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闻人潜十分满意的,空气中逐渐漫起了一股清雅的花香,香波的气味原本也还算好闻,但他更喜欢柳萧的信香。
“柳……”他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完,肩头便传来一阵大力,闻人潜被护着后脑按在了瓷砖上。
“轻点声,”柳萧托着男鬼的后腰把他抱起来,声音莫名有些发哑,“隔壁有人。”
闻人潜下意识揽住柳萧的脖颈,还没来得及细看他的神色,就轻轻喘了一口气,垂下头咬住了青年的肩。
柳萧“嘶”了一声,在掌心的一团圆润上轻拍了一掌:“别咬我。疼。”
闻人潜下意识松了口,他靠在身后坚硬的瓷砖上,后颈的腺体蹭着那片冰凉,痛麻中带着一丝痒意,他还记得柳萧说的话,恍惚之中偏头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但他只来得及咽下一声闷哼,柳萧就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松开,温热的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许咬,”柳萧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自己忍着。”
闻人潜的目光有几分茫然,但柳萧显然不准备等他开口发问,牢牢将男鬼禁锢在怀中,不许他有片刻的分神或是逃离。
柳萧……好像有点变了。
闻人潜迷迷糊糊地想。
高挺的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在他喉结边缘游移,他仰起头,喉结不住滚动,一时心中竟升起了柳萧会猛然一口咬下的期望。
“柳萧……柳萧……”闻人潜口齿不清地呢喃,这一次柳萧没有阻拦。
于是闻人潜意识到他被允许唤身前人的名字,他靠在柳萧肩头,拼命挨着这具温热的躯体,两眼因快活蒙上了一层水汽。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紧紧相贴的。
男鬼缩了缩,柳萧垂眸扫了一眼,一手托住闻人潜,另一手取过花洒,紧贴住男鬼的小|腹,冲净他皮肤上的污秽。
这时候的闻人潜禁不起一点刺激,他用力扣住柳萧肩头,意识不清地唤了一句什么,柳萧用不着去听,就知道男鬼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是他的名字……不是别人。
柳萧知道他当不成唯一,他想要的是个死了道侣的鬼,有一个人比他早生了几百年,抢在他之前在闻人潜的精神与肉|体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在意是当然的,但柳萧不想再因为这份在意伤害闻人潜。
因为他更在意闻人潜本身。
就算他是自欺欺人吧,至少现在站在闻人潜面前的,只有一个柳萧。
他取过浴巾随意把男鬼一裹,抱着他推门而出。
这么多天过去,情毒也是该发作了。
*
几天之后,柳萧便收拾东西,跟着学校组织的队伍前往竞技杯举办地首都。
净城与首都距离不算太远,为了组织管理方便,学校包了大巴,由几名领队老师带着参赛的学生们前往举办地。
领队的老师名为郑福,是个金丹期的丹修,具体年龄不详,柳萧只听说他在净城大学刚建校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几十年下来,似乎容貌和修为都没怎么变。
为了避免被发现,闻人潜全程待在玉石里没出来,首都的修士比净城的还要多,之后带他出门的时候柳萧也得多注意些。
柳萧是这车上唯一一个金丹,由于修为和学业都一骑绝尘,他在这座多多少少有些修为崇拜的大学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他独自一人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权当没看见周遭不时投来有意无意打量的视线。
这大巴车上是允许饮食的,停靠在高速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柳萧翻出了来之前打包好的海绵蛋糕。
如果是几天前的柳萧,必然不会相信这蛋糕居然是闻人潜做的,因为这蛋糕虽然看上去稍微烤过了头,但整体蓬松而柔软,是一份正常甚至称得上好吃的食物。
这是柳萧试了三天毒之后的成果,如果忽略他前几天的一日三餐都是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蛋糕的话,这一顿还是挺令人满意的。
前排的学生还在炼气期,他拿着自己的泡面回头看了一眼,好奇柳萧这个金丹居然还要吃饭的同时,奇道:“柳前辈,这个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吗?”
