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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要减肥吗,减肥的人还吃什么肉。”顾启看了下祝磊,“怎么想要减肥的?我看你好像瘦了点。”

“是吧是吧。”祝磊颇为得意地说,“在我一个月坚持不解的努力下,终于成功减了两斤。”

众人纷纷朝他翻了个白眼,许易问他:“你胖点挺可爱的,怎么要减肥?”

周向晨拿了一串烤牛肉,边吃边说:“祝胖啊,他最近看上了十班的一个女生,在追人家。”

祝磊给顾启、宋白渝斟满了一杯饮料:“好了,大家先别说我啊。咱们今天组这个局呢,先恭喜启哥美梦成真,终于又跟小鱼儿做同桌了。以后可以继续发挥养身杨的互帮策略,把小鱼儿送向前三的宝座!”

在场的人纷纷举杯庆祝。

“谢谢大家的祝福。”顾启跟其他人边碰杯边说。

祝磊问:“启哥,你是怎么说服养身杨让你换座位的啊?”

“当然用成绩说话!”顾启挑眉,春风得意。

“真的假的?”

“有部分是这个。”顾启喝了口饮料润嗓,“也有部分是,我跟养身杨承诺,小奶包这次的月考成绩要维持在班前五,年级排名要挺进班70名,这是最底线,每个月的月考都不能低于这个,要是有哪次低于了,就要给我重新安排帮扶对象了。”

“我靠,不是吧,养身杨还是不是人啊,以为提高名次跟蹦极一样啊,弹一下就能弹老高,不对,就算蹦极,也有落下的时候啊。”祝磊摇摇头,“养身杨估计就是拿捏了你俩一定要做同桌的心理,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让班里多一个好苗子,也能拉高全班在年级里的名次。”

当顾启换了座位后,宋白渝也问过这样的问题,但顾启当时也就说“成绩好的人,有跟老师谈判的资格”,没想到还有后续:“启哥,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做什么事吗,都要付出代价,何况这个代价还能让你提高成绩。”顾启朝宋白渝挑了下眉,“怎么,不想狠狠地逼自己一把?”

宋白渝转校来这里,是为了顾启,但也不可能因此荒废学业,她从小就被胡女士灌输“只有学习好,才有能出路”的思想,所以,不管她在哪里,好好学习都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人生指标。

能不能每次都能稳定发挥或超常发挥,她不知道,她会去努力,尤其在自己不太擅长的科目上多下点功夫,但能不能每次都能如顾启跟养身杨承诺的那样,她并不能保证。一旦不能像顾启承诺的那样,她跟顾启又不能做同桌了。

“启哥,你就不能承诺点别的?”宋白渝不太满意道,“比如,下次你的总分再多个几分。”

“多几分对我来说太简单,你觉得养身杨会同意吗。”顾启说,“我之所以能这样保证,是考虑到宋白渝同学有很强的学习精神和领悟力,学什么都快,记什么也都牢固,是不是?”

听着顾启夸自己,宋白渝的那点不满才散去。

顾启又说:“我想好了,既然养身杨贯彻帮扶策略,那这次我就坚持这个策略不放松。”

祝磊感兴趣地问:“启哥,怎么个不放松法?”

“除了课间、晚自习时间,周六日你来我家,我给你来个加量不加价的课后服务。”

“我靠,启哥,你这不只是课后服务吧,还是全方位的服务吧!”祝磊羡慕道,“启哥,能不能算我一个!x”

顾启问祝磊:“改邪归正了?”

“成绩老垫底,老爸老妈成天在我耳边嗡嗡嗡地说,像蚊子似的。”祝磊有些犯愁。

“谁像蚊子了?”正端菜放到另外一桌的祝妈听到儿子的大放厥词,立刻走到他身后,拎起他的耳朵,“你别整天想着怎么玩,也多像顾启学习学习,跟学霸在一起,也没见你成绩有变化。”

祝磊连忙求饶:“老妈,饶命啊!孩儿知错了,孩儿会发愤图强滴!”

祝妈跟顾启说:“小顾啊,你要是有空也帮我们家小磊补习补习啊。”

“好的,阿姨。”顾启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他倒是想啊!

“小磊,我跟你说,这次月考你再考倒数,就给我去跪搓衣板!”祝妈听到另外一桌有人要点餐,这才放过祝磊。

逃过老妈魔爪的祝磊叹了口气,跟顾启说:“启哥,你看到了吧,反正你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何不把你的价值最大化,一拖一,改为一拖二,怎么样?”

“可以。”顾启说,反正都是教,教一个跟教几个区别也不会太大。

许易紧接着说:“启哥,带我一个吧。”

其他人纷纷说:“启哥,也带我一个。”

行吧,这一拖二,要改为一拖六了。

众人正热闹地吃着烤串,这时,许易的手机响了,点开看,竟然是尖刀哥给他发的,他看完尖刀哥发的信息,脸上的笑容骤然退去,面色变得凝重。

许易看着对面的顾启:“启哥。”

“怎么了?”

“这周六,你要去跟那孙子PK?”许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捏碎。

第76章 去赴约

一直没说话、默默关注许易的梁萧看到了,心莫名跳了下,开始担心他。

“你看看你的脸,大家说说,像不小心被磕伤的吗?”顾启看着许易,他的眼睛、嘴巴上的淤青还没消掉,事发当天,他就看到了,问许易怎么回事,他像没事人一样地跟他说是不小心磕伤的,他长这么大,什么是磕伤什么是打伤,还是能分辨的。

既然许易不想说,顾启就单独约尖刀哥出来见了一面,尖刀哥很爽快地认了这事,是他打的,打的理由还格外足,说许易抢了他的女人。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啊,许易同学,”祝磊激动道,“谁打的,给他打回去!”

许易咬牙道:“我哥。”

“什么?”祝磊惊得瞪大眼,嘴巴也张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我没听错吧?你哥打的?哪儿冒出来的变态暴力哥?”

许易这才把尖刀哥跟他的关系跟大家普及了下,顺带也说了两人的关系有多不对付。

“我靠,这还是哥吗!”祝磊听得很不爽,“这次,他为什么要打你?”

许易冷笑:“说我抢了他喜欢的人。”

梁萧听得心里咯噔了下,想到了陶尘。

祝磊问:“你抢了吗?”

许易说:“你们看我像喜欢谁的人吗?”

祝磊说:“我看你谁都喜欢,对个个女生都好,女生还就喜欢往你身上贴。”

“咳,我也就扮演了知心哥哥的角色。”许易说,“那孙子就是故意找茬,他喜欢的人?他都不认识陶尘。”

“陶尘?”祝磊疑惑,“许哥,你什么时候跟她走近了?”

许易问:“怎么,有问题?”

“也不是,就是听说啊,”祝磊说,“陶尘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她远点。”

“怎么不是好人了,你听谁说的!”许易有些上火,带着怒气。

“许哥,你这么激动干吗,”祝磊惊道,“你不会真喜欢上陶尘了吧!”

“小声点!”顾启指了指许易身后,“当事人在。”

祝磊一扭头,看到隔了两桌的地方,正对着他们坐着的就是陶尘。

宋白渝也看过去,看到了陶尘,也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看上去是她的继父,她的继父正往她盘里夹菜。

她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几次看到她的继父,都只是跟陶尘在一起,没带陶辛出来呢?是不是陶辛谈恋爱了,没时间出来?

