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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小骆庭时立即抬头,面前那张美得颇具冲击性的脸霎时闯入眼中,他迟疑了一会儿,敛眉道,“若是你的话,也并非不可能。”

虞止奇了。

此时的骆庭时认识他没多久,怎会愿意为他赴死?

虞止追问:“为什么?”

小骆庭时抿着薄唇,不肯回答。

他越是如此,虞止就越想知道答案。虞止故意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仪虞止对不对?”

小骆庭时摇摇头。

虞止挑眉:“那是为何?你不是醉心权力吗?为何对他如此特殊?”

小骆庭时漆黑眼珠微动,目光掠过虞止双眼,缓缓转身,倚着美人榻曲起右腿坐下。视线穿过在金色光柱中飞舞的尘埃,投向远处青山。

眼神寂寥空洞。

虞止被那双眸子震住了,他头一次在一个孩子身上看到这种眼神。

小骆庭时缓缓开口:“自记事起,我的眼前便是灰蒙蒙一片,所有人都面目狰狞冲向那个位子。整个皇宫除了灰,便是红,血淋淋的红。”

一股酸涩难言的情绪骤然涌上虞止鼻头,他轻声唤道:“骆庭时……”

“虞止,是我眼里唯一的色彩。”

小骆庭时顿了片刻,低头望着自己双手,眉宇间生出几分怅惘:“比起江山,我更想要的是……那抹色彩。为了留住他,我想任何事我都做的出来。”

这个答案太过沉重。

虞止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倾身搂住小骆庭时,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疼惜。

小孩浑身微僵,不自在地瞥他一眼:“你在心疼他?”

虞止轻叹:“心疼他,也心疼你。”

小孩冷嗤一声,挣扎开来,问他:“你何时走?”

虞止:“等我找到他。”

小孩:“若是找不到呢?”

虞止眼神坚定:“一定能,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方才我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波动,他就在这里。”

小骆庭时“切”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道:“那你找去吧。”-

不知为何,明明感知到了骆庭时,虞止却始终找不到人。

没人能看得见他,虞止在皇宫中四处游荡,把整个晟国皇宫翻了个底朝天,连骆庭时的影子都没看到。

虞止垂头丧气地踢着地上小石子,经过望烟亭时,他停下脚步。

望向缥缈水面,虞止勾了勾唇角。

这里是他与骆庭时纠葛而起的地方,便是在此处,他跌进了骆庭时怀里……

虞止怀念地扫视着此处的一草一木,忽然,那股熟悉的气息波动又出现了。

是从西北角传来的。

虞止立刻动身,匆匆赶往那处,最后停在了……

长宁宫?

这不是骆庭时跟他母妃的住处吗?别告诉他,那气息是在小骆庭时身上。

虞止踏进殿门,愣住了。

骆庭时的母妃正在殿里烧什么东西,小孩额头、肩膀被贴了几道黄符,女子狞笑一声:“我让你灰飞烟灭!”

小骆庭时隔着符纸望向虞止,大喊:“你别过来!”

虞止颇为无语,他又不是真的鬼,怕什么符咒。

虞止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小骆庭时身边,“噌噌”掀下那几张符,眼珠一转,伸手猛地贴在女子额头。

骆庭时母妃尖叫一声,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跑出殿外,不见了踪影。

虞止笑弯了腰。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拉起跪在地上的小孩,面容严肃:“她是不是又打算欺负你?”

小孩点头:“被你赶跑了。”

“这下她应该不敢再来了,”虞止捏了捏小孩脸颊,唇边微微勾起笑意,“你暂时安全了。”

小孩围着虞止转了一圈,满眼疑惑:“你怎么没事?你不怕符吗?”

虞止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鬼。”

这一打搅,虞止方才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又消失了。

他盯着眼前小孩,若有所思-

小骆庭时的日子过得枯燥又乏味,每日除了读书便是写字,还有……画虞止的小像。

画得越多,那双哭泣的眼就越发传神。

虞止摸着下巴瞧着画像中泪汪汪的眼睛,别说,还真挺惹人疼惜,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它的主人。

小骆庭时瞟了一眼面前这双与画中一模一样的眼睛,乌眸微沉:“你哭一个给我瞧瞧。”

虞止:“?”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骆庭时耷拉着眉眼:“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总是打我。那时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被人问,她就说是我自己调皮摔伤的。打了半年,她寻到了更好的法子,便是用针扎,伤口太小,无人能看得见。第一次被针扎时,很疼……”

……苦肉计。

虞止明知小孩是故意的,还是中了他的圈套,红着眼眶紧抿嘴巴。

他亲眼看过骆庭时母妃使那样的手段,小孩被母亲发疯般地用银针刺入,每每想起那一幕,虞止就心痛得快要窒息。

小孩拽了拽他的衣袖,仰头看他,委屈巴巴道:“小鱼,我疼。”

仿佛看到男人在向他诉说自己的痛。

虞止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眼泪从眼眶掉落,嗓音微哑:“骆庭时,你小时候怎么过得这样苦?”

小孩乌眸一亮,伸手接住虞止的眼泪,痴迷地看着他:“真美,你哭起来还是像儿时那样漂亮。”

虞止圆眼微瞪,眸中含泪:“骆庭时,你混蛋。”-

虞止陪着小骆庭时,那日后,他再没瞧见骆庭时的母妃,两人的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小孩偶尔会捉弄他,他仗着自己是大人,压着小孩一通乱搓,蹂.躏反击。

两人相处的倒还算和谐。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虞止仍然没有找到骆庭时。

虞止愈发焦躁不安。

睡着时,口中也在嘟囔着:“骆庭时,你在哪儿,朕想你了……”

小骆庭时从旁经过,忽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他耳尖微动,凑近了些,听见虞止口中喃喃低语,小骆庭时眉目一凛,乌眸渐深。

轻手轻脚坐在榻边,小骆庭时定定瞧了虞止半晌,捡起一旁外袍,轻轻盖在虞止身上。

手掌顺着虞止顺滑颈发缓缓抚下,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抚至那人突起的蝴蝶骨处,小骆庭时动作一停,瞬时抽回自己的手,低头呆呆地看着它。

他在做什么?

