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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见我 在望w 24899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晚来客

「2018.09.14暴雨转阴」

我陷入一场美梦之中。

——摘自《陶舒然日记》

*

陶舒然情绪一下崩溃,一边输液一边默默流眼泪。

梁远京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哭的。

他没什么和女生单独相处的经验,正想着要不要等天亮了把方晴宜叫过来陪她的时候,就听见隐隐约约的抽纸声。

转过头一看,陶舒然默默擦眼泪。

她这个人真的隐忍,连哭泣都能够不发出一点声音。

见他的目光望过来,陶舒让红着眼睛望向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梁远京忽然心里什么气都没有了。

他心想,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他要责怪的是那些对爱情不忠贞的人。

她只是对感情太纯粹,又有什么错。

想到这儿,梁远京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半蹲下来,和她平视。

低声哄道:“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知道我不会哄女孩子的。”

“对不起。”陶舒然又一次小声道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但我忍不住。”

梁远京掀起眸,扯了下唇,用一副令人招架不住的语气叹了口气说:

“算了,这个第一次给你。”

“你看墙上是什么?”

陶舒然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白色的墙壁上,是梁远京手指的倒映。

她小声说:“像小狗。”

“嗯,有个人因为说错话变成了小狗,现在小狗知道错了。”梁远京手指灵活地抽动,一起一跃之间,墙壁上真的出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狗。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显得很温柔,目光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你愿意原谅小狗吗?”

陶舒然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倒影,其实她看得是同在墙壁上,梁远京的侧脸倒影。

她的目光贪恋留恋此时此刻他全部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明事理地说,“你说的没错。”

从朋友的角度来看,她的确做的不对。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难过。”陶舒然声音轻轻,“莫名其妙的难过。”

梁远京站起来,深深望向她: “暗恋很苦涩,希望你最后幸福。”

“就算不幸福,你回头看,大家也都在。”

陶舒然重重地点了下头,在这一刻望向他的目光无限满足。

因为爱上了一个足够好的人,只要她眼里一直看向他,就是幸福的。

*

天色将晚,教学楼已经关闭,供应热水的设备也已经断电。

傅长沛拿了水杯到宿舍楼下找阿姨现烧了一壶热水,水灌进保温杯里的时候他怕陶舒然喝的时候会太烫,一直放在风口放凉。

宿管阿姨笑眯眯打趣:“小伙子这么细心,给女朋友打的热水?”

傅长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下头。

阿姨乘胜追击:“那就是喜欢的人喽?”

“她是什么样的人?”

提到喜欢的人,傅长沛抿了抿唇,过了会儿,带着笑意开口,“她在我眼中,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女生,待人接物如春雨细润无声。”

“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像,所以她时常能读懂我的微末情绪,明白我的一切选择。”

正说着,宿舍大门被人轰得推开。

宿管阿姨一声惊呼,顾不上这段暧昧恋情,拎着手电筒冲出去大喊,“这位同学你干什么的?男生宿舍女生禁入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阿姨,我来找个人。”

方晴宜连声道歉,看见傅长沛时眼睛一亮,小姑娘凭着一股蛮劲冲撞进来,直直抱住了他。

“傅长沛,你暑假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人打听你的踪迹!”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

傅长沛双臂张开,整个人完全愣怔在原地。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推开她,视线不自然地垂下来。

“爷爷去世以后,我待在老家陪我奶奶两个月,抢救那天手机摔碎了,后来心情很乱,一直也没去修。”

“没关系啊,我知道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方晴宜扬起脸,分外开朗道,“只要你来庆大报道,不管你在哪个角落我都会找到你。”

一路上,傅长沛分外沉默。

他走回操场的时候,训练的方阵已经解散,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还留在操场闲聊。

傅长沛找到一个陶舒然的同学,他问,“同学,请问你们班陶舒然呢?”

“陶舒然啊,她不舒服,晚上就请假了。”

傅长沛低下头,看手里握着的保温杯,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

他好像总是来晚一步。

在病房里,因为来晚一步,错过了和爷爷的最后一面。

正式报志愿那一天,因为和妈妈吵架错过了最后修改时间,选择了现在的专业。

来庆大报道第一天,他无数次徘徊在校门口,似乎也和她错过。

直到今天,他们终于再次重逢。

而他,好像又落落一步。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而身旁的方晴宜还宛若一个活力无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

傅长沛突然停下脚步。

他欲言又止,垂下的低低睫毛欲颤。

方晴宜明白他所有的微末情绪。

此时此刻,月色恰好,她站在他面前,有点费力地仰着脖子,声音很是响亮。

“对,你想的没错。”

“我喜欢你,傅长沛。”

……

一场军训成了不少对爱情,光是梁远京那一个班里就脱单了三对。

这天他们班照常聚会,话题不知道怎么就往这个上面绕。

自然而然有人就关心起许彦扬的进度来。

提到这事,许彦扬满脸不耐,“人还在追着呢,不过我估摸着快了吧。”

旁边有人撺掇着:“要不然你今晚再跟她表白一下,女孩子皮薄,我们再撺掇一下肯定就答应了。”

许彦扬心里有点发痒。

这类乖巧的女生他接触过不少,只要肯下功夫,刚上大学这时候最单纯好拿下。

他咳了声:“好吧,那我发个语音。”

“陶舒然,睡了吗?”

“我喜欢你,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吧。”

坐在旁边的梁远京掀了下眼皮,有点儿心不在焉。

他想,陶舒然,这回你可以得偿所愿了。

却没想到下一秒,许彦扬忽然爆出一句脏话,整个人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卧槽卧槽,你们快看,这照片是陶舒然吗?”

就在五分钟前,学校论坛上忽然出现一条爆料贴,帖子的标题赫然指向陶舒然。

【爆庆大新生校花真实面目,附上高中没整前高清素颜照。】

底下出现一连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偏胖,脸颊两侧有没散去的婴儿肥,怎么看也只能和五官清秀搭边。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恶搞,后来仔细看了,五官的确和陶舒然有点像。

又有之前仙姚中学的知情者出现爆料更多,说陶舒然上高一的时候还是个胖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高二脱胎换骨。

“这女的脸也是假的吧,那还摆那么清高。”

许彦扬骂了一声,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赶紧拿起手机,当场给陶舒然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噼里啪啦的质问,不给陶舒然留任何一句反驳的空间。

最后留下一句:“陶舒然,我前两天都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多想。”

“像你这样的人,也配不上我。”

说完这句话,许彦扬拉黑删除一条龙,做完这些他得意的笑了笑,好像没追上人,这个结果也算是胜利。

身边几个朋友也心照不宣的笑。

“你这人挺low的。”

刺耳的拖拽声响起,梁远京站起来,手边的一杯水没动,他单手扣起,整个往许彦扬脸上浇过去。

漆黑眼瞳压着戾气,声音冷得惊人。

“也配不上她。”

被浇了满头的冰水,许彦扬一下站起来,狼狈地甩了甩头,骂人的话刚要出口,看见是梁远京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只是不服气地说:“这样的给你你要吗?”