许易看向陶尘,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但也就看了一眼,又埋头吃串儿,看起来很温和也很平静,像没有起波澜的湖面。

他回到刚才的话题,看着顾启:“启哥,别去跟那孙子PK。”

“我咽不下这口气。”顾启见不得自家兄弟被人欺负,怎么着也要为他出出这口气,好让那孙子知道,他兄弟不好惹,下次别再惹他。

“我咽得下就行。”许易面上有一丝隐忍。

“许易,你都咽多少次了,你还想咽多少次?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顾启气道,“被人欺负了,就应该举起拳头,用力地抡过去,这个道理你懂吧。”

“启哥,你不懂。”许易看着顾启,面露无奈,“我可以不考虑那孙子,但我得考虑我妈吧。”

“那孙子自己做缺德事,不会还颠倒黑白地在他爸面前说你跟你妈的坏话?”顾启一脸愤怒,“他有什么资格说!成绩一塌糊涂,还整天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你说出一条,还不得让他爸揍他一顿。”

“启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许易眸光一黯,“PK了又怎样,总有人输。”

“你启哥只能赢!”顾启神色桀骜,“在玩滑板上,至今还没遇到对手,要是真遇到了,还真得去会会。”

许易没再说话,他知道顾启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就这样吧,会会他那名义上的哥,跟顾启一起,再赢那孙子一回!

*

晚自习,顾启发现自己的小同桌看书看得心不在焉,写作业写得慢如蜗牛,他拿过她做的数学课后作业,公式写错了,计算也错了,小汤圆字体也变成了小蝌蚪字体,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了长长的尾巴。

顾启小心翼翼地问:“小奶包,你跟秦守都聊了什么?他承认了?”

吃完烤串,宋白渝单独去找了秦守,她跟秦守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聊完,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一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模样。

宋白渝不知道自己是吃多了烤串,还是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嗓子干得要冒烟,想开嗓,却觉得嗓子眼里有东西堵着。

她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写:未婚妻。

“什么意思?”顾启从桌肚里找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给她。

宋白渝猛地灌了半瓶水,意识才一点点回笼,眼神黯然,压低声音,愤然道:“秦守说,十几年前,我妈是他的未婚妻。”

乌云遮盖了最后一抹月色,窗外轰然下起了骤雨。

*

即使花了两天时间,宋白渝依然没有完全消化胡女士曾是秦守未婚妻的事,她从没听胡女士说过,也没听宋先生说过,看来胡女士把这事藏得很深。

她没有去跟胡女士求证,在她上次跟胡女士发完“对不起,妈妈”后,胡女士当晚也给她回了信息:【妈妈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桂花酥、草莓酥,过两天就到。】

谁都没再提那件事,好像是一道不能揭开的伤疤,谁揭开了就会旧伤复发。

她跟胡女士维系着表面的平和,谁都知道看似没有痕迹的冰面上,早已裂开了一道不明显的缝隙,而这道缝,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缝合,最后都当不存在。

宋白渝不愿去想这些,花了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也用在了如何玩花式滑板上,周六的滑板PK赛,也有她的份。

起初,顾启非常不愿意带上她,她知道,他不是不相信她的技术,而是那场PK赛不只是PK赛,尖刀哥上次在顾启这儿栽过,这次欣然应战,不可能没点准备。

但宋白渝亮出自己的强项,不只会玩滑板,在揍人这方面谈不上硕果累累,但曾经也有一对二的成功案例,武力值超过许易,带她去非但不是累赘,还能对抗不可控的危险情境。

她跟顾启说:“启哥,我愿意跟你一起冲锋陷阵!”

最后,她成功说服顾启,周六下午四点,跟顾启、许易一起来到了跟尖刀哥约定的地方。

是一家破旧厂房,四周荒无人烟,厂房前长满杂草,叶片已泛黄,吹过的风萧瑟微凉,已有初冬气息。

“来这里!”在萧条的环境里,响起了人声,刺破寂静。

宋白渝看到有人从墙的另一侧拐了过来,示意他们过去。

他们三人来到了旧厂房后面,这儿跟旧厂房前面的环境截然不同,前面的路都是碎石子铺就,破败不堪,而这里在一片残垣断壁中竟然有一x个水泥浇的大坑,大坑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狂野又潮流,上面有些凌乱刮痕,是滑板滑过的痕迹。

距离大坑几十米的地方有一个被拉上的红色横条,一头系着一棵树,一头系着柱子,上面写着“生人勿进”。

这大坑应该是滑板人士弄的,还圈上了自己的地盘。

宋白渝扫完现场,又去看对方阵容,除了尖刀哥,还有两个精瘦的男人,看起来不像学生,目测二十几岁。

她听到顾启说:“你拉滑板俱乐部的人?”

尖刀哥展开双臂,狂妄一笑:“没说不能拉吧。”

三个业余选手,要跟两个专业选手、一个业余选手对决,双方力量悬殊。

顾启看了下大坑,大概知道今天的玩法,如果是他一人,还有胜算,但现在是三对三的PK赛,想要赢,没那么容易,甚至,没有赢的可能。

但这次的PK赛是他挑的头,是他想给许易出口气,比赛还没开始,他不能临阵脱逃。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输赢。

顾启朝尖刀哥走过去几步,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怎么比?”

尖刀哥见他模样还是惯有的嚣张,看得心里不爽,但为了这次PK赛做好充足准备的他,分外有底气,笑着说:“咱们这次速战速决,我们三人跟你们三人对决,一对一,三局两胜者算赢……”

“我跟他比!”顾启打断他,优先选了一个他知道的三人实力最强的一个。

尖刀哥摆了摆食指:“No、No、No,赛制我来定!”

“如果是你定,那就算了。”顾启还是那副懒散样,好像这场比赛对他来说不太重要。

“怕了是吗?”尖刀哥眯起眼睛,“知道你们要输了,想撤了是吗?”

如果赛制由尖刀哥定,顾启是不想比了,尖刀哥存的什么心,他能不知道,要是他们输了,眼前这位孙子还不得把他们往死里整。但他受不了别人激,扬着下巴,眼里透出傲气:“老子就没怕过谁!你说吧。”

“我跟这孙子比。”尖刀哥指了指许易,随后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他跟这位小朋友比。”他口中的小朋友是宋白渝。

“你让一个女生跟一个专业人士比!”顾启怒道。

“怎么,不愿意了?”尖刀哥无所谓道,“不愿意的话,就不比了。”

许易知道这是场还没开局便已知胜负的对决,劝顾启:“启哥,算了,不比了。”

“果然是怂货!”尖刀哥大笑起来,笑得格外猖狂。

“浑蛋!”许易握紧拳头,很想揍他,但还是忍了。

“想打我是吗,来呀!”尖刀哥毫不畏惧地把脸朝许易贴过去,见许易只是愤怒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举动,不由得大笑起来,“孙子,你他/妈就是怂货!”

“比!”许易知道尖刀哥那点实力,怎么着这次都要赢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赢家!