柳萧摇了摇头:“自家做的。有些多了。”
话虽这么说,他倒也没有把蛋糕分享出去的意思,那学生多看了好几眼,还是缩回去嗦自己的泡面了。
在路上,关志文打来了电话。
“柳哥,你是不是要准备参加竞技杯了?”电话那边不时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柳萧知道关志文现在大概在孤儿院。
柳萧应了一声,回答:“在路上。”
“我们会准时看你比赛的,”关志文语速飞快,听着颇有些兴奋,“孩子们都很期待!虽然没法到现场去看,但我们会给你加油的,柳哥!”
虽说竞技杯在修士眼里水分很大,但对于平日里不大能和修士交流的凡人来说,这是他们能接触到修士的重要途径之一,因而每年竞技杯直播的收视率居高不下,还有不少人专程前往现场观赛。
柳萧觉得没什么必要,但也没阻拦,既然孩子们想看,那就随他们去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孤儿院的近况,关志文想起什么,声音有些踌躇:“柳哥,上次那个……他怎么样了?回来了吗?”
柳萧知道他指的是闻人潜,关志文大概还因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以为自己是柳萧和闻人潜吵架的导火索,正内疚着。
“回来了,”柳萧顿了顿,继续道,“之后带回来。”
关志文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柳萧道:“下车了,先挂了。”
对面“哦”了两声,柳萧关上手机,偏头望向窗外陌生的街道,一手不由得伸进衣袋,在玉石上轻轻碰了碰。
既然准备要一直和闻人潜在一起,总得把他介绍给院长他们的。
大巴在住宿的酒店停车场停了下来,每年的竞技杯条件都还算不错,酒店亮堂而整洁,离会场没有几步路。
柳萧分到了一个单间,他在屋里贴了几张隔绝鬼气的符纸,把男鬼放了出来。
“这就是首都?”闻人潜飘到窗边拉开窗帘,趴在玻璃上往外望,“我之前来过……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在的楼层是三十几楼,从这里望下去,只能看见成片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偶尔有一道光从眼前闪过,那是走空中通道的修士,在这座城市里有很多。
“要出去逛逛吗?”柳萧问。
闻人潜却摇了摇头,面色认真:“你明天有比赛,要好好休息……以前每次宗门大典之前,我们都要花一整天时间打坐。好好调整状态,不要受伤。”
他看上去比柳萧还重视这次比赛,柳萧也没说什么,依他的意坐了下来。
“你们宗门大典……是做什么的?”柳萧问。
宗门大典对闻人潜来说是太遥远的事情了,他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记得有两种……一种是宗门内部的比试,比完之后选出几个人再参加各大门派一起举办的大典,胜者有法宝之类的奖品。
“要是还没有拜师,或许会得到宗师的青睐,收入门下。你当时……”
闻人潜顿了顿,突然住了口。
柳萧扫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提之前的事情,”闻人潜慢吞吞道,“那我就不说了。”
闻人潜隐隐约约察觉到,每次他提上辈子的事,柳萧就会不太高兴,虽然闻人潜并不理解,但既然柳萧不喜欢,他也没必要提。
柳萧沉默片刻,道:“你说吧。我也很感兴趣。”
男鬼前夫已经死了。他再怎么怀念也不会回来了。
柳萧在心里默念。
闻人潜看了看他淡然的神色,看上去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在柳萧催促的注视下道:“你之前刚结丹的时候也参加了宗门大典,和我一起代表我们门派去参赛了。”
“是吗,”柳萧语气淡淡,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当时的闻人潜是怎样意气风发,“看来结局不错。”
闻人潜点头,表示柳萧没有猜错:“你击败了当时房弘光的大弟子尚语堂,被掌门看中,最后收入了门下。”
“他很优秀。”柳萧语气平静,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闻人潜却蹭到柳萧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也很优秀。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很好。”
