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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之环[刑侦] 初禾二 30719 字 3个月前

尹莫又说:“我打搅它睡觉,它老哈我。”

岳迁:“……”

尹莫:“就跟你一样。”

困意被尹莫打散,岳迁索性不睡了,眼珠子一转,看到放在床边的袋子。给老岳买的东西都在楼下,只有这个装着丝袜的袋子被尹莫提上来了,想起尹莫在院子里说的话,岳迁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痒。

“想看我穿?”尹莫笑嘻嘻地说。

岳迁将丝袜倒在床上,“看破不说破。”

时间还早,老岳买菜要买老半天,岳迁拆了一双,一言不发丢给尹莫,还故意露骨地看了他一眼,活像调戏小可怜的恶霸。

尹莫也配合得很,委委屈屈地将丝袜理了又理,不情不愿脱下裤子,一点点穿上去。

起初气氛还挺好,岳迁觉得自己应该点根烟,但很快察觉出不对劲,上回尹莫穿的是旗袍,虽然脚大了点,腿壮了点,好歹有裙子遮掩,这次他房间又没有女装,尹莫两条腿就这个光着,简直是……恶俗啊!

岳迁夸张地捂住眼睛,叫唤:“辣眼睛!我的眼睛!”

被嘲笑了,勾引效果也没达到,尹莫也恶霸上身,扑上去,和岳迁结结实实滚在床上。两人打来蹬去,都想占得上风,岳迁还在喊“我的眼睛”,喊完又是一阵“哈哈哈哈哈”。

老岳买菜回来,听到二楼的喊叫,吓一跳,“迁子,你眼睛怎么了?”

两人这下安静了,岳迁一脚把尹莫踹下去,尹莫来不及换掉丝袜了,飞快将裤子套在丝袜外面。老岳赶上来时,两人已经人模狗样,相敬如宾。

“乖爷,我眼睛没事。”岳迁说:“和尹莫比视力呢。”

老岳检查一番,这才放心,下楼准备晚餐去了。

岳迁和尹莫对视,忽然又笑起来,几分钟后,尹莫换掉丝袜,和岳迁一起去厨房帮忙。

晚餐非常丰盛,老岳做了大半,岳迁和尹莫也各自献丑,饭桌上老岳像所有长辈一样关心岳迁工作,岳迁挑能说的和他说。他听完眉头一皱,“我就说保健品没用,都是骗钱的,你还买!”

岳迁说:“我买的不一样,我考察过了,对你的身体有帮助。”

老岳担忧地摇头,“你啊,年纪轻轻就开始交智商税了,我看你老了怎么办!”

岳迁想,老爷子还挺时髦,哪儿学来的智商税?

老岳又说:“等你老了,要是没个人陪伴你,看着你,你不知道要被骗多少钱!”

尹莫笑了起来。

老岳忙说:“小尹说对吧?”

尹莫说:“乖爷你就放心吧,我看着迁子,保证不让他上当受骗。”

岳迁想打岔,但这俩聊得火热,老岳感激地要和尹莫碰碰汤碗,“你是小老板,做生意,脑子呢,也比我们迁子精,精是好事,不是贬义啊,你看着他也好。”

这氛围是怎么回事?嫁孙子还是托孤啊?岳迁想,不行,还得再给老岳买点补品,让老岳长命百岁。

晚饭后岳迁把老岳赶到屋里看电视,他来收拾,尹莫自然也跟他一起。

岳迁说:“你一会儿还是回你自己家睡。我那个床……”

睡两个人的话,嘎吱嘎吱的,而且你又不老实。

尹莫却打断,“我不想回去。”

岳迁想了想,尹家那么久没人住,灰尘肯定很多,“那我帮你打扫?”

尹莫摇头,“不是打扫不打扫的问题。”

“那是什么?”

尹莫正经道:“闹鬼,我怕鬼。”

“………………”岳迁手上的洗碗帕都掉进了池子里。

这个人,真是撒谎脸都不红一下。

“我睡觉老实。”尹莫跟有读心术似的,“我不会弄得床嘎吱响。”

岳迁湿哒哒的手抓住他的衣服,凶狠道:“老实交代,你那个能力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尹莫弯起唇角,头还歪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你噢。”

“男子八叉的,卖萌可耻!”岳迁将人推开,继续洗碗。

两人从厨房出来时,老岳又喊:“小尹今晚留下来睡!别回去了,卫丽君现在也不住你隔壁了。”

老岳看着大咧咧的,其实心思很细,以前安修没出事时,尹莫还有他们母子照应着,现在人去楼空,守着两个空院子,怎么睡觉?

尹莫如愿爬上了岳迁的床,岳迁满脑子都是丝袜店的那个赠品,万一这人突然要跟他把赠品用了,那就麻烦了。

第一这床经不住。

第二他还是有点节操,不想老岳发现。

第三他节操不多,尹莫想的话,他也挺想的……

结果尹莫真就如保证的那样,老老实实躺着,倒是他滚来滚去,把床弄得嘎吱作响。

在又一次翻滚后,后背突然贴住温热的胸膛,尹莫将他抱住,气息近在耳边,声音沉沉的,带着催眠的倦意,“睡觉了,岳警官。”

向来只有岳警官束缚别人,没有岳警官被束缚的理!岳迁下意识想挣扎,尹莫又将手臂紧了紧,鼻尖好像碰到了他的后颈窝。他颤了下,身体渐渐放松,意识在这一刻的温情中沉沦,渐渐坠入梦乡。

一觉醒来,床上只有自己一人了。岳迁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尹莫正在和老岳一起打太极拳,一招一式还挺像样。看了会儿,他不由得弯起唇角。

这是乡村里特别平常的一个早晨,夏天到了,天亮得越来越早,上了年纪的村民早早起来,准备早餐、锻炼身体,各家各户有炊烟飘出,院子外土狗们成群结队路过,母鸡下蛋了,孩童兴高采烈地捡鸡蛋。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尹莫转过身来,视线和岳迁对上,挥手道:“早上好。”

老岳也转过来,笑着数落:“真能睡的,小尹都下来锻炼好久了,你才醒!”

岳迁笑道:“爷,我想吃醪糟荷包蛋,有吗?”

老岳说:“知道你想吃,早就做好了。”

岳迁难得回来,老岳连早餐也准备得丰盛,不仅有醪糟荷包蛋,还有老岳自己烘的鸡蛋糕,怕两个小伙子不够吃,还去买了油茶油条。

尹莫下来时,老岳刚提着油茶油条回来,有点担心地问:“小尹,你过来帮我看看,听说城里的小年轻现在不爱吃这些了,觉得不健康,都吃什么减脂三明治,你和迁子今天吃这些行不行?村里没有减脂三明治。”

尹莫笑道:“乖爷,这才是好东西,迁子特别爱。”

老岳挠挠头,生怕尹莫是在哄自己,但此时岳迁一手油条一手鸡蛋糕,吃得那叫一个开心,老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上午,老岳本想留两人再吃个午饭,但岳迁接到重案队电话,研美科技儿童项目查出了问题,岳迁马上就要赶回去。

“爷,过阵子我再回来看你。”岳迁扶着车门说。

老岳老协警的使命感上来了,撵人,“什么看不看的,赶紧回去工作!”说完又对负责开车的尹莫道:“小尹啊,迁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乖爷!”尹莫笑着应承。

不是,又来嫁孙子还是托孤啊?岳迁腹诽,果然还是要给老岳多买点补品,让他长命百岁!

回南合市的路上,尹莫主动说起毕月佳,“她现在应该很希望能除掉我。”

岳迁有些惊心,曾皓星恨尹莫坏了她的事,而毕月佳显然利用了这一点,“因为她知道你知道了她的秘密?”

“这是一个方面,既然我能感应到她的能力,她大概也能感应到我的,对她来说,我是个潜在的威胁,最好除掉。”尹莫说:“另一方面,关于我们这些来源未知的异能,她可能比我了解得更多,这些信息让她有清除同类的需求。”

岳迁马上想到尹江和居叶伟,尹江很可能就是被同为异能者的人害死,还连累了阿妆,居叶伟更是在遇害前说出了有人借魏晋的手杀死他的话。这些都是尹莫判断的依据。

“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做?”岳迁问。

“继续和毕月佳周旋,只要我警惕,就不会再被她转移气场,她没法再控制我的情绪。”尹莫说:“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既然她知道的比我多,那我就要让她开口。”

岳迁思索了会儿,“我能做什么?”

“嗯……”尹莫似乎在认真思索。

见他眉头紧拧,岳迁耐心地等着,哪知他一说话,眼睛就狡猾地弯起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修为不够又中招了,失去人性,恶念丛生,你要负责抚平我的罪恶。”

岳迁冷飕飕地说:“不要把上床说得这么咯噔!”

“那你帮我吗?”

“……帮帮帮!”