梁远京想也不想说: “我求之不得。”

“是吗,那有本事你追。”许彦扬耸耸肩,冷笑连连,“我无福消受,把她让给你了。”

梁远京拎着外套本来已经走到门外,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身来,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这次怒气却很明显。

许彦扬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凭借常年训练的体力优势,梁远京一脚踩上他的肋骨,没用力气,只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他。

周围的空气放佛凝固,每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一触即发的氛围充斥每个角落。

“许彦扬,高三我辛辛苦苦把她送上年级第一,不是为了在这里给你抬高身份的。”

梁远京单手插兜,吐字清晰,与生俱来的骄矜自然流露。

“你算什么东西,根本配不上她。”

*

铺天盖地的照片涌入,陶舒然又一次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班级聚餐中临时退场,她不敢再回想饭桌上同学们的神色各异。

回去的路上,论坛里一条最高赞的评论一直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长这样到底谁会喜欢她啊。】

那些难堪的记忆又重新浮上心头,十四五岁敏感脆弱的少女时期陶舒然总是带着这些几近呕吐的污言秽语前行。

她想,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办法往前走了。

就算脱胎换骨,就算来到临川附中,就算走进庆大校门,她似乎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和喜欢的人的距离像是银河,他是一轮怎么够也够不到的月亮。

在一片静默之中,陶舒然蹲下来偷偷的哭。

风声吞噬掉她所有的呜咽,像曾经每个被孤立的时刻,她一个人默默消化负面情绪,然后咬着牙翻出那张梁远京参加竞赛的相片。

没关系,其他人都不重要,她还有梁远京。

但这一次,她连最后一束光都熄灭。

梁远京看到那些照片会怎么样想?

一直以来她欺骗了所有人,其实在每一次同学的真心夸赞声中,她总是难堪地咬住下唇。

这件被隐藏的往事,其实也是藏在心里一把凌迟的刀。

不知道哭了多久,陶舒然的脑子隐隐约约开始抽痛起来,她垂着眼,一个人静静坐下来吹风,神情麻木。

过了会儿,门被推开,走廊的光从狭窄的缝隙里泄出来。

陶舒然仰起头,干涩的眼睛微微眯起,下意识用手挡着光。

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她看见了梁远京推门而入,他呼吸还有些不稳,看见她的一霎那缓了口气。

陶舒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这场美梦永远不会成真了。她苦笑着扭过头,目光飘忽地落在浮尘上。

梁远京声音懒洋洋地在她耳边响起:“陶舒然。”

陶舒然眨了下眼睛,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但很快她又不确定了。

因为梁远京单手插兜,倚靠在栏杆上,星与月的流光交织下,他站在她面前,落下的声音铿锵有力。

“别暗恋了。”

“和我谈吧。”

第32章 挡箭牌

「2018.09.15天气晴」

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摘自《陶舒然日记》

*

“什么?”

陶舒然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理智,嘴唇哆嗦着问他。

“什么叫跟你谈?”

梁远京单手插兜站在风口,风吹的他头发微微凌乱,他伸手拨了下,人看起来理智,实际上魂也跑丢了一半。

不知道是怎么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他沉吟了会:“不管是飞行成绩还是综合成绩,我都比许彦扬好。”

“他拒绝你,你就要响响亮亮打耳光扇回去,永不认输这句

话还记得么,别人会是低看你,你越是要风风光光走出去。”

陶舒然靠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在原地消化了很久。

在这时候,她声音异常冷静,开口问他:

“那我呢,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梁远京偏头看的她,那双清寡薄情的眼睛,含了微微怜惜的温柔,连声音都显得如此平和。

“如果不感到委屈的话,就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她又怎么会感到委屈呢,她那么喜欢他。

陶舒然缓缓抬起头,睫毛颤得厉害,一个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好像在提前欢庆一场梦美成真。

她指尖使劲摁上胸膛跳跃的地方,咬紧的下唇,在一片晦暗中抬眸看向他的眼,渴望在里面找寻爱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陶舒然难过地别过头,温声说了句“好”。

*

“所以,你跟梁远京谈了?”

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内,方晴宜抱着一杯超大size的冰美式,两眼不眨地听陶舒然要说那天晚上的全细节。

陶舒然有点不好意思,回忆起来脸颊也有些犯热。

她小声地“嗯”了句:“其实也算不上谈,类似于合约情侣这种。他估计觉得我被许彦扬当众拒绝很丢脸,想给我找回点面子,刚好学校里追他的女生带来的困扰太多,有个女朋友当挡箭牌也不错。”

这是陶舒然昨天晚上一整夜没睡想出来的最好答案。

在梁远京眼里,她一点也不喜欢他,所以很安全能够成为这个挡箭牌。

陶舒然扯了扯嘴唇,时至今日,倒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阴差阳错的误会,是她的缘还是她的劫。

“要找挡箭牌他早就找了,怎么你一哭他就过来了?”

方晴宜非常武断地说:“他就算对你没有意思也有点好感。”

陶舒然垂下睫毛:“但我和他一点也不配,论坛里的照片你都看见了吧?”

方晴宜“嗯”了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早就知道你什么样子了啊然然,青春期激素紊乱很正常啊,谁还没胖过?”

“我初中有段时间一个月胖了十来斤,那段时间压力大,我爸妈成天不在家里,我一个人暴饮暴食,吃完就吐。”

想到过去的往事,方晴宜眼眶也有点红了,长叹一口气说,“那段日子我孤僻,不合群,特别讨厌全世界,后来有天傍晚我坐在操场上,等到了放学晚归的傅长沛,他帮我把没吃完的零食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问我想不想要走出来,他可以陪我一起。”

陶舒然开始明白方晴宜这一段猛烈而又直率的爱。

在人生最灰暗之处,有一束光忽然撕裂幕布穿透而来,那种被救赎的感觉是终生难以忘却的。

望向光明之时看到的第一双眼睛,将会是这一生都渴求驻足的风景。

“你会幸福的。”陶舒然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当然会幸福啦。”方晴宜乐观的不得了,扭过头来笑着揶揄她,“倒是你,然然。”

“身份一下进化到我们梁大机长的正派女友,我有点担心你经不住撩拨,露出马脚哦。”

“不会的。”

陶舒然低下头,指尖掐入掌心,像宣誓一样说,“我不会让梁远京察觉到我喜欢的人是他。”

至少在他真正喜欢上她之前。

方晴宜撑着下巴有点惆怅地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名正言顺站在傅长沛的身边。”

两个人正沉浸在暗恋这种若有若无的惆怅气氛里,陶舒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音打破了这种氛围感。

她低头看了眼,是罗秋雅打来的电话。

这位中文系的才女,以热情的性格在各个专业都打熟一片,这会打电话给她,相比也因为某些相关的事情。

陶舒然摁下免提,有点心不在焉地接了电话。

她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回宿舍,跟在梁远京身后做了坏学生,乖乖跟在他身后,又乖乖被他带到方晴宜面前。

他领着她们两个女生到他校外的公寓里住了一晚上,自己一个人又回了学校。

有方晴宜整晚的陪伴,陶舒然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然然,你昨晚没回来我们大家都挺担心你的,就大家托我给你带个话……论坛里那些照片你别在意,八成就是有人嫉妒你才发出来的。”

陶舒然:“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等一会我就回来了。”

罗秋雅欲言又止:“要不然你现在就回来吧。”

陶舒然下意识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两件事。”罗秋雅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她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全说出来。

“第一,梁远京和许彦扬打架了,要被关禁闭。第二,梁远京在广播台要和你表白。”

说到后面的时候,罗秋雅声音有点稳不住了。

终于她装不下去了,开始在电话里大声尖叫,“啊啊啊啊啊然然你快点回来吧,我不知道这事真的假的,反正梁远京现在人就在广播台了。”

陶舒然怔怔地抬起头,“啊”了一声,完全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坐在旁边的方晴宜“扑哧”一下笑出声,从她手里接过电话赶紧说,“行呢,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同学,我马上就带着陶舒然赶过去。”

挂完电话,方晴宜立刻叫了一辆回庆大的车。

她伸出手在陶舒然面前晃了晃:“傻了啊你。”

“果然,梁远京出手,你根本就招架不住。”

坐到车里,陶舒然整个人还懵懵的。

她扭过头找方晴宜这个军事求助。

“你说……为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电话里讲的内容?”

