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顾启只是为了帮她擦掉嘴角的饼干屑,她以为他会做点别的什么,结果只是因为这个,让她有些失落。
“小奶包,你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开心?”顾启弯腰凑过去看她。
“哪有。”宋白渝瞥过头去,生怕他会发现点端倪,刻意挤出一抹假笑。
“能不能表演得真一点。”顾启被她的假笑逗乐了,“好了,我们一起弹一曲?”
“弹什么?”宋白渝朝他看过去,看着他的笑颜,他笑起来很好看,唇红齿白的少年,眼睛狭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剪影,寸头、耳钉、项链,添了不羁和张狂。
“《仲夏夜之梦》。”顾启说。
“这个……我不会。”宋白渝现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学点了。
“没事,我教你。”顾启把手放上去,见宋白渝没动,把她的手也搭到键盘上。
两人要合奏一曲,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顾启现在要带自己体验一回,她的心间涌上难言的激动。
她想,她活了十五年,过了无数个夜晚,大概这晚会是她最难忘的一次。
顾启刚弹了几个音符,侧脸看她,想教她时,外面传来吼出来的声音:“谁在器材室?”
两人都一惊,惊完之后都笑了,顾启反应极快,拿起手机,牵起宋白渝的手,打开窗户,先跳了出去,又接宋白渝出来,拉起她的手狂奔。
身后的声音很近,也很大:“谁在那儿?站住!”
他们没站住,反而跑得更快了,耳边是扫过的风。
夜幕像电影里一帧帧的画面,在他们身旁快速后退。
他们下了一层又一层楼,直到拐到楼后面才停下,没了吼声,没了脚步声,只有晚风吟唱的声音,还有他俩的喘气声。
顾启还握着宋白渝的手,握得紧紧的,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宋白渝跑得浑身发热,笑着说:“启哥,你个疯子!”
顾启继续笑:“小短腿不打算感谢长腿疯子?”
“好……”宋白渝想了想说,“感谢长腿疯子带我体验被‘追杀’剧本!”
“下次还想体验吗?”
“数学课代表,我劝你,还是做班标杆吧。”
顾启看着被夜色描摹成剪影的宋白渝,丹凤眼向上勾着,笑意染上眼角,是好看的温柔的小姑娘。
“小奶包。”顾启的声音低低的,带有些许磁性,像拉响的琴声。
“嗯?”宋白渝转过头看他,看到他眼里没了笑,流转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抱抱启哥。”他像个撒娇的孩子,伸开双臂索求拥抱。
第66章 我想你
“难受了?不舒服了?”宋白渝站着没动。
“嗯。”顾启的眉头皱得更深,“没能弹《仲夏夜之梦》。”
宋白渝忽然笑了,以为他刚才是想到曾经发生的那件事才表露出忧伤,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用软糯的小奶音说:“启哥,等下次,我们一起弹《仲夏夜之梦》。”
“好!”顾启把宋白渝抱在怀里,弯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有种想用力抱紧她的冲动,想紧紧地抱着她,让她一直在自己怀里,哪里都不去。
但他没这么做,只是轻轻地抱着。
最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发出幸福小幼崽般的低语:“小奶包,今天早点睡,明天好好考。”
其实,他想说:小奶包,我想你,很想你!
在你不做我同桌的这些天里,我很想你!
有些说不出口的话,像绽放在悬崖上的花,看不见,也摘不到。
*
北巷56号,其中一间卧室的灯还亮着,马峰坐在窗前奋笔疾书,写得忘我,连马奶奶开门进来都不知道,直到马奶奶说:“峰儿,你还没睡,还在写作业啊!”
马峰才回神,连忙将桌上的纸胡乱地往练习册里一塞,转头说:“奶奶,明天期中考,我再复习下错题,您先去睡。”
马奶奶看着桌上的相册,全家福,一家四口,有她、有马峰,还有马峰的爸妈,现在呢,曾经热闹的院子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冷清,就剩她跟马峰了。
“峰儿。”马奶奶的声音沉下去。
“奶奶,您先去睡。”马峰看着奶奶,发现奶奶的白发比前段时间又多了,人看起来又苍老了些。
“你说要是你爸还在的话多好。”马奶奶垂着头,过了会儿,抬手去抹眼睛。
马峰知道奶奶哭了,他合上练习册,走到奶奶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说:“奶奶,都过去了。”
“要是你爸还在,你妈也就不会走,”马奶奶的声音发哑,泪水落了下来,“你也就不会是一个人,不会跟我这个老太婆一起住。”
“好了,奶奶,别想这些了。”马峰走到桌前,拿了纸给奶奶擦眼睛,“过去了,都过去了。”
等奶奶走后,马峰刚才憋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用力地踢翻桌旁的垃圾桶,里面的杂物都滚了出来。
他抡起右手,重重地砸到桌上,砸得手生疼,砸得桌上的相框倒下。
马峰无力地坐到椅子上,愤怒、悲伤在心头交织。
他扶起相框,捧在手心里,看着相册里的爸爸,没忍住,带着哭腔说:“爸,你在那边还好吗?”
相册里的爸爸笑着,却不说话。
“爸,如果不是顾启,你也不会死。你在那儿要好好的,剩下的我会去做。”马峰的眼泪砸到相册上,晕开。
马峰擦掉相册上的眼泪,把相册又放回原位,久久地盯着相册上的爸爸。
看了好一会儿,马峰才将目光挪到妈妈身上,妈妈在爸爸去世后,离开了这个家,据说跟别人跑了,再没有回来过。
他跟奶奶靠着爸爸生前的积蓄生活,奶奶平时会进点蔬菜,摆摊去卖,但收入微薄。
马峰翻开了练习册,从里面抽出刚才未写完的纸,是薄荷绿的信纸,上面的字很秀气,刚写了开头: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小嘴,都是暗渡的x春风,在我的世界里浮动……
他拿起笔,又开始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写接下来的句子,过于用力,几乎要穿透纸。
*
期中考考三天,考场座位按照之前月考分数进行划分,年级总排名,宋白渝差顾启一百多名,跟他隔了三个教室,但还好,在同一层。
这天早上,她依然收到了他送的爱心早餐——小笼包、草莓味牛奶,但又跟平时不同,牛奶盒上贴着一张蓝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吃好喝好考好!后面还画了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宋白渝在吃小笼包、喝牛奶时,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小笼包好像更入味了、牛奶更香甜了。
她朝顾启看过去,发现他也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看到他用唇语说了声“加油”。
隔着五排的距离,宋白渝也用唇语说“加油”。
五排的距离,好像没那么远了,他又好像在她身边了,又在她的余光里了。
早读时,宋白渝正准备再翻一翻数学错题集,从桌肚里翻找,错题集没翻到,却翻到了一封信,清新的信封,跟昨天收到的信封一样,难道又是暗恋她的人送的?这次写了什么?