柳萧一愣,他望进男鬼的眼睛里,闻人潜的目光有片刻闪躲,似乎觉得这样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有些羞耻,但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柳萧身上,像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你……”柳萧的嗓子有些干涩,“你现在的个性倒是比以前直白了许多。你的心魔大概不会说这样的话。”
柳萧猜测以前的闻人潜不是个会坦诚表露自己感情的人,他前夫应该也差不多,从这个角度上……两人倒也相似。
闻人潜眨了眨眼,他搂住柳萧的脖子自然地坐进他的怀里,道:“因为我不想再错过……”
他不知道之前柳萧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即便成了道侣,他们依然瞒着对方很多事,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似乎从没有心意相通过。
过去独自一人的几百年里,闻人潜时常会想,如果他早些把那些咽下去的话统统告诉柳萧,结局是不是就会不同。
“我会学的,”他说,鼻尖蹭着柳萧的颈侧,“我会学的……”
柳萧不知道他要学什么,但男鬼有想做的事情是好事,他也就应了。
就在这时,窗外划过一道紫弧,一人一鬼同时往外望过去,却见是数头灵兽脚踏紫雾从城市那端飞驰而来,身后拖着一辆富丽堂皇的轿冕,无数魔修与妖修护卫在侧,所过之处留下星辰般的点点碎光。
这支华丽的队伍一时间遮挡了大半片天空,地上的人们也察觉到了空中的异状,纷纷驻足围观,惊叹不已。
闻人潜眸色一暗,他飘到窗边,死死盯着那辆雕刻着异兽图腾的轿冕,漆黑指甲倏然伸长,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辛泽……”他说,“是那个叛徒的车……”
柳萧似有所悟,他来到闻人潜身边,目送那辆轿冕飞往城市另一端。
魔尊辛泽为什么会在这里?
柳萧觉得有些古怪,他之前听说,辛泽会去看在羽月举办的寻宝赛,两项比赛的时间重合,魔尊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计划有变?
一旁的闻人潜已经在焦虑地啃指甲了,柳萧回过神来,为了避免男鬼头脑发热直接追上去刺杀魔尊,忙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还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之后还有机会接触他。”
闻人潜沉沉地扫了他一眼,一头扎进了柳萧怀里,周身翻腾的鬼气倒是渐渐平静下来了。
柳萧暗自松了口气,他抬手把窗帘拉上,突然听见屋内响起了敲门声。
他把男鬼按进玉石里,上前拉开了门。
“柳萧,我来……”门外的郑福还没把话说完就捂住脸咳了几声,皱着眉不快道,“你屋里鬼气怎么这么重?”
“可能在屋里待久了,我待会儿通风。”柳萧面不改色道。
柳萧身上鬼气原本就重,学院的老师们也都知道这是先天体质的问题,郑福倒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为难柳萧。
他后退一步,道:“我们刚刚接到通知,魔尊辛泽这些天来到首都与房弘光局长议事,刚好这两天是竞技杯,他会过来观看决赛,你们注意着点。”
郑福的话意有所指,柳萧没说什么,点头应下。
送走郑福,柳萧敲了敲玉石,示意男鬼可以出来了。
“真巧……”闻人潜语气幽幽,“刚好是这个时候。”
是啊,确实很巧。
竞技杯的参赛学生和带队老师是有一个群的,他不在群里通知,偏偏要犯这个麻烦私底下一个一个说,大概魔尊会来观看竞技杯的消息还没有流出去,只在主办方中间传播了。
看来魔尊这次前来明终首都,并不是提前计划好的。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临时改了行程到明终来?
“柳萧,你说……辛泽会不会知道你来了?”闻人潜哑声问。
“……有这个可能。”柳萧沉吟片刻,虽说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捉鬼师,但要是那些人把他当作了魔尊霓旌的转世,会加以忌惮也不是不可能。
参加竞技杯的学生名单都是公开的,会发现“柳萧”这个名字也不奇怪。
但辛泽之前应该打算去寻宝赛,在柳萧印象里,这类比赛辛泽以往似乎都不会亲自到场,今年是他难得有兴致,还是情况特殊?