方晴宜恨铁不成钢的捏住她的脸颊:“昨天晚上梁远京为了你,把许彦扬打了。”

“然后为了给你出气,他今天踩着许彦扬打脸要当众向你表白。”

居然是为了给她出气吗?

陶舒然垂下眼睫,昨天许彦扬打过来的一通电话莫名其妙,除了有点被冒犯到怒气之外,她压根不在意这个人。

却没想到有人如此珍视她的情绪。

她心里被一种酸涩的情绪鼓涨起来,像针尖一样冒出甜蜜又心酸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快到学校的时候,陶舒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梁远京:「来广播室301找我。」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方晴宜:“你说我等会该怎么办?”

方晴宜恨铁不成钢的推了她一把: “上点道行吗妹妹,拿下他,亲他,睡他。”

她说的话如此露骨而又直白。

陶舒然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她刚踏进教学区的位置,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自校园上空缓缓响起。

梁远京握住话筒,落下的声音低沉磁性,有点儿不近人情的散漫。

“不好意思,占用各位一些时间,传播他人隐私照片是侵犯肖像权的行为,麻烦大家停止这种侵权行为。”

“另外我女朋友很漂亮,不需要你们评价。”

他声音落得干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这场独一无二的偏爱。

陶舒然静静地驻足在门外。

她的心被什么猛烈敲击着,这一刻心动的感觉无比明显,少年肆意的笑长久落在她眼中无法离开。

陶舒然整个耳廓被那句“女朋友”所侵占,整个人被拱得潮热起来。

梁远京摘了下耳机,视线余光瞥见她,关掉设备,踏着光双手插兜慢悠悠朝她走过来。

这时候也有一批人喘着粗气从宿舍楼跑过来。

带头的汪诗雨神色复杂:“梁远京,你真谈恋爱了啊?”

“谈了。”

梁远京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宣示主权的样。

“人就在这儿呢。”

所有的目光汇集,陶舒然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感觉脸烫得快要爆炸。

庆幸梁远京这时候给她解围。

他懒洋洋走过来,长臂一揽,松松垮垮搭在她肩膀上,有点儿亲呢。

笑容不吝:“刚谈,有

点害羞。”

照例晚间广播的间隙,广播台切的歌很是应景。

陶舒然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喘息间全都是他的气息,她慌乱地垂下视线,僵直在他的怀里。

「你让我跌跌撞撞飘飘摇摇」

「还让我慌慌张张没有了方向」

送走了一大堆追求者,梁远京放下手,松了口气。

他有分寸,立刻和她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这个动作落在陶舒然眼里很不是滋味,从天堂掉下来的一念之间,她一颗雀跃的心又重新冷静下来。

梁远京摩挲着指腹,敛眸回味着刚刚指尖触及的一瞬温热。

哑着声音说:“论坛的帖子我处理掉了,今天过后不会有人再记得讨论这件事。”

所有的轰动都比不上他梁远京高调表白这件事。

陶舒然明白了他的用意:“谢谢。”

梁远京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你也帮了我。”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过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和平分手,这段时间我们就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不用。”陶舒然打断了他。

梁远京挑了下眉毛,目光朝她淡淡望过来。

陶舒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脑子飞速运转,终于找到一条合适理由。

她说:“我短期内不想再谈恋爱了,也想找个事情转移注意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这样吧,互相挡挡桃花。”

梁远京低眸看着她,一双很乖的杏眼垂下来,好像真的被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伤到。

他心里叹了口气,没原则的妥协。

“也可以,随你便。”

陶舒然轻轻松了口气。

“接下来三天我要去禁闭室,你应该联系不上我。”

见她还是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梁远京缓缓俯下身,伸手在她乌黑发顶揉了揉。

低哑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故意逗她——

“提前报备一下,女朋友。”

第33章 一朵云

「2018.09.16晴」

恋爱第1天小记:幸福就是,期待明天。

——摘自《陶舒然日记》

*

陶舒然整个人一激灵。

有点退却的温度又从纤白的脖颈上爬下来,在梁远京身边,她怀疑自己就要被融化。

而她颤动不停的睫毛,落在梁远京眼里就像一直翕动双翼的蝴蝶翅膀一样可爱。

他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两声,浑然没有意识到这副样子有多勾人。

梁远京有点好奇地问:“陶舒然,你脸为什么那么红?”

回答他的是陶舒然落荒而逃的背影。

梁远京抱着手臂看她离开,脸上的笑意不减,觉得她某些时候的反应简直可爱到没边。

他随口问:“那些照片是你吗?”

陶舒然浑身僵住,感受到血液逆流而上的冰冷,她咬紧牙关,好半响溢出一个“嗯”字。

刚刚的欢欣与喜悦已经是荡然无存。

“高三,操场上,也是那些照片?”

陶舒然艰难地点了下头。

“我觉得没什么啊。”拖长的语调,很有梁远京那副懒散不着调的个性,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语调很轻松。

“你抬头看,天上的每一朵云都有一千种形态,你还是你,是什么样都不重要。”

“每次飞行模拟的时候,我注视着玻璃外的风景都会想,人生尔尔,只在此时此刻。”

陶舒然仰头看向他,逆光的眉眼轮廓格外精致,他在其他人眼里是疏离冷淡,甚至是冷酷倨傲的。

可她所望向的他,是如此温柔。

人的确是活在当下,而此时此刻,陶舒然聆听胸腔深处震鸣的回响——她很喜欢他。

梁远京突发奇想:“过两天带你去飞行模拟吧。”

“好啊。”陶舒然轻声说,“我觉得成为一朵云也挺好的。”

梁远京低低笑了声。

陶舒然伸出手,触碰蔚蓝天际,眼前仿佛出现他驾驶飞机穿梭云层的场景。

如果可以,她愿意做一朵云,流光相伴,朝夕不改。

陶舒然忽然有些伤感地想——

他会爱上谁。

谁又会有如此幸福。

*

梁远京当场打了许彦扬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不是在学校里发生的矛盾纠纷,但飞行班管理向来以军事化严格著称。

按照规定,梁远京被关三天禁闭。

惩罚出来的时候,听说梁远京没反驳,脱掉训练服一个人就去了。

这些消息,陶舒然后来都是听赵政年说的。

下课路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你要有什么事你就先忙,不用在这等我的。”

“我没什么事啊,还不是阿京不放心你,怕他进去了,那些不老实的人又出来乱说话。”

赵政年左顾右盼:“我得盯着许彦扬那小子会不会找你麻烦,对了,方晴宜来找你了吗?”