宋白渝打开信封,里面仍旧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纸,打开一看,薄荷绿,寥寥几行字,却看得她头大。
信上内容是这样的: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小嘴,都是暗渡的春风,在我的世界里浮动。我想着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小嘴,想让他们跟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小嘴融为一体。
依旧没有署名,字还是那么秀气,话却比上次的露骨多了,宋白渝看得心里直犯恶心。
宋白渝毫不犹豫地撕了信。
上次的信和折纸玫瑰都放在了宿舍,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应该直接毁尸灭迹的。
“小鱼儿,你不会在撕情书吧?”梁萧凑过来问。
“嗯。”宋白渝撕完,把碎纸屑扔到了垃圾袋里。
“还是昨天那人写的?”
“应该是,信纸都一样。”
“撕了干吗,留着,看看他能写多少首诗,看看水平有没有提升。”
诗?恶心界天花板的诗吧!水平提升?也是,是提升到辣眼睛的地步了。
……
第一天考三门,语文、数学、英语,考这三门时,宋白渝状态不错,做题速度也快,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几分钟就已做完、也都检查完。
她不知道顾启有没有交卷,想再等会儿,便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写的是顾启,画的也是顾启,满脑子想的也是顾启。
她想起昨晚弹钢琴的顾启,想起拉着她的手一起奔跑的顾启,想起像孩子般索求拥抱说“抱抱启哥”的顾启……
转而她又想起他的同桌王真真,有意无意地接近他、碰到他。王真真虽然成绩差点,但长着一张娃娃脸,十分可爱。
会不会有一天,顾启会对王真真动心?会不会日久生情?会不会改变想法,希望一直做王真真的同桌?
这些问题,宋白渝无解,人很复杂,是会变的。
顾启是不是也会变?
她抬头看了看挂在教室前面的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她实在待不住了,怕再待下去会被胡思乱想搞崩溃,划掉了草稿上所有的“顾启”,Q版小人,应该没人会知道她画的是谁,也就没划掉。
宋白渝交完卷,走出教室,往顾启所在的教室看去,发现外面没人,放眼望去,整个走廊上都没人,空荡荡的,格外安静。
宋白渝边打开手机边往楼梯处走,在栏杆前停下。
手机开机了,连续震动了几下,她低头一看,都是老妈发来的信息,首先看到的是最后一条:【小鱼儿,今天妈妈去你学校,给你送点吃的、穿的。】
她来这儿两个半月了,胡女士有过无数个想让她转学的念头,但自从国庆节后,胡女士只跟她提到过一回,她的态度很坚决,不转。不知是胡女士终于想通了,还是尊重了她的想法,自那以后,胡女士没再提过一次转学的事。
其实,吃的、穿的,她什么都不缺,缺了自己也会去买,这次胡女士过来,也许是想她了。
宋白渝给胡女士发过去一条信息:【妈妈,你什么时候到?】
胡女士没回,宋白渝往上翻信息,基本都是胡女士发来的风景照、大餐照,可见这段时间,胡女士跟宋先生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宋白渝退回跟胡女士的聊天框,翻到了跟“极光”的聊天框,大概有十天两人没联系,没发一条信息,直到昨晚,才重新启动。
顾启主动给她发的,转发的《仲夏夜之梦》的钢琴曲。
小鱼儿不是鱼:【很好听,下次教我弹。】
极光:【好的,小奶包。】附带微笑表情。
昨晚,宋白渝破天荒地没有温习错题,而是抱着小一,听着《仲夏夜之梦》钢琴曲,单曲循环,听到睡着,睡眠质量比前些日子要好得多。
宋白渝想转身下楼给胡女士打电话,问问看她到哪里了,几点到,结果刚转身,便看到倚靠在楼梯口墙边的顾启,人还是懒懒的,纨绔不羁的,目光是看着她的。
宋白渝笑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启哥,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
“就几分钟吧。”顾启挑了挑眉,“走,启哥带你吃饭去。”
“你的滑板呢?”难得没见他带滑板。
“我用滑板,你追得上我吗?”顾启说完转身下楼。
宋白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理得很短的寸头,右耳的三枚耳钉闪着光,整个人都无比酷帅。
“你追得上我吗”不过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在宋白渝这里,却有了两层含义。
一种是字面意思,一种是,我身边有无数仰慕者,你追得上我吗?
她想起了王真真,想起了李真真、张真真。
可是,这些不同的真真,现在不都没在顾启划定的范畴里吗,只有她,才在他的领域。
他们并肩走出学校,走到职高时,宋白渝看到了熟悉的人,这人站在离自己几百米的地方。
宋白渝拽住顾启的胳膊,示意他停下。
“怎么不走了?”顾启问。
“等下,你看那儿。”宋白渝指着前方,“你看,那是不是我妈?”
“你妈?”顾启看过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背对着他们,但能看到侧脸,长得特像宋白渝她妈,“你妈来了?”
“她说今天会来。”
中年女人穿着一条艳丽的印花连衣裙,头发刚烫过,大波浪,披散着。
从个头、身板、侧脸,能一眼分辨出,就是胡女士。
胡女士来这里,为什么没先找她?也没回她的信息?难道是为了要先见别人?还是说正好在找她的路上遇到了熟人?
宋白渝往前走,走得很慢,胡女士面前的男人,她算是一点点看清了,像陶辛的继父,两人聊得似乎很好,脸上都有笑,不像是普通的关系,老同学?
“启哥,你看那男人是不是陶辛的继父?”宋白渝问。
“应该是。”顾启见宋白渝停下脚步,也停了下来,“他们认识?”
“不知道。”宋白渝话音刚落,便看到那男人抬手捋了下胡女士的头发,缠绕在手指间,模样看起来很暧昧,胡女士没躲,娇羞地任由他摆弄。
这样的场景,宋白渝在胡女士和宋先生身上都没见到,动作极其暧昧,为什么老妈会这样?难道她是来幽会男朋友,顺便来看她?
这样的念头闪现时,宋白渝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股巨大的洪流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宋白渝像僵住的木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顾启说:“要不要换条路?”时,她才猛然回神,拉着顾启躲到一棵树后面,她躲在顾启身后:“再看看。”
也许只是她弄错了,也许只是那男人觉得胡女士的头发好玩才去把玩。
可接下来的画面,明明确确地告诉她,他们之间确实正在发生着什么。
男人抱住胡女士,胡女士好像挣扎了几下,但男人抱着没松开,胡女士最后也不挣扎了,把脸贴到了男人身上。
宋白渝看不下去了,一秒都看不下去,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第67章 一丝光
宋白渝很想上前将两人分开,很想大声地质问胡女士,她为什么要这样,是老爸对她不好吗?