岳迁赶到重案队,直奔叶波办公室,一推门,就看到易轻。易轻递给他一叠报告,“岳迁,你边看我边说。”

关志强案中,关志强在遇害前认定三无零食伤害孩子们的健康,儿童营养品趁虚而入,轻则浪费家长钱财,重则对孩子们的身体造成不可逆影响,他已经患上老年痴呆症,他变得越来越偏激固执,坚信三无零食正是保健品公司投放,这成了一条产业链。他没有任何依据,但直到被杀死,他仍在为救青少年奔走,他的这份被世人嘲笑的热忱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重案队在查金恺恩案时,易轻等队员和专家团队一起调查研美的儿童项目,竟是真的在研美的营养品中查到了剂量超标、违规使用药物等情况。研美往来的经济账更是直指其投资了三无零食生产商花朵食品。

经提取、分析、追踪,来自研美的三无零食早就大规模投向市场,主要在小学、初中附近售卖,成本极低,几乎可以算作暴利。而三无零食的暴利对研美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真正赚钱的是对应的营养品。长期食用这些三无零食,小孩会出现营养不良、皮肤病、肥胖症、过早发育等问题,研美的各种产品,正是针对这些病症。

放下报告,岳迁心里堵得慌,“老关……”

“老关是个伟大的人。”易轻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用自己的命,撕开了这条犯罪的口子。”

研美参与三无零食生产的证据非常铁,其高层全部被控制,后续针对研美,会有更大规模的调查,但重案队能做的已经结束了。市局领导专门将叶波、易轻叫去称赞了一番,叶波却说这也有新人岳迁的功劳,是他坚持按照关志强的想法来调查。于是岳迁也被叫去接受夸奖,结束之后他买了些水果,回到姑家巷,敲了敲关家的门。

不久门打开了,周湘看上去憔悴了很多,她仍沉浸在失去老伴儿的悲痛中,但看到岳迁,打起精神笑了笑,请他进来坐。

“怎么还带东西。”周湘叹了口气,“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都是不容易坏的。”岳迁放下水果,“周婆婆,老关怀疑的研美科技,果然有问题。”

周湘惊讶地扶住桌沿,岳迁扶她坐下,说起重案队的调查结果,听着听着,周湘的眼睛湿了,肩膀也颤抖起来。最后,她站起来,缓缓朝关志强的遗像走去,双手合十,“老关,你没有做错,你听到了吗,警察帮你查下去了,你没有做错……”

岳迁看着周湘的背影,以及照片中皱着眉的小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都说警察在黑暗中负重前行,但也有平凡而普通的英雄,他们在旁人眼中是疯子,是痴呆,太犟,不可理喻,可他们也已经为了心中的正义,竭尽所能。

之后的几天,重案队针对近期命案,谨慎整理证据链,吴汉成、李楔、曾皓星均已认罪,物证、口供完整,而毕月佳犹如一团阴影,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在向检察院移交嫌疑人之前,叶波来到河畔疗养院,尝试与毕月佳交流,却被惊慌的护工告知,毕月佳被尹莫绑架了。

第107章 点火者(33)

毕月佳在露台上全程目睹了曾皓星暴起攻击尹莫,被警方带走,却似乎毫无触动,生活没有一丝改变,照常去果园摘果子,照常散步,仿佛曾皓星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她也没有在曾皓星发狂之前与其长谈。

尹莫一身灰色的休闲装,站在果园的小道上,毕月佳正在离他不远的树下休息,注意到他的靠近,抬头与他目光相接。

尹莫走了过去,毕月佳皱眉,神情稍显不悦。当尹莫离她只有十步远时,她从木凳上站了起来,警惕地抓住胸前的衣服。她的护工赶紧上前,挡在她和尹莫之间,“尹先生,月佳不喜欢和男性接触。”

毕月佳在护工身后低下头,温顺害怕的样子,尹莫却没有停下脚步,护工大声警告:“你再靠近,我要叫保安了!”

尹莫突然开口:“你并不害怕我,也不害怕男人。”

毕月佳低着的头一下子抬起来,尹莫在她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慌张。

“尹先生!”护工生气了,“不要刺激月佳!我真的要叫保安了!”

尹莫根本不看护工,一直盯着毕月佳,挑眉道:“你说呢?要叫保安吗?”

护工不明白面前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他住进来的时候,她也去看过热闹,是个有性别认知障碍的患者,幻想自己是女人,前阵子总是穿着旗袍招摇过市,还喜欢来找毕月佳玩。今天怎么换回了男装,这么咄咄逼人?要知道精神病院也有自己的规矩,骚扰其他患者,一旦叫来保安,可能就会被评估为危险,要么被严格管束起来,失去自由,要么被劝退。

她摆出戒备的姿势,感受到身后的毕月佳正在瑟瑟发抖,她太可怜毕月佳了,多好的一个姑娘,被精神创伤折磨成这样。

“王姐,不要叫保安。”毕月佳声音轻轻的,带着战栗和哀求,“尹先生有话要对我说,说完就好了,你先去忙别的。”

护工很惊讶,毕月佳向来是需要她保护的,尤其有男人在场的情况下,这次却将她支走!她狐疑地看着尹莫,尹莫却露出好看的笑容,礼貌地行了个绅士礼,“王姐,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护工还是很不放心,这是她接手毕月佳以来,毕月佳第一次单独和男人相处。但毕月佳都这么说了,她一个拿钱办事的护工,还是不要干涉主人家了吧。护工经过尹莫时,神情严肃地警告:“我不会走远,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叫保安!”

尹莫笑道:“好的。”

护工一走,树下就只剩尹莫和毕月佳了。毕月佳脸上的柔弱害怕消失了,她仿佛戴上了一张冷漠残忍的面具。

不,也许这才是真的她,那个善良的、可怜的、脆弱的女孩,是她给自己捏出的人设。

她盯着尹莫,尹莫看见她周身游走着浓烈而浑浊的气场,这些气场扑向他——她又在转移气场了。但这次,她没有成功,尹莫仿佛根本不被气场所影响,眼神平静,五分钟过去了,仍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毕月佳脸上浮起一丝惊色,但并不明显。

尹莫开口,“怎么?遇到了一个你不能随意转移浑浊气场的人?”

毕月佳蹙眉,“你……”

“转移过一次,就觉得能轻易拿捏我?”尹莫冷笑一声,“说起上次你整我的事,我还得感谢你。其实你并不知道能激起他人的什么恶念吧?除非是李楔、曾皓星这种你熟悉的人,还有张艳丽、吴汉成这些将仇恨表现得非常明显的人。”

毕月佳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眼神冰冷锋利。

“我挺想让你再激起我的恶念。”尹莫弯着眼,回味那个夜晚,“但你那异能好像也不是很强大,遇到我这种有备而来的人,就失灵了,你能通过气场控制的,似乎只有普通人。你的脆弱成了最好的伪装,他们不仅没有一人怀疑你,还都为你说话。”

片刻,毕月佳问:“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多了。”尹莫说:“你这能力是怎么来的?你拿它操纵过多少人?”

毕月佳先是沉默,而后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但你好像并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法则。”

尹莫微微皱眉。

毕月佳说:“你也有某种能力,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机缘巧合,你发现了我这个‘同类’,你接近我,是想要窥探能力的来源。”

尹莫没说话,毕月佳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因为岳迁,尹莫的目的又不止于此。

“你还是个稚儿呢,就妄想挑衅我?”毕月佳的微笑有些渗人,和她平时的笑截然不同,“那我不愿意告诉你,你怎么办?”

尹莫和她对视两秒,凑近,“这还不好办?我在这儿大喊,你和刚发生的案子都有关系,李楔曾皓星都是被你怂恿杀人,反正他们确实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和你有密切来往。”

毕月佳神情慎重地审视尹莫。

“警察早就注意到你了,不然你猜,曾皓星是怎么在他们的监视下跑来见你?他们想拿到你操控曾皓星的证据。”尹莫说:“那次失败了,不意味着他们放弃。这不还有我吗?你也说了,我是你的‘同类’,我把自己的能力吆喝出来,顺带把你的能力也吆喝出来,噢,我不仅要在这里喊,还要去你家的厂子喊,让你的父母、哥哥,你们厂的工人都知道,你不是什么受苦受难的白莲花。”

“你住口……”

“然后我们就双双被重案队抓捕,关禁闭,审问,然后他们成立一个专家组,天天将我们当做青蛙一样来研究。说不定还要解剖,做实验。”

毕月佳抓住尹莫的衣领,眼神满含威胁,护工看到这一幕,紧张起来,本想叫保安,但动手的居然是毕月佳,她还从未见过毕月佳这么有攻击性的样子。

尹莫笑着举手投降,“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在重案队里有人,被他关起来玩审讯play,想想就很有趣。”

毕月佳意识到这人是真的打算这么做,眼里升起恐惧和退缩,却仍是威胁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尹莫说:“原本是互相帮助的事,是你非要搞得那么复杂,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能力从何而来,顺道探索一下你口中这个世界的真相,你看,我连你操控曾皓星来杀我都不计较了,你却跟我讨价还价。”

毕月佳颈部紧紧绷起来,似乎正在考量尹莫的话。

“你很享受外人对你的照顾,这么多年,你努力维持白莲花的形象,尤其是你哥,说到你就心痛不已。”尹莫的眼神像雪亮的钉子,一下子就刺穿到了毕月佳心中,“他们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装的,你会不会失去他们?”

毕月佳有些慌乱,“你……”

尹莫忽然一闪身,在她耳边轻语:“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

“月佳被尹莫绑架了!保安!保安!出事了!”护工一个走神的工夫,毕月佳和尹莫竟是双双从她眼皮底下消失了,她惊慌地大喊,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赶来,调取监控发现,毕月佳的确是被尹莫押着从河畔疗养院的后门离开。

“尹莫绑架了毕月佳?”得到消息的岳迁难以置信,而另一件事——叶波没有告知他,私底下去见毕月佳也让他有些诧异。

不久前,他就跟叶波申请过与毕月佳进行一次深入交流,叶波说还有一些准备要做,毕月佳的情况很特殊,涉及超越常识的东西,且对毕月佳的调查很可能有利于犯罪者,必须谨慎再谨慎,所以他理解叶波的顾虑,只是没想到叶波会背着他去。

事已至此,叶波在电话里解释,没有通知岳迁,是上级的意思,毕月佳所谓的能力太玄了,市局打算先对她进行私底下的接触,再来评估下一步,叶波是重案队队长,能够负起这个责任,而岳迁虽然在最近的案子里表现突出,但到底还是个毕业一年的新人,上级不是太信任。

岳迁又不是真的愣头青,叶波一解释他就明白了,现在他担心的是尹莫,尹莫怎么会急躁地去绑架毕月佳?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他既不愿尹莫在一念之差下冲动伤害毕月佳,又不愿意毕月佳对尹莫出手,上次曾皓星差点将刀扎进尹莫后颈的一幕历历在目,想起来就惊心不已。

“我们正在根据监控追踪,他们现在在富北大道,看样子是要往北城殡仪馆的方向去。”叶波说:“迁子,你做好准备,尹莫是你的朋友,等会儿可能需要你出面。”

不用叶波说,岳迁也知道,否则叶波不会这时给他打电话,“叶队,我这就出发!”