第77章 滑板赛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总充满血性,谁都想要赢,哪怕前面是深渊,都想跳进去看一看,里面装着什么。

宋白渝始终没表态,当顾启问她“比不比时”,她毫不犹豫地说“比”。

开弓没有回头箭,来都来了,比就比吧。

尖刀哥旁边的男人说比赛规则:“这次比赛要过两个关卡,一是跨过红色横幅,二是滑入大坑,滑到坑底,再滑到坑对面的坡,最后要稳稳落入坑底,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宋白渝战队的三人都没说话,只要玩过滑板的都知道,这样的玩法只有高阶玩家才会,就算高阶玩家会,也很难一次性圆满完成。显然,尖刀哥这是抱着“你们要跟老子玩,看老子不把你们玩死”的心态在玩他们。

“怎么,不敢了?”尖刀哥见三人沉默着,露出嘲讽的笑。

“这样的障碍物,我们平时没玩过,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练下。”顾启说。

类似这样的障碍物,他是经常有机会玩,他这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跨过红色横幅,对于长腿又有技能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难题,要想在大坑里完成比赛里说的动作,还是有些难度的,即便是面前两个俱乐部的,也不一定一次就能做到。

“五分钟,没有商量的余地!”尖刀哥伸出右手。

顾启懒得跟他争论,见三人都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再看了看宋白渝、许易,开始有些不安。

宋白渝个头不高,虽然腿比较长,但要跨过横幅,有很大难度。

许易经常玩滑板,第一个关卡对他来说,应该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完成第二个关卡。

“我先试试看,你们看着。”顾启扔下滑板,踩上去,冲上横幅时,整个人高高跃起,滑板从横幅下面滑过,他落地时,又稳稳地踩上滑板,整个动作潇洒恣意,滑行了几米,滑入大坑,人在惯性下,往下俯冲,俯冲到坑底,又用力冲向另一侧的坡,冲的那刻,人几乎要飞起来,滑板从脚上脱离,人落下想踩上滑板时,没踩住,翻到了坑底。

尖刀哥像看戏一样地看着摔倒的顾启,眼里冒出一抹不怀好意的邪光。

宋白渝、许易连忙跑入坑里,查看顾启有没有哪里受伤。

“启哥,有没有伤到哪里?”宋白渝紧张地查看是否有伤情。

“没事!”刚才那一摔,摔得他的屁股、尾椎生疼,但他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你们刚才看到了吗,滑向那个坡再落下来时,有难度,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方法。”

“我们有难度,他们也有难度。”许易说,“我看这场比赛谁都不会占优势。”

“也不一定,我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顾启说。

既然他们能选在这里比,肯定是有备而来。

顾启第二次滑向坡面时,稳稳落下,走到宋白渝他们身边,小声跟他们说:“腾起的时候,不宜过高,这样在落下时,才能踩上滑板,但这个……需要练习,也需要运气。好了,你们也试试吧。”

宋白渝、许易的试练不像顾启这么顺利,宋白渝在第一个关卡时就被难住了,练了几次才勉强过关,坑里练习,爬坡练习练了五次,成功一次。许易轻松过了第一关卡,但爬坡练习一次没成功。

尖刀哥掐着时间,见到了五分钟,朝他们说:“时间到!”

等三人到他面前,尖刀哥说:“来来来,我来说下惩罚,这也是大家最感兴趣的吧。”他笑得眼睛眯成缝,“还跟上次一样,输的人给赢的人磕三个响头,叫对方爷爷。”

“行,等着叫老子爷爷!”顾启依然一副傲骨。

尖刀哥笑道:“顾启,我等着你叫我爷爷。”

顾启朝他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你给爷爷等着!”

……

比赛前,天边的那点阳光被乌云盖住,起风了,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来泥土的腥味。

第一局上场的是尖刀哥、许易,尖刀哥贼得很,让许易先上,许易不太在乎先后,踩上滑板,轻松越过第一道关卡,但在第二道关卡,爬坡时毫无悬念地摔了,摔的地方跟前几次试练时摔的地方一样,疼得他有些站不起来。

过了有十秒,他才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站了起来,当他走过来时,脸上并没有失败者的颓丧,而是用不服输的眼神看着尖刀哥。

尖刀哥轻松过了第一道关卡,看他那姿势很娴熟,一看就是练过的。滑过大坑后,稳稳落地,在爬坡时,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量,往上腾起,落下想踩上滑板时,没踩住,重重地摔到坑底,比许易摔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想爬起来,疼得直抽气,根本没法起来,过了足足几十秒,他才扶着尾椎,一瘸一瘸地走过来,嘴里还骂着脏话。

显然,这是他没想到的结果,为了这一天,他天天在练习,练习到出错率控制在五分之一时,他才有了足够的信心跟他们挑衅。他输是输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找来的俱乐部里的两个顶级高手。

尖刀哥走到这两位高手面前,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开始了第二局。

第二局出场的是顾启、俱乐部实力强的那位,还是顾启这边先来。

宋白渝站在距离红横幅十几米的地方,看着顾启踩上滑板朝横幅滑去,他脱去了黑色皮衣,穿着黑色帽衫卫衣,白条杠黑色卫裤,光看背影,还是那个酷帅的少年。

这个酷帅少年,迎着风往前冲,衣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兜了满世界的风,要冲向世界的尽头。

他长腿一跃,动作恣意潇洒地跃过横幅,落下时,稳稳地踩住滑板,滑向大坑,身体往下压,滑入坑底,在爬坡x时,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往上滑,身体腾起,滑板脱离脚面,整个人像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此刻的天地仿佛都属于他的,任由他自由飞翔。他在落下时,右脚落下去,左脚一滑,擦过滑板,悬空着要往下落。

宋白渝看得心一跳,下意识地揪住了外套的衣摆,稳住稳住,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千钧一发之际,顾启悬着的左脚踩住了一点滑板,往后滑去,身体下压,以非常完美的姿势落地。

宋白渝、许易纷纷鼓掌,这掌声之大,穿越风,穿越空气,抵达顾启耳边,他朝他们笑着挥手,是胜利者傲然天下的姿态。

俱乐部男人上场,从娴熟程度上要比顾启强,但在姿势上没有顾启潇洒,动作看着有些收着,过了第一个关卡,在第二个关卡爬坡时很顺利,稳稳落下。

第二局还是平局,重点在第三局了,尖刀哥什么都没说,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宋白渝不过是业务选手,想跟专业选手对决,怎样都是输。

顾启站在宋白渝身边,见她目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但手却不停搓着衣角,看得出她的紧张和不安,他握住了她搓着衣角的手,把她的手都包裹在自己手心,俯身在她耳边说:“小奶包,放轻松,启哥陪着你。”

宋白渝感受到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仿佛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她吊着的心才一点点回落。

最后一局,事关输赢,她要面临的是一个强劲对手,如果她输了,三个人都要面临羞辱,这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一定要赢!