在她印象里,老爸老妈恩爱有加,是众人艳羡的鸳鸯,是她看错了吗?
她看向胡女士站着的地方,她没看错,老妈还上了男人的车。
宋白渝拿出手机,胡女士依然没回她信息。
她无力地靠到树上,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蹲在地上。
整个人像被掏空x,失去了所有力气。
眼前来往的人、耳边喧嚣的声音,渐渐都销声匿迹了。
明明是白日,她却觉得像走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看不见一丝光。
“小奶包。”顾启也蹲下来,看着无助的宋白渝,分外心疼,“你还好吗?”
“启哥。”宋白渝抓住顾启的衣袖,紧紧地抓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一点真实存在的感觉,才能在隧道里找到一丝光。
她的声音很低,模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孩儿。
“走,启哥带你去吃红烧肉、吃草莓。”顾启站起来,伸手想拉她起来。
宋白渝的手机响了,是不是胡女士给她发的信息?约她现在去吃饭?
她怀着一丝希冀,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从现在开始,发生的才是真的。
宋白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都是抖的,点开屏幕,发现新消息不是胡女士发的,而是贺妍发的,一阵巨大的失落涌上来。
她点开贺妍发来的信息:【小鱼儿,看看这是你爸吗?】
信息上面是一张照片,宋白渝点开,手一松,手机差点掉下来。她不得不伸出左手,托着自己的右手。
“小奶包,怎么了?”顾启发现宋白渝的脸沉下去,露出震惊、痛苦、苦笑、无奈。
他看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男人抱着女人的照片。
女人他不认识,但这个男人跟宋白渝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爸。
虽然顾启的爸在外面养着人,但这样的亲密照,他从没见过。如果他看到呢,他一定会气得转身就走,不想见到他爸。
宋白渝跟他不一样,她一直生活在美满的家庭里,父母疼爱,捧在手心,她要如何去承受这些?
宋白渝许久都没说话,被前所未有的情绪包裹着,让她几乎没法呼吸,眼睛越来越模糊,心里也发堵。
她关上手机屏幕,泪水掉在了屏幕上,上面倒映出悲伤的她。
小姑娘终于抬了头,眼睛湿湿的,滑落一行泪水,声音哽咽着地跟顾启说:“启哥……我好像……没有家了。”
顾启蹲下来,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心疼道:“小奶包,启哥可以做你的家。”
他把哭着的小姑娘,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
“陶尘,刚才那男的是你继父吧?”走在陶尘身旁的女生问。
陶尘点了点头。
“不是吧,他出轨了!”女生惊讶道。
“不关我的事。”他想跟谁在一起,跟几个人在一起,都不关她的事。
相反,陶尘希望他能找到不同的猎物,在不同的猎物身上耗尽他的精力,那样,他就没精力折磨她了。
她们过了马路,想找家店吃饭,女生说:“你看,那是谁,一直在看你。”
陶尘看过去,是许易,正踩着滑板朝她这边滑过来,滑到她面前时停下来,笑着看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陶尘看了看身边的女生。
女生顿时领会,笑了笑:“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下次咱再一起吃。”
“欸……”陶尘还想说什么,女生格外识趣地走开了。
“走吧。”许易望着陶尘小鹿般的眼睛,微笑道。
有那么一瞬间,陶尘觉得眼前的人,像暗夜里的一束光,他笑起来,似乎能扫荡所有的黑暗。
上次,她在槐树巷的那个院子里哭,遇到了许易。
也许是那些事让她太过痛苦,没有任何发泄的出口。
当许易问她发生什么时,她才会跟一个陌生人说出她朋友的遭遇,说她的朋友被人欺负,一直逃不出他的掌心。但她没有告诉她,她口中所谓的朋友,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事情说得模棱两可,许易也没有深问,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最后说:“如果需要我,我可以出力。”
他以为的欺负是暴力上的,以为是用拳头可以解决的。但他有这个心,她已经满足了。
她身边没啥朋友,唯一的女性朋友还是刚才那位,男性朋友一个都没有。
自从上次遇到许易,他们会偶遇,他会给她买椰果奶茶,带她去吃清淡的江南菜,他会听她的心事……
她在他面前,话越来越多,笑容也越来越多,跟他在一起时,也越来越自在。
她刚想跟他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充满痞气的张狂声音:“孙子,去哪儿呢!”
陶尘转头看,说话的人是传说中的尖刀哥,笑得嚣张。
许易没搭理他,跟陶尘说:“我们走!”
“走!”尖刀哥连跨几步,挡在他们面前,明显不想让道,哼笑着跟许易说,“我看你怎么走。”
“我没惹你吧。”许易挡到陶尘面前,拧起了眉。
“怎么没惹我,”尖刀哥走到他身后,抬手拽住了陶尘的胳膊,用力把她拽了过来,“你找谁不好,偏要找你爷爷喜欢的人!”他的手指想滑向陶尘的脸,陶尘迅速把脸偏向一侧。
许易被他惹怒了,想拉过陶尘,但被尖刀哥拽得死死的。
许易看到陶尘脸上的恐惧,怒意更甚,抬手就朝尖刀哥挥去一拳,却被尖刀哥迅速躲开。
尖刀哥招呼其他四个同伴,示意他们上。
一个人要对付四个人,许易不是他们的对手。
陶尘立刻甩开尖刀哥的手,站到许易面前。
其他四人想挥拳的、想踢腿的都停住了,纷纷转头去看尖刀哥,其中一个问:“尖刀哥,打,还是不打?”
“打,给我狠狠地打!”尖刀哥又把陶尘拽过来,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让她无法动弹。
四人挥拳的挥拳,踢肚子的踢肚子,许易以一己之力对抗四人,很快落了下风。
行过的路人,很多匆匆看一眼又匆匆离开,有的避之不及赶紧走开,胆大的想拿出手机录像,却被尖刀哥一记凌厉的眼神吓得收起手机,匆忙走了。
陶尘见许易被他们打得捂住肚子,面露痛苦,连忙看向四周喊:“来人啊,救命啊!”
也是幸运,来了几个善心的中年大叔,一把拉走了打许易的四人,其中一个又高又魁梧,训着这四个留着非主流发型的男生:“你们干吗呢!四打一算什么!是不是对面职高的?信不信我现在喊你们的老师来。”
大概这四个男生被面前几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大叔的架势吓住了,松开了许易的衣领,都走到尖刀哥身边,有一个低声说:“尖刀哥,要不这次就先这样。”
“嗯。”尖刀哥看向被打得跌倒在地的许易,哼笑道:“孙子,你爷爷不要的女人,给你了!”