殡仪馆附近全是白事店铺,各种纸扎摆在人行道上,运送尸体的车不间断地往殡仪馆开。有人经过,就有老板钻出来推销自家的花圈纸钱骨灰盒,吆喝自己有门路,买墓能拿到亲情折扣价。只有一家门面的卷帘门拉着,像是生意做不走关门大吉了。

尹莫打开卷帘门,把毕月佳推了进去,看看周围,又将卷帘门拉上。附近做白事生意的探出头,议论纷纷。

“刚才那个就是买了老李铺子的老板?这么年轻啊?”

“老李铺子也敢买,也不怕被瘟到!”

“那不是尹莫吗?他很有名啊!”

“咋个有名?”

“他和咱们这种只卖东西的不同,他有白事团队,到处表演呢!以前老在乡镇,现在可能想在市里扩展生意,所以才买铺子吧。”

“那买老李铺子也太那个了,他买了怎么不开张?”

“那就不知道了,兴许忙不过来呢?哟!怎么有警笛声?出啥事了?”

警车没有开进挤满白事店的街,停在街口,岳迁反复看过监控中的尹莫和毕月佳,护工的反应夸张了,尹莫虽然确实押着毕月佳,但两人的其他互动不像是绑架,护工也说了,毕月佳想对尹莫动手。岳迁给尹莫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叶波让他继续尝试,最好是能把人平安带出来。

终于,尹莫接电话了,岳迁急切地问:“你怎么回事?”

尹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围观的人群,“你来了?我没看到你。”

岳迁还在警车上,给叶波打了个手势下车,“你带毕月佳来这里干什么?”

“帮你查案。”尹莫回头看看毕月佳,“当然,也是为我自己寻找答案。”

毕月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店里存放的花圈,很少有人不忌惮这些东西,她却毫无心理障碍地触碰。

“你们现在……”岳迁稍稍放心,“没出事吧?”

“你过来吧,省得有的话,我还得跟你复述一遍。”尹莫说:“但毕月佳有条件,其他警察不能来,你也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

岳迁停下脚步,思索几秒,将身上的录音设备摘下来,“那是以什么身份?”

尹莫没说话,倒是传来毕月佳有些远的声音,“男朋友吧?我看你俩是。”

岳迁动作微微一顿,这时,叶波也跟了过来。岳迁挂掉电话,将录音设备交给叶波,简单说了下对方的要求和门面里的情况,叶波果断下决定:“行,你一个人去,上级让我接触毕月佳,本来也不是常规途径的调查。尹莫和毕月佳双方的情绪你都要稳住,你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去,但关键时刻要记得自己是警察。”

“明白!”

卷帘门拉开,岳迁弯腰迅速钻进去,围观的老板们还没看到个名堂,卷帘门又关上了。门面里开着灯,很明亮,尹莫拉了岳迁一把,岳迁站起来一看,毕月佳坐在一堆花圈中,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跟索命的死神似的。

岳迁第一句话是对尹莫说的,声量却不低,故意让毕月佳听到,“她现在的气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浑浊?”

毕月佳散漫的眼神一下子凝聚起来。

“是,非常浑浊,恨不得立即激起别人的恶念。”尹莫走到岳迁前面,盯着毕月佳,“别对他耍花招。”

毕月佳呵笑一声,“撞上你俩,算我倒霉,我不惹你们还不行吗?”

尹莫对岳迁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来问,有关案子,有关异能,想问什么都行。

岳迁不知道尹莫对毕月佳说了什么,毕月佳为什么变得这么配合,但机会难得,他迅速整理思路。

“你和郭心孝是怎么回事?”岳迁问:“他真的侵犯了你?以你的能力,为什么不能控制他,阻止他?”

毕月佳在短暂的沉默后,脸上竟是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神情,“那当然是因为我阻止不了!”

门面回荡着毕月佳的笑声,“我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愚蠢女人!他改变了我!因为他,我才进化成现在这样!”

岳迁前期针对毕月佳和郭心孝的调查,和毕月佳此时的讲述基本是一致的。曾经,毕月佳过着犹如温室花朵一般的生活,所见的只有爱。恶意、伤害、欺骗这些字眼仿佛不存在于她的人生中,就算有,也被父母、哥哥为她挡掉了。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帮助郭心孝,以及更多像郭心孝这样的人。她马上就要走上社会了,学姐们毕业后没有精力再照顾郭心孝,她必须在毕业前为郭心孝谋好出路。郭心孝多次向她告白,说实话,她有些反感,她并不想谈恋爱,更不可能爱上郭心孝,但和郭心孝有什么好计较的呢?郭心孝是个傻子啊,和小孩一样。

她怎么都想不到,郭心孝会强.暴自己。

说到那一夜的震惊与痛苦,毕月佳抱住了自己,肩膀轻轻发抖。尹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仿佛她的一切悲欢都与自己无关,而岳迁是对案件相关者情绪非常敏感的那类人,直白地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她的痛苦不是演出来。

毕月佳将脸埋在膝盖里,几分钟后才继续说,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身体上的伤害其实很轻,但心理上的负担越来越重,家人的宽慰和陪伴,甚至心理医生的引导、开的药物,都毫无作用,她掉入了一个深渊,一直在往下落,抓不到任何东西。

极致的痛苦给她打开了这个世界的未知之门,从某一天开始,她看到的东西变了,她能看到别人的气场,也能看到自己的。她的气场浑浊浓郁得将她整个人都遮住了,她吓了一跳,其他人的气场虽然也有浑浊的,但没谁像她这样!

她尝试驱散那些浑浊的气场,发现它们会向其他人流去,她气场越是清澈,痛苦就越少。不,她根本不痛苦了,她很轻快,很快乐,而被转移了她浑浊气场的人,变得暴躁、冲动。

这是什么能力吗?她讶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有一张温良的脸,穿着白色的裙子,连头发丝都那么柔顺,她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却被自己的帮助对象那样伤害。她的眉心几次皱起又舒展,渐渐地,镜子里的那张脸扬了起来,露出一个她都没有见过的,残酷的笑。

别人没有的能力,她有了,她可以轻易激起别人的恶念,而恶念是最坚实的丝线,被捆住的人会成为恶念的奴隶。他们消融她的浑浊气场,令她成为那不占尘埃的白莲花。

岳迁问:“你进河畔疗养院是在郭心孝失踪之后,曾皓星是第一个被你利用的人?”

“利用?这多难听。”毕月佳眼中的痛苦已经消失了,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两个灵魂,刚才那个柔弱的被压下去,现在这个尖锐的占了上风,“我只是让她认清自己内心的渴望,杀郭心孝的是她,不是我。”

岳迁说:“她是你的朋友。”

毕月佳笑起来,“朋友?最早的时候确实是,但什么朋友会对你有强烈的占有欲?”说着,毕月佳看了看尹莫,“他这种朋友吗?”

岳迁:“……”

“没有觉醒之前,我只是觉得曾皓星让我有些困扰,我很感谢她给我化妆,起初和她在一起,我确实很开心,但改变的是她,她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太露骨了,我刻意减少和她的相处,我有点怕她。”

毕月佳不是女同,曾皓星的言行让她很不舒服。发现自己有转移气场的能力之后,她的第一想法是复仇,但她不可能亲自动手,她要找一个人,帮她让郭心孝消失。曾皓星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的至亲,比如哥哥,恨郭心孝不亚于曾皓星,但她不愿意让哥哥来做这种事,只有曾皓星,将来警察要是找上门来,曾皓星也会消失。

“金恺恩呢?”岳迁问:“你也恨金恺恩?”

毕月佳摇头,“这可不关我的事,是曾皓星自己要杀他。岳警官,我看你们还是早点给杀人犯判刑吧,心中恶念那么深厚的人,今天不杀人,明天也要杀人。”

岳迁继续问:“那李楔和吴汉成呢?还有张艳丽,你让她将吴汉成弄下水?”

毕月佳回忆了会儿,“你说那对钓鱼的夫妇,哈哈哈,我根本不了解他们。”

“那你……”

“我只是转移气场罢了,尹莫不是看到了吗?我原本的气场过于浑浊,这或许是这个能力的副作用?我必须及时将它们转移出去,不然吃苦头的就是我自己。他们……刚好中招而已。”

毕月佳承认,当她看到张艳丽和吴汉成时,就知道他们是很好的“吸收者”,他们的气场已经很浑浊了,对彼此有很深的怨愤,这种人,最适合吸走她的气场。张艳丽似乎很喜欢她,主动和她聊天,她当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渐渐将自己的气场放过去。最后一次,张艳丽向她倾诉吴汉成的诸多不适,不知不觉间,将她的所有浑浊气场都吸收了。那天,毕月佳感到神清气爽,也预知到有事即将发生。

不过张艳丽最终没能杀死吴汉成,那次却让吴汉成心里的恨越烧越旺,一和毕月佳接触,就成了个吸收气场的先天圣体。

再说李楔,此人有反.社会人格,毕月佳说到他时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的我有多清澈愚蠢?我哥警告过我,但我居然完全感受不出这人是个坏胚子。”

直到有了异能,李楔的恶才呈现在毕月佳面前,然而毕月佳反而更需要他了,一般人没那么多的恨,也就吸收不了太多气场,吸收去的那些,顶多也就足够发一会儿疯,而李楔,一下子就能将毕月佳的气场清理干净。她需要他,至于他是不是以杀人释放恶念,她不关心,也管不着。

“你看明白了吗?”毕月佳问:“我依靠转移气场,激起很多人的恶念,但不是每种恶念都会导致杀人,那些人,本就是潜在的杀人犯。”

岳迁沉默,尹莫忽然开口:“所以你是后天才有这种能力?”