柳萧突然想起,前些天他们去拜访薄怀玉的时候,房忆安似乎说过,房弘光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是前些日子得知他要参加寻宝赛,这才知道了柳萧的名字。
难不成……
“房弘光和辛泽……以前认识吗?”柳萧问闻人潜。
闻人潜努力想了想,道:“不知道,我不太出门……”
他看上去有些失落,柳萧搓了搓他的头毛,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来都来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左右现在还在竞技杯比赛中,他们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柳萧出手。
闻人潜顺势握住他的手,捏着柳萧的指尖,心思慢慢飘远了。
这是在安慰他吗?
闻人潜不太确定,但心里却不由得欢喜起来。
柳萧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柳哥:(头脑风暴对付反派ing)
小潜:想谈恋爱……
人家来比赛,你俩来恋爱。
第66章 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柳萧把男鬼抱进了屋……
第二天便是竞技杯的开幕式, 当晚柳萧跟着学校的队伍在会场里转了一圈熟悉情况,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柳萧醒来的时候怀里空无一人,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看见床头坐着一个人影,男鬼把电视调成了静音,捏着遥控器在那儿调频道。
“大早上的干什么呢?”柳萧拍了拍闻人潜的脑袋,转头进了卫生间。
男鬼见状放下遥控器就跟了进来,道:“看你比赛……”
柳萧比赛不方便带着闻人潜,因而准备把他留在酒店里, 男鬼虽然不能到场, 但看上去已经准备好了蹲守在电视前看柳萧比赛, 连开幕式都不准备放过。
“我会给你加油的。”闻人潜认真道。
柳萧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走个比赛的流程而已,但闻人潜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 自己是不是该认真点?
“……知道了。”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转身出了门。
上午是竞技杯的开幕式, 到场的不缺各个门派的大人物, 南斗阁、散修盟都派了代表过来, 这次竞技杯的赛制和以往武力定胜负不同, 还加上了评委打分环节,要是表现没能得到评委的青睐,照样淘汰。
魔尊辛泽没有到场, 取而代之的是左护法秋芙,据说是作为特邀评委被请过来的,她容貌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从头顶的一双长而白的耳朵看, 是只兔子精。
沧泽宗派来做评委的是一位名为许娟的长老,这人柳萧没什么印象,但在场外等候时,柳萧从闻人潜那里得知,当初闻人遥担任掌门时她就已经位列长老,现在也算是门派中最德高望重的那几个。
——她是闻人远一派的,我和她不太熟,只记得她比较严苛。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你。
闻人潜慢吞吞地发来了这条消息,柳萧不由得多看了评委席的长老一眼。
就算记得他也没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许娟总不可能一剑把柳萧剁了,最多是使点绊子让他淘汰,柳萧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没事,等我回来。
也不知男鬼在纠结什么,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嗯”。
柳萧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听见志愿者招呼他们入场了,这才收起了手机。
柳萧的第一场比赛在下午,对阵的是一个之前打过照面的法修,柳萧忘了他是哪个学校的,只记得对方上次好像没打赢,也没怎么在意。
那人倒是看上去对柳萧印象深刻,刚上场脸色就白了,但好歹是个金丹,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偌大的会场被隔成三块区域,每一块的比赛都进行得如火如荼,观众们大多数是第一次现场看修士对决,紧张地关注着战况,叫好声不绝于耳。
看台最中央的位置是评委席,地位最高的那些大能们早已退场,要到决赛的时候才会出现,剩下一些来自中小门派的评委们被簇拥在中间,角落里则是几名解说员。
约莫是有那些评委在场的缘故,解说员略显拘束,只在必要的时候不会出错地说上几句,只是现场的观众氛围不错,一时倒也没什么影响。
作为几个门派中地位相对最高的那个,许娟被簇拥在中间,隔壁就是羽月魔尊派来的代表秋芙。
自比赛开始,许娟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多望向了金丹赛场那边,由于金丹的比赛大多数时候会比炼气和筑基期精彩些,因而也没人产生怀疑。
那厢柳萧和对手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虽然同是金丹期,但二人的差距也显而易见,明眼人都看得出柳萧的胜利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个白头发的是净城大学的学生?”许娟眉头一皱,不快道,“剑修战斗就该用剑,这学生怎么把剑和符纸一起用?一看就是旁门左道出身,不成体统!”