尖刀哥松开陶尘,像扔垃圾一样,把她用力往前一扔,扔得陶尘踉跄了下,差点摔下去。
许易急忙忍痛坐起来,抓住了陶尘的胳膊。
“许易!”陶尘紧张地去看许易的伤情,他的眼睛被打肿了,鼻血糊在了嘴上,他的手还捂着肚子,她看得皱起了眉。
“没事,我没事。”许易试图站起来,但发现肚子很疼,像有东西在里面绞着,他缓了几秒,用手撑在地上,勉力站起来,胡乱擦了擦糊在嘴上的血。
“走,我带你去医院。”陶尘搀住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在后排,她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摊开:“转过来。”
许易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陶尘碰了下他的胳膊才回神,转过头来看她。
陶尘轻轻地帮他擦着嘴角、擦着鼻子,最后落在他眼睛下方时停了下来:“很疼吧。”
“不疼。”怎么可能不疼,被打过的地方都是疼的,但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麻木的,他不想回那个家,不想再见到尖刀哥,也不想看到继父,不想看到她那个唯继父是从的妈。
他很疼,是心脏的地方,很疼。
陶尘见许易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很累,本来不想继续说什么,但还是没忍住说:“我不认识尖刀哥。”
许易依然没睁开眼。
陶尘继续说:“许易,你是不是认识尖刀哥?”
“嗯。”许易终于缓缓地睁开眼,转过头看陶尘,声音很低,“他是我继父的儿子,是……我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
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店铺还是原来的店铺,但宋白渝觉得好像跟往常都不一样了,在她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一家又一家店。
宋白渝魂不守舍,丢了魂似的走,从夕阳西下走到夜幕降临,肚子咕咕叫着也不在意。
她只觉得累,很累,如有巨石压在胸口,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中途,手机响了很多回,有短信,有电话,都是胡女士打来的,她不想看她说了什么,也不想接,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
顾启就在x她身旁,陪着她,两人都不说话,但他能清晰地感到她身上溢出来的痛苦。她越是沉默不语,他心里越难受。
他知道,不痛快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是最痛苦的。但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也许是宋白渝走累了,实在没力气了,在槐树巷32号停了下来,破旧的门敞开着,没有灯,只有月光洒下来的微光。
宋白渝刚跨进门槛,听到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是隐忍着的声音,闷闷的。
她停住了,示意身旁的顾启也停下来。
她往里面看,看到树下面蹲着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老头,蓬头垢面,正抱着膝盖哭。
这天很适合哭吗?她哭了,疯子张也在哭。
“我们……”宋白渝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顾启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走路的声音都不小,但疯子张并未察觉到,仍旧埋着脑袋呜呜地哭。
顾启走到疯子张面前,用手拍了下他的肩,吓得疯子张“啊啊啊”地乱叫起来,弹簧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蹦出去两步,瑟缩着双手捂脸,带着哭腔说:“别打我,别打我……”浑身都在抖着。
“张爷爷,别怕,”顾启慢慢地走向疯子张,声音尽可能放缓,“是我,冬至。”
“走……走……你走!”疯子张的声音扬起,满脸透着恐惧。
顾启走近了,才看到疯子张脸上都是血,糊了眼睛、鼻子、嘴,看得他的心往下一沉,倏然涌上怒意,但被他强压着:“张爷爷,是不是那孙……他打的?”“孙子”这样的话还是被咽了回去。
“你……你走……别过来!”疯子张见顾启往自己这边走,疯了一样往外跑,大概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外冲去,跑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张爷爷这是怎么了?”宋白渝也看到了疯子张脸上的血,纵横交错,非常吓人,看着也非常可怜,不像是磕到哪儿的,而是被人打的。
“知不知道他怎么疯的?”顾启靠着槐树,叹了口气。
“受到某种刺激?”宋白渝往前走,低头间,看到地上有一抹红色。
“被打疯的。”
“谁打的?”宋白渝一惊。
第68章 小唯一
“他那宝贝儿子,天天打,打成这样了。”顾启说,“平时也会有人欺负他,但能打成这样的,也只有他那宝贝儿子了。”
“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他?”宋白渝更惊了,没想到是疯子张的儿子干的,坏人坏起来真的是无下限。
“坏人不会因为别人变疯了而变成好人。”顾启从树下走出来,听到了宋白渝肚子又在咕咕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草莓软糖,“给。”
宋白渝确实饿了,而且是很饿,接过软糖,撕开糖衣,刚入口便嚼了起来,吃完一颗还是饿。
“走吧,去我家吃点。”顾启往前走,却听不到跟上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小姑娘还站在树下,眼睛湿漉漉的,嘴巴微微撅着,像只可怜的小奶猫。
“我累了。”宋白渝现在又累又饿,哪里都不想去,还站在原地。
顾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来。
“干吗?”宋白渝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是累了吗,”顾启转头看她,“启哥背你。”
宋白渝拍了下顾启的肩膀:“我累,你就不累吗,你也陪我走了好久。”
“我没事。”她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自己的腿有点酸,但没事,这点酸不算什么。
“从这儿走到春晖巷12号,最起码要十分钟。”宋白渝说,“我在这儿等你,你去给我找点吃的。”
顾启见她不想动,也没勉强:“想吃点什么?”
“烤羊肉串、烤鸡翅、烤鱼……”宋白渝还想往下说,顾启连忙叫停:“这些都快不了。”
“那……你看着买吧。”
“我到小卖部给你拿点。”顾启说,“这样最快,等下次,启哥请你吃烤串。”
“好。”宋白渝难得地挤出一抹笑,看到顾启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说,“启哥,再带两瓶酒。”
“小孩儿喝什么酒。”顾启转身看她,“喝酒伤身。”
“喝酒能解千愁。”宋白渝嘴角的那抹笑很快就散了。
“你在这儿乖乖等我。”顾启快步出了院落。
宋白渝一直目送着他,直到消失。
她抬头看着槐树上挂着的许愿带,又增加了几根新的,她看着最矮树枝上挂的。
“萱萱,我喜欢你,像喜欢食堂王阿姨烧的糖醋鸡翅!”
“小苗同学,你好可爱,就一直做我同桌吧。”
“飞,谢谢你包容我,要不要在一起?”
……
基本都是恋爱告白条或恋爱许愿条,她知道,这里面有一条是她的,许了一个关于顾启的愿望。
*
从槐树巷32号走到春晖巷12号一般需要十分钟,但顾启只花了五分钟,他是跑过去的,见花老太正守着店唱黄梅戏,边叫了声“外婆”,边在货架上扫荡。
“孙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花老太不唱黄梅戏了,去看顾启。
“陪同学。”顾启心不在焉地回,拿了鸡翅、火腿肠、鱼片、草莓干……快速拿好,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刚想走,又转身走到货架前,看了看灌装啤酒,手刚伸过去,听到花老太说:“不准喝酒!”