毕月佳愣了下,惊骇道:“难道你是先天?”

第108章 点火者(34)

毕月佳突如其来的激动让尹莫和岳迁都颇感错愕,她兴奋地大笑起来,指着尹莫,眼里迸发精光,“你,你是世界的宠儿,你居然不知道?”

尹莫皱眉,“世界的宠儿?”

毕月佳从花圈里走出来,朝尹莫一步步靠近,“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从某件灾难中意外获取某种能力,你不知道如何使用这种能力,又恰好遇到我这个同类,所以想从我身上得到答案。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世界的宠儿!”

尹莫盯着毕月佳,脸色冷沉,“那你是什么?世界的宠儿这种说法是怎么来的?”

“我自己命名的,是不是很贴切?”毕月佳说:“我曾经是个普通人,没有特殊的能力,也不知道有人有特殊能力,直到我受到无法承受的伤害,才觉醒出了转移气场的能力。”

忽然,她眼神不善地看向尹莫,“我的能力是用我的不幸去换取的,而你,你们这些生来就有异能的人,什么都不用付出,怎么不是世界的宠儿?”

尹莫抿着唇,思索毕月佳的话。要这么说的话,尹江、居叶伟都是世界的宠儿,但是他们都死了,灵魂灰飞烟灭,居叶伟的父亲甚至早就说过,不希望孩子继承自己的能力,因为那是不幸的开端。

“你接触过其他和你一样的人吗?”岳迁逻辑清晰地问:“你的能力是在苦难中生成,那世界的宠儿呢?被选中的原因是什么?”

毕月佳笑起来,对岳迁使用“世界的宠儿”这种说法很满意,但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尹莫。

“还有,我带入自己想了想,假设我意识到自己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我可能恨不得立即使用。”岳迁又问:“但曾皓星杀死郭心孝后不久,你就假装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住进了精神病院。为什么?”

毕月佳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尹莫脸上移开,看向岳迁,“因为我害怕。”

“害怕?”

“这个世界在我眼中已经大变样了,我可以轻易看到别人身上的浑浊气场,有些人……简直已经不是人了。我……”

尹莫的冷笑打断了毕月佳,“你还会害怕?你的气场不是比所有人都浑浊?”

毕月佳不满道:“那是异能带来的副作用,不是我自身产生的气场!”

岳迁看了尹莫一眼,眼神示意他不要挑衅毕月佳,尹莫点点头。

岳迁说:“你是为了躲避那些气场浑浊的人,所以才住进精神病院?”

“这不是主要原因。”毕月佳摇摇头,自从有了异能之后,她的五感变得更加清晰,意识不断地探索、猜想着这个世界。既然她能够觉醒异能,那其他人呢?她看了许多社会新闻,虽然被郭心孝强.暴于她而言非常痛苦,但比起更多命运悲惨的人,她经受的只是普通的折磨。那么,有多少人已经觉醒异能了?为什么在以前她从未听说过?

敏锐如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每一个觉醒异能的人,都藏着自己,因为暴露自己的能力,或许就代表危险。于是她将自己藏到精神病院。没有人会警惕一个没有攻击性的疯子,而在这里,她成了一个“废人”,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世界的真相。

岳迁消化了会儿,“所以你其实没有见过其他异能者?”

毕月佳朝尹莫抬了抬下巴,“这不有一个吗?我的担忧没有错,他一出现,就想对我动手,异能者之间难以共存,这是事实。”

“但你怎么知道还有先天的异能者?”岳迁不解道。

毕月佳脸上浮起一丝茫然,她揉了揉额头,“我脑子里响起过这种声音。”

岳迁更不解了,“什么意思?”

毕月佳说,大约是一年前的某一天,她独自在果园散步,她很喜欢这样,看似娴静,脑子里却过着奇思妙想,忽然,她像是开悟一般想到,也许会有生来就拥有能力的人,这些人远远强于她这样后天觉醒的人,是世界的宠儿。

“不是,你就突然想到了?没有任何依据?”岳迁有点急了。

“我也形容不出来,所以我说是开悟。”毕月佳说:“就像突然灌进了我的脑子里。”

她解释,这可能是她长期思索这个世界的构成、异能的来历,时常冥想,所以在某个时刻,一下子悟到了某些东西。

岳迁和尹莫面面相觑,在这一刻,毕月佳倒是真的像个精神病患者了。

尹莫说:“那这种能力既然是凭空而来,会突然消失吗?”

毕月佳迅速转过脸,激动道:“你的能力消失了?”

尹莫:“……”

毕月佳跑到他面前,“你与生俱来的能力,消失了?”

岳迁走到尹莫身边,防止毕月佳有任何失控的举动。

毕月佳的笑声拖得很长,“居然有这种事!先天的异能者,能力居然会消失!你到底干了什么?哈哈哈哈!”

岳迁说:“你比我们都更接近世界的真相,你知道怎么才能重获异能吗?”

尹莫瞥了岳迁一眼,发现岳迁异常耐心。

“这才是你们找我的目的!”毕月佳愉快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低微的后天觉醒者,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世界的宠儿的事?”

尹莫有些不耐烦了,岳迁却抬手拦住他。

毕月佳狡黠地眯起眼,“或许,你可以试试我的办法?把最痛苦的事经历一遍,说不定你的能力就回来了。”

岳迁对毕月佳的话感到不悦,他本能地不希望尹莫受到任何伤害。但尹莫似乎对这个提议有点兴趣,垂眸思索了起来。

“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我提醒你们一句。”毕月佳说:“世界的宠儿一定是比后天觉醒者更可怕的存在,他不会允许其他世界的宠儿存在。”

岳迁眼前闪过尹江、居叶伟,他们是因为那生来就有的能力,被抹杀掉了吗?

所以居叶伟的父亲才会说,拥有能力是不幸?

“要不,你也来精神病院吧。”毕月佳忽然邀约,“假装是个病人,会安全得多,反正你也装过一回了。”

尹莫说:“不仅我不能继续装,你也不能了。”

毕月佳警惕道:“什么意思?”

“李楔杀人,吴汉成杀人,曾皓星杀人,你以为你一点责任都不必承担吗?”尹莫步步逼近,“就因为现存的法律不能惩治你?”

毕月佳皱着眉后退,“你说过不会声张!”

“我去你家人面前嚼舌根了?我只是告诉警察我所知的一切。”尹莫说:“走吧,不要再占用精神病院的资源了,我们去该待的地方待着。”

毕月佳疯狂摇头,“你疯了?你以为你说出去,被抓的只有我?他们会放过你?你也是异能者!还是先天的异能者!你更会被控制!你会彻底失去自由!”

岳迁也没想到尹莫会突然这么说,尹莫看上去很坚定,不为毕月佳的话所动。

毕月佳又喊道:“你要站在犯罪者的一方吗?你是在给杀人者脱罪!”她望着岳迁,“你是警察,你要包庇杀人者?”

岳迁摊开双手,“我没有带任何录音设备,你说的和李楔他们有关的话,没有其他人听到,他们依然是犯罪者,和你是不是异能者没有关系。”

“你们……”毕月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二人,“你们在给我下套!”

“他们犯的罪,他们自己承担,至于你,毕女士,你所拥有的异能超过了这个社会的常识,如果放任你不管,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危害到公共安全,所以我作为警察,必须请你接受监管,这是我的义务。”岳迁说。

毕月佳等着尹莫,“你呢?只要我被抓,你也会被关起来,被研究,永远失去自由!”

尹莫耸耸肩,“无所谓。”

毕月佳的肩膀垮下去,半分钟后,她低声道:“我有一个要求。”

尹莫说:“我知道是什么,在果园里你就说过了。你不希望你父母,你哥,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

毕月佳忽然掉下眼泪,轻轻点头。

卷帘门打开,岳迁和尹莫先出来,尹莫是名义上的绑架者,被岳迁押着上了警车,毕月佳在后面,她环视着好奇的围观者,被此刻灼热的阳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

警车上,岳迁和尹莫坐在后排,尹莫突然按住岳迁的手,岳迁立即看向他。

“等到了市局,我应该就会被带走了。”尹莫平静地说:“承认有异能,将来不可能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岳迁心里有些难受,“你其实……”

尹莫摇摇头,“如果我不把自己牵扯进去,毕月佳就可以继续在精神病院逍遥自在,她那个能力,可以催化无数个李楔。”

岳迁没说话,翻过手,将尹莫的手握在手心。

尹莫略一挑眉,身子一斜,凑到岳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岳警官,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我本人对什么正义公义,没什么兴趣。”

声音太沉了,很痒,岳迁却没有退,“我知道。”

“那你要记得我的好。”尹莫说:“不要在我被解剖研究后,就忘了我,爱上别的男人。”

岳迁耳根烫得厉害,警告道:“别瞎说,怎么可能解剖你。”

“那要是真的解剖了呢?我这种送上门的样本,百年难遇啊。”尹莫笑嘻嘻地说。

岳迁恶狠狠道:“那我倾家荡产给你买最贵的骨灰盒,最贵的墓,行了吗?”