“骆庭时,骆庭时……”

睡梦中之人仍在喊着他的名字。

明知喊的不是他,小骆庭时心中仍不自觉生出欢喜。痴痴瞧了那人许久,视线中的人薄薄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那双圆眼一弯,笑着冲他道:“骆庭时,你怎么在这儿?”

刚醒过来,虞止嗓音发着软,落在骆庭时耳中,像一只在春阳中伸懒腰的小猫咪。小猫伸爪拨了拨他的心弦,骆庭时滚了滚喉头,心剧烈跳动起来。

“小鱼……”

虞止轻声一叹:“不要唤我小鱼,会让我以为你是他。”

“小鱼。”

虞止抬头:“我都说了……骆庭时?”

眼前小孩眸中涌动着他熟悉的情意,虞止心头一惊,哑声问:“是你吗?”

小骆庭时微微一笑:“小鱼,朕还等着与你成婚。”

虞止霎时被狂喜淹没,扑上前去抱骆庭时,却扑了个空。惊疑之际,虞止眼前白光一闪,他眯了眯眼,男人的臂膀映入眼帘。

头顶传来温热触感,虞止抬眼望去,骆庭时正眼含笑意摸着他的头。

虞止顾不得询问梦中之事,登时半撑起身子,目光从骆庭时脸颊扫过,停在他的胸口:“我瞧你气色好了许多,你饿了吗?渴了吗?伤口是不是很疼,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一连串的询问灌进骆庭时耳中,他眸间笑意更浓,按住虞止躺下,道:“我比你醒来得稍早一些,他们告诉我,你我昏迷了整整十日。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十日过去我的伤已好了许多,只是不能大动,还需卧床静养。”

十日?在梦中是一月。

虞止迟疑道:“骆庭时,那个梦?”

骆庭时温言:“我也在。”

虞止:“它是梦吗?”

骆庭时摇头,叹息道:“你我回到了我的过去,我亦是如今才知晓,九岁时,那空白的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何事。”

虞止拧眉:“你不记得?”

骆庭时:“那一个月的记忆十分模糊,每当我试图回忆,整颗头便似被人敲进钢锥,头痛欲裂,根本想不起来。”

虞止:“那你母妃是不是也不记得?”

骆庭时点头。

虞止眉眼间现出失落之色,黯然低落:“我还以为,我能让你少受点苦。”

温热大掌流连至虞止脸侧,指节轻蹭虞止眼尾,骆庭时笑吟吟道:“小鱼已经很厉害了,至少那一个月我没受苦。没过几年,她也就死了。”

骆庭时语气轻描淡写,虞止愈发心疼他,贴着骆庭时掌心轻蹭,无声地安抚他。

两人抱在一起,温情脉脉。

片刻后,虞止抬起头,问出心中疑惑:“你究竟是何时去的?”

骆庭时:“一开始便是我,只是那时我失了九岁后的记忆,误以为自己是九岁的骆庭时。”

“原来如此。”

虞止侧首搂住骆庭时脖颈,埋在他颈窝,闷闷道:“你快吓死我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说什么傻话。”骆庭时垂首亲了亲虞止额头,嗓音微沉,“阎王爷不敢收我的命,就算他收了我,我也要从阴曹地府爬回来找你。”

虞止忍不住笑了:“你这话听着渗得慌。”

骆庭时搂着虞止的手紧了紧,没有答话。

“骆庭时,你又欺负我。”虞止开始翻旧账,“在梦里故意把我弄哭,还总爱捉弄我。”

骆庭时:“……是我不好,我那时没想起来。”

虞止笑着贴上骆庭时嘴唇,亲了一口:“无妨,朕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朕的……夫君呢?”

骆庭时乌眸猛地一沉:“小鱼!”

虞止忙按住他:“莫要乱动,须静养,待你病好方能实现心中所愿。”

骆庭时低低笑了:“小鱼,这可是你说的……”-

长宁宫。

九岁的骆庭时呆立在原地,定定瞧着眼前美人榻,总觉得它少了点什么。

好像少了什么?

似乎是个人,是那个女人?

不,不是她,是……

他想不起来,胸口空荡荡的,似乎丢了什么东西。

骆庭时走到案前,习惯性地提笔作画。

沾墨,挥毫,一气呵成。

待那双泪眼出现在骆庭时眼前,他缺失的那颗心骤然被填满。

骆庭时眼皮一压,眸中射出摄人寒光。

虞止,我一定会得到你。

第46章

两人先后醒来,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张太医为虞止把过脉,嘱咐他:“这十日,陛下一直处在昏迷中,只能喂您喝些汤汤水水,身子亏空了不少,需好好补补。”

虞止看向骆庭时,骆庭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空中对望,虞止弯了弯眸,转头问张太医:“他呢?多久能下地。”

张太医捋捋胡须,道:“晟皇险些伤及心脉,需仔细静养,免得落下病根。想下地,起码半月之后吧。”

“朕明白了。”

虞止起身支起几扇窗,满树梨白,如雪浮浪。春日明,暖风轻,迎面一阵澄澈的香,令人神骨俱清。

他笑对骆庭时道:“透透气,你也能舒服些。”

日光止步在帐前,虞止踩着一地金色,步履轻盈行至骆庭时身边,俯下身来,侧躺着趴在他未受伤的胸口处。

没了身孕的虞止轻飘飘的,就跟只小猫崽一样,压在骆庭时胸膛几乎没什么重量。

骆庭时摸着虞止鬓发,笑道:“陛下既然醒了,怎么不去处理朝政?”