“她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们等会要去吃晚饭。”

陶舒然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瞥了一眼,谁知道赵政年一拍手,一点也不带犹豫。

“行,那把我也捎上吧,我饿了。”

餐厅里,方晴宜咬着筷子,三个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她问:“你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我和然然有很多女孩子的小秘密要聊。”

赵政年嗤笑一声:“什么秘密背着我?方晴宜,我连你几岁戒尿布的事都知道。”

方晴宜翻了一个无语的大白眼。

得,住一块就这个不好,她妈也真是嘴上一点把门都没有,什么都往外说。

“然然,你尝尝这个冰淇淋烤吐司,特别好吃。”

陶舒然叉了一块,吃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赵政年余光瞥见,随口道,“你还在担心阿京啊?我跟你说,关禁闭这种事对他家常便饭你知道吗?”

见两个女生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赵政年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放下刀叉,不由多说了一嘴。

“就梁远京他妈你们知道吗?从小管他那叫一个严,黎女士从来不打骂人,就拿出公司里教训下属那套气质,犯了错或者不听话,拎着衣领直接关进房间反省,什么时候出来认错这事就算结束。”

“这么恐怖啊。”方晴宜咂舌,“这么看,梁远京其实生活也蛮辛苦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所有人都认为他幸福,才是最大的不幸福。”

陶舒然低着头默默听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梁远京的梦想是怎么来的吗?”

“哦,这个啊,是因为他爷爷,一位伟大的空军战士,后来部队里退役回来以后一直带着阿京,估计兴趣爱好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吧。”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大好。”赵政年指了下脑袋,低声说,“阿兹海默症了,记不清事。”

陶舒然恍然大悟。

所以在同龄人里,他总是显得有些过分着急,对冲上云霄的执着追求似乎到了某个濒临点。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陶舒然发觉自己要更加了解梁远京一点了。

开始了解他的脆弱,偏执,这些藏在意气风发下的另一层底色。

而这些底色共同构筑了她喜欢他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真实感。

陶舒然唇角挂了清浅的笑意,被牵动的少女情动如春色掠过。

*

所谓的禁闭室,在训练场旁边的一座废弃储藏室。

门被锁上了,一日三餐有人定点送。

陶舒然在这儿徘徊了好久,久到门口值班的早就注意到她,终于在她第23次假装无意路过的时候,值班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喊住了她。

“那个女生,对,就你。”

“你是不是迷路了?我看你一直在这儿转。”

这男生还挺贴心,给她找了个理由。

陶舒然捏着衣角,抿了抿唇,慢慢抬起头说,“不是,我是来找我男朋友的。”

“男朋友?里面的啊。”

那男生立刻顿悟:“你说梁远京啊。”

陶舒然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还有点不习惯这个身份。

她把手里的保温盒塞进这男生的手里,用一副请求的口吻拜托他,“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他吧。”

“这不符合规定啊。”那男生“啧”了声,打趣道

,“不过我也当回爱情守护者吧。”

“两菜一汤,还有你最喜欢吃的虾,居然还是剥好的。”

禁闭室内,男生盘着腿坐在梁远京面对,啧啧称叹,“够细致的啊,你是要羡慕死我吗?”

梁远京瞥了他一眼:“怎么,换你进来几天?”

“那我可遭不起这个罪,你说你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啊。”男生扫了一眼随口道,“你说我们学校食堂阿姨有这么好手艺吗?”

梁远京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心有所感往窗外瞥了眼,高高的墙面是压抑的白,只有接近头顶的位置有一扇小小的天窗。

仰头望过去,是四面八方浮动的云。

梁远京放下筷子,喊了声,“陶舒然。”

墙后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儿,一道闷着的声音透过墙体传过来,是陶舒然说了句“我在”。

梁远京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

那男生受不了,摆摆手表示自己拒绝这份狗粮。

人走了,房间再一次安静起来,梁远京贴着墙面坐下来,单腿支撑着,声音很轻地问她:

“这两天还哭吗?”

陶舒然睫毛猛得颤了下,在这一瞬间,所有怯懦的委屈好像又被他这一句话勾出来。

她强忍鼻头的酸意:“不哭了。”

梁远京“嗯”了声:“失恋有点难过的情绪很正常。”

陶舒然好奇地问他:“你恋爱过吗?”

“没啊。”他很坦然地说。

“那你以后会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陶舒然语气有点低沉地“哦”了声,话题就这么落了下去,安静的氛围伴随着树桠上起伏的蝉鸣声流淌。

过了会儿,梁远京宽慰她。

“陶舒然,一定会有珍爱你的。”

蚊子吃了属于今天的第18顿晚餐以后,陶舒然“啪”的一声,一巴掌将它送进天堂。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梁远京轻声说,“你回去吧。”

陶舒然乖乖应了声,慢慢从草丛里站起来。

犹豫了一会,她小声说,“梁远京,我明天再来看你。”

隔着一堵墙,陶舒然以为梁远京没听见。

却没想到那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梁远京扬了扬眉毛,语调里透着股若有若无的纵容来。

“那我有点期待明天了。”

*

三天时间比陶舒然想的要漫长。

梁远京正式回归的那天,同宿舍的几个女生撺掇她去接人。

罗秋雅表示:“最好带一大束花去,让全校都知道你们有多恩爱。”

“这也太高调了吧。”

陶舒然摇摇头,最终以太惹人注目这个理由pass了这个提议。

罗秋雅说:“你们这恋爱谈的也太生疏了吧,和别人一点也不一样。”

陶舒然笑了笑,解释道,“每个人谈恋爱的方式都不一样的。”

罗秋雅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她做什么事向来三分钟热度,兴趣很快又转移到别的上面。

见状,陶舒然松了口气。

只是有些犯难地咬住下唇,一边要扮演恩爱的情侣,一边又要做好不喜欢他的伪装。

暗恋梁远京这条路,她走的实在是困难重重。

到了晚上,方晴宜打来电话,说他们大家一起组了个局给梁远京洗洗晦气,顺便迎接一下傅长沛的回归。

她叽叽喳喳兴奋的不成样子,开着视频要陶舒然帮她选衣服。

在这种氛围感染下,陶舒然忍不住也打开衣柜,问她,“你觉得我穿哪件好看?”

“那件高开叉的吊带裙。”方晴宜不假思索道,“你肤色白,穿这个绝对好看。”

陶舒然犹豫地问:“会不会太暴露了,我没穿过这种风格。”

方晴宜打包票:“绝对好看。”

这件裙子是高中毕业那一天,陶舒然和方晴宜逛街时候买的,那天她等的有点无聊,随手拿一件试了下,一时冲动买回来,后来搁置在衣柜里再也没穿过。

去的路上,方晴宜坐在出租车上,拿着小镜子给她打粉底。

小刷子在她眼睛上扫啊扫,陶舒然不习惯地眨了下眼睛,感觉脸颊有点发痒。

但想到即将见到他,一颗心也变得雀跃而又期待起来。

临要进门的时候,陶舒然忽然紧张起来了,她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

方晴宜瞅她一眼:“这时候不好意思啦?”

“答应恋爱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假恋爱而已。”陶舒然接着说,“如果你喜欢的人为你解围,对你说我们假装恋爱,你会怎么样?”