“不够。我就算死了,你也是我的,你要给我守寡。”

岳迁的指甲嵌到了尹莫的肉里,“那你就别死。”

一到市局,尹莫和毕月佳果然被带走了,岳迁看着尹莫的背影,心里一阵空落。

“迁子,跟我来一趟。”叶波喊道。

岳迁跟着叶波来到办公室,叶波关上门,问了问毕月佳在门面里都说了什么。岳迁隐去“世界的宠儿”这一形容,叶波听完,“所以尹莫父母的死,很可能和他们的能力有关?尹莫现在失去能力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岳迁眨了眨眼,这倒是他没有想过的角度。

叶波夸奖了岳迁几句,异能的事,他已经向上汇报了,尹莫和毕月佳是警方目前掌握的唯二样本,后面肯定得接受一系列的检测和评估。毕月佳和三位嫌疑人都有关,她必然被严密监管,除了常规调查,还有刑事方面的调查。至于尹莫,叶波觉得顶多被观察。

“你也别太担心了,回去休息。”

岳迁自然是没法休息的,毕月佳的话很像是胡言乱语,后天觉醒者和先天觉醒者或许没有那么大的差别,所谓的“世界的宠儿”更是她的臆想。

但异能者之间不能共存也许是真的。一个异能者的存在,会影响到另一个异能者,他们在普通人注意不到的角落厮杀,失败的人连灵魂都不再完整。

岳迁想到林腾辛,心脏忽然紧了一下。陈随、尹莫,再加上他,都怀疑过林腾辛,很显然他也是异能者,能力远在尹江等人之上,但他选择的却不是消灭他们,而是培养他们。

尹莫是在林腾辛主持的白事上突然穿越到“那边”,回来之后异能就消失了,是林腾辛搞的鬼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岳迁对谁犯罪不犯罪形成了一套判断逻辑,在“这边”和犯罪有关的人,在“那边”是不存在的,而上次穿越,他查到“那边”林腾辛存在,所以对“这边”林腾辛的怀疑有所减轻。如今掌握的新的信息又让他不得不再将视线聚集在林腾辛身上。

这个心怀慈爱的老先生,到底拿了一张什么角色牌?

重案队暂时没有别的案子,而李楔等人的后续调查和毕月佳完全是分开的。

岳迁闲下来,看以前和尹莫互发的消息,他给尹莫的备注一直是“纸人哥”,如今想来,他自己才应该是纸人哥。

备注改了几个,岳迁都不怎么满意,最后索性改成了尹莫的本名。

几天后,岳迁从叶波那儿听说,现在别说重案队,就是市局都够不上毕月佳和尹莫了,每天和毕月佳对话,给她做各种检测的是首都来的专家学者。短时间内,她恐怕都要待在研究室里了。

“这也好,至少她不能再用她的那个能力去催化潜在杀人犯了。”叶波说。

岳迁此时更关心的是尹莫,尹莫也被专家带走了,他已经一周没有见到尹莫,不知道尹莫现在怎么样了。和毕月佳相比,尹莫没有参与犯罪,而且能看见灵魂这种能力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

“知道你关心尹莫。”叶波说:“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

岳迁眼睛亮了亮,“他没问题吧?”

“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听说他全程很配合,再说,抛开异能,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上次的绑架也不是真的绑架,非要说,也是帮了我们的忙。”叶波在岳迁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吧,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末,岳迁卯足了劲做个大扫除。尹莫这套房子虽然是在老小区,但室内很整洁。可这阵子尹莫被抓去研究,他一个人住着,哪哪都觉得不痛快,懒得收拾,屋里越来越乱,跟狗窝似的。本着再不收拾不行了的想法,岳迁挥舞起拖把,刚倒完垃圾回来,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叶波的电话就打来了。

今天是休息日,没有重要的事叶波不可能来电。有案子?岳迁连忙接起来,叶波语气却带着喜悦,“快来接你家尹莫!”

岳迁一喜,飞快赶到市局,果然看到气定神闲喝咖啡的尹莫。尹莫穿着一套他没见过的衣服,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更长了,在脑后扎起来。尹莫看见他,冲他微笑,他忽然觉得心痛,不知道尹莫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解剖肯定没有,但连续问询、心理测试之类的必不可少,说不定还有什么实验,不然怎么会瘦?

注意力都在尹莫身上,岳迁没注意到在场的还有几张生面孔,叶波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王教授,向厅,这就是我们重案队的岳迁。”叶波介绍道。

来的有专家,也有省厅、首都的领导,岳迁挨个打招呼,最后是向厅跟他说:“小岳,我们聊聊。”

办公室很快只剩下向厅和岳迁,向厅是省厅的人,在几个副厅中不是很有名,负责科研相关的项目。

“毕月佳和尹莫这两人的信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小岳,我要感谢你。”向厅说了些场面话,岳迁虚心地听着。

毕月佳与刑事案件有关,目前来说,很难再回到社会中,而尹莫的情况和她不同,只需要定期接受警方调查就行。

向厅话锋一转,“但尹莫到底是个曾经有异能的人,且毕月佳认为先天异能者比后天异能者更加强大、危险,尹莫自称失去异能,这一点凭借我们现今的技术,无法证实,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重新拥有异能。所以经过谨慎的研判,我们认为,他回到正常生活中得附加一个条件——有一个监督者。”

岳迁马上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个被选出来的监督者。

“我问了叶队,和市局其他领导也沟通过,叶队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最关键的是,尹莫信任你,他只愿意接受你的监督。”向厅叹了口气,“小岳,这任务不轻松,你有心理准备吗?”

“他……”岳迁问:“还能自己提要求?”

向厅笑起来,“你把我们研究小组当成什么了?怪科学家吗?不会,我们没有伤害过他,也很感激他提供重要的样本。他又不是犯罪者,为什么不能选择监督者?只是监督者必须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责任,你也是经过我们评估的。”

岳迁立正,郑重道:“我有心理准备!”

向厅点点头,“那就把尹莫领回去吧,他今后出了任何事,我不找他,找你。”

“明白!”

岳迁离开办公室,没看到尹莫,下楼时接到尹莫的消息。

[尹莫:我在门口,你们警察的地盘,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岳迁加快步伐,看到门外的尹莫时,换成了跑。

“这么着急?”尹莫笑着说。

刚才在办公室,岳迁不好上手,这时没了忌惮,一把捏住尹莫的手臂,尹莫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探索到了尹莫胸口。

尹莫:“……”

岳迁边摸边想,这里好像瘦了,这里好像还好。

眼看着岳迁往下三路去了,尹莫不得不提醒,“岳警官,大庭广众的,还是你们市局门口,形象要不要了?”

尹莫嘴上说“我这是看看你受没受罪”,手却老实收回来了。

“受罪了你要怎样?”尹莫问:“为了我,把专家们暗杀了吗?”

这下轮到岳迁无语了。

“你不仅不帮我暗杀他们,还要帮他们来监视我。”尹莫叹气,“这下没自由咯。”

“不是你点名的?”岳迁手肘撞了尹莫一下,“我看某些人还挺期待。”

尹莫自然不反驳,“我迫不及待要玩监视play了。”

岳迁想,倒也不必说出来的。

尹莫回头,拉住他的手,“走啊。”

岳迁问:“去哪?”

尹莫说:“回家,随便找个酒店也行,去床上让你好好检查一下。”

第109章 献祭者(01)

几轮之后,夜已经很深了,岳迁精神越来越好,把尹莫翻过来,晃着他的脸问:“他们研究你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裤衩都没有吗?”

尹莫笑着撑起身子,“啊,裤衩多碍事。”

岳迁瘪了下嘴,不情不愿地说:“哎,你要想开啊尹大师,你这是在给科研做贡献。”

尹莫凑到岳迁面前,“我看想不开的是你吧,岳警官。”

岳迁连忙别开脸,“我有什么想不开?我的裤衩好好地……”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就定格在地上的一小堆布料上。

呃,他的裤衩,好好地躺在地板上。

“没有。”尹莫将岳迁拉回来,“他们对我的研究比较友好,身体方面的,就跟住院体检差不多,穿病号服,在各个仪器之间来往,抽血。”

岳迁很感兴趣地听起来,“抽了多少血?那其他方面呢?”

尹莫将手臂翻过来,血管上看得见小小的针孔,有一块还青了。

“抽这么多!”岳迁心痛起来,难怪他第一眼就觉得尹莫瘦了。

“还好,抽得多,营养补给也够,只能说对我和毕月佳这种人,专家们毫无经验,一切都要从头摸索。”尹莫说着,觉得手臂很痒,一看,岳迁正在揉那一片被扎过针的皮肤。

“没关系。”尹莫笑道。

岳迁心里有些沉重,他并不想尹莫被研究,任何人都不愿意被当做异类,但他是警察,他肩上有责任,至少他不能阻止这种事。

“这次其实是我‘自投罗网’。”尹莫忽然说:“是我主动引诱他们来调查我。”

岳迁抬起头,“嗯?”

“有我这样能力的人,我,尹江,居叶伟,居叶伟的父亲和爷爷,林腾辛。有其他异能的人,毕月佳。这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自然更多。官方有没有掌握一个更加庞大的数据?如果有,那当我成为研究对象,我必然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我想要的信息。异能是怎么来的?我为什么生来就有异能,又为什么失去异能。”尹莫娓娓道来,眼尾却垂了垂,“我没想到,官方在我和毕月佳之前,完全不知道异能的存在,现在的一切调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尹莫叹了口气,“现在官方靠不上了,他们的重点在毕月佳身上,她的能力放任不管的话,会危害社会,至于我,现在在他们眼中,和普通人差不多。后面只能靠自己了。”

岳迁却摸了摸尹莫的头,“还可以靠我。我很可靠的。”

尹莫眼睛弯起来,和岳迁额头贴着额头。

“他们打听了哪些事?”岳迁必须知道细节,否则今后面对叶波时,可能会说错话。

“什么都打听,从我出生,到离开嘉枝村,去北宁市生活,又回来做白事生意。”尹莫说,专家们最为关注的两段,是尹江和阿妆的死,再有就是他被林腾辛接走,反复向他提问。

“等一下,陈随也一直在查尹江和阿妆的死,但受限于条件,没有太大的收获。”岳迁道:“专家组介入的话,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尹莫点头,“是,另一点,他们对林腾辛也很感兴趣。他们去查林腾辛,比我们来查好。”

尹莫并没有让专家知道他怀疑父母的死有蹊跷,更没有提到他、岳迁能够穿越,穿越这件事似乎比和灵魂对话、转移气场更加匪夷所思。

“我以前觉得我穿越过来,肯定有某个使命。”岳迁说:“现在越来越清楚了,应该就是帮助你查清你父母的事。放心吧,有我在,任何问题都会解决!”