她反握了下顾启的手,朝他递过去一个坚毅的眼神,踩上滑板,迎风滑向横幅,她跃过横幅时,动作恣意飞扬,白色T恤的衣摆随风飘起,像迎风猎猎作响的经幡。

她滑入坑中,再压低,往下滑,到了坑底,她往上一跃,小小的人,在空中划过潇洒的弧度,脚面距离滑板刚好,就在她要踩上滑板时,忽然刮来一阵风,风中卷来了沙尘,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瘦小的身体也被风刮得倾斜。

顾启、许易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白渝,眼睁睁地看着她差点要成功地踩上滑板,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风吹得身体一斜,没踩上滑板,重重地摔入坑底,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宋白渝在坑底一动不动,明明摔得很疼,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满脑子想的是,输了,输了,我搞砸了!自责深深地撅住她,让她透不过气。

顾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宋白渝坑前,直接滑下去,迅速地跑到宋白渝身旁:“宋白渝,哪儿疼?”

宋白渝摇头。

顾启扳住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却发现她的神色落寞又无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事,不就是输了吗,他们也不一定会赢。”

他扶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起来,却发现她还坐着,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走吧,比赛还没结束。”

“启哥,”宋白渝终于抬头,紧紧地拧着眉,“我搞砸了!”

她根本没法想象他们输后的场景,更没法想象三个人都要跪着叫尖刀哥“爷爷”的场景。

顾启见她状态很不好,也就不强求她站起来了,直接拦腰把她抱起,边走边说:“小奶包,没人会怪你,你尽力了。”

如果不是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她会稳稳落下。只是,她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

尖刀哥看起来很平静,好像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走到要上场的选手面前,跟他说了几句,最后一名选手上场了。

风刮得小了,天却阴沉起来,乌云密布,眼看要下雨了。

宋白渝刚才摔的那一下还挺重,尾椎还生疼,倚靠着顾启,看着上场的选手,看着他过了第一个关卡,心开始加速,看着他滑入坑里,又娴熟地滑上坡,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下意识地拽紧了顾启的胳膊,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但她还是非常紧张又忐忑地看着这位专业选手,看着他稳稳地踩上滑板,又稳稳地落入坑底。

即使身边有顾启作为支撑,但这一刻,宋白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倒塌了,无力地靠到他身上。

她从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么彷徨无助,像孤独的旅人,误入迷途,找不到归路。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她脸上,她差点以为是眼泪,但抬头一看,又陆续落了几滴,她伸手,落在手心里的是冰冷的雨水,下雨了。

伴随着雨声响起的是尖刀哥的笑声,在这空旷的荒地里回荡,仿佛游荡着的要吸食人魂魄的恶鬼。

“来吧,收孙子仪式要开始了!”尖刀哥走到他们三人面前,另外两个男人也走过来。

赢的人虎虎生风,输的人一言不发。

顾启看着嚣张的尖刀哥很想暴揍他一顿,但江湖规则,他还是要遵守的,愿赌服输。

“他俩的,算我的!”顾启并没有一点输者的姿态,下巴扬着,眼睛里透出骄傲,仿佛他才是赢家。

从一开始,他就做了最好的准备,也做了最差的打算。

如果输了,就让他一个人承担,这是他先挑起来的,输了都算他的。

“启哥,不可以!”宋白渝、许易不约而同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一人做事一人当!”顾启说。

“启哥,都是因为我,我们才会输的,”宋白渝仰头看顾启,面露愧疚,“你俩的,算我的!”

“跟你没关系,是我先挑起这个头的。”顾启低头看宋白渝,“你没错,只是运气差了点。”

有雨水落在宋白渝脸上,顾启抬手帮她擦掉:“听启哥的话,要乖!”

她不想听他的话,也不想乖,如果她赢了,他们还有再比一局的机会,也许就会赢了。

“宋白渝,即使你没失误,即使我们再比一局,也不一定会赢,”顾启猜透了宋白渝的想法,看了眼尖刀哥,“结局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尖刀哥这次有备而来,即使再来一局,他还会选宋白渝跟那位选手对决,结果也许还是输。

“表演完你侬我侬了吗?”尖刀哥调侃道,“表演完就开始吧。”

他看着顾启:“顾启,你爷爷看你刚才技术不错,你可以选一人,算你的。”

顾启没说话,雨下大了,豆大的雨落在他脸上。

一个是他女朋友,一个是他好哥们,手心手背的关系,他没法选,也不想选。

“启哥!”许易开口,“我自己的,我来。就算你选我,这孙子也不会同意。”

“从这一刻开始,你他妈给我记住了,我是你爷爷!”尖刀哥不爽地提溜起许易的衣领,恶狠狠道,“跪下!”

许易十分不情愿地想要弯下膝盖时,尖刀哥朝他腿弯处用力一踢,直接把他踢得跪下去。

顾启怎么能忍受,握紧拳头想揍尖刀哥,拳头却被许易握住,朝他递了个“算了”的眼神。

他现在心里格外不好受,如果不是他想为许易出口气,主动找尖刀哥对决,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是他低估对手了,他以为对手还是上次的对手,一些业务玩滑板技能不精的混混,怎么也没想到尖刀哥会找上专业人士。

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急需发泄,但又发泄不出来,硬生生地堵在胸口。

顾启看着许易朝尖刀哥磕头,惹得尖刀哥不满道:“孙子,知道什么是响头吗?用力,会不会?”

许易用力地磕下去,磕到了碎石子上,边磕边叫“爷爷”,磕完三个响头,额头上冒出血,尖刀哥才满意道:“孙子表现还行,给我滚一边去,下一个!”

顾启看着许易的样子,血水混着雨水滴下来,心里涌动着怒火,却只能憋着。

宋白渝走到许易面前,拿出纸巾,踮脚,帮他轻轻地擦血水,擦的时候手都微微颤抖,心也抖得厉害,并不是害怕,而是气愤、心疼、无助。

她把沾了血水的纸扔到地上,听到尖刀哥说:“来吧,顾孙子,记得叫我林爷。”

言语中尽是笑意,嘲讽的,蔑视的,张狂的。

第78章 暖暖手

雨越下越大,溅在水泥地上、泥土里、草丛间,还有顾启身上。

天地间雾蒙蒙一片,宋白渝离顾启半米,眼睫上沾了雨水,也没去擦,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那么骄傲恣意的少年,此刻,在雨中,跪在浑蛋面前,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被无情践踏。

宋白渝的内心被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吞噬,耳边的雨声似乎消失了,只听得x到尖刀哥的笑声,还有他磕在地上的声音,响声像利剑般,刺进她的胸膛。

伴随着响亮的磕头声响起的,还有顾启用隐忍的声音叫出的那句“林爷”。

“大声点,爷爷听不见!”尖刀哥侧耳,故意放大声音说。

顾启叫出的这声“林爷”声音是大了,却是吼出来的,完全没诚意,在尖刀哥听来非常不爽,托起了他的下巴,用力捏着,眼神里尽是狠戾:“叫认真点。”

顾启一把打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再让他叫一声不可能!