“我会一口亲上去,然后抹抹嘴巴告诉他,啊假恋爱吗?亲着感觉挺真的。”

“有点流氓了啊。”

梁远京推门而出,恰好听见这句话,低嗤一声,伸手自然而然的把人揽过来。

偏头对方晴宜道:“你别教坏小朋友。”

方晴宜揶揄道:“这就护上了?”

梁远京不吝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护内。”

方晴宜翻了个大白眼,自觉退出他们两个人的氛围里。

这真是假恋爱?

骗她玩的吧?

当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陶舒然还有点无措,不知道怎么和梁远京相处。

梁远京主动问她:“衣服新买的?”

他一问这件衣服的事情,陶舒然更加不自在起来,莹白肩头瑟缩了下,唇微动。

“不是新的,之前买的没穿过,今天刚好要见你……”

说到这里,陶舒然卡壳了,她羞恼地咬住下唇,暗道自己失言,好像今天为了他精心打扮了一番一样。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梁远京低下头,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令他能纵览她全部的表情,纠结的,别扭的,他从来不知道,向来沉静的她还有这么丰富的一颗。

他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很漂亮。”

算解了个围。

陶舒然却一脸不敢置信地仰起头,怔怔地问他,“真的吗?”

梁远京挑了下眉毛,双手撑在脑后抻了下脖子,语调拖的长长,听起来好像在哄人。

“陶同学,我第一次夸女生就这么没有信服力吗?”

陶舒然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一整个蜂蜜罐子里一样甜蜜。

“里面有几个我的朋友,你介不介意?”

陶舒然摇摇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像小鹿一样没有攻击力。

梁远京被一击即中,忍不住失笑。

再一次感慨:“陶舒然,你怎么这么乖。”

说什么都是好,好像一点坏脾气都没有。

也因为太好,让人总是升腾起要保护的欲望。

“梁远京出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就是啊,这小子不是说接女朋友去了吗,不会抛下我们和女朋友单独约会了吧?”

“这见色忘义的家伙。”

包厢里的声音传出来,陶舒然有些不好意思,脸发了一层薄薄的热。

她推了下梁远京,小声催促道,“我们进去吧。”

进去之前,梁远京给她打了一记预防针。

“谈恋爱的消息瞒不住,我朋友们可能会比较热情。”

陶舒然“哦”了一声,推门的时候想,再热情又能热情到哪里去。

没想到刚进去,噼里啪啦震天响的掌声快要掀翻整个屋子。

坐在房间里的所有人齐刷刷的喊道——“恭喜救世主降临,降服梁远京这个妖精。”

陶舒然张了张嘴,不解地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受害者1回答:“我初三的时候暗恋一姑娘,最后表白了她说她爱的是我兄弟。”

受害者2回答:“训练那会有个姑娘天天操场上给我送水,我迅速她暗恋我,从初中等到高中毕业也没等到结果,最近两天才知道,那水是梁远京不要的,她买了怕浪费,顺手送我。”

……

梁远京叩响桌子:“留点面子。”

他轻咳一声,暗示道,“人还在跟前呢。”

几个显眼包立刻收住嘴,跟捧哏似的,又一起喊道,“但是,我们梁

远京来者都拒!守身如玉!”

陶舒然笑起来。

更加觉得他像太阳,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一群很好的朋友。

这场饭局吃的很愉快,陶舒然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因为关系转变的原因,她被推到了梁远京最近的位置坐着,他脱了外套挂在她的椅背后,一只手臂伸长懒懒搭靠,偶尔偏过头来,问她喜欢吃什么。

陶舒然被幸福的感觉冲昏头脑。

只是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此时此刻,她越幸福,将要就要越悲伤。

要散场的时候,大家喝的都有点上头,好几个晕晕乎乎的站不稳。

陶舒然问了地址,给他们叫了车,又嘱托他们到了发信息。

“嫂子,我好像还没有你微信呢,来,咱两加一个。”

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陶舒然调出二维码主动递过去,对面男生刚掏出手机过来,梁远京懒懒伸出手,挡了回去。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

“回头他们直接告诉我就行。”

朋友忍不住吐槽:“不是吧,哥,占有欲这么强。”

梁远京低嗤一声,把人塞进车里,利落关上车门。

车窗落拓下的眉眼清隽明朗,笑骂了声,“你们没女朋友,不懂。”——

作者有话说:[亲亲]就问你们,甜!不!甜!

啊啊啊啊定时发送设置错了时间sorry宝宝们!!不知道怎么选到10月去了,吓我一大跳。

第34章 加好友

「2018.09.24多云」

暧昧,一个令人甜蜜而又痛苦的词。

——摘自《陶舒然日记》

*

一辆辆车驶出柏油马路,陶舒然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梁远京俯下身来,含笑的双眸对上,晃了晃手。

“困了?”

陶舒然眨了下眼睛,被突然出现的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进他宽阔的胸膛,全身立刻犹如过电一样颤栗。

她假装不经意地从他怀抱里退出来,只笑了笑,轻声说了句,“差点入戏了。”

“对了,你朋友都叫什么名字?”

“哦——那个暗恋失败的叫翟康,误会别人喜欢他的叫廖思云。”

“滴”的一声,梁远京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对着她的脸解开锁屏密码,在最新好友添加申请那里点了个同意。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看的陶舒然目瞪口呆。

梁远京无奈地说:“戏要做全套,陶同学,你连你男朋友的微信都没有,就敢去加别人的了?”

他随口问:“其他人的你有吗?”

陶舒然不说话。

梁远京目光看过来,他眯了眯眼睛,翻到好友那一栏,一边审阅,一边问她。

“方晴宜的肯定有吧?”

“傅长沛的有吗?”

“赵政年的你也有?”

“好啊,就我的没有。”梁远京笑得危险起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两指捏住她最敏/感的后颈,像捏小猫脖颈一样。

“陶舒然,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啊?”

陶舒然用力地摇头。

想告诉他,她很喜欢很喜欢他。

但这句话不能说。

暗恋的事情向来不敢做周全,怕露出一点马脚被梁远京发现,那样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小声辩解:“没有,只是听说你从来不给女生联系方式。”

梁远京单手插兜,语气冷静地来了句,“你和别人不一样。”

陶舒然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轻轻“嗯”了一声。

……

傅长沛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道路两侧修剪整齐的梧桐树是抚庆市最为特色的城市景观之一。

傅长沛曾经在茂盛梧桐树下对少女恬静的眉眼心动,也曾经在少年悸动无数次梦境中回想过那一副画面。

今天也是在郁郁葱葱的一棵梧桐树下,他看着她言笑晏晏,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静静地走过去,脸上一丝一毫表情都没有。

刚刚吞下的酒液都泛着苦味,这会一股脑地往喉咙里涌。

陶舒然和梁远京谈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远京敏锐地发觉到氛围的不对,他偏了下头,给足了空间。

“你们聊,我去叫车。”

陶舒然以为傅长沛早就跟着方晴宜和赵政年的那一辆车走了。

她看向他:“怎么了,你等会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傅长沛问:“你和他谈恋爱了?”