“你还伤着,朕哪有心思去处理政事。反正有父皇坐镇,我什么都不用怕。”虞止指尖沿着骆庭时胸膛沟壑移动,轻哼一声,“我十四岁时,他们便将朝政交给我走了,如今不过是让父皇尽一尽他的责任罢了。”

“朕要尽什么责任?”虞止话音刚落,一道冷肃的声音便传入殿内。

虞止立刻弹起身,端坐在木床上,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扬起唇角望向来人之处。

虞珩踏进殿内,他身后跟着叶姜,两人怀中都抱着一只小猫。

“喵喵!”两只小猫兴奋地叫起来。

虞止向他们伸手,目光在两只小猫身上来回转动,笑眯眯开口:“宝宝,到父皇这儿来。”

两只小猫到了虞止怀里,争先恐后地贴他、蹭他,向他撒娇。虞止用掌托起哥哥,细瞧了瞧,仰头问道:“团团的伤好了吗?”

“他的伤已痊愈。”叶姜目光停在虞止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关切问道,“你现在如何了?”

虞止笑道:“无甚大事,补补身子即可。”

他放下掌心小猫,正色问道:“父皇父君,如今外头是何情形?那些杀手是何人指使?我记得……那天有人在喊我们是妖。”

叶姜微微叹了一口气:“杀手是晟国那边派来的。”

“何不谓?”骆庭时脸色铁青,眸光化作割喉利刃,恨自己太过心慈。

虞珩:“那倒不是,是你弟弟派来的。”

骆庭时愣住了:“弟弟?”

他在脑子里搜寻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哪个弟弟,老皇帝的儿子都死在了那场夺位之争里,还活着的只剩一个主动向他投诚的二皇子。

虞珩:“他生在冷宫,骆景奕都不知自己还有这个儿子,你没听过很正常。他在冷宫蛰伏多年,伺机图谋皇位。你来渝国陪小鱼的那几个月,他暗中收买了不少朝臣。如今你与小鱼成婚,他趁机大肆散播谣言,说你要带着晟国归顺渝国,煽动朝臣行刺。他利用晟国的赵国公雇了凶,赵国公来渝国后一直试图买通小鱼身边的人,与他里应外合。小鱼,你还记得谭知应吗?”

虞止点头。

那是他登上皇位后,经手的第一桩大案。

谭知应是天胥郡守,他贪了朝廷拨下的修堤银钱,以致数百人在洪水中殒命。虞止怒不可遏,判了他斩立决。

虞止疑惑道:“为何父皇突然提起他?”

虞珩:“那个行刺你的内侍原本叫谭琤。”

虞止呆住了:“他是谭知应的儿子?”

虞珩:“谭知应死后家产充公,谭琤过惯了奢靡日子,今却穷困潦倒,只能以乞讨为生。他恨极了你,为报复你他净身进宫,费尽心思做了林山徒弟,仍然无法得见天颜,心中愈发急躁。恰巧赵国公的人找上门,他立刻答应与赵国公联手。行刺失败,他自知自己迟早会败露,当时又是难得的机会,他便索性自己动了手。”

虞止沉默良久。

“小鱼。”骆庭时捉住虞止的手,担忧地望着他。

虞止垂眸看向骆庭时,眼底有几分困惑:“罪是谭知应犯下的,朕处死谭知应,放过了他,他却恨上了朕?”

骆庭时叹息:“人性如此,小鱼莫要为他烦扰。”

虞止轻轻点头,对虞珩道:“父皇继续说吧。”

虞珩接着道:“谭琤偷听到侍从守卫们的对话,得知你生了孩子,但无一人见过皇子公主的真容。又见你总抱着两只猫,根据百年前那个传闻,他拼凑出真相,联合赵国公的人偷了两只小猫。毕竟是猜测没有证据,他自己也不知是真是假,当众刺杀,他自知必死无疑,想着能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你泼脏水也是好的,便大喊你是妖物。”

虞止拧眉:“谭琤人呢?”

“死了。”

虞止愕然:“死了?是父皇处死他的吗?”

虞珩目光转向骆庭时,眸间带着几分赞赏:“骆庭时那脚震断了谭琤心脉,问讯后没多久,谭琤就死了。”

骆庭时眼神幽冷,恨恨道:“当时不该使那么大力,死得太便宜了。该留着他一条命,折磨折磨他才好!”

“莫动怒,你还伤着。”虞止转身拍了拍骆庭时手背,温声道,“你杀了他,便是为我们一家人报仇了。”

骆庭时回握住虞止的手,脸色稍稍回暖:“还好,他没伤到你。”

叶姜望着两人含情脉脉的眼神,挑眉问道:“还问不问?不问我们就走了,不打扰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父君——”虞止无奈回望,“你们是如何解决妖物之事的?”

叶姜笑道:“你父皇找了两只跟团团圆圆长得极为相似的小猫,至于小皇子小公主嘛……”他低头摸了摸窝在虞止怀里的小猫,“给你们父皇变一个。”

小猫耳尖微动,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他。

“喵~”

叶姜摆了摆手,拽过一旁虞珩:“我不懂猫语,你来。”

虞珩低头,掀起两只小猫,让他们露出肚皮躺在床上,双手置于两猫丹田处,缓缓向上。

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白光柱沿着虞珩指尖上移,行至心府处,猛然一点。

瞬息之间,两只小猫化为白白胖胖的小婴儿。

虞止呆住了:“不是才五个月吗?他们竟能化形了?”