许娟是在场唯一的剑修,闻言没人敢搭腔,反倒是秋芙翻了个白眼,道:“人家爱用就用,你管那么多呢。多用几种武器才精彩呢,要我说啊,光是两柄剑在场上砰砰砰打两下,那有什么意思?”
许娟面色黑了黑,碍于魔尊护法的地位没有反驳,只当没听见。
台上的柳萧没去在意评委席上说了什么,他一剑把眼前的对手扫下台,飞快结束了战斗。
比赛结束之后就是评委打分环节,柳萧在原地等了一阵,会场的大屏上很快跳出了二人这场比试的分数。
他的评委打分比对手低上几分,但由于柳萧在对战中称得上漂亮地取胜,两个分数一折合,就比对方高了零点几,勉强晋级。
柳萧也没在意,收起剑就掉头离开了。
这之后柳萧就没什么事做,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男鬼已经给他发来了消息。
——我就知道你会赢。但是分数好低。
闻人潜语气忿忿,似乎知道柳萧的低分来自哪里,他全程看着直播,知道的大概也会比柳萧多。
柳萧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闻言也没说什么,只道:没事,晋级了就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柳萧边往外走边留意着手机,很快,闻人潜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晚上要休息吗,还是出去逛逛?
——这附近很多小吃,要不要试试?
——要。
柳萧就知道闻人潜会这样回答,见状加快了脚步,飞快打下。
——等我回来。
他还没出走廊,就被一个人叫住了:“喂,柳萧,你站住。”
那人的声音细而尖,柳萧回头看了一眼,对方是个小个子的修士,穿金带银,一身华贵,头颅两侧生着灰色的猫耳,一条细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也算是个熟面孔,猫妖苗斯。
“什么事?”柳萧没有在意他的态度,问。
“你今天的分数可真够难看的,”苗斯抱臂嗤笑道,“没想到一年下来你退步这么明显,居然差点输了。”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柳萧懒得和苗斯计较,掉头就打算离开。
苗斯见他要走,忙跟了上来:“等等,我今天也赢了一场,如果不出意外,我就是你明天的对手。去年惜败是我的失误,今年我绝不会放水了,听见没有?”
柳萧连应都懒得应,脚步不停地往外走,他个高腿长,苗斯得小跑起来才跟得上他的脚步。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真是粗鲁!”苗斯有些气急败坏,脚下刚提速,眼前人就突然停了下来,猫妖没留神,往前又小跑了一段才停下。
“我之后有事,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分钟内说完,要么就明天说。”柳萧语气淡淡,他又低头扫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苗斯没有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哼了一声,下巴仰得比鼻子还高,柳萧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柳萧。赢了那个废物没什么好得意的,明天的比赛你就等着看吧。”苗斯语气轻蔑,伸手想拍拍柳萧的肩,被他侧身避过。
“抱歉,我不喜欢肢体接触。”柳萧堪称冷漠地对苗斯道,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哎,你这个没礼貌的人类!”苗斯气得直跺脚,但柳萧已经走出了百米开外,苗斯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你明天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撂下一句,气鼓鼓地走了。
苗斯没看见,秋芙从拐角晃荡出来,刚好看见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哦,那个是……”她摸了摸下巴,似有所悟,“是不是刚上场过来着?”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比赛名单,红彤彤的眼珠转了转,切换到通讯界面给自家上司发了条消息。
——魔尊大人,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柳萧一路回了酒店房间,刚进屋,男鬼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刷地扑进他怀里。
“我看见了……”闻人潜声音发闷,不快道,“许娟给了你一个特别低的分……”
柳萧知道闻人潜是在说刚才评委打分的事情,他把男鬼抱进屋,也没觉得有什么:“低就低点,反正晋级了。”
“要是她明天也整这出,让你淘汰了怎么办?”闻人潜有些气柳萧的不在意,扯开他的衣领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她在针对你……其他评委没人给你这么低的分数。”
柳萧倒是不怎么在意,换句话说,淘汰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他之前没来过首都,多出来的几天带着闻人潜到处走走也好,再不济也能接点委托做。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柳萧拍了拍闻人潜的脑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周围的店铺,“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男鬼挂在柳萧身上又生了一会儿闷气,看见柳萧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一堆吃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一人一鬼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柳萧买了一堆小零小碎的东西,给闻人潜一个鬼在酒店里的时候打发时间。
柳萧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闻人潜还坐在床上摆弄刚买的小挂件,竹笛形状,手指粗细,入手触感温凉,柳萧见闻人潜站在店铺门口看了半天,于是顺手就买了。
“柳萧……”闻人潜望了过来,眼角有些微红。
“怎么了?”柳萧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发现男鬼衣衫半|敞着,手里把玩着的挂件似乎有些……湿漉漉的?