顾启的手悬空着,听到有人过来买烟,花老太无暇顾及他,开始招呼顾客。
他的手指在灌装啤酒上扫了下,没拿,找了几瓶饮料装进了袋子。
顾启快速地走到院子,踩上滑板滑了出去,到小卖部门口时跟花老太告别:“外婆,晚上别等我,我要陪同学,会晚回。”
“早点回啊,孙子,明天你还要考试!”花老太扬声说。
“知道了。”顾启应了声,就往槐树巷滑去,这次大概只用了三四分钟,等他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没人,宋白渝去哪儿了?
顾启巡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台阶上,团成一团,整个人都埋在膝盖上,像团成团的小刺猬。
他关上院门,走到宋白渝面前,“小刺猬”没抬头,也没动,就那么静静地团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一旁,轻轻拍了下“小刺猬”的脑袋,“小刺猬”这才从膝盖里钻出来,眼眶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水,还是只可怜无助弱小的“小刺猬”。【注】
“饿坏了吧。”顾启打开袋子,撕开鸡翅的包装,递给她。
他知道,她哭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她成了没有家的小孩儿。
宋白渝没接鸡翅,就用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他。
顾启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轻声说:“好了,不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宋白渝接过鸡翅,用力地啃了一口。
顾启也拿了一块鸡翅,边吃边说:“他们也许都是一时冲动,等冲动完,又会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
“他们冲动了,他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如果不考虑你的感受,就会告诉你了。”
“他们都是骗子!”宋白渝狠狠地吃完最后一口鸡翅。
所谓的恩爱夫妻,都是伪装的假象吧,表演给她看的?
她拿了根火腿肠,叫了顾启一声:“启哥。”
“嗯。”
“你说,这世上会有牢固的感情吗?”宋白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沙哑。
“喜欢一个人会变,喜欢一个人也会不变。”
宋白渝有些渴,也有些不痛快,从塑料袋里翻出了饮料,都是草莓味的,她打开,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侧头去看顾启:“启哥,你呢?”
“我怎么了?”顾启也打开饮料开始喝。
“你喜欢一个人,会变吗?”
“看喜欢谁了。”
“比如,我。”
顾启笑了:“要看是哪种喜欢。”
月光洒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发光的,宋白渝久久地凝视。
“你对我的喜欢,还分不同种类?”宋白渝偏头托腮问。
“你是小鱼儿,你是小奶包,你还是宋白渝。”顾启的唇角沾了点饮料,慵懒气质里多了点性感。
“还有吗?”宋白渝看他看得有点入迷,这样的少年,总能轻易地钻入她的心里。
“你是小一。”顾启微微勾了勾嘴角。
“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这句话无数个日夜都在宋白渝的脑中翻腾,此刻她不需要思考,脱口而出。
“嗯,”顾启看着她的眼睛说,“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唯一是什么?是独一无二的,是再没有x第二个人。”
宋白渝的心猛地跳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怔怔地望着顾启:“启哥,你在说什么?”
“小奶包,我喜欢你,独一无二的喜欢。”顾启的声音沉下去,透着一点哑,也透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藏在心底喷薄欲出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如泄洪的堤坝般,决堤了。
喜欢是什么?
是在草稿纸上写下无数你的名字;
是手机里有一个相册属于你,以你命名;
是画画时,画的任何东西都有你的影子……
独一无二的喜欢又是什么?
是只想跟你做同桌,余光里都是你;
是你离开我的视线,看的万物都是你;
别人是我的浮光掠影,而你是我的刻骨铭心。
这样的喜欢,在宋白渝的心里回荡了好多遍,有欢喜,有失落,也有酸涩。
从不想说,到不能说,再到我想说,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
她想过有一天,她会鼓足勇气,跟顾启说:“启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想过,这一天,可能在教室里,可能在鸳鸯园,也可能在春晖巷12号,但从没想到会在槐树巷32号,更没想过,是他先表白。
宋白渝愣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眨了一下,凉风在耳边吹着,邻里有说话声,眼前人还在,用一副难得的含情脉脉的神情看她。
她笑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问:“启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说的是真的。”顾启放下果酒,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不想跟启哥谈恋爱?”
宋白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谈恋爱?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顾启见她没说话,有点心慌:“你不喜欢启哥?”
“启哥,你不是一直都把我当妹妹吗?”
“我不要你只是我妹妹,”顾启坚定道,“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只有十五岁,你也只有十六岁,现在不要早恋。”宋白渝秉持“不早恋”的原则,想了想说,“启哥,等我三年,三年后,如果你还喜欢我,再来跟我说这句话,可以吗?”
“好,小奶包。”顾启喝了几口饮料,“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找我这个家,家门随时为你开放。”
他摊开右手掌心:“这是家的钥匙,现在归你了!”
宋白渝从他手中抓过无形的钥匙,鼻头一阵发酸。
她不敢想以后,不敢想老爸老妈的婚姻会是怎样的走向,也不敢想她以后会是谁抚养,更不敢想会不会没人要她,她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以后还有很多未知在等她,关于老爸老妈的,她一个都不敢想。
她看着手里这把无形的钥匙,心头涌上酸涩和感动,泪水蓄满眼眶,抬头看向顾启时,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声音泛哑:“谢谢你,启哥,这把钥匙,我会好好保存,不会弄丢。”
“弄丢了也没关系,我会再给你一把。”顾启做出拎了一把钥匙的动作,在宋白渝眼前晃了晃,“你启哥这儿有很多把钥匙,有家的钥匙,喜欢钥匙,原谅钥匙,重启钥匙……很多很多种。”说完,他抬手去抹宋白渝脸上的眼泪,“好了,不哭了,启哥心疼。”
宋白渝心头一暖,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都只为我留着的?”
“当然。”顾启笑了笑,露出右脸颊的酒窝,“不过每把钥匙只有一把,弄丢了,就没有了。”
“那……”宋白渝想了想说,“弄丢了,能不能给我找的机会,你就在原地等我,等我找到那把钥匙。”
“好,我在原地等你,等你找到那把钥匙。”——
作者有话说:【注】“可怜无助弱小”来自网络
第69章 希望春
话音刚落,耳边炸开了阵阵响声,两人同时抬头,天空炸开了烟花,炫目的,耀眼的。
宋白渝看着烟花:“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庆祝你有新家的节日。”顾启看了眼烟花,又很快将目光落在宋白渝脸上,她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悲伤、那么落寞了,眼角含着笑意,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头发茸茸的。
宋白渝转头看他,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一切,在暗夜里变得更清晰,也都更迷人。
耳边是炸开的烟花声,身边是喜欢的少年。
世界好像没那么糟,她还有一个家,可以依靠。
半晌,宋白渝觉得有些冷,双手环胸。
顾启见状问:“冷了?”