岳迁自以为说了一句振奋人心的话,但尹莫的神情却沉了沉,“所有问题都解决之后,你就会回去了吗?”

岳迁愣了下,“我……”

他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穿越是被动的,他就像是被命运拉扯着,他并不能决定要留在“这边”还是“那边”。

他在“那边”出生成长,有家人,也有朋友,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永远不再出现在“那边”,宁秦怎么办?宁秦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也是宁秦唯一的亲人。

而“这边”,他有老岳。他从未和自己真正的祖父生活过,老岳就是他的祖父,他想给老岳养老,让这个善良倔强的老头安享晚年。

“这边”还有尹莫。

岳迁将问题抛回尹莫,“那你呢?”

尹莫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你留在‘这边’,我就在‘这边’,你要去‘那边’,我就跟着去‘那边’。”

岳迁脱口而出,“可是‘那边’有尹末,你们要是见面了……”

尹莫一下子皱起眉,“你喜欢他吗?那个尹末。”

尹莫的神情过于认真,岳迁却有点想笑,尹莫认定自己和尹末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他不是尹末。但岳迁却无法将他们分开来看。做纸人的是尹末,得到蓝色绣球的是尹末,可是莫名其妙买来蓝色绣球挂在车上的是尹莫,他穿过来之后,立即对他感兴趣的也是尹莫。

“我喜欢你这个尹莫。”岳迁很会哄人,亲了亲尹莫。

尹莫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岳迁觉得这人虽然神叨叨,有时还很阴湿,但其实很好哄,

“我想去见见林腾辛。”岳迁说。

尹莫问:“为什么?”

“我对他还是有很多疑问。”岳迁对自己的反复也有点恼火,上次穿越之后,认为林腾辛没问题的是他,现在觉得林腾辛不简单的还是他,“可能见面之后,我能发现一些东西。”

尹莫却不愿意,“不行。”

岳迁诧异,“嗯?”

“很危险。”尹莫看着岳迁,“我不想你冒险。”

“我是警察,冒险的时候还少?”

“不一样。”尹莫摇头,“林腾辛我都摸不透,记得吗,我是在他主持的白事上突然失去意识,然后穿越,回来之后就无法再看到灵魂了。我完全记不起穿越之前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失去异能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

“林腾辛剥夺了你的异能?”岳迁也正色起来。

“不知道,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总之,我对林腾辛了解还是太少了。”尹莫又说:“既然专家们已经注意到他,你就别再去凑热闹了。你现在只是重案队的小菜鸟,你出头,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是这个理,岳迁接受了,将尹莫一抱,“睡觉睡觉!”

尹莫被带走多日,白事团队的众人都很不安,即便岳迁去解释了几遍,尹莫只是协助警方调查,大伙儿还是觉得警察欺负他们老板,那么多搞白事的,他们不擦边不扰民,怎么不抓别人,就抓尹莫?

尹莫这一回来,大家见他毫发无伤,终于吃了颗定心丸,又干劲十足接业务去了。嘉枝镇的白事规范活动早就结束了,尹莫有几单生意在镇里,岳迁也跟了过去,嘴上说着履行监督责任,其实是去找王学佳。

王学佳因为周向阳的案子被警方盯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恢复自由,他一边上学一边接点杂工,因为有尹莫罩着,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

这天,王学佳也在嘉枝镇,混在白事团队里忙前忙后,看见岳迁来了,连忙擦擦手,跑过来,“迁子哥,又要准备穿越了?”

岳迁好笑,“还没问你,上回怎么穿回来的?”

“嘿!这就说来话长了!”小孩哥在跟成年人炫耀自己这件事上,话是最多的。灵棚里太吵,岳迁将他带到街对面吃肯德基。

“这个贵。”王学佳说。

“你别管。”岳迁点了满满两大盘,“我想吃,你帮我吃点儿。”

王学佳眼睛亮亮的,吃汉堡吃得特别陶醉。其实尹莫给他的钱不少,吃顿肯德基小意思,但他从小穷惯了,有钱了也舍不得花,不是存起来,就是给爷爷买药,还打算买点保健品。岳迁一听,连忙阻止,“保健品你别自己买!想买什么跟我说,我评估一下。”

王学佳老老实实道:“听说研美可以,我想存点钱给爷爷买研美。”

“不行!”岳迁将王学佳教育一番,王学佳保证不乱买保健品营养品,他还是不大放心。

“迁子哥,我还是跟你说穿越的事吧!”王学佳兴冲冲地举着汉堡,活像个小英雄。

他在“那边”接触岳迁,将岳迁送回来之后,他却回不来了。他是岳迁穿越的契机,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穿越的契机是什么。“那边”的嘉枝村没有他这个人,也没有王家,他既着急又害怕,心里念着要穿回去穿回去,岳迁没有他不行,尹莫没有岳迁不行。

岳迁:“……”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我就穿回来了!”王学佳开始吃第二个汉堡。

岳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咒语这么容易就起效了?”

“是意志的作用!”王学佳说,这段时间他实验了几次,穿去“那边”很简单,去尹家睡觉就行了,他已经驾轻就熟,但穿回来有点麻烦,他一开始不熟练,很努力地想自己必须穿回来,必须帮助尹莫和岳迁,都还是经常失灵。

岳迁问:“那是怎么成功的?”

王学佳一笑,“更努力地想!”

岳迁:“……”

王学佳吃到打嗝,摸着肚皮很欣慰地跟岳迁保证,“迁子哥,我已经练出来了,基本能自由控制穿越,有我这种外挂,你就放心地穿越好了!”

岳迁捧场地鼓掌,要不是怕把孩子撑着,他还想再给王学佳点点儿,以示感激。

“迁子哥,要不要现在就试试啊?”王学佳眼睛雪亮,跃跃欲试。

岳迁倒是想试,但之前两次从“这边”穿到“那边”,都是在睡梦中,王学佳并不是必要条件,而哪次睡着后会穿越,完全无迹可寻。他隐约猜到每次穿越之后,纸人会替代他,“这边”倒还好,有尹莫、陈随、王学佳这些知情者,“那边”他却是孤军奋战,也不知道“那边”的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昏迷了,纸人除了昏迷,还能做点什么,老这么昏迷,也不是个事儿。

“试试吧!迁子哥!”王学佳吃饱喝足,正是想干大事的时候。

岳迁确实想去“那边”看看,深思熟虑之后说:“不能在这里,一会儿我晕过去了,你一个人没办法。”

“那我们去尹家吧,反正我也得在那里睡觉才能穿。”王学佳提议,“你也在那睡觉。”

想到尹家那到处是纸扎的房子,岳迁嘴角就浮起一丝冷笑,尹莫自己都不乐意回去睡,非要和他挤一屋呢!

但要说功能性,尹家确实是穿越的最佳选择,悄悄进去,老岳不知道,便不会担心,而且那是尹莫的地盘,别管死过人还是纸扎多,都比其他地方安全。

现在重案队没什么事,机会难得,岳迁跟尹莫商量,尹莫竟然也想跟着穿。

“不行不行!我们都穿了,‘这边’怎么办?”岳迁幽幽看着尹莫,“谁来看管我的身体?那个纸人行为不可控,万一我‘诈尸’,跑来跑去怎么办?”

尹莫有些失望,“你不是要监督我?你和我都不在一个世界了怎么监督?你就不怕我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岳迁脸一红,“你最多对我的身体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尹莫诧异一瞬,终于被他说笑了,却还是不大情愿,“让陈随来盯着也行。”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还得去找找陈随,叶波那边要是有什么,还得他出面。”岳迁让尹莫和王学佳等等自己,他要去一趟派出所。

陈随在所里值班,嘉枝村的案子侦破后,整个镇子又变得平静,陈随也在关注重案队的案子,得知尹莫已经主动暴露自己的异能,有些惊讶,苦笑着摇摇头,“我查那么多年没有眉目,最后还是只能靠你们自己。”

“但你是我们坚实的后盾。”岳迁真诚地说:“有你在,我穿来穿去都放心了些。”

陈随笑道:“去吧,早点穿回来。”

岳迁离开派出所,看到易轻在对街徘徊,他连忙躲开,不知道易轻有没有看到他。

他和这位前室友关系挺微妙,易轻对陈随有点雏鸟情节,这太正常了,要是当年带他的师父不明不白调走,他也会很不爽,但为什么易轻来找陈随总会被他撞上?太尴尬了。他不想过问别人的私事,匆匆离开。

易轻一会儿过马路,一会儿倒回街对面,如此几番后,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打给陈随。几分钟后,陈随出来了,“小易,你怎么……”

“陈队,你到底要在这种地方待到什么时候呢?”易轻满脸失望,“这里有案子查吗?你为什么不去那些更需要你的地方?”

陈随看了易轻一会儿,有些无奈,“我有自己的考量。”

“你的考量就是岳迁吗?他在重案队混得很好,叶波罩着他,上级也喜欢他,他已经不需要你照顾了!”易轻激动道。

陈随摇摇头,“和岳迁无关。”

“无关?那他刚才为什么来找你?”易轻说:“陈队,回来吧。”

陈随转移话题,“你们最近忙吗?”

“我不想跟你说这个!”

“那你就回去吧,别的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聊。”

易轻眼睛红了,片刻后丢下一句话,“陈队,你对你很失望!”

为了不引起注意,天黑之后,岳迁三人才回到嘉枝村,一看是尹莫的车,村民们也懒得打望了,连忙关上自家院子。尹莫先下车,开门后,岳迁和王学佳贼似的溜进去。屋里黑灯瞎火,尹莫想开灯,岳迁和王学佳却异口同声:“开了还怎么穿!”