不知尖刀哥是不是被顾启的眼神吓到,还是被他虽然跪着但还是逼人的气质吓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手按在顾启渗出血珠的额头上,不满地摇摇头:“孙子,磕得不用力啊,知道什么是响头吧,接下来你替宋白渝磕的不够响的话,爷爷会帮你一把。”

尖刀哥对着顾启的伤口用力地按了下去,顾启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握紧拳头。

要不是遵循江湖规矩,他现在就想把眼前这位浑蛋暴揍一百顿。

宋白渝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开尖刀哥,倨傲地抬起下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来。”

她刚想跪下来,却被顾启拉住,听到他说:“宋白渝,我的自尊已经没了,我不想看到你也没了自尊。”

宋白渝鼻头忽然一酸,眼前有点模糊,隔着雨雾看着额头上沾着血水的顾启。

尖刀哥说:“顾启孙子,你不是要替她吗,可以是可以,但要双倍!”

“林寒,你太过分了!”许易冲了上来,抬起胳膊就想往尖刀哥脸上挥去。

尖刀哥凑过脸去:“孙子,有本事打啊!”

许易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启哥,我来吧,我要跟你同甘共苦。”宋白渝刚想跪下来,只见顾启已经先她一步跪了下来,这次跟前三次的磕头完全不同,前三次磕得很慢、也磕得有所保留,但这次却磕又快又响,像是一种泄愤。

宋白渝看到碎石上、泥土上都沾了血,越沾越多,她的心一阵阵抽痛。

谁不想要自尊?谁都想要!可顾启为了她的自尊,甘愿替她去承受这样的折辱。

她的启哥,她的同桌,她的新家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但这样的好,却让她无比心痛。

他每一次响亮的磕头,都像有人拿刀在她心口狠狠剜着,一遍遍地将她凌迟。

还好,顾启很快磕了六个响头,叫了尖刀哥六声“林爷”,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得笔直挺拔,倨傲地看着尖刀哥,还是那个嚣张的少年,眼神锋利地像一把刀,盯得尖刀哥有点发毛。

尖刀哥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带着其他人扬长而去。

人消失在雨雾中,却听到他发出狂妄的笑声,在雨中回响。

“启哥。”宋白渝站在顾启面前,看到了他额头上沾着血、泥土,血混着雨水滑到他的眉间,又滑到他高挺的鼻梁。

宋白渝抬手去擦,手微微颤着,边擦边说:“启哥,对不起!”

“傻子,说什么对不起!”顾启抓住她的手,笑了,“人活着嘛,会有掌声和鲜花,但也会有泥潭和深渊。”

“我挺幸运的。”顾启又说。

“为什么?”宋白渝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因为,我在泥潭里的时候,你在,许易也在。”顾启把许易拉了过来,用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又松开宋白渝的手,也搭到她肩上,笑容散去了,看了看两人,“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

他是一个不轻易说“对不起”的人,此刻的他,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头发被雨水浇湿,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着雨水,还混着血水,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落寞。

“启哥,对不起!”许易的声音有些哑。

顾启拍了下许易的肩膀,又拍了下宋白渝的肩膀。

雨哗啦啦地下,落到靠在一起的三人身上。

谁都没有说话,半晌,顾启开始低唱:“你掉进泥潭,你陷入深渊,你被千万人审判,你要昂着头,不放弃自我……世界之大,总会有暗与光,一身狼狈又怎样,大不了重新上场,谁也无法阻挡你走哪条巷,只要热血滚烫,就要像花一样怒放……哪怕世界一场空,也要在风中唱诵……”

这首歌是宋白渝从没听过的,很好听,前面的调子很低、带着浓浓的忧伤,高潮部分却气势昂扬,有种困兽渴望逃脱牢笼的嘶吼与倔强。

后来,她问顾启这首歌的歌名,得知是《风雨少年》,源自他手。

*

“小鱼儿,你快去看贴吧!”回去路上,三人坐在出租车里,宋白渝收到了梁萧发来的信息。

她点开了校园贴吧,看到热帖时,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顾启问她“怎么了”,她才回神。

宋白渝沉默地把手机递给了顾启,顾启看得用力捶了下座椅,捶得前面开车的司机吓了一跳,从后视镜里看着顾启:“小伙子,轻点。”

顾启意识到方才的行为有些过激,跟司机说了声“抱歉”。

他看着他跟许易下跪的视频,怒气翻涌,那个孙子真阴险!

“启哥,怎么了?”许易转过头来看顾启。

顾启把手机递给许易,许易看得心里直冒火,却只让那团火生生地在心里烧着,骂了句:“他是不想好好做人了!”

回到家的顾启,第一时间便给人打电话:“张哥,是我,到你还人情的时候了,职高的尖刀哥知道吧,找人收拾他一顿,拿出你们对待对手的最高待遇。”

周一那天,职高传开了,称王称霸的尖刀哥被人打得半死,在医院躺着,不知道谁下的黑手。

这事从职高又传到了南风二中,梁萧一见宋白渝说:“小鱼儿,你知道尖刀哥被人打惨了吧,听说被打得快死了。”

“听说了。”

“你说是谁做的,下手这么狠!”梁萧看了眼顾启。

“不知道。”宋白渝说,“他平时交恶的人应该不少,谁知道得罪了谁。”

宋白渝看向顾启,作为闻名全校的野路子霸王,顾启被尖刀哥整了,他不可能不还击,但现在他却像个没事人,淡定地玩着魔方。

过了几秒,顾启轻巧地转了几下魔方,每面都一个色,他把魔方朝桌上一扔,双手枕在脑袋,往椅子上一靠,边晃椅子边优哉游哉道:“得罪了人,还不得挨揍。”

话说得轻飘飘的,淡笑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厉色。

许易什么都没问,周六当天,他跟着老妈去医院看了尖刀哥,虽然被揍得不像外界传得被打得半死,但被揍得鼻青脸肿。

*

为了能跟顾启一直做同桌,宋白渝不懂的题除了下课会及时问顾启,周六日的补课从不缺席,一拖六的组合,成功降级为一拖五,最后到一拖三,这三人中除了宋白渝,还有许易和梁萧。

在这样的学习节奏下,宋白渝的周考、月考成绩一直攀升,过了一个月,她的班成绩维持在前三,年级排名一路挺进前三十名,有了质的飞跃。

对此,养身杨格外满意,拿她当正面教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没有努力不来的成绩,只有不努力的学生。”【注】

临近元旦,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养身杨让大家踊跃参加,在这种事上,踊跃报名的人是有几个,但经文艺委员筛选,一个个的表演都极为辣眼睛,唱歌的破音就算了,还老走调,跳舞的是男生,跳出了广场舞的既视感,没一个能上得了台的。

文艺委员得知顾启才华横溢,几次三番想让他参加,可这位大佬一句“不参加”,回得那叫一个没有转圜余地。

文艺委员只好找来他的小同桌宋白渝,央求她帮忙,宋白渝其实还挺想顾启参加,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校霸加学霸级的人物,在舞台上绝对是颗闪耀的星。

于是,宋白渝跟顾启提了此事,顾启问她:“你为什么想要我参加?”

宋白渝说:“启哥,你很优秀,值得被看见。”

“小同桌,替启哥想好节目了吗?”

宋白渝见顾启有了松动,连忙说:“要不就你就表演弹唱《风雨少年》。”

“如果你来弹,我来唱,我可以考虑下。”

这是要夫唱妇随?宋白渝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她没想过自己也要参加,但如果是跟他在一起,何尝不可。

报名后的当天晚自习,宋白渝跟老师请了一节课,带着小顾老师来到艺术楼练习弹琴。

小顾老师先弹了一遍,惹来其他同学的围观,文艺委员边鼓x掌边说:“有启哥参加,稳了!”