柳萧眼皮一跳,还没开口,就被闻人潜在肩头一推压在了床上。
“这个不好用……”闻人潜皱着眉晃了晃吊坠,鲜红的嘴唇满是牙齿咬出的细小伤口,“突起太多了,疼。不要这个……”
柳萧扶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挂件不是这么用的,”半晌,柳萧才道,“你可以挂手机上,或者别的地方。”
闻人潜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困惑:“是吗?可是以前用过类似的,但是手感更舒服一点。我还以为你买了是想让我用……”
柳萧也不用问到底是谁给男鬼用的,用指头想也知道,八成是男鬼前夫那个变态。
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把这条挂件当成那种东西啊。
闻人潜已经拉着柳萧的手往下带了,青年叹了口气,抽回手道:“今天不行。”
要是一不小心做过头就不好了。
男鬼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没纠缠,拿着那个小吊坠挪到了一边。
他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好,就觉腰身一紧,柳萧伸出胳膊把他捞了回去,顺手把那小吊坠拿走了。
对上闻人潜困惑的目光,柳萧把那吊坠丢到一旁,从身后揽住了他。
“我帮你,”柳萧语气淡淡,手却已经往下拉开了闻人潜的膝弯,“别乱动。”
被抱住了。闻人潜想,主动又往柳萧怀里拱了拱。
二十分钟后,男鬼咬着枕头颤抖不止,他想逃,但又想被柳萧抱着,犹豫之下又被扣着腰窝拖了回去,目光逐渐涣散。
“够了?”柳萧抽出手指,男鬼抱着枕头窝在那儿一动不动,衣衫从肩头滑落,疤痕遍布的肩胛骨还在微微战栗。
闻人潜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翻过身,他抬眸望向柳萧,小声问:“你不要吗……”
“不了,”柳萧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怕弄太晚明天没精神。”
闻人潜“哦”了一声,见柳萧拿着一块湿毛巾来到床边,掀开被子往一旁挪了挪,柳萧却在床边坐了,拍了拍身边的床单:“过来。”
闻人潜不知他要做什么,还是依他的话挪了过去。
脚踝被握着拉开的时候闻人潜吓了一跳,皮肤上落下一抹湿热,让他下意识想抽身而出。
“别动。”柳萧把闻人潜捉回去,用湿毛巾小心地擦拭起来。
男鬼还有些愣,他沉默地盯着柳萧,意味不明道:“一会儿就自己干净了……”
“湿漉漉的不难受吗。”柳萧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走到卫生间把毛巾洗了洗。
柳萧回去的时候就见闻人潜抱着枕头躺在那儿看他,男鬼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这时候却不像往日那样瘆人,反而透亮得像块宝石。
“休息吧。”柳萧拍了拍男鬼的脑袋,随手关了灯。
一抹亮色在角落一闪而过,柳萧瞥了一眼,那竹笛形状的小吊坠还静静地躺在一边,他顿了顿,直接把那吊坠丢进了垃圾桶。
闻人潜听见哐啷一声响,探头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又被柳萧摁着脑袋按了回去:“睡了。”
闻人潜“哦”了一声,闭眼挤进了柳萧怀里。
第二天早晨是闻人潜叫醒的柳萧,比闹钟还准时。
“你的对手是那个叫苗斯的妖修……”闻人潜拿着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昨天晚上接受了一个采访,说他今天要一雪前耻,把你踩在脚底下。”
男鬼目光沉沉,像是恨不得替柳萧上场,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修一点颜色瞧瞧。
柳萧没怎么在意,有些人确实喜欢在场前说一些垃圾话,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圈子传过来的毛病,他懒得和人吵架,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睡几分钟觉。
“没事,我出门了,”柳萧披上外套,拿上了自己的剑,“别乱跑,等我回来。”
他的话闻人潜向来是很听的,闻言也只好看着他走了。
柳萧今天的比赛被排在第一场,评委席上的那群人倒是换了几个,魔尊护法秋芙不见踪影,而许娟还坐在那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秋芙今天不在,看上去神清气爽。
柳萧今天的装扮还和昨天没什么两样,最简单的练功服,一柄灵剑还有几张符纸,对面的苗斯倒是穿了一身的法器,什么避火衣无影鞋,个个都是金丹期能配上的最上等的法器。