尹莫无语地笑了声,“那你们请便。”

王学佳驾轻就熟地找了个房间躺下,没多久人就不见了,而岳迁半天睡不着,更多的是兴奋。折腾到半夜,眼睛还瞪得跟铜铃似的,愣是没有半点睡意。

“今天看来穿不成了。”岳迁叹气,异想天开地拍拍尹莫,“要不你装神弄鬼吓我一下,万一吓晕了就穿了呢?”

尹莫还挺配合,换了身青色的旗袍,虽然没把脸抹得煞白,但在尹家这鬼森森的环境中,真有点吓人。

可他从阴影中魂儿似的飘出来,岳迁非但没被吓到,反而被媚到了。

“美人有何冤屈?”岳迁老色批似的招招手。

尹莫索性扑上去,岳迁也不甘示弱,反正也睡不着也穿不了,长夜漫漫,不如找点乐子。

夜色正酣。

即将破晓时,岳迁精力耗尽,昏睡了过去,尹莫起初没发现异常,直到天光大亮,这人还没醒来。

岳迁在自己的大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又倒了回去,忽然眼睛一睁,看着熟悉的装潢,这才醒悟,他穿越了。

这里是他自己的家,宁秦给他买的那套大房子,床单被套是他自己选的,灰色,符合他重案队精英的沉稳气质。

真穿了啊?

缓了会儿,他拿起手机查看日期,距离上次穿越,“这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翻看通讯记录,竟然没有异常!只有上周三薛景问他怎么还不到,他过了一小时才回复,说自己睡着了。

他岳迁,最不会迟到早退的人,有了第一次迟到记录!

岳迁飞快翻看聊天记录,他发出去的话都比较短,但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岳迁心里七上八下,这段时间,是纸人在替他生活吧?他回来了,纸人让位。但他是刑警啊,纸人真的没有露出破绽吗?他很想把纸人招出来问问,但显然他没办法和纸人同时存在,现在纸人应该在“那边”。

岳迁叹了口气,忐忑不已地去上班。

第110章 献祭者(02)

岳迁停好车,在车上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拿起一个黄色的水壶,往重案队走去。这是个运动水壶,很多年前他买的,本来是亮黄色,现在不怎么亮了,他觉得好用,就一直丢在车上。这会儿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总觉得拿着个熟悉的物件儿,才安心。

路上遇到同事,大家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但他心思细,一下就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师父!”夏临从后面跑上来,将一个烫手的袋子往他手里一放,“今天吃这个!”

岳迁一看,巨无霸鸡蛋灌饼。

他疑惑地看了看夏临,夏临得意洋洋,“高兴吧?还是徒弟我好吧?”

岳迁说了声谢谢,忍不住道:“这也太大了。”

“这就是你最近的食量啊。”夏临说:“也正常,毕竟你现在活动量大,消耗也大。”

岳迁竖起耳朵,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最近都干嘛了,但夏临要是不说的话,他也不好直接问。

“哎师父,你今天还是要去社区吧?”夏临问。

社区?岳迁只得含糊地说:“啊对,你去吗?”

夏临挠挠头,“我倒是想,但这个不是轮流的吗,咱们重案队不能全去啊,这次轮到你,我就只能留守了。”

岳迁想起来,刑侦支队有去社区普及安全知识的活动,坚持了很多年了,重案队太忙,每次只会抽调少量队员去,他记得去不去全凭自愿,不想去的话,就算抽到了,也可以拒绝,最后去的基本都是自己申请的。

他的纸人,申请去社区?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要是留在重案队,案子来了,纸人不一定能应付,迟早露馅儿,在社区就方便多了,和群众互动,送点小礼物,讲点案例。纸人都叫岳迁了,总该继承点他的聪明才智吧,和不熟的群众、同事混在一起,应该能过关?

“锦哥也是,要是锦哥不去,我可能就能去了。”夏临叹气。

岳迁顿时紧张起来,薛锦也去社区了?薛锦什么时候爱凑这种热闹了?薛锦在的话,那就麻烦了,他和薛锦这么熟,薛锦肯定看得出他有问题。

在队里报了到,确认今天的活动安排,岳迁心虚地看了看一旁的薛锦,薛锦看到他没啃完的鸡蛋灌饼,挑眉:“今天没吃完?”

今天?

薛锦哼了声,“食量又恢复正常了?”

夏临嘻嘻笑道:“师父,你这阵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食堂冲锋队里谁都没你动作快,区区巨无霸鸡蛋灌饼,小意思啦!锦哥,我师父一会儿肯定吃完。”

岳迁内心震惊,纸人居然是个吃货?裹着他的皮囊,干坏他名声的事,有点过分啊!

岳迁正琢磨着,忽然发现薛锦正在打量自己,这人比夏临精多了,岳迁赶紧又把鸡蛋灌饼拿起来吃。

今天去的社区打工者居多,白天人很少,岳迁最怕这种没事干的情况,眼看着薛锦朝他走来,他抓起一把宣传单就要跑。

“岳迁。”薛锦追上来,“你躲什么?”

“我躲什么?”岳迁忙说:“我没躲啊,我工作呢!”

薛锦冷笑,“平时你比谁都懒,现在倒是积极起来了?”

岳迁睁大眼,谁?他懒?这简直是污蔑!

薛锦看着岳迁的眼睛,缓缓道:“你不爱干活,只有吃饭的时候最积极,小孩儿多的社区你最喜欢,到了地方就和小孩儿玩,谁玩得过你啊?”

岳迁头皮都麻了,纸人不干人事啊,还不如躺着装死呢!

薛锦眼神耐人寻味,“要不是你手工很好,扎小熊一学就会,我都要以为你换了个人了。”

岳迁余光瞥到宣传台上的刑警小熊,那是他扎的?送手工艺品是刑侦支队的传统了,当初他不是还做过蓝色绣球吗?现在已经发展到扎小熊了?纸人完全继承了他在手工上的天赋啊这是!

“你忙晕头了吧?”岳迁说:“我不是我,那我还能是谁?你不会就因为这个,才申请来跟活动吧?”

薛锦皱起眉,继续打量他,“岳迁,我总觉得你去过朔原市之后就很不对劲。有时……你很不像你。”

“那我像谁?”岳迁深谙这种时候一定要理直气壮的道理,“锦哥,你这个人,就是心眼多,爱胡思乱想。”

薛锦显然没有被他说服,“我熟悉的那个岳迁,确实手工很好,但不是干饭的桶,也不是孩子王,更不会因为睡懒觉迟到。”

好啊你个死纸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岳迁内心大声叫骂,面上却风平浪静,“我这不是憋久了吗,我们帅哥偶像包袱很重的,我也想放松放松。”

薛锦沉默了会儿,“岳迁,我们是一起进重案队的朋友,当时进来的,现在还是队友的,就我们俩了。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憋着,跟我说,我来和你一起想办法。”

岳迁有告诉薛锦的冲动,在“这边”他孤立无援,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薛锦无疑是最合适的,但他还是忍住了,笑道:“真没事,锦哥,你想多了。”

“行吧。”薛锦说:“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岳迁参加了三天社区活动,拜纸人所赐,很多小孩和他关系很好,纸人大约继承了他的智商,但不多,他小时候爱玩的德性,纸人却全都继承过去了。

其间,王学佳没事干,跑来搞活动的社区领吃的喝的,故意和岳迁保持着距离,他对穿越的控制已经得心应手了,岳迁不会一和他遇上就穿越。

“迁子哥,你还要在这边待多久?”王学佳问。

岳迁说:“我想去北宁市一趟。”

“这边”的林腾辛就在北宁市,上次他托人打听过林腾辛的现状,但“那边”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不得不再次怀疑林腾辛,要是不亲眼见见林腾辛,他悬着的心放不下去。

社区活动占用了周末的时间,周中岳迁得到两天补休,他立即订了晚上的航班,飞去北宁市。

林腾辛的艺术培训机构比岳迁想象中的大,附近有两所大学,中学和小学更多。上午,机构里的学生不多,招生老师看岳迁正在看墙上的简介,拿不准他想报什么,给自己报还是家里孩子报,家里孩子的话,可能太小了?

“这位先生,你想了解什么?我都可以为你解答。”招生老师热情地说。

“我是外地人,慕林老师的名而来。”岳迁客气地说:“林老师在吗?我想听听他的课。”

林腾辛名声在外,常有人来打听,招生老师了然,笑道:“林老师的课已经开始了,我带你去吧,不过我们不能打搅其他学员。”

一间明亮的教室,林腾辛正在和十多位老人交流国画,老人里有专业的,也有来看热闹,充实退休生活的,林腾辛一视同仁,对每个人都尊重有加。岳迁进教室时,林腾辛朝他看了看,仿佛习惯了有人来旁听,只是点点头,继续授课。

岳迁看着林腾辛,觉得这是个很平和宽容的学者,不像商人,更像是大半辈子沉浸在理想生活中艺术家。“那边”的林腾辛也是这样吗?

岳迁也得到纸笔,胡乱地画了几笔,旁边的老人看了看,笑道:“你这,我孙子都比你画得好。”

岳迁也跟着笑。

临到中午,林腾辛的课结束了。老人们和林腾辛交流了会儿,先后离开,教室只剩下岳迁和林腾辛了。林腾辛向他走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小伙子,你来找我,不是想学画画吧?”

他过于坦然,倒是让岳迁有些无措。片刻,岳迁还是用了应付招生老师的那套说辞,“林老师,我在南合市就听说你这培训学校特别好,这次过来旅游,就想来体验一下,我没什么艺术天赋,希望没有打搅到你。”

林腾辛笑得很和蔼,带岳迁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哪里会打搅,你们年轻人能来感受、欣赏,是我的荣幸。”

林腾辛的办公室像是一个微型陈列馆,墙上挂着字画,桌上笔墨纸砚,墙边还有古筝。一个做功考究的博古架上,放着不少精巧的木雕,桌上有一排工具刀,桌垫上有未打扫的木屑,旁边放着一个雕了一半的小物件。

“林老师,你自己雕的?”岳迁问。

林腾辛将那小物件拿起来,转几下,放好,“闲来无事,学点新手艺。”

岳迁这回看清楚了,那是个小钢琴,可能因为还未精修,显得比较粗糙。

“我不擅长这个,还在跟着老师学,小岳,你对什么感兴趣?”