“能不能稳,还要看小宋同学的表现。”顾启看向站着的宋白渝。

宋白渝对上顾启的视线,笑道:“小顾老师,小宋同学保证绝对不拖后腿!”

顾启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宋白渝,她坐下来,看着面前的谱子,还不娴熟,音符像豆子一样从键盘里碰出来,跟刚才顾启娴熟的弹奏形成鲜明对比,文艺委员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小鱼儿,你行吗?”

“给她时间,没问题。”顾启说,“她学过弹琴,有一定的功底,目前只是对曲子不熟练。”

宋白渝向来学东西快,记忆力也一向好,之前顾启弹过一遍,又唱过一遍,大致的谱子她是记住了,就是匹配到琴键上还需要时间。

小姑娘弹琴时的模样很认真,专注地看着琴键,偶尔抬头看下谱子,坐姿笔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晃。

在她练习了两遍后,第三遍弹奏时,已经能比较顺畅地弹完。但高潮部分弹得不够用力,缺少了点气势磅礴的味道。

文艺委员不知道宋白渝哪儿弹得对、哪儿弹得不对,整体听下来觉得弹得很好听,这才放下心来,回了教室。

围观的人见弹奏的不是顾启,也都散了。

顾启走到宋白渝身后,俯身,修长的手指按在键盘上,给她做示范,这样的动作几乎把她圈在怀里,她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薄荷清香。

微微转头,看到他专注的眼神,睫毛很密,在眼睑下投映一排好看的阴影,侧脸陷在光影里,下颌线越发分明,侧脸很帅,她看得有些入迷。

顾启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早已发现小宋同学心不在焉,对上她的视线:“小宋同学,专心点!”

宋白渝笑着,压低声音:“小顾老师,你的长相可以申遗了!”

“小宋同学,眼光一流。”顾启也笑了,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练吧,我希望我们的合体演出要惊爆全场。”

为了这场演出他们能完美配合,宋白渝收回了“启哥很帅,我想看”的想法,投入到练习中。

遇到弹错的时候,她这位小顾老师会轻轻拍她的手背,以示惩罚,但这样拍了几次后,她发现小顾老师拍的意味好像不仅仅是惩罚,还带了一点“小奶包,你要好好练”的宠溺。

“小顾老师,你利用公职,调戏纯情美少女!”宋白渝看他,故作不满。

“小宋同学,你在想什么!好好练习!”顾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还弹奏了一段她老弹错的部分,“练吧。”

这次,宋白渝把这段弹错的部分又弹了一遍,她知道没弹错,但仍收到了顾启的手掌拍。

“我没弹错吧。”宋白渝发现小顾老师握住了她的手,没移开,倾身,在她耳边悄声说:

“小宋同学,你没弹错,小顾老师只是想帮你暖暖手。”——

作者有话说:注:“只有不努力的学生”来自网络

第79章 出头鸟

这段时间,宋白渝的午饭、晚饭基本都在花老太那儿解决,饭费也从日费升级为月费套餐,花老太还给免费送一天的加餐。

但这天,花老太要去进货,顾启去帮忙,她的花老太牌午餐算是泡汤了。

她还没掌握中午来学校食堂抢饭的节奏,梁萧拽着她往食堂跑,她并没有跑,而是跟旁边也不着急的许易说:“管管你同桌,有什么好抢的,抢前面跟落后面的也没啥区别吧。”都一样的不合她的胃口。

梁萧见这两人没有一点要抢饭的觉悟,也就放弃了挣扎,跟着这两位,按照老奶奶逛菜市场的节奏晃到了食堂。

食堂早已坐满人,梁萧负责看有没有空座,其他两人负责打饭,折腾了得有七八分钟,三人才终于在一张残留着汤渍的桌上坐下。

梁萧拿出纸先给许易桌前擦了擦,擦完才擦自己这边。

宋白渝也在擦面前的油渍,擦完吃土豆块烧红烧肉,吃了一块肉,煮得太烂,完全没有嚼劲,被花老太的美食喂刁了的宋白渝连忙拿了纸,吐了红烧肉。

她拍了张午餐照发给顾启,附字:【启哥,想念外婆烧的菜。】

顾启并没有回她信息,大概在忙吧。

宋白渝埋头跟食物做斗争,听着对面两人聊着天,看到梁萧把自己盘里的一块鸡翅夹给了许易:“给你吧,我不太爱吃鸡翅。”

宋白渝知道梁萧爱吃鸡翅,她所谓的不爱吃,只是借口。

暗恋在梁萧心里生根发芽,也许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棵生命力旺盛的小苗,旺盛到哪怕她知道他的心里可能还装着别人,小苗也无法停止生长。

食堂很嘈杂,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在这样的嘈杂里,宋白渝听到身后一桌有人提到了顾启的名字,不禁侧耳倾听。

“你们知道校霸顾启吧!”

“知道,怎么了?他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吗,会打架,还老考年纪第一。”

“就是他!有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

“啥事?谈恋爱?”

“什么谈恋爱,他是……杀人犯。”议论的男生刻意放低了声音,但这人就坐在宋白渝后面,她听得清清楚楚,听得心里一抽。

“顾启是杀人犯?!”听到的人放大了声音说,这下不只是宋白渝能听到,梁萧、许易也听到了,都看向说话的人。

好在食堂嘈杂,这样的信息只能抵达靠近的座位。

宋白渝心里腾起一阵火,仿佛在说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去看身后的人,压抑火气跟那人说:“不知道事实,就别讨论别人。”

男生转过头,见是宋白渝:“我以为谁呢,你不就是传闻中杀人犯的女朋友吗,听说还是抄袭达人。”他笑了起来,“抄袭达人想为杀人犯讨回说法?要不要点脸!”

被人说成“抄袭达人”她不在意,但有人说顾启是“杀人犯”,她很在意。

“杀人犯”三个字像针一样往她心里扎,这男生发出了阵阵令她作恶的笑声,宋白渝气得握紧拳头,朝男生脸上挥去。

“哟,没想到杀人犯的女朋友跟杀人犯一个德行啊,都喜欢动手。”男生边说边往宋白渝脸上煽去。

宋白渝躲的时候,看到许易抓住了男生的手,接下来朝他的脸上也揍了一拳。

跟男生同桌的三人,大概跟男生关系都不错,见自己的兄弟被人揍了,纷纷上来围攻宋白渝、许易,拳打脚踢,掀翻食盘,食物乱飞,场面一度很混乱,直到有人喊来了老师,才制止了这场打斗。

*

“宋白渝啊宋白渝,你说你不好好吃饭,跟人打什么架?脸被打花了很好看?”养身杨重重地把水杯往桌上一砸,恨铁不成钢道,说完看向许易:“还有你啊,许易,你怎么也这么冲动呢!你们年轻气盛老师懂,但也不能动手啊。”