虞珩:“他们此时还不会自己化形,要你来帮他们。”

两个小孩十分好奇,你摸摸我,我碰碰你,傻乐着发出“咯咯”笑声。

虞止无措抬眼,他习惯了小猫的模样,他俩这模样他反而不敢碰了,虞止求助地开口:“父君,你抱他们吧……”

“怕了?”叶姜抱起团团,放进虞止怀里,教他,“这样抱他……对。”

虞止僵硬地抱着小孩,一动也不敢动。

怀中小身子柔软得像一朵云,云朵飘过来,贴着他的脸颊。小孩咿咿呀呀地开口,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对他讲。

虞止心软成了一滩水。

叶姜用绸布裹起圆圆,一同塞进虞止怀里,琢磨道:“我们都是男人,带圆圆不方便,得专门找个人来照看她。”

虞止弯起笑眼:“还是父君考虑周到。”

“好了,你俩刚醒,别耗费太多心神。有你父皇在,朝政不用担心。”叶姜接过虞止怀里两个小孩,对两人道,“用点药膳,休息休息,其他事等养好身子再说。”

两个父亲抱着再次化为原形的小猫离去,虞止垂眸望向骆庭时,抓住他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婚事又被耽搁了。”

骆庭时反手握住虞止,笑道:“伤好后,我们再成一次婚。”-

虞止身子无甚大碍,温补两日,便已恢复如常。

骆庭时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他的伤早就好了,但虞止不放心,硬是按住他多休养了半个月。

待两人一同踏出寝殿,已经初夏时分了。

入目一片浓绿。

虞止深吸一口气,仰首,用乌浓笑眼看着骆庭时:“这次成婚,我们一切从简。”

骆庭时垂眸,扣住虞止的手,十指交缠,应声道:“都听小鱼的。”

半月后,两人如同民间夫妻那般,简简单单拜了天地。

洞房花烛夜。

在满室喜色中,骆庭时抬手抚上眼前被衬得有些艳丽的容颜,低头吻了下去。

第47章

玉炉香,喜烛照,画堂春深掩红绡。

凉风穿过玉窗,掀起兰帐,喜床之上两人正抱在一起亲吻着。

骆庭时的吻极为温柔。

他并未急于侵入,只含着怀中人柔软唇瓣轻轻舔舐。舌尖描摹对方略丰润的上唇,自唇角一路攀上唇峰,重重碾了碾。

虞止眼睫微颤,抓住男人衣袖的手一点点攥紧。

骆庭时不厌其烦地描摹着怀中人饱满唇瓣,时而轻吮,时而研磨。

两人鼻尖相抵,一呼一吸皆是对方灼热气息。

虞止呼吸略有些急促,微微启唇,合卺酒的醇厚香气缠上骆庭时唇齿。探出舌尖,轻轻勾了勾骆庭时正舔着他唇峰的舌。

骆庭时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问:“急了?”

说话间,薄唇磨过两人相贴的唇,带着些许颤动,又引得怀中人微微颤栗。

虞止睁开水润的眼瞧他,唇张得更开了些。

骆庭时眸中含笑,大掌托住虞止后脑,舌尖不疾不徐地探入。一颗颗划过口中齿列抵达上颚,细致抚过敏感处,怀中人无意识溢出一声呜咽,被骆庭时堵了回去。

他的舌缓慢巡视自己每处领地,自上颚滑至一侧软肉,柔软湿热,舌尖停在此处舔舐。

虞止攥住他衣袖的手捏得更紧。

骆庭时仔仔细细将虞止这张口照顾个遍,他口中每处都被温柔造访过,除了——

舌头。

亲吻间,骆庭时偶尔掠过虞止舌头,蜻蜓点水般,并不多做停留。

虞止被他的动作弄得心痒,用舌尖轻轻点了点他。

终于,男人的舌缠住了他。先是轻缓摩挲吸吮,接着是重重搅弄,搅起细碎水声。虞止迷蒙双眼半睁,唇角淌下一缕银丝,被骆庭时轻柔拂去。

两人唇齿间弥漫着合卺酒香,洞房花烛夜的酒似乎格外醉人。

骆庭时深深扣住虞止后脑,拇指轻轻摩挲着虞止颈侧,口中温度越来越高。他的动作由温柔转为凶狠掠夺,狠狠裹住柔软舌头,似要将它吞入腹中。

虞止喉间溢出小兽般的呜咽,被骆庭时悉数压下。

许久,他方缓缓从虞止口中退出。

虞止浑身微颤,胸膛起伏有些急促,小口小口快速呼吸着。

骆庭时低头看他:“有没有哪里不适?”

虞止用一双圆润水眸看着他,轻轻摇头,声音略显哑意:“很舒服。”

骆庭时扬起唇,目光扫过虞止纤长脖颈,眸色渐深。他慢条斯理地勾住婚服玉带,解开玉带扣,“咔哒”一声落入虞止耳中,虞止微微一颤。

会被一点小动静吓到的小猫。

骆庭时唇边笑意更浓,褪下自己婚袍、中衣,只余一条亵裤。

虞止瞟了一眼,飞速移开眼睛,耳垂漫上绯色。

奇怪。

分明坦诚相见过那么多次,不知为何,这次他紧张得厉害。看见男人满身健硕肌肉,他便忍不住口齿生津,喉头阵阵发紧。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更是一阵晕眩。

忽然,骆庭时牵起他的右手放在自己腹肌上,虞止猛地一颤,欲收回手却被死死按住。

虞止羞恼瞪他一眼:“你要干什么?”

骆庭时笑吟吟问他:“喜欢吗?”

虞止不明所以:“什么?”