“嗯。”宋白渝点了点头。
顾启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到宋白渝身上。
这时,院落门开了,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
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落拓的,佝偻的,脏兮兮的,衣服破烂,穿了一层又一层,臃肿又难看,头发很长,胡须很长,几乎都沾在一起。
他站在黑暗里,站在月光下,他是人人嫌弃的疯老头。
一步步走向他们,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也随风飘散。
疯子张看起来很平静,完全没了发作时的疯样,他走到他们面前,先在上衣口袋里摸,又在破烂的裤子口袋里摸,最后像是摸到了什么,握在手里,攥成拳头,笑嘻嘻地伸手到他们面前,模样透出傻气。
接着他像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擦了擦,才又给他们递过去。
宋白渝有些疑惑地看着疯子张:“启哥,张爷爷这是干什么?”
顾启平静道:“没事,他想给我们东西。”
宋白渝伸出了手,顾启也伸出了手。
疯子张在他们手心各放了一个东西。
两人都低头去看,是一根棒棒糖,脏兮兮的,白色棒子几乎变成了黑色,上面沾着一个个黑点,看起来沾了很久,糖纸也破了几个小口子。
疯子张从哪儿弄来的棒棒糖,在口袋里放了多久?他专门留着,送给她跟顾启的?
宋白渝抬头去看疯子张,他的脸上有纵横的血迹,一道血迹挂在右眼下方,看着像红色泪痕,但他却傻呵呵地笑着,模样温和、慈祥,像正常的老爷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千万人中,最普通的一个,却被命运拖进了深渊。
宋白渝心头一阵酸涩,举起棒棒糖,笑着跟疯子张说:“张爷爷,谢谢你的糖。”
张爷爷见两人都拿了棒棒糖,又傻呵呵地笑起来,还发出笑声,看起来像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奶包,你说神不神奇?”顾启转着棒棒糖,侧头去看宋白渝,“你有新家的第一天,有人给我们放烟花,有人给我们送棒棒糖,是不是很神奇?”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样的神奇,都指向一个结论,你注定要成为我的新家?”宋白渝先看了下手中的棒棒糖,又抬头看顾启,不禁笑了,露出左脸颊的酒窝,“你出生在冬至,你是冬至;我出生在夏至,我是夏至,冷与热,互补。你的右脸有酒窝,我的左脸有酒窝,一右一左,互补。”
“是,互补。”顾启挑了下眉,笑着说,露出右脸颊的酒窝,“小奶包,我们是彼此的半圆,合在一起才完整。”
顾启从塑料袋里拿了一捧吃的给疯子张:“来,张爷爷,吃点东西。”
疯子张也许是饿坏了,看到吃的眼睛一亮,拿起一根火腿肠,快速撕开,一下子咬了好几口,直到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宋白渝走到槐树下,看着槐树上挂着的红色绸带,绸带随风飘来飘去,她问跟过来的顾启:“启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个愿,挂在上面。”
“很多人说这棵槐树是许愿神,许的愿望都能实现,不少人还来还愿。”
“你相信吗?”宋白渝的视线在绸带间逡巡,一个个地看过去,有祝福,有许愿,也有心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套。”顾启从来不信这套,不屑道,“我不信。”
“我信。”宋白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绸带上,借着月光,隐约可见红布条上的黑字,字迹圆圆滚滚,像锅里煮沸的小汤圆。
她不用去看,都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写着:我希望,我喜欢的少年,也喜欢我!
一阵凉风吹来,宋白渝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校服,侧头去看身边的少年,看着他右耳上闪着光的三枚耳钉,看着他又帅又痞的侧脸,暗想:谢谢许愿神,我终于得偿所愿。
*
顾启尽心尽责地担任起宋白渝的新家人,送她回学校。
把她送到x学校门口时,宋白渝跟他说:“启哥,就送到这儿吧,明天还要考试,早点回去,早点睡。”
说完脱下校服外套递给他。
顾启接过校服外套,套上:“回去早点睡,什么都别想,明天好好考。”
“嗯。”宋白渝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去看顾启,明明明天还可以见到他,但她现在不太想走,想跟他待得久一点。
顾启朝她摆手,示意让她走。
这次,她没有回头,心里想的却是:启哥,快叫我,你叫我,我就回头,我就转身。
但是,耳边只有吹拂的晚风,间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没了顾启的声音。
他还在自己身后,他应该还没走吧,她现在就想他了。
她想回头,想看一看她那个帅气到百看不厌的男朋友,但她最终没有回头。
宋白渝把手伸到了口袋里,摸到了那根棒棒糖。
一种难言的温暖,在心底炸开,开得绚烂,就像他们坐在槐树巷32号台阶上,一起看到的那场烟火。
*
宋白渝赶在十点前回到了宿舍,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在复习功课,梁萧见她进来,立马抬头去看她:“小鱼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就……出去见了下我妈。”其他两人都在,吴敏学是她情敌,盛男就普通室友,她并不想告诉她们自己一直跟顾启待在一起。
梁萧察觉到宋白渝的异样,拽着宋白渝的手到了外面,走到过道尽头才停下。
“小鱼儿,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梁萧双手环胸,以姐姐的姿态看宋白渝,“老实交代,是不是没去见你妈,而是去见启哥了?”
“嗯。”宋白渝点了点头。
“你俩有情况?”
“没有啦。”宋白渝转移话题,“你呢?”
“我看到他最近跟一个女生走得挺近。”
“谁啊?”宋白渝问。
“陶尘。”梁萧垂下了眼眸,望着外面的漆黑,仿佛自己也沉了进去。
宋白渝像个大姐姐似的,抬手摸了摸梁萧的脑袋:“傻姑娘,这就是暗恋,会有甜蜜,也有苦涩。”
她经历过,个中滋味都体会过。
……
回到宿舍,宋白渝很快洗漱完,趁关灯前又复习了会儿明天要考的科目。
直到熄了灯,宋白渝才打开小台灯,前后左右都看了下,梁萧、盛男的床位上黑漆漆的,吴敏学的床上也亮着小台灯,看来还有人跟她一样,打算再奋战一搏。
宋白渝翻看着物理错题集,刚看了两道题,看得脑袋浑浑噩噩,知识点都懂,也都知道错在哪里,但就是看不进去,忽然静下来的环境,让她想起了老爸老妈。
她拿出手机,又放下,最终还是拿了起来,点开跟老妈的对话框,发现胡女士给她发了至少有十条以上的短信,诸如“小鱼儿,你在哪儿”“小鱼儿,妈妈到你学校了”“小鱼儿,你怎么不接妈妈的电话”……都是找她的。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抱老妈、吻她额头的画面,她无法说服自己,那男人是老妈的同学或者是同事。
老妈出轨了,她必须要接受这样的事实,接受她那个贤惠端庄的老妈给老爸戴绿帽子了,可笑的是,她老爸也出轨了,也给老妈戴绿帽子了。
两人的道行真是旗鼓相当,是不是都隐藏得水滴不露?谁都不知道,谁都在外面玩得欢?