不动手动嘴?开启泼妇骂街模式?宋白渝才不想出现这样的画面,她宁可动手,让那人闭嘴。

“杨老师,是他们先恶意诋毁顾启的。”宋白渝一脸委屈。

“你弄清楚了吗,就说恶意诋毁。”养身杨揉了揉眉心。

“杨老师,你相信那些人说的话?”宋白渝问。

“我班的同学,我能不去了解。”养身杨叹了口气,分别看了看宋白渝、许易,“你们为顾启打抱不平,老师能理解,但不管怎么说,动手不对。一人写一份检讨,明天课间操念。”

意料之中的处罚,领了罚的两人往教室走的时候,急匆匆来了一人,风一样来到了他们面前。

宋白渝顶着个大花脸,羞于见人,走路垂着脑袋,像蔫儿了的喇叭花。

眼前的光被人挡住,映入眼帘的是玩旧了的滑板、蓝白色的篮球鞋,是顾启,她的启哥来了。

但她并不想抬头,不想让顾启看到自己花脸的样子,抬手捂住了脸,当没看到他似的,侧身从他身旁走过。

宋白渝看着顾启踩着滑板跟了上来,滑到了他们前面,没有停。

她看着他的背影,留着寸头的少年踩着滑板的样子真帅。

她喜欢的少年,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发着光。

这样的闪光少年,她不允许有人说他不好,不允许有人想把他拉入深渊。

*

午饭时间,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些人,有的正趴桌上休息,有的正聊着八卦,也有的朝宋白渝这边看,扫了一眼又自顾自做x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垂着脑袋走路的宋白渝脸花了,只是有点奇怪,经常扎着马尾辫的她为什么要散着头发,看起来有点乱。

宋白渝坐到座位上,趴到桌上,先趴向外面,但这样的方向会被其他同学看到花脸,想想算了,与其被很多人看到,还不如只给一人看到,她换了个方向,朝顾启另一面趴着,还特意把散着的头发都往脸上盖。

被头发糊了一脸的宋白渝,把自己整成了“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状态。【注】

虽然闭着眼,看似在睡觉,但心里有些慌,顾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跟自己说话,她一直没去看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他会不会怪自己先动手打人?会不会给她来一顿家长式的爱的教育?

正胡思乱想,宋白渝感到有人撩开了她脸侧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被撩了上去,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了顾启的视线。

他沉着脸,蹙着眉,盯着她的脸看。

“启哥,我错了!”宋白渝连忙承认错误。

“错在哪里?”顾启看到她的小花脸,眉头拧了起来。

“不应该跟人打架。”宋白渝有点委屈。

顾启摸了摸她脸上的一道伤痕,一看便是指甲抓出来的,这样的伤痕不只一道,遍布在脸部的各个位置,白皙的一张脸被挠成了“红色线描地图”。

他摸的这道抓痕是脸上被抓得最长、最深的,新鲜出炉,鲜红一道。

虽然他的动作轻,但还是让她疼得倒抽一口气,他连忙抽回手,眉头拧得更紧。

宋白渝连忙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看着顾启:“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顾启没说话,她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帮人太不会打架了,上来就一顿挠,跟野猫似的。”宋白渝说话时牵扯到脸部的伤痕,一阵疼。

“你就不知道躲?你不是很会打架吗?”顾启一把扯开她挡脸的手,面色不悦。

“两个人打我一个,一个想攻击我上身,一个想攻击我脸,低估攻击我脸的了。”宋白渝瞥了瞥嘴,模样可怜巴巴。

“你不用为我出头。”顾启的语气软了几分。

“你都知道了?”

“梁萧告诉我了。”

“你是我启哥,我想为你出头。”

顾启从桌肚里拿了消毒水、棉签,用棉签沾了消毒水在她的伤痕处消毒,每一道伤痕似乎都刻在他的心上。

“轻点,疼。”宋白渝皱眉龇牙道。

顾启握着棉签的手紧了下,心里升起对那帮人的怒火,也升起对宋白渝的疼惜:“小奶包,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别动嘴,也别动手。”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忍,听到没有!”顾启看着棉签上沾的血迹,面色阴沉,“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顾启放下棉签,看向宋白渝:“我不想看到我喜欢的人,被人抓成小花猫。”

*

当天下午,宋白渝便听说抓她的几人脸都青一块紫一块,可比她的小花脸精彩纷呈多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顾启,这位爷正趴在桌上,看起来像在休息。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他这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干吗?”

“是你做的吗?”

“什么?”顾启模样特别慵懒,懒得多说一个字,人看起来有点累。

“那些调色盘脸,出自你手?”宋白渝见他这副懒样,恨不得拿根牙签撑他眼皮上。

“怎么了?”

“没必要啊。”

“怎么没必要?”顾启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谁让他们惹了我的人!”

宋白渝看到他把领子竖得高高的,但还是看到了脖子上的抓痕,有几道长长的血痕,浮在冷白皮上,格外清晰,那帮人又展示他们的“猫爪功”了。

顾启见她往自己脖子上瞧,把领子往上拉了拉。

“好了,别拉了,我都看到了。”宋白渝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下一拽,“你也成小花猫了。”

“挺好。”

“哪好!”

顾启看了看她的小花脸,笑了笑:“都是小花猫,挺配。”——

作者有话说:注:“生人勿近、熟人勿扰”来自网络

第80章 甜果酱

翌日课间操前,迎来了阵容庞大的检讨联盟,除了宋白渝昨天打架的一波人,还有其他两个,都是个子小小的看起来怯懦的男生,他们能犯什么事?

直到听他们念检讨,才揭开了迷雾,一个是想体验一把男人的风范,偷了别人的烟,抽了三包;一个是在宿舍学习到凌晨两点,太饿,把室友的一大包辣条、一袋方便面都吃光了,还是个惯犯,一度让其他室友怀疑宿舍里是不是有大型鼠类。

这两个人还都是用那种特一本正经的语调念出了检讨,逗得站在台下的祖国花朵们一阵哄笑。

到宋白渝这波时,“调色盘”脸的主人们,念检讨时说话都不太利索,但好在一个个态度真诚,很快被放行。

许易的检讨词很短:“大家好,我是高一8班的许易,这次我不该打架,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破天荒,他摘了耳钉,一下子从潮流少年转身变成乖乖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打架的。

宋白渝上台时,发现空气一下子安静,大概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乖、个头一般的小女生,竟然是传闻中可以单挑四个男生的女霸王。

安静的氛围没持续几秒,台下开始发出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啊,这个就是传说中一挑四的女霸王吗?”

“人不可貌相,打架的本事大着呢!”

“就是就是,看到刚才那四个男生的脸了吗,就是她的杰作,哎哎哎,下手可还真是狠啊!”

“可不是嘛,这倒有顾霸王的范儿了!”

“同桌吗,霸王范儿难道会传染?”

“听说,他们可不只是同桌,还是一对。”

“是一对吗?不就是学习上帮扶的关系,我看自从上次运动会后,也没见两人有什么亲密举动了,我看就是同桌、朋友,不是什么一对。”

“也是,就她这长相,太乖了,顾霸王能下得去手吗?”