骆庭时:“我的身体。”

虞止:“……”

掌下肌肉微微起伏着,男人的身躯无疑是漂亮的,饱满却又不夸张的肌肉紧实覆在身上,浑身充满力量感,一只手便能轻松抱起他。

虞止忍不住细细欣赏着眼前男人流畅的线条,眸生痴色。

骆庭时笑了:“看小鱼这模样,定是喜欢的。”

虞止瞪着他:“自己的男人看看怎么了?”

骆庭时轻笑,低沉嗓音融在暗夜中:“小鱼爱看,那就多看。”

轻笑声撩拨着虞止耳根,他缓缓抬眸,目光沿男人腰腹沟壑缓步向前,经过两片隆起胸肌时略停了停,攀上骆庭时那张英俊的脸。

眼风扫过,虞止澄澈眸间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渴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片刻,骆庭时抬手,在虞止略显紧张的目光中搭上他的腰。

指尖停在虞止腰间玉带上,骆庭时轻轻点了点。

那根手指分明叩的是腰带,虞止腰腹却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身子不自觉地颤栗,轻声唤道:“骆庭时……”

骆庭时俯身托住虞止后背,将人抱在怀里,大掌轻缓地在那片薄薄的背上来回摩挲,温声安抚他:“别怕。”

虞止坐在骆庭时怀里,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双臂紧紧环住他。

“小鱼是太过珍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才会如此紧张害怕。与心爱之人洞房理应是人间最为愉悦之事,你太过紧张,待会儿恐怕会难受。放轻松,别太绷着,我想让小鱼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男人温柔的声音潺潺淌入虞止耳中。

他看出了自己的害怕。

虞止心头恐惧骤然化为一捧春水,抬起头轻缓应道:“我可以了,你继续。”

骆庭时没动作,静静抱着虞止,待颈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后,他才揽住虞止轻轻躺下。

腰带已解,骆庭时指尖没入虞止衣间,轻轻一挑。

刹那间,所有衣衫依次绽落。

大红婚服,墨发雪肤。

在满室喜烛映照中,他的新婚小郎君美得惊人,骆庭时叹道:“小鱼好美。”

虞止目光与骆庭时相触,倏然慌乱逃开,结结巴巴道:“你、你也是。”

骆庭时忍不住笑了:“这时候就不用礼尚往来了。”

虞止闻言,扭头看向骆庭时的脸,嘟囔着:“你本身就很英俊嘛。”

在他人面前,骆庭时那双乌沉双眸里总是含着阴沉狠厉之色,笑起来时,也是那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很多人甚至不敢抬眼瞧他。

那张俊美的脸,在旁人眼里也宛如修罗面。

虞止凝视着骆庭时那张脸,突然开口:“是不是没人夸过你长得好看?”

骆庭时挑眉:“怎么,小鱼要夸朕?”

被骆庭时的目光网着,虞止脸颊通红,分明害羞到了极点,却还要睁着圆滚滚的小猫眼望向他眸底,坚定道:“你气质卓然,容盖京华,是朕见过最为英俊的男子,朕……朕很喜欢。”

“小鱼,你真是太可爱了。”

骆庭时朗声大笑,眉眼间飞上极少见的生动之色,虞止看呆了。

“小鱼这是被为夫这张脸迷住了?”

男人略带促狭的眼神落入虞止眸中,虞止回过神来,瞪着他:“还洞不洞房?将朕衣衫除尽却晾在这儿,你……”

骆庭时瞬时俯下身来,薄唇点过虞止锁骨。

虞止闭上了嘴。

不过片刻,他微凉的身躯便被融融热意覆盖。

声声喘息透出兰帐。

……

红烛落泪,花枝低垂,明亮月光堆在庭中,似未化的积雪。

内侍宫娥垂首而立,候在殿外。夜半之际,往里头送了回水,换了一床喜被。

龙床上,新婚夫夫正静静抱在一起。

骆庭时薄唇轻轻在虞止圆润肩头游移,虞止无力地躺在他怀里,软声道:“别亲了,再亲出火来我可不管。”

骆庭时低声问他:“洞房花烛夜,陛下可还满意?”

虞止瞟他一眼:“满意。”

骆庭时轻笑:“看来为夫将陛下伺候得很好。”

虞止轻哼:“朕看你日后睡前还是去院里练一阵子武吧,不然你这浑身牛劲儿没处使,全招呼到朕身上来了。”

骆庭时:“那不行,陛下不知,朕练武是越练越兴奋的,若真按你所说,那陛下可是要下不来床了。”

说罢,他又接了一句:“幸好陛下非人,身体柔韧,可经得住朕百般捣弄。”

虞止:“……骆庭时!”

骆庭时已熟悉掌握哄小猫的技巧。

抱进怀里,亲一亲,顺顺毛,小猫很快便会安静下来,黏黏糊糊抱住他。

骆庭时搂住虞止,思索着问道:“陛下,你还会再有身孕吗?”

虞止摇头:“我们族人极难有孕,怕是不会了。”

骆庭时轻叹:“你怀孕时我未能陪你全程,至今仍是心中大憾。”

“你陪我那几月已经足够了。”虞止仰头亲了亲骆庭时,宽慰他,“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你可以同我一起抚育孩儿。”

骆庭时垂眸,神色仍有几分落寞。

虞止心生怜惜,猛地翻身跨坐在骆庭时腰腹,低头看他。

“朕再陪你一次。”

第48章

大婚后,虞止将两个孩子载入玉牒,昭告天下。

孩子七个多月了,已能顺利化形。虞止每日处理朝政时,骆庭时便带着两个孩子在旁陪他们玩。

虞止搁下御笔,视线转向骆庭时。

骆庭时已在晟国待了好几个月,虽有晟国暗探往来传递朝中之事让他过目决断,可这终究不便。更何况,他本就登基没多久,根基尚浅,长期待在渝国怕是不妥。

如此想着,虞止站起身,缓步行至骆庭时身旁。

骆庭时立即抬头:“小鱼可是奏折批累了?那便快歇息歇息,来,我帮你揉揉肩。”

虞止俯身,从后方圈住骆庭时脖子,半趴到他背上,贴着骆庭时耳朵轻声道:“你何时回晟国?”