陶舒然愣了一下,还是躲避不了这个问题,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索是应该告诉他真相,还是顺势就这么应下。

在纠结的档口,傅长沛又说了第二句话。

“你……一直都喜欢他,是不是。”

陶舒然脑子里所有的思考都停下来了,她仰头望向傅长沛,他有一双如月光皎洁透亮的眼睛,比大部分男生更加敏感的心绪,让一切情绪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她欣然承认。

“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知道这个秘密的。”

傅长沛身形晃了晃,在这时候,一切情绪都变成无言,他仰头看向天空,发红的眼尾被夜色遮挡的很好。

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是吗,看起来我又晚了。”

“什么?”

陶舒然凑近听,拜托他,“麻烦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暂时还不能让梁远京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

傅长沛不解地问:“为什么?”

陶舒然万分苦涩地说:“因为我不喜欢他,他才选择和我在一起。”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件事?”

陶舒然深吸一口气:“等他有点喜欢我的时候吧。”

她扯出一抹笑,自我安慰道,“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一直等待吗?”

傅长沛认真聆听她的每一句话,在他没有喜欢上她之前,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个无望的徒劳工程。

但他开始渐渐明白喜欢,本来就可能是空欢喜的一场无疾而终。

傅长沛眸中漾出浅浅笑意,看着她温声道——

“是,喜欢一个人,就是等待的过程。”

车来了,汽车鸣笛在静谧中突兀响起,梁远京站在路边抽烟,闻声过来偏头看了眼。

隔着茫茫夜色,陶舒然和他对视了一眼。

她赶紧说:“对了,等会我们打车回学校,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我等会还有事。”

傅长沛笑着冲她摆了下手,空荡荡的街道上,连路灯都昏暗,他孤僻的身影慢慢走在下面,显得格外寂寥。

陶舒然站在原地看了会,怀揣着心事上了车。

司机开车平稳,一路上梁远京也没有主动说话,他撑着头靠在床边,似乎有点倦怠。

陶舒然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他,伸手探到旁边空掉的座位,睫毛敛下眼底的失落。

真正的情侣,男生应该不会选择坐副驾驶座的吧。

如果他们是真的,又该多好。

下车前,梁远京主动给她开了车门,他单手撑在车框边,余光瞥见散落在车座的外套,顺手拎起来,在下车之际,站在风口给她披上。

从各个方面来说,他照顾女生的确细致体贴的没话说。

陶舒然心里酸涩又甜蜜,捏着他的外套说了句“谢谢”。

仰头问:“洗好了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梁远京问她:“你手机呢?”

陶舒然“啊”了声,下意识在口袋里摸了摸,她拿在手里,怔怔地看着他说,“在这儿呢。”

梁远京低低笑出声来:“那你不会问吗?”

“可以吗?”陶舒然小声说,“我怕打扰到你。”

梁远京反问:“女朋友的权利之一不就是随时随地查岗吗?”

他打趣她:“怎么回事啊,陶同学,入戏还不够深啊。”

陶舒然鼓住脸颊,被他揶揄的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心里幽幽长叹一口气。

就是怕入戏太深,最后走不出来的就剩下她一个人,到时候她要多难过。

她说:“因为我第一次做别人的女朋友。”

梁远京想了下,也说,“我也是第一次做别

人的男朋友。”

他勾头过来看她,月光照耀的整个人别样温柔。

“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多关照。”

“我也尽量让你有个好的第一次体验感。”

梁远京想的很简单。

人家姑娘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体验,虽然算不上真恋爱,但该有的体验得奠基在这儿。

以后她找别的男朋友,总有他这么一个标杆在这儿。

再差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想到这儿,梁远京更体贴了。

到了晚上,气温还有点凉,他把盖在她肩膀上的衣服往上提了提,随口问,“还冷不冷?”

陶舒然摇摇头。

因为他的靠近,她的身体每一寸血液都好像加快了流淌的速度,整个人的身体被一种奇异的温度笼罩。

如果梁远京有一点逾矩的牵住她的手,就会感受到她掌心快要沸腾的温度。

陶舒然发自内心希望从学校走回宿舍的这段路,能够变得再长一点。

但总会有分别的时刻,在即将要说“再见”的时候,陶舒然眼睛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从后面缓缓走来的人。

梁远京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嗤笑一声。

许彦扬刚查完男生宿舍寝室回来,手里还拿着点名册,仇人见面,他心情分外不爽。

却见面前的男生单手插兜,见他过来,手臂自然而然揽上了旁边女孩的肩膀,保护的姿态很浓。

不得不说,两个人的确般配又登对。

许彦扬舌尖抵住下颚,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出来的话都带刺。

“怎么,梁远京,刚谈没几天就夜不归宿,带出去玩?”

其余几个学生会的部下也都低低笑了起来,梁远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其实挺讨厌他们这些心照不宣的低俗玩笑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照样不给许彦扬脸面,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然然。”

梁远京低声唤她,懒懒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动了下,指尖不经意抚过她的脸颊。

陶舒然浑身犹如过电一样颤栗,睫毛不停地眨,因为他这一句话忽然的亲呢称呼而感到震惊。

“看见他脸上那道伤了没?”

梁远京握住她的手,笑容乖张,“以后再遇到这种说话没礼貌的,就这么抽。”

一边说,他一边牵着她的手比划,真的像在教小朋友一样。

陶舒然的心被晃动的幅度荡漾开。

许彦扬大喊道:“梁远京你什么意思啊。”

梁远京目光淡淡看过去,微微抬起下巴,姿态倨傲又冷淡。

护人的意思很明显。

“怎么,我教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夏天已经过去了,陶舒然低下头盯着和梁远京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梁远京还在叮嘱她:“离许彦扬远点,他没你想的那么好。”

“手段很脏,玩的很多。”

陶舒然点点头,应了声“好”。

梁远京接着说:“晚上天气凉,到宿舍给我发个消息。”

“加了好友就要学会用知道吗?”

陶舒然睫毛颤了颤,低着头,露出毛绒绒的发顶,圆润的珍珠发夹闪闪发光。

她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梁远京实在忍不住,上手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哑声道:“只许对我这样。”

陶舒然有些发懵地看着他:“哦,为什么?”

她一边答应一边疑惑问为什么的样子说不上来的呆萌,梁远京感觉心里被萌化了,唇角忍不住勾起来,一本正经找理由。

“外面坏男人很多的,怕你被骗。”

陶舒然又“哦”了一声,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好像对他无条件依赖和相信。

“天啊。”梁远京捂住心脏,向后退一步,“陶舒然,你太乖了,我实在受不了。”

是吗,难道他不喜欢太乖的女生吗?

陶舒然有些黯然地敛下眸,又听见他说,“你很像novia。”

“novia是谁?”

梁远京想了下,慢悠悠说,“是我养的一只猫。”

“你还养猫啊,在家里吗?”

陶舒然回忆着,好像没看见公馆那里有猫,过了一会儿她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了,气恼地瞪向他。

“我才不是小猫!”

梁远京笑眯眯凑过来逗她:“陶舒然,喵喵喵。”

陶舒然气的炸毛起来,故意凶着声音威胁他,“梁远京,我不要跟你讲话了。”

梁远京低低笑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顺毛。

他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带着少年特有的顽劣音色,故意逗她。

“哦,不说话,我们还可以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写到这段的时候被梁远京可爱到了好吗?哈哈哈哈哈哈其实他就是一个很少年心性的男孩子。

特别喜欢冲上云霄一瞬间的感觉,从小有当飞行员的梦想,一根脑筋的往前冲,对女生看起来很冷淡,其实是因为对感情后知后觉的笨拙。

还有点小顽劣,喜欢逗喜欢的女孩子(自己没发现)生气,然后在某个时刻恍然大悟,原来我早就早就喜欢她了!