柳萧估算了一下,苗斯这一身差不多要花几十万,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对方真是出手阔绰。
“一年下来,你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长进啊,柳萧,”苗斯轻蔑地笑了一声,“听说你成了捉鬼师?捉鬼师不是挺赚钱的吗,你怎么还是这副穷酸样?”
柳萧没理会他,光是把剑抽了出来,用目光示意裁判已经准备好了。
他不理不睬的态度又把苗斯气了个仰倒,裁判刚一宣布比赛开始,妖修便掏出法器就是一道灵力打出,柳萧脚下的地面登时四分五裂,无数植物破土而出,纠缠着涌向柳萧。
苗斯是土木双灵根,柳萧反手一剑,将那些植物枝蔓尽数截断。
“好,现在金丹组的柳萧选手一道剑气破了苗斯选手的结界,苗斯选手不甘示弱,居然掏出了……哦?这法器是昭天索,看品级是出自于元婴级别的大能之手!”
有昨天的热身,解说员也进入了状态,盯着金丹组的赛场越说越激动,在场观众的目光也陆陆续续都落到了缠斗的二人身上,这两人一个修为稍低却全副武装,另一个只带了一柄灵剑却游刃有余,让人不由得猜测结局究竟会如何。
“哦哦哦,柳萧选手展开反击了!这灵力罕见地精纯,竟是令大半场地都燃烧起来,苗斯选手究竟……”解说员正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忽觉后背一凉,下意识住了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同事正拼命对他使眼色,而评委席中间的许娟面色黑得吓人,也不知是不满意后生的表现,还是单纯地不满某个人。
确实啊,苗斯选手带了这么多法器,在一些大前辈眼里怕是心术不正,不专心修炼光想着依靠外力了。
解说员有些后怕,咽了口唾沫,刚想改口,就听许娟道:“这个净城大学的学生……真不像话。”
她这么说着,却也没说到底哪里不像话,只是语气和神色皆是轻蔑,对柳萧的评价居然比昨天还要低。
解说员一惊,就差当场给自己一嘴巴了。
这死嘴,差点捅大篓子。
话虽如此,他也没搞明白这个净城大学的学生到底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让许娟这样看不上,思索半天,只当是自己水平不够,没看出来。
许娟这句话是通过话筒直接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的,苗斯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不由得嗤笑道:“你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得罪评委可是大忌啊,柳萧。”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柳萧乱了手脚,趁机又抛出一件法器。
柳萧偏头避过,却见是一枚用藤蔓连着的毒镖,他一手扯住,猛地一拽,苗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快,当下被拉得一个趔趄,没站稳扑通跪倒在地。
在观众的惊呼声中,柳萧闪身来到苗斯身后,一脚把他踹下了台。
苗斯捂着屁股倒在那儿,他身上的法器又多又重,整个人跟个秤砣似的半天没起来,最后还是裁判看不下去,叫人抬着担架过来把他搬走了。
柳萧走下比试台,看了一眼大屏,这次的分数出得格外慢,他索性在一旁坐下,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消息栏空空如也,大概男鬼也和其他观众一样在等着出分。
在在场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大屏闪了闪,跳出了最新的分数和晋级名单。
而就在看清那几个数字和姓名的时候,关注着大屏的观众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等,这分数是不是搞错了?”一名观众忍不住道。
原因无他,柳萧的分数比苗斯低了一分多,无缘晋级。
虽说观众们都是外行,但也看得出这个白发的选手水平比对面高了不知多少,那妖修带了那么多法宝上来,却被柳萧一柄剑就统统挡了回去,最后还赢得这么干脆利落,没人想过输的会是他。
柳萧对这个结局倒是没什么波动,见了这分数就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没事,你别激动。
闻人潜一时没回话,柳萧站起身,脚步飞快地往门外走。
柳萧想也知道闻人潜看见这结果会是什么反应,要是回去晚了,男鬼失控起来就糟糕了。
他的飞速离开在观众们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这选手怕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结局,跑到哪个角落里哭去了。
“什么呀,我们只是不修仙,又不是傻子,这谁输谁赢还看不出来吗?”