温热气息隔着一层薄薄衣衫透入骆庭时后背,帝王衣衫经熏香烘烤过,背上人一身皮肉也被煨出香来,环在脖颈的手臂沁出微甜香气,直往骆庭时心底钻。

骆庭时乌眸一压,按住肩上手臂,一手探向后方。

“啊呀!”虞止惊呼。

他只觉眼前一花,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躺入了骆庭时怀里。眼前那张俊颜近在咫尺,虞止启唇:“你……”

余下声音悉数淹没在两人相贴的唇齿间。

虞止双手没什么力气地推拒着他,含含糊糊提醒:“孩子……”

骆庭时攥住虞止指尖,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低声道:“放心……我们背对着他俩,他们看不见。”

怀中人抗拒的力道小了些。

温香阵阵,骆庭时握着虞止窄腰的手缓慢移动,粗糙指腹在后腰重重碾磨,怀中人呜咽一声,用力揪住他的衣衫拱起身来。

骆庭时勾起唇。

他的小猫太过敏感。

只被稍稍碰了碰腰,便受不住了。

骆庭时松手,缓缓扬起了头。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跳入眼帘,怀中美人气呼呼地训斥他:“混账,谁让你乱摸的!”

骆庭时眉眼含笑:“朕不知陛下的腰竟如此敏感。”

“你不知?”虞止听他狡辩,气急败坏,“朕身子早被你摸透了,何处敏感你会不知?”

骆庭时唇畔笑容更大,声音中是止不住的笑意:“倒并未全然摸透,那关隘最深处,朕还尚未造访过。”

虞止恼恨瞪他一眼:“原本朕是想跟你去晟国,你这般放肆,朕还如何会去你的地盘?”

骆庭时脸色微变:“跟我去晟国?”

虞止拽住骆庭时手臂,借力起身,冷哼一声道:“身为一国之君,怎能一直待在他国?你这般行径,必会引起诸多朝臣不满,晟国朝堂动荡,与你与我都不是件好事,你该回去了。”

虞止扭头,两个孩子正趴在地上抱着小玩具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功夫搭理他们。他眼眸微弯,脸上怒色稍减。

“孩子还小,离不开你,自然得跟你去晟国。”

骆庭时幽暗目光擒着虞止,声音微沉:“陛下是不是少了一句话?”

虞止没搭理他。

骆庭时:“你也离不开我。”

虞止斜斜觑视着骆庭时,撇了撇嘴:“明知故问。”

“小鱼……”骆庭时凑上来揽住虞止的腰,虞止瞥他一眼,也未抗拒,由着男人将他搂进怀里。

骆庭时感叹:“得君如此,朕夫复何求啊!”

虞止抬起与骆庭时相牵的手,静静凝视着,口中声音轻而又缓:“你为我付出太多,我却没替你做过什么。”

骆庭时立刻道:“你爱我就够了,无需为我做任何事。”

“只靠一张嘴说出的爱,算什么爱?”虞止直起身,回头与骆庭时对望,神色认真。

“爱一个人不就是甘愿为对方付出所有?骆庭时,正因我爱你,所以我也想呵护你、照顾你、满足你。”

虞止抬手,轻轻抚上骆庭时眉眼,指下眉峰陡峭凌厉,行至下方眼尾处,骤然多了几分柔软。

眼前男人被他一席话震住了,正痴痴凝望着他。

虞止温声道:“渝国有父皇在,这几日你我便收拾收拾,带着团团圆圆去晟国。”

话落,虞止腰背处猛然袭来一股巨力。

骆庭时用力抱住他,双臂缓缓收拢,喉头像塞了一团棉花,隔了好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好。”-

“去晟国?我还想陪两只小猫玩玩呢。”叶姜唉声叹气。

虞止:“这也是无奈之举,谁让他是一国皇帝呢?晟国不能离了他。”

叶姜:“你们何时回来?”

虞止:“待渝晟合国。”

叶姜:“那岂不是没有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他叫苦不迭,长吁短叹。

虞止忍不住笑了,抱住叶姜手臂道:“我保证,尽量在一年内了结此事。”

初夏的天已有了几分炎热,一大早,帝王车驾便在百官恭送中出了城。

此行要让天下人皆知渝晟两皇已成婚之事,故而他们行事分外高调。天子銮驾被围得严严实实,仪仗队绵延数十里,消失在浓浓绿荫中。

一路行着,麦子黄了,杏子肥了,日头也越来越晒了。

“别抱朕,热。”虞止推开贴上来的骆庭时,扯了扯衣领,露出一截细白脖颈。

骆庭时眼睛黏在那片瓷白处,眸光幽深,嗓音微沉:“马车里并无外人,陛下可褪去外衫,只着中衣。”

虞止睨他:“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外袍都脱了,余下那件还能保得住吗?我警告你,这可是在外头,你若让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脸面丢尽,朕跟你没完。”

骆庭时大呼冤枉:“朕只是心疼小鱼,不愿让你受酷暑炎蒸。小鱼放心,你在床榻之间的叫声如此妩媚勾人,我怎会便宜他们听了去。”

“骆庭时!”虞止瞬时红了脸,弹起身向着骆庭时小腿踢了一脚,凶巴巴道,“再说……再说朕以后在床上就是小哑巴了。”

骆庭时闷笑一声,拉着虞止手臂将人拽进怀里,慢条斯理抽出虞止腰间系带,唇边噙笑:“小哑巴也别有一番滋味,说不出话,只能红着眼睛瞪朕,被弄得狠了也只会哭着埋进朕怀里,咬朕几口。”