“少年”!梁远京是我目前写过最符合“少年”的男主!

第35章 回避型

「2018.09.29微雨」

暗恋真的会苦尽甘来吗?

——摘自《陶舒然日记》

*

后来陶舒然真的在学校里遇到了一只猫。

那是在临近的国庆假期前一天,她在宿舍楼底下遇到一只可爱的小橘猫,看起来不大的个头,勉强算是个奶猫。

梁远京训练结束,顺道过来看她一圈,就看见宿舍楼墙角底下蹲着一个小小的人。

走近一看,这不是他女朋友吗?

十月天正是凉快了起来,陶舒然怕冷,穿上一件及膝的风衣,她一边蹲下来,一边吃力地抱着衣服下摆,时不时扭过头来担心衣服掉下来蹭脏。

梁远京走过去站在她身旁,给她拎着下摆。

随口问:“这猫叫什么名字?”

刚看见的一只猫儿,哪里有什么名字。

陶舒然想了下,一本正经说,“它叫梁远京。”

梁远京笑了。

“报复心挺强啊,妹妹。”

陶舒然鼓起脸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刚刚在超市门口买的猫条,撕开口子沉浸式喂猫。

快喂完的时候她站起来对梁远京说:“要不然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不用取。”

梁远京从口袋里拿出湿巾给她擦手,睫毛自然而然垂下来,声音也淡淡的。

“有了名字就意味着有了情感的链接,既然不能养它,又为什么要产生交际呢?”

“可是我觉得它很可怜,虽然不能养它,但只要看见它,我就喂一喂它。”

陶舒然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掌心有训练摸出来的茧,粗糙地磨过她细嫩的掌心。

她突然发问:“梁远京,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和别人产生感情的链接?”

“难不成你是网上说的那种回避依恋型人格?”

“什么啊。”梁远京把纸巾卷好扔进垃圾桶,伸手弹了下她脑门,“你一天到晚上网都在看什么?”

“我是3+1培训你知道吧?听说今年培训计划提前了,我可能大二结束就要去军校里面封闭管理了。”

“我和一个人产生联系,然后聚少离多,两年后再挥挥手告诉别人,我要去京北了,以后短信电话联系不上,就算你愿意千里迢迢跑到京北也见不上我的面。”

梁远京嗤笑一声:“你说这不是混蛋吗?”

陶舒然沉默了一会儿,餍足的小咪摇着尾巴在她脚边不停地蹭啊蹭。

和一个人产生联系的代价就是一半暧昧的甜蜜,一半分别时的悲伤,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她想到

了自己的未来,睫毛颤了颤,带着点逃避的模糊态度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梁远京“嗯”了声,也觉得才大一刚开学,想那么久挺没必要的。

他摸着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过了一会,听见陶舒然说,“叫0713吧。”

梁远京挑了下眉毛:“还整上编号了啊。”

“是日期!”陶舒然反驳他,虽然她也觉得一只小猫叫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但它本来就是黄中带一抹黑的特别小猫,叫一个特别点的名字也没什么。

梁远京偏头看着她问:“日期?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陶舒然和他的眼睛对视上,对视的一秒钟,她飞快移开目光,支支吾吾说,“没含义。”

“只是觉得一只小猫叫这个很酷而已。”

梁远京嗤笑一声,拎着她风衣上的腰带,把人带到跟前来。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说,“陶舒然,你在撒谎。”

陶舒然抿住唇,不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0713,是我遇见你的那一天。

学校里人来匆匆,宿舍楼旁边的大礼堂音乐声不停,是在筹备国庆后的新生欢迎会。

学校打算赶在放假前做最后一次彩排。

作为隔壁艺术院的优等生,方时月被学生会请过来做舞蹈指导,她来的不巧,恰好看见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耳鬓厮磨。

带她过来的学姐笑着关心:“怎么了时月,你脸色好像有点难看。”

“没什么,见到两个老朋友而已。”

方时月说:“我等会自己过去吧,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陶舒然看见了她。

脚边的0713见到生人,腰背一拱,“嗖”得一下钻进草丛。

“能单独聊聊吗?”方时月抱着手臂站在草丛外,防御性的姿势,然而说话的双唇隐隐在颤动。

陶舒然隐约明白是为什么,偏头看了旁边的梁远京一眼,慢慢从茂盛的灌木丛里走出来。

草长得很旺盛,有几株不知名的长着锋利的棱角,她走过去的时候歪了下身体,梁远京眼疾手快,下意识扶了一把。

陶舒然瞥了一眼方时月,快速走出来,避开了和他的一切亲昵。

“陶舒然,恭喜你啊,暗恋成真,得偿所愿。”

方时月苦笑着,眼底泛着泪花,明明祝福是对她说的,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不远处等候的梁远京身上。

在这一刻,陶舒然并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喜悦来,反倒和眼前暗恋失败的方时月深深共感。

她轻声说:“还没有成真。”

“不过我想,我会一直喜欢他的。”

在他没有出现喜欢的人之前。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喜欢你?”

方时月难过的擦了一下眼角,故作洒脱道,“不过这样也好,我终于解脱了。”

“我要死心了,以后一定要做等别人喜欢我再谈恋爱的人。”

暗恋真是太痛苦了,守着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方时月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么喜欢梁远京。

只是长久的感情坚持感动了她自己,以至于她长久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现在他恋爱了,她居然感受到深深的解脱。

陶舒然想了下说:“不过还是祝你遇到喜欢的,还能够勇敢追爱。”

方时月笑了笑,这次发自内心祝福她。

“陶舒然,那我祝你的暗恋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

喂完猫,陶舒然回到宿舍,因为下午还有一节课的原因,他们得等到晚上才能走。

几个舍友都不是本地人,靠在床边收拾行李,见她回来一窝蜂冲上来,用一种谜之微笑打量着陶舒然。

陶舒然被她们看的脑袋发懵,问了句怎么了。

罗秋雅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嘴巴也没停着。

“然然,你还问我们怎么了,你刚刚和梁大校草在楼底下干什么了?”

“搂搂抱抱我们看的一清二楚。”

陶舒然无辜地指着自己:“我吗?”

“我们根本就没有抱。”

“反正腻歪了。”罗秋雅拉来其他人问,“双儿,你说刚刚他们两个怎么样?”

一向老成的林双也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氛围堪比冬天韩剧。”

谭悦怡立刻举起手机:“我偷拍了,可以给你们配韩剧bgm。”

“有吗?”

陶舒然半信半疑地凑过去看,摇摇晃晃的视频画面,依稀可以看见梁远京和她的背影。

当时她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喂小猫,梁远京懒怠地站在一旁,太阳的光线毒辣,他就这样懒洋洋地抬着手,给她遮挡头顶上方落下的光。

她风衣下摆掉落下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样,半弯下腰来给她捧着。

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男生,配合她喂猫的动作艰难弯腰,这动作看起来也蛮搞笑的。

陶舒然完全不知道在另一个视角下,她和梁远京会是这样的场景。

“能把这个视频传给我吗?”

“我留个纪念。”

“人不就在你跟前吗,怎么就纪念上了?”