怪不得最近老爸几乎不跟她联系,老妈联系她的频率少了很多,原来,他们都有了新欢,顾不上她了。
她算什么?是他们早就习惯的、早就没有新鲜感的不听话的小孩儿?所以,他们就有充足的理由不管她了?
宋白渝的脑袋快要炸了,她实在没有看题的心思,放下了错题集,翻到了“极光”的聊天框,发现他给自己发来了一条信息:【小奶包,我到家了,你也到宿舍了吧?】
这条信息,才让宋白渝找到一点落回现实的踏实感,她回:【我到宿舍了。】
发完又觉得这话干巴巴的,没啥情感,他都是她的新家人了,悲喜同享吧。
于是,宋白渝又发了条:【启哥,快安慰安慰你的小奶包。】
她没等到顾启的回复,他正专注复习?不应该,据她了解,他考前是不会复习的,为得到充足的睡眠,只会早点休息,哪怕睡不着,也会躺到床上,听歌助眠。他在洗澡?还是他已经睡着了?
还没等她想出第四个原因,就收到了顾启的消息,她有些激动地点开。
没有文字,顾启发来的是一张图,竖版拍立得的构图,上面放的是他的自拍,应该是刚拍的,直拍的视角,头发湿漉漉的,右眼睑下方还有一滴水珠,闪闪的,他笑着,右边的嘴角有点歪,看起来痞气十足。
明明是非常普通的视角,但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帅,右耳的三枚耳钉、脖子上的银项链都令他整个人透出狂野和不羁,帅到爆。
图片下方写了一行字:【小奶包,启哥陪你!】
宋白渝看完,方才快要炸了的脑袋,此刻终于舒缓了些,嘴角上扬,刚想发点什么过去,又收到顾启发来的一张图,还是竖版拍立得的构图。
上面放的是宋白渝的照片,还是张她从没看过的,像是一张偷拍,她正在画室里画画,画的是玫瑰素描。
那次,他早就在画室外面了?还偷拍了她?
图片下方也写了一行字:【我的小奶包,不要做无望冬,而要做希望春!】
宋白渝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看到眼睛都有点发酸。
好的,启哥,我会努力让自己做希望春,你就是我的希望春。
第70章 耍阴招
接下来的期中考,宋白渝的状态时好时差,每科开始前,都会给自己做一定的心理建设,让自己什么都不用去想,只专注在试题上。
但每次都是做到三分之一,又会冒出老爸老妈的婚姻大事。
最后靠按下去的,是顾启送她的那句话:我的小奶包,不要做无望冬,而要做希望春!
她只有朝着光奔跑,才能跑得更远。
以后,要是父母都不要她了,至少她有哥哥陈星野,还有顾启,生活好像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靠着这样的念头,她捱过了期中考,每科考完,都有人对答案,之前她兴致好时,也会找顾启对下,但现在她没心情,一点心情都没有。
不只是老爸老妈的事悬在心头,让她觉得格外不安,还有能不能继续跟顾启做同桌,能不能考班前三,都是未知。
这些未知,像巨石压在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考完试的当天,顾启依旧在楼梯口等她,让她去花老太那儿吃饭,这几天,她都在花老太那儿吃,当然,都是付费的。
她问顾启:“这都吃好几顿了,今天免费?”
“要不要……”顾启说,“启哥帮你付?”
“启哥,”宋白渝说,“你爸给你打钱了?一夜暴富了?”
“可以这么理解。”不仅仅是顾海峰一月一次的打款到账了,他参与的机器人编程也拿了些外快。
宋白渝边走下楼梯边说:“那要不要请你吃烤肉?”
顾启跟了上去,他腿长,很快跟她并排:“可以。”
“不过,比起烤肉,我更喜欢吃你外婆做的红烧排骨,特好吃!”
不知道花老太弄得什么独家秘方,她做的红烧排骨格外美味。
走到楼下,宋白渝想到了什么,跟顾启说:“启哥,我先去宿舍拿下东西,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必须现在要拿吗?”这三天考试,他跟宋白渝的沟通很少,基本都靠手机,看她的时间少,跟她说话也少,现在好不容易考完试了,他就想跟她待着,哪怕不说话,就静静地跟她在一起也好。
“嗯,就现在。”宋白渝见他眼里透出不舍,不禁笑了,“怎么了,启哥,你这是不想让我走?”
“看出来了?”顾启摸了把寸头,有种被人看穿的尴尬。
“很明显。”宋白渝看他,“最多十分钟,等我。”
“好,去吧。”顾启跟她一起走了一段路,两人才向相反的方向走。
宋白渝一路跑向宿舍,从宿舍里拿了几盘磁带,都是黄梅戏的,是她特意为花老太买的。
之前,花老太一直念叨着要买,但一直没买到。这几盘磁带是不再生产的老古董,她在网上淘了很久才淘到,虽然不新,但她试过,都还能放。
磁带放在她宿舍的抽屉里好些天了,她想起来了,就想早点给花x老太送过去。
拿了磁带,走出宿舍,为了想早点见到顾启,宋白渝选了条近路,要经过鸳鸯园,里面已经有成双成对的情侣,有牵手的,有拥抱的,甚至还有躲在树后接吻的,这要是被教导主任看到,铁定要棒打鸳鸯。
她在无数的鸳鸯里看到了她的男朋友正在跟一个女生面对面站着,她不是让他在校门口等她吗?他为什么会在鸳鸯园?他对面的女生是谁?
宋白渝生怕被他俩看到自己,连忙躲到一棵树后面,静观其变。
看女生的背影,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吴敏学,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是吴敏学找顾启的,她找顾启有什么事?