虞止:“……”

但凡提到床帏之事,他总是输。

他太要脸了。

而这个男人就没有脸皮这个东西。

虞止吃了闷亏,转头就在骆庭时脖子上咬了一口。

骆庭时眯起了眼,脱着虞止衣衫的动作不停,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小猫要咬狠一点,这般咬跟舔吻有什么区别。”

虞止闻言,牙齿用力咬下,可真当利齿穿透皮肤那刻,他又舍不得了。

虞止顿了片刻,缓缓松开口,埋进骆庭时脖颈,贴着那人脖子,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欺负朕。”

听起来委屈极了。

骆庭时连忙拿起车中折扇,边摇着为虞止扇风,边抚摸他的后背哄他:“小鱼莫生气,我不说了。”

清风随着男人温柔的声音一同送来,虞止抬眸看骆庭时,慢吞吞开口:“也不是不能说……可我都害羞了,你就不许说了。”

他脸上红晕尚未褪去,明霞浸骨,分外动人。

声音也软软的,像小猫正在“喵呜喵呜”撒娇。

骆庭时恨不得一口将他亲死,按捺下心头情绪,骆庭时低头,轻轻在虞止侧脸亲了一口:“好,日后小鱼害羞之时朕便闭口不语。”

虞止靠在骆庭时怀里,大夏天的,两人黏在一起是真热,只是谁也不想分开。

虞止余光瞥见一抹晶莹,他抬起手擦去骆庭时额头汗珠,随即夺过骆庭时手中折扇,对着骆庭时摇了摇。

骆庭时笑吟吟看着虞止动作-

两个孩子在后头马车里,有林山和侍女照顾着。

太热了,他们也懒洋洋的,白日里大多时候都在睡觉,醒来后便被送至帝王马车里,由父亲亲自照看。

如今,虞止抱小孩已经很熟练了,怀里小孩嘟着嘴,冲虞止吐出一串泡泡。

虞止嫌弃地把他塞给骆庭时:“咱俩换换,我来照顾妹妹。”

妹妹来到虞止怀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虞止不由跟着弯起了唇。

骆庭时目光停在父女俩身上,嘴角轻扬。

怀中小孩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看了看骆庭时,再扭头瞧了瞧虞止跟妹妹,不明所以傻乐一声,咕嘟嘟又吐出一连串泡泡。

虞止听见声音,抬起头:“你又不是鱼,总吐泡泡作甚?”

骆庭时帮腔:“是啊,你父皇才是小鱼。”

虞止:“……”

“骆庭时,你真是……”

第49章

一路行来正是酷暑天。

马车里不比宫中,没那么多驱热之物。虞止浑身湿透,墨发被汗黏在额间,口中吐出的气也是灼热的,有气无力地趴在竹席间。骆庭时心疼他,在旁为他打着扇。

临近暮夏,众人终于踏上晟国京师。

骆庭时知虞止畏热,特意将他安置于水阁中,命宫人将瓜果放在阁中冰鉴里供虞止享用。

“你先待在水阁里歇息,朕去会见百官。”骆庭时指腹磨了磨虞止柔软脸颊,指下娇嫩白皙的皮肤瞬时被磨出浅浅的红,骆庭时低头轻轻含住那块红痕舔吻。

怀里人乖巧倚在骆庭时怀里,软声催促:“快去吧,几个月不在,定有一堆事等着你,你我也不差这片刻欢愉。”

骆庭时依依不舍地离开虞止,嗓音微哑:“等我。”

虞止目送着一步三回头的骆庭时离开,忍不住勾起唇角,待那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探身从冰鉴中取出一颗葡萄。

丝丝凉意侵入指尖,虞止捏着葡萄送入口中,冰甜清凉,入口瞬间虞止心头热意被驱散不少。

虞止喟叹一声,仰躺在床上。

在马车上颠簸了几月,总算是能好好歇息了。

阁内甚是凉爽,伴着卷过水面的凉风,虞止沉沉睡去-

这几月来,朝中积压了不少事务。

骆庭时刚回晟国,就忙得跟个陀螺一样,成日连轴转,压根没有喘息的机会。

虞止心疼他,提着张太医开的药膳踏进应麟殿,将药膳摆在御案。

骆庭时头也不抬:“退下吧。”

“不行,我要看你吃完。”

熟悉的声音进入骆庭时耳中,他欣喜抬眼,倾身握住虞止的手将人拉进怀里,笑吟吟问:“小鱼怎么来给我送膳了?”

虞止覆上骆庭时眼下青黑,轻叹:“这几日你日夜操劳,太过疲累,我心疼你,特意找了张太医问询,让御膳房为你做了些滋补养身的膳食。”

“既是小鱼送来的,朕岂有不食之理?”骆庭时话音一转,得寸进尺,“只是朕想让小鱼喂。”

虞止瞥他一眼,取过案上瓷碗,舀起一勺汤送到骆庭时唇边:“喝吧。”

骆庭时目光掠过眼前瓷碗,从虞止白净的手一路爬到他那张淡粉唇间,眼神幽深:“朕想让你用这里喂。”

虞止:“……”

“骆庭时,你莫要胡闹,快喝。”

他将汤勺怼到骆庭时唇上,骆庭时启唇喝下,笑言:“陛下温柔一点。”

虞止瞅他:“是朕不想温柔待你吗?自作自受。”

骆庭时笑着吃完了整碗药膳。

碗见了底,虞止想从骆庭时腿上下来,却被一双铁臂箍着腰不得动弹。

“小鱼别走,陪着朕。”

虞止嫌弃地回头看他:“怎么比两个宝宝还要黏人。”

骆庭时抬眼:“我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跟小鱼待在一起。”

“也不嫌腻。”虞止嘴上说着嫌弃,眸里却生出抑制不住的笑意,一双圆溜溜的小猫眼弯成了弦月。

“小鱼……”骆庭时目露渴望。

两人一起这么久了,虞止自是能看懂他的眼神,他无奈却又顺从地低下头,吻住了骆庭时。

许久,二人气息不稳地分开。

虞止问他:“新策施行可有受阻?”