谭悦怡推了推镜框,一边传视频给她,一边说,“说真的然然,我觉得你和梁远京很适合做那种情侣博主的自媒体账号。”

林双:“那可不兴做,做到最后全是分手散场,不吉利。”

“一开始还是真爱,后面演着演着全是剧本,观众爱看什么就写什么。”

陶舒然撑着下巴靠在阳台边吹风,心里惆然地想,她和梁远京的开始,本来就是一场剧本。

下午三点半,她们去教学楼上马克思课。

因为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堂课,整个班级纪律松散了不少,来的人也少了一大批。

中途下课的十分钟,罗秋雅长吁短叹,说自己胆子太小不敢逃课,不然也不会要明天才能回家。

陶舒然眨了下眼睛,自己似乎忘记问梁远京国庆假期的安排了。

那么作为女朋友的她,应该也是有资格稍微问一下的吧?

“你怎么还在刷这个视频。”罗秋雅凑过来看她手机,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然然,光是上课我都看见你打开这个视频三五回了。”

“你这也太恋爱脑了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陶舒然心虚地收回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开书本,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倒是罗秋雅怀念起来了。

“不过你和梁远京真的好甜蜜啊,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天啊,早知道这辈子不学财会了,一个学院的男生比例,比我高中读文科的还少啊。”

“考大学前我还跟我爸妈保证坚决不早恋,现在好了,估计想黄昏恋都恋不到了。”

想到这儿,罗秋雅甩了一个钦佩的眼神过来。

“我以后得管你叫姐,刚开学没几个月拿下号称全校最冷淡最难追的男人,牛逼。”

“然然,你才是真的不显山不露水。”

陶舒然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只是阴差阳错而已。

罗秋雅眼神发亮:“我这人制服控,你能让梁远京给我介绍点他们班的帅哥吗?”

陶舒然:“一定要飞行专业的?”

“对啊,你知不知道他们这个专业筛查多合格,身体素质不说了,男的没有一个低于18

0的,在一个学校不谈一个,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这儿还有照片呢,你想不想看?”

说着,罗秋雅真的从包里拿出一小本随身相册,把里面一张张照片抽出来。

陶舒然嘴角抽了下:“你这照片,怎么搞的像私生饭一样。”

罗秋雅辩解道:“只是单纯爱记录帅哥而已,发现世界发现美好懂吗?”

“别的不说,我们挺想看看的。”

林双和谭悦怡一左一右凑了上来,倒把坐在中间的陶舒然裹挟,于是他们一排四个人突然开始聚精会神欣赏起飞行班里的帅哥了。

谭悦怡纵观十载韩剧,对各种帅哥的品鉴尤为专业。

一看到帅哥,她也不内向了,一个劲的往外表达。

“这个好看,眉骨高挺,鼻梁深邃,有点混血感,贼适合演那种强制病态男儿二。”

“这个也好看,清冷学霸型的,睫毛好长。”

“然然,你最喜欢哪一种类型的?”

梁远京走进班级的时候,就听见最后一排女生兴奋激烈的讨论声。

如果不是因为熟悉的名字,他压根不会停下脚步。

停下的一瞬间,他听见陶舒然有点为难地问,“一定要选一个吗?”

“选啊,梁远京又不在这儿,你怕什么?”

好吧。

陶舒然撑着下巴仔细看了会儿,在犹豫中,她选了一个眼角下有一颗小痣的男生。

因为她记得梁远京这个位置,也有同样一颗咖啡色的小痣。

选完的一瞬间,陶舒然感觉背后一股热气席入。

梁远京俯下身,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她手指摁下的一堆照片。

薄热的气息贴着她耳廓,声线低沉又暧昧。

“是哪个小朋友做坏事被我抓到了?”

第36章 养成系

「2018.09.24晴朗无云」

偷偷看向你的目光,又怕被发现。

——摘自《陶舒然日记》

*

“都是我们班的啊。”

梁远京抱着手臂,视线直白地看向她。

“喜欢哪个,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笑容看起来有点危险,微挑起的眉,正意味不明地注视着陶舒然。

见状,罗秋雅赶紧把照片收进怀里,举着手说,“都是我喜欢的。”

“梁大帅哥,都是我逼着然然给我相看的,她一点儿也不想看。”

陶舒然:……

怎么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梁远京勾了下唇:“是吗?”

对上他的目光,陶舒然抿了抿唇,略有心虚地点了点头。

临上课的前一秒,罗秋雅凑过来和她咬耳朵。

“然然,我也是为你英勇献身了,别忘记给我介绍那个帅哥。”

陶舒然扭过头看她,嘟囔道,“怎么就为我了。”

“拜托,你们才刚谈恋爱,难道你就要梁远京误会你喜欢别人吗?”

“我感觉梁远京吃醋的样子……”罗秋雅超小声说,“像是要把你做死在床上的那种。”

陶舒然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胳膊磕在桌面上,她瞪大双瞳,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周围的同学也被这一出动静吓到,纷纷将目光投射过来。

罗秋雅赶紧拉着她坐下:“你怎么那么激动呀然然,我不就说话糙了点吗?”

陶舒然咽了下口水:“这也太糙了点。”

“你跟梁远京进行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接吻……”

“都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陶舒然急急打断,她胸膛几度起伏,绯红的脸颊看起来像是害羞一样,催促着她转正面向黑板。

“老师要继续上课了。”

一趟晦涩难懂的微积分终于在昏昏欲睡的氛围里重新展开,望着重新拿起手机摸鱼的罗秋雅,陶舒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都没有的意思是,除了名分,他们的距离犹如普通朋友。

陶舒然难过地趴在桌面上,捏着圆珠笔的指尖泛白。

过了会儿,旁边罗秋雅的位置上传来一阵动静,她听了会,有气无力地支起手臂,扭过头去看。

却与一张锋利闪耀的脸庞对视。

梁远京撑着下巴,不知道观察了她多久,见她终于发现他,话里添了点笑意。

“高中的时候还是乖宝宝,上了大学开始不学习了?”

摸鱼被抓到,陶舒然吐了下舌头,两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架势。

但是微积分这种课,错过了一个知识点,就像九连环一样,剩下的全都无法串联。

听着听着,陶舒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往前翻书的频次高了点。

一整个知识点讲完后,老教授给他们十分钟的时候写课后的两道习题。

照例是花名册挑两个人上黑板写题,这门课赋分是按照平时和期末4:6的比例,所以平时分也挺重要的。

老师目光在点名册上徘徊的时候,陶舒然心跳一下就加快了,她低着头,握着笔尖的手指微微用力,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点到她。

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老教授念了个数字:“学号13,是叫陶舒然是吧?你上来做这道题。”

同宿舍的三个人纷纷向她投来同情目光。

一看到这个目光,陶舒然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知道她们多半也是不会了。

一想到要上台,她紧张的手心出汗,路过梁远京的时候,她听见他提示了句,“换元。”

陶舒然偏了下头,握着粉笔的手捏了捏,虽然不怎么会,还是跟着他的思路用了换元法。

但是写到关键一步的时候忽然卡住,她站在台上思维紧张,怎么也没办法推进下去。

老教授在底下巡逻一圈,背着手催促,“没写完的同学抓紧点啊,台上的两位同学也抓抓紧。”

旁边的同学终于写完解题步骤,粉笔一扔利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