宋白渝已经好久没看到他俩说话了,只是吴敏学的视线还总是追随着顾启,不知是顾启没感知到,还是感知到了根本就不在意,总之,都无视她的目光。
距离他们大概有几十米的距离,吴敏学背对着她,对面站着顾启,从她这个位置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一直没说话,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还是那副纨绔不羁的模样,但眼神却是看着吴敏学的。
宋白渝根本听不清吴敏学在说什么,但能听到她在说话,夹在在各种型号的鸳鸯里,嘈嘈杂杂,让她生出不好的预感。
大概听了得有五分钟,这五分钟对宋白渝来说格外漫长,她看到吴敏学抬手要去摸顾启的脸,宋白渝心中怒气翻涌,想要从树后面冲上去,拍掉她的手。
但她什么都不用做,因为顾启已经非常及时地躲过了她的手,头一偏,想走,却被吴敏学拽住了胳膊,这次宋白渝终于听清她说了一句:“为什么不能是我?”
宋白渝见顾启甩开了吴敏学的手,说了一句,但说的声音不大,她听不清。
吴敏学这次没说话,过了半天才说了什么,还抬手抓住了顾启的手,但这次顾启没躲,任由她握着。
宋白渝不由得拽紧了肩头的帆布包。
顾启,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甩开吴敏学的手?
你为什么要让她牵着手?你怎么回事啊?
宋白渝很想冲上去分开两人的手,把心里的所有疑问都一股脑儿地抛给顾启。
但她什么都没做,看一眼他们这样,她就犯恶心。
人是复杂的,人是会变的。所以,顾启在吴敏学温柔的攻势下,轻易地变了?
她不知道,也理不清,想起了老爸老妈的婚姻,两个人恩爱了十几年,说变就变。
宋白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鸳鸯园,以飞奔的速度往宿舍跑,脸上扑了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她丝毫不在意。
跑到宿舍,宿舍里没人,她抬手抹了抹脸,全是泪水,心止不住地抽痛。
她靠在自己床位楼梯处,一点点往下滑,整个人看起来瘫软无力。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宋白渝慢吞吞地拿出来,是“极光”发来的消息,她点开看:【到哪儿了?】
她骂了声“狗东西”,迅速回:【不去了。】
随后,宋白渝气得把手机扔到了地上,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哭了会儿,一直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女声时,才猛然清醒过来,是吴敏学回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白渝听到吴敏学的声音从门外滑过,以为她很快会进宿舍,却走远了。
过了会儿,宋白渝把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才打开吱呀响的门,探出去脑袋往外看,左顾右盼间,看到吴敏学正站在过道的尽头打电话。
宋白渝不关心她在给谁打,也不关心她在说些什么,但听到她在电话里说到了“顾启”,才侧耳倾听。
吴敏学说:“照片我删了。为什么删?之前跟你说过啊,顾启来找我了,他也答应了我的要求,换了座位。我要是不删照片,不就是言而无信。不,那样的事,我做不来,要做你去做!”
“你威胁我?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给宋白渝送的情书,你不喜欢她,还给她送情书,安的什么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吴敏学沉默了会儿,又继续说:“我告诉你,马峰,你以后别再找我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她挂了电话,宋白渝打开了宿舍门,疾步往吴敏学那儿走,她本来就很不爽,听了吴敏学这通电话后更不爽了,有种想把手机砸到她脸上的冲动。
宋白渝以为是顾启响应养身杨的号召才换座位的,没想到背后的始作俑者竟是吴敏学!
为了让顾启不跟自己做同桌,她用什么样的条件来跟顾启交换的?
照片?什么照片?宋白渝想了一圈,终于想起来了,那次她跟顾启去近郊的游乐园,吴敏学拍了他们出入酒店的照片,她想用照片做点什么,被顾启及时阻止了?以顾启换座位作为条件?
在这一连串的思考中,宋白渝算是想通了,什么玩意儿!耍阴招?
还有那什么马峰,竟是他给自己塞了那些油腻又恶心人的情书,他用意何在?精神上恶心她?可她跟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那样做?难道是因为……顾启?来恶心顾启亲近的人?但为什么偏偏是考前?
宋白渝顿时想通了,如果这次期中考,她能考班前三,就有希望做顾启的同桌。
马峰这是来波精神恶心加精神干扰,想扰乱她的心神,让她乱了阵脚,考试发挥失常,让她做不了顾启的同桌。
而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让顾启失去亲近的人,可见其心思之歹毒。
还好这事并未给她带来影响,反而是老爸老妈的婚姻大事让她陷入谷底,是顾启将她拖了上来,告诉她【我的小奶包,不要做无望冬,而要做希望春!】
宋白渝走到吴敏学面前,见她正低头看着手机。
大概是意识到有人来了,吴敏学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很快抬头看来人。
宋白渝怒气冲冲地跟她说:“吴敏学,作为班长,你知道什么是廉耻吗,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吗?得不到就耍这种阴招?我告诉你,顾启不喜欢你这种人,永远不会!你别白日做梦了,死了这条心!”
吴敏学并不服气:“凭什么?”
宋白渝怒视她:“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他喜欢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一向看起来温和平静的吴敏学此刻眼睛泛红,像要吃人的野兽,声音拔高,“你有我好看吗?有我贴心吗?有我成绩好吗?”
有没有吴敏学好看、贴心,宋白渝不太确定,但论成绩,她是不如吴敏学,但那又怎样?好看、贴心、成绩好,才理应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必要且充分条件?
宋白渝并不这样认为,她双手环胸,朝吴敏学身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是因为,你不是宋白渝!”
吴敏学泛红的眼睛里突然露出惊讶,一时间哑口无言。
一句看似很寻常的句子,却字字扎心,让吴敏学瞬间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此时,宿舍里还有些没去吃饭的同学,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跑了出来围观,有人试图想要拍照,宋白渝看到了,朝着那些看热闹的人说:“看什么看!收起你们的手机!”
大概被她的气势震慑到,看热闹的人这才又进了宿舍,但也都贴着门听,总希望能听点什么,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吴敏学沉默良久后,忽然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对于她这样的举动,宋白渝非常不解:“你笑什么?”
吴敏学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你知道吗,顾启跟你说了一样的话。”
“什么话?”
“你不是宋白渝。”吴敏学笑着笑着脸上就流出了两行泪,很快又抬手抹掉,“你训了我一通,我们算扯平了。”
宋白渝咬牙,瞪着吴敏学:“吴敏学,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敢再耍阴招,就不是训一通的事了!”说完,懒得听她再说一句话,疾步走了。
她回宿舍拿了要给花老太的磁带,刚想出宿舍,在口袋里找手机,怎么都没找到,余光瞥见了躺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手机,拿起来一看,完了,屏幕有些裂开了。
她看了看手机,看到顾启给她发的信息:【怎么就不来了?】
他还打过来三通电话。
宋白渝心里交织着复杂情绪,拿出手机,快速地给顾启发信息:【启哥,你别动,在鸳鸯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