骆庭时从一案奏折中找出一本,打开递给虞止,“小鱼看吧。”

闯进眼里的头一句便是指着骆庭时鼻子骂,虞止脸沉了下来,一目十行扫过,冷哼一声:“说着好听,字字句句皆为了社稷百姓,实际上不过是图私利。若朕没记错,此人应当是与你那个弟弟有勾结的官员。”

“小鱼好记性。”骆庭时轻笑。

得知此事后,骆庭时并未打草惊蛇,他想藉此机会将朝中那些有异心的人都揪出来。至于那个冷宫的弟弟,早被他囚在地牢里了。

虞止抬起下巴:“那么多把柄落在你手中,他胆敢如此骂你,给他点颜色瞧瞧。”

骆庭时眸色渐暖,笑吟吟开口:“好,都听小鱼的。”-

两国合并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当徐徐图之。

第一,便是先统一两国钱币,如此一来,商贸往来就容易很多了。

第二,全面开放渝晟两国商贸,取消关税。开凿连接两国的运河,方便货物来往。

第三,允许两国百姓自由通婚、迁籍。

……

在渝国时,他们与虞珩商议过好几次,将章程一一敲定。骆庭时回到晟国次日,就一一吩咐了下去,渝国那边亦同时施行。

渝晟两国国君连孩子都有了,晟国百官知晓已成定局,不再插手此事。可眼下皇帝颁布之政令,聪明人皆知背后深意,不少大臣纷纷阻拦。

就连被禁足的何不谓也给骆庭时呈了奏折。

尽管因虞止之事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但骆庭时到底还是尊敬何不谓的,若没有何老,他登上皇位恐怕要难得多。

批完奏折,骆庭时就出宫去了何府。抵达何府书房,骆庭时推门而入。

落日余晖倾泻下来,落在窗边圈椅中,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满是浮尘的阳光下,佝偻着腰。整个人也似这天际夕阳,即将沉沉坠下。

几月不见,何不谓忽然间成了真正的迟暮老人。

骆庭时停下脚步,深深朝何不谓行了一礼,“何老,近来可好?”

“陛下折煞老臣了,是臣向您行礼才对。”

何不谓撑着木椅扶手,试图站起身,骆庭时大步上前,按住何不谓手臂扶他坐下,叹道:“何老是朕的恩师,朕怎能让您行礼?”

何不谓掀起枯皱眼皮,露出微带浊色的瞳仁,拱手道:“老臣恭喜陛下得偿所愿,愿陛下与那人相携到老。”

骆庭时:“借何老吉言。”

他转身从书房角落搬来一把木椅,放到何不谓面前,端正坐下。

何不谓:“陛下这是要跟老臣长谈一番?”

骆庭时:“何老,朕看到了您的奏折。”

何不谓惨然一笑,低头瞧着自己枯槁的双手,嘶哑的声音从喉头挤出:“万万没想到,大晟竟亡于我手。”

骆庭时:“您说过,这天下理应合为一统,如今此宏愿即将实现,您如何会这般说?”

何不谓握住一旁鹿头拐杖,狠狠敲在地上,厉声喝问:“日后这天下再无大晟,与亡国又有何异?”

骆庭时神色不动:“依您之说,那渝国亦是亡了国。”

何不谓:“可……”

骆庭时:“晟渝本就曾同为一家,不过是因数百年前大兆国灭,方一分为二,两国先祖各自称皇。如今不费一兵一卒,这天下就能重归一统,此乃千古未有之良机,何老为何要拘于一国之见呢?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何老难道愿见强兵不休,血流成河,百姓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了吗?”

何不谓哑口无言,他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骆庭时,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陛下,这话不是您说的吧。”

骆庭时轻笑,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夸赞:“是我家小鱼说的,他是个仁君,不忍见子民殒命。为止兵戈,他怀着身孕奔赴边关,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让百姓受苦。”

何不谓更为疑惑了:“陛下怎会爱慕一个与您截然相反之人?”

何不谓自认他了解面前这位帝王。

骆庭时是个极为冷漠之人,他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人在他眼里如同草木。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哪怕死成千上万人,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别有所图。

灯州水患,他亲赴受灾之处,也不过是为收买人心罢了。

渝国那位小皇帝究竟是何奇人?竟能让他甘愿收起獠牙,将那些凉薄晦暗深深压在心底。

骆庭时听见何不谓的疑问,低笑出声:“或许,正是因他与朕全然不同罢。”

金乌坠山,只余下稀薄余光映在天际。

骆庭时向何老辞行,双手碰上屋门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何老的声音。

“陛下,听闻那渝国小皇帝为您诞下一子一女,老臣想看看皇长子与长公主。”

骆庭时回首,冲暮色中的老人露出温和的笑。

“何老可随时入宫。”-

明月在天。

骆庭时踏着如水清辉回到寝殿,轻手推开殿门,屋里静悄悄的。

月光透过轩窗而入,停留在龙床前。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自榻上垂下,浸在月色里,透出冷玉般的白。

骆庭时注视着那只手,一步步行至床间。

床上那人睡得正香,骆庭时掀开鲛纱帐幔,潜入床帷。

……

虞止是在一阵熟悉的酸麻中醒来的。

“骆、哼……”

未等虞止喊出对方的名字,他的声音就变了调。婉转拐了七八道弯,被撞碎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