……

他人口中议论的“宋霸王”此刻全然一副“我很乖、我无辜”的模样,她跟别的做检讨的人都不一样,手里没有纸条,而是落落大方地看着台下,声音软软糯糯,像糯米团子:

“各位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我是高一8班的宋白渝,我今天上台做检讨,喜欢打架确实不对。欢迎大家批评指教,你们千万别学我这样惹事。顾着面子做错事,启齿认错下不为例。谢谢大家!”

说完,弯腰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格外诚恳。

台下的议论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掌声,连老师都鼓起掌来,教导主任特意发言:“以后大家做检讨时,要多学习学习宋白渝同学,态度要端正,言辞要恳切……”

掌声停下来,议论声又开始了:“她这么乖,不可能早恋吧,肯定没跟顾霸王谈恋爱。”

“是啊,什么‘预期’CP,估计就是正常的肢体接触。”

别人口中“宋小乖”同学落落大方地回归列队,列队旁的梁萧朝她竖了大拇指。

第一次当着全校师生做检讨,是很丢脸,昨天写完检讨,想到站在讲台上念的场景就让她一阵头疼,恨不得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但后来转换了想法,如果这不是检讨大会,而是表白时刻呢?

于是,她重新写了份检讨,把对顾启的喜欢放在了检讨书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出来。

讲台上教导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校规,宋白渝却一个都没听进去,转头去找顾启,在队列末尾,她看他时,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视线交汇之际,方才议论纷纷的女生们像看戏般地看着这隔空传情的两人,又一阵议论:“他们这是在用眼睛谈恋爱?”

“就看一眼也不代表什么吧。”

“什么就看一眼,你们看,他们的眼神有没有甜到拉丝?”

“哪有啊,一个是校霸,一个是乖乖女,没可能的。”

“没可能”的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宋白渝才收回视线。

从他刚才的眼神里,她读出了一种“小奶包,我懂了”的意味,以他的智商,是读懂了她的藏头诗表白?

课间操结束,回到座位的宋白渝问顾启:“启x哥,听懂我检讨书里的深意了吗?”

“有深意?”顾启故作一脸懵。

“你就别装了,你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我不懂,你说吧。”

当着顾启的面,说出藏头诗里的告白,宋白渝并无此意:“不说!”

顾启趴到桌上,用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望着宋白渝:“怎么,敢当着全校师生表白,就不敢当着我一个人面表白?”

“不说!”那样的表白藏在字句里说出来并没有什么,让她现在主动说,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儿微微泛红。

顾启见她这副模样,故意用激将法:“怎么,不敢?”

“谁不敢!”

“说吧,我听着。”

“我就说一遍。”宋白渝朝他的地方挪了挪,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用仅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你,顾启!”

冬日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户照进来,给趴在桌上的两人描了层金边。

青春期少年的喜欢,仿佛沾了全世界的果酱,溢出绵绵密密的甜。

*

“峰哥,我们该做的也做了,说好的钱呢。”

“回头再说。”

“哪有这样的,光说大话不给钱的!”男生说,“马峰,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给钱,就别想走!”

“想打架?”

“要打架也得顾启来打你,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告诉顾启,是你让我们传播他是杀人犯的。”

“去啊,你们去说啊!”马峰无所谓道,“他本来就是杀人犯,你们没说错!”

“疯子!我们走!”四个男生刚走,从墙角里走出来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逆光而立,神色凝重,面露肃杀之气,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有傲然,也有慵懒。

马峰看向突然闯进来的顾启,大概是被他的气势吓到,身体僵了下。

顾启怎么会来?他拉着四个讨债的来到了基本没人经过的教学楼后面的一片荒地上。

入冬了,地上堆了些枯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顾启大步朝马峰走过去,抬手想一拳挥过去,却被人抓住,他想用力甩开,侧头一看是宋白渝,惊了下:“你来做什么?”

“启哥,算了!”宋白渝无意间发现顾启跟着马峰,觉得不妙,才跟了过来。

“宋白渝,说说看做杀人犯的女朋友是什么滋味?”马峰大笑起来,笑里尽是嘲讽。

顾启听得心里腾起怒火,想挥拳过去,但手被宋白渝牢牢拽住。

“宋白渝不是我女朋友。”顾启忍住怒气,咬牙说。

“顾启,你骗得了老师,骗得了同学,但骗不了我。”马峰又大声笑了起来,“吴敏学手机里的照片,我看过。”

“马峰,你想做什么!”顾启怒气冲冲道,眼神凌厉。

“我想做什么?”马峰不笑了,面目瞬间变得狰狞,恶狠狠道,“顾启,你杀了我爸,你想好过,我告诉你,不可能!一个杀人犯,不配拥有快乐,不配拥有幸福,不配拥有一切,你就该下地狱!下地狱懂吗,十八层那种。”

马峰走到顾启面前,拎起他的卫衣领子,往上拽:“杀人犯,你怎么配活着!你就从来没有梦见我爸,梦见他来找你偿命?”

“滚!”顾启一把甩开了马峰的手,快很准地挥拳砸到了他的脸上,打得他嘴角冒血,“马峰,是你爸先犯法的!我那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就该把人给杀了?”马峰抬手抹了下嘴巴,手上沾了血。

“马峰,你要我说多少遍才会相信,那是一场意外。”顾启皱紧了眉头,脑海中闪现出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像恐怖影片般,一帧帧画面陆续放映,弄得他的脑袋一下下被刺着,刺痛了还是挥散不去,眼睛都有些失焦,黄昏时的暖色调变成了漫天黑暗,尽数朝他涌来。

“意外?是意外你会扎得那么深?”马峰用力推开了他,大步离开。

顾启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趔趄了下,被宋白渝及时拽住了胳膊。

宋白渝看着顾启,他像失去了魂魄般,目光失神地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启哥。”宋白渝轻轻唤他,他没有回应,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木偶。

“启哥。”宋白渝提高音量,又喊了声,他仍旧没有回应。

直到宋白渝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他才转了下眼珠,终于像个活物,声音又沉又哑地说:“我杀人了!”

“启哥,你那是正当防卫。”宋白渝牵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也微微地抖着,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把他的手裹在手心里,轻轻地搓着。

顾启也一直告诉自己,当时自己的举动是正当防卫,并不是故意伤害,凭着这样的念头,他才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可是,刚才,马峰的每句话都像刺一样,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把那些他想要隐藏的愧疚、痛楚、自责全勾了出来,每句话都在提醒着他,他是杀人犯,他不配拥有一切、不配活着。

那件事发生后,在顾启的世界里,“你是杀人犯”就成了禁词,他一听到,身体就下意识会起反应,让他陷入昏天暗地的强烈不安和痛楚中。

他的伤疤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揭开,他的天倏忽黑了。

脑袋里装满黑暗过往,来回地撞,撞得他脑袋生疼。

小姑娘的声音很奶,穿过重重黑暗,抵达他的耳膜时,他才找回一点“我还活着”“我还在这个世界”的实感。

“我杀人了。”顾启喃喃道。

“启哥,”宋白渝看到顾启这副沉浸在巨大自责和痛楚中的模样,特别心疼,抱住他,紧紧搂着,想唤醒他僵硬的身体,埋在他的胸口说,“启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信你,你是清白的!”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怀里的少年一动不动,许久,才抬手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依偎在一起,像朵双生花,仿佛这样就能抵抗世间所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