岳迁和林腾辛聊了会儿,林腾辛这个岁数的人,大多喜欢和年轻人聊聊自己的创业经历,林腾辛也不免俗,他提到自己年轻时轻狂,外出打拼受到挫折,才回来接受家里的帮助,渐渐把培训机构做了起来,他并不避讳自己的家庭,自称是林家最没出息,也但是活得最开心自在的一个。

岳迁和太多犯罪嫌疑人打过交道,在林腾辛身上,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和犯罪有关的东西。林腾辛对自己的人生非常满意,他对金钱、地位似乎都没有更高的追求了,能将艺考的学生送去理想的学府,就是他最为功利的目标了。

“林老师,你接触过白事吗?”岳迁试探道。

“白事?”林腾辛有些惊讶,普通人在被问到白事时,大多会觉得恐惧或者晦气,林腾辛似乎也有些排斥,摇头,“没有。”

岳迁又问林家的其他人呢,林腾辛笑道,他当年离家搞艺术,都被骂得很惨,谁要是去做白事,那肯定会被逐出家门。

林腾辛见过了,但到底不是“那边”的林腾辛,岳迁觉得自己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

回到南合市,岳迁打算穿回去了,但有一件事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不在的时候,纸人不知道又会怎么毁坏他的名声。

“那要不我帮你盯着?”王学佳自告奋勇。

岳迁想了想,也只有这样了,“如果他乱来,你立即回来告诉我。”

“收到!”

岳迁将手按在王学佳肩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醒来时已经在尹家的院子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沙滩椅上,下午明媚的阳光笼罩着他。

沙滩椅很新,一看就是刚买的,岳迁坐起来,听见屋子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他一动,尹莫就察觉到了,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唷,回来了?”

岳迁看看自己身上新换的暴发户衬衣和沙滩裤,“你把我弄这儿摆着干什么?”

“晒太阳啊。”尹莫将半个西瓜放他手上,西瓜插着勺子,中间居然还有一团冰淇淋。

岳迁口渴,飞快吃了几口。别说,这天气,吃冰镇西瓜最舒服了。但岳迁没忘了控诉,“你不看看现在多少度?你把我放外面晒太阳,再多晒会儿我就要成三体人了!”

尹莫说:“刚把你抱出来,晒会儿就抱回去了。屋里阴,你就不怕时间长了变老鼠人?”

岳迁指着沙滩椅下的一堆沙,“你还弄沙来?”

“不然怎么算沙滩?”

岳迁服了,“衣服也是新买的?”

尹莫笑道:“和你很配。”

“哪里配了?”岳迁不乐意,“我有这么暴发户吗?”

“我是说花。”尹莫说:“花衣服配花一样的人。”

岳迁就爱听别人夸他好看,眉毛一挑一挑的,这会儿外面传来声音,他连忙抱着西瓜躲进屋子里,“没人看到我吧?”

要是哪个村民看到他,马上老岳就知道了,他回来不说一声,老岳要多想。

“谁没事往我这院子看啊。”尹莫说:“放心。”

岳迁这次穿越,在“那边”没几天,在“这边”也很短,岳迁说了下“那边”的情况,着重批评纸人坏他名声,“你说你做个纸人,也不做个矜持点的,怎么能那么会吃呢?”

尹莫眯起眼,脸上隐约有些不悦。

岳迁说到一半打住了,发现自己碰到了尹莫的逆鳞,做纸人的是尹末,尹莫不承认和尹末是一个人。

岳迁觉得说服他也没什么意义,尹莫认定了,就不可能被说服,于是改口:“那个尹末水平还是不行,要是你做的话,肯定聪明很多。”

结果尹莫脸色更难看了。

岳迁心想:不是,我哪里又惹他了?夸都不行吗?

尹莫冷飕飕地说:“我没本事做那种纸人。”

岳迁:“……”这确实有点伤自尊。

“没发生什么事吧?”岳迁连忙转移话题,“重案队没找我吧?”

他本以为这么短的时间,肯定风平浪静,尹莫却说:“重案队没事,但陈随有事。”

“什么?”

“易轻失踪了,在去见过他之后。”

岳迁瞳孔轻轻一收,他穿越前还见过易轻,易轻确实是去找陈随,他不想夹在中间尴尬,才赶紧离开,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这事有点复杂。”尹莫正色道:“陈随已经去市里面协助调查了。”

岳迁赶紧坐尹莫的车来到南合市。

“陈所!”岳迁在走廊上叫住陈随,陈随脸色很难看,疲惫又憔悴,叶波跟在他后面,闻声也看向岳迁。

“易轻出什么事了?”

“你来得正好,26号你也在嘉枝镇派出所吧?”叶波说:“跟我来。”

岳迁看完了派出所及其附近的监控,5月26号,他在派出所待了十来分钟,离开后不久,陈随出来,和易轻像是发生了争吵,他们见面的时间只有六分钟,易轻就愤而离开了,陈随回到派出所。

易轻是开车来到嘉枝镇,他的车停在派出所斜对面,没有人动过,他不见了。

岳迁顿觉蹊跷,“易轻和陈所发生争执,他没有马上开车离开,而是在镇上待了会儿,人就不见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警察,嘉枝镇的治安没有差到警察会当街消失的地步。”

“但他就是消失了,手机关机,人联系不上。”叶波说:“他最后见的是陈随,还闹了不愉快。”

岳迁下意识说:“跟陈所没关系!”

叶波眯了眯眼,“我还没问你,25号去派出所干什么?”

岳迁解释:“我不是要监督尹莫吗?25号尹莫在嘉枝镇有生意,我跟着去了,想着回派出所看看,聊了几句就走了。”

叶波问:“聊了什么?”

“就随便聊聊,尹莫做白事,之前嘉枝镇不让搞,现在又放松了。”岳迁看得出,叶波在试探自己。

“陈随和易轻是怎么回事?”叶波又问。

“那我哪知道?”岳迁显得有些烦躁,“我只知道易轻对陈所调去派出所有意见,他们上回就吵过。”

叶波说:“那陈随为什么要调去?”

“陈所哪会跟我说这些?”岳迁问:“叶队,易轻是不是查什么案子,被人给盯上了?”

叶波说:“他一个技术队员,最近也只是协助调查了研美,研美要报复,也报复不到他头上。”

岳迁皱眉,“那……”

“行了,和陈随有关,你也避个嫌,别多打听。”叶波赶人。

易轻失踪的事,岳迁没法不记挂,还有些自责,他要是不跑那么快,说不定会看到些什么。现在人已经不见了,陈随受到牵连,而他也不能参与调查,怎么想都很不妙。

尹莫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操心别人,还不如多操心我。”

岳迁呛道:“我还要怎么操心你?给你把尿?”

话一出,两人面面相觑,都愣了下。几秒后,尹莫笑道:“你非要的话……”

“我不要!”岳迁斩钉截铁,“你做梦去吧!”

两个人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吵也不是真的吵,融洽那也说不上,一群打扮漂亮的女生经过,尹莫回过头看。岳迁正想讥讽他明目张胆看美女,他就指着她们的包说:“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岳迁看了眼,“吧唧,你不知道?”

“吧唧?”尹莫还真不知道。

岳迁这个潮男立即给他扫盲,吧唧就是徽章,是现在很流行的二次元谷子。

尹莫说:“那包里几十个,为什么都是一样的?”

岳迁说:“那叫痛包,因为喜欢,所以要扎一样的。”

尹莫不是很理解,但想了会儿,又想通了,朝岳迁笑,“我给你买个痛包,你在里面扎我的吧唧。”

岳迁一阵恶寒,尹莫又说:“我扎你的也行。”

“我们会被当成变态的。”岳迁果断制止。

但尹莫大概觉得痛包很有趣,脑子里赚钱那根筋转起来了,“我回去研究研究纸扎痛包纸扎吧唧。”

几日后的黄昏,给了尹莫商业启示的女生点开一场直播,眼里满溢羡慕。她最喜欢的游戏人物芙林斯的上线纪念日就是明天,这个月几乎每天都有粉丝自发的庆祝活动。她也早早将谷子摆阵拍照,等着明天发出。

但在千千万万的同好中,她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厨力不强,谷子加起来也就两千多,摆出来一张桌子都铺不满。而直播中的女生叫萃,是圈子里有名的富婆,为了庆祝芙林斯上线,她用整个别墅来摆阵,这场直播就是记录她如何摆阵。

女生看得又羡慕又心酸,萃穿着雪白的裙子,头发染成浅金色,化着明艳的妆,就像芙林斯的女友。女生知道这场直播一定有很多人在镜头外配合,但镜头里只有萃一个人,她耐心地摆着吧唧、纸片、娃娃,犹如精心准备一场盛宴。她的人缘很好,直播间涌进不少她的富婆朋友,刷着平台最值钱的礼物,萃一边感谢一边表示这些钱她会全部拿出来,以芙林斯的名义做公益。

女生很感动,从自己的生活费里分出300,打赏给萃。

女生叫的外卖到了,她下楼拿完外卖回来,也就几分钟时间,直播已经中断,弹幕都在问怎么回事,有人不怀好意地刷屏:萃富婆不会是卷款跑路了吧?

直播突然恢复,女生迫不及待地看摆阵进行到哪里了,说不定萃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摆完了才重开直播。

看清重新出现的画面,女生眼球颤动,刚刚吃下去的晚餐被痉挛的胃挤了出来,桌上芙林斯的立牌瞬间倒在呕吐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