“就是啊,他评委分比那个妖修低这么多,怕不是被人穿小鞋了。”
但无论观众们如何愤愤不平,评委们的决定也无法改变,裁判用力吹了一声哨,强行把比赛推到了下一场。
柳萧走到一半就收到了闻人潜的消息,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我要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柳哥:哦呼。
才发现离上次抽奖已经一个多月了~再搞一个吧~
刷红色小软件才知道晋江出新规了……妈呀,小扑街现在用不了段落锁,被锁了是真就锁了[求你了]之后我要小心做人了(目移)
第67章 活着真好 现在是他二十多年来,最想活……
柳萧心里一咯噔, 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边脚步不停地往酒店赶。
“柳萧……”闻人潜的鬼气几乎顺着电话那头爬过来,“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柳萧只觉得头疼,尽量软下声音安抚,“快到了。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对面沉默片刻,声音发闷:“我没出来……没出来。等你回来。”
柳萧这才松了口气,要是闻人潜在这时候被其他修士发现, 那些大佬们不说, 参赛的七七八八的修士就能把他俩淹死。
他全程没敢挂电话, 回到酒店房间时还没用上之前一半的时间。
柳萧刚推开门,一股满是杀意的鬼气就扑面而来,他立刻转身关上房门,又多贴了几张符纸。
“闻人潜, ”柳萧叹了口气, “我没事。”
一旁的电视直播还开着, 男鬼正坐在窗边死死盯着下方的城市, 手掌与玻璃相贴的位置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缓缓回头, 面色黑得能滴墨。
“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他嘶声道,“赢的应该是你……”
柳萧暗叹一声,对着闻人潜张开了双臂, 浅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沉静而专注。
男鬼沉默地盯了他几秒钟,似乎在思考柳萧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得不出别的答案, 于是从窗台上下来,慢慢飘了过去。
冰冷的身躯撞进怀里,柳萧一把搂住他,安抚地摸了摸闻人潜的后脑:“我不在乎输赢。”
“你在乎不在乎是另一码事,”闻人潜埋头在柳萧怀里,声音发闷,“他们欺负你。如果在以前,他们一定不敢这么对你……没人敢……”
他想起几百年前的宗门大典,参加门派间竞技的弟子有限,所有人都挤破了脑袋想争一个名额。
那时的柳萧绝对是有资格的。那时他也是金丹,在宗门大典上力压其他弟子位居第二,但最终的名单里却是另一个人。
闻人潜找到掌门那儿和她理论了半天,以自己拿下优胜为条件让闻人遥答应彻查,最后那个收了贿赂的掌事和背后的长老被揪了出来,而柳萧被重新纳入名单,自那以后没人敢拿他开刀。
可现在的闻人潜一无所有,他没法保护柳萧,就连为他据理力争都做不到。
察觉到怀里鬼的脊背塌了下去,柳萧不知道男鬼为什么突然失落起来,索性席地而坐,把闻人潜往怀里揽了揽。
“从某种程度上说,淘汰了反而是件好事,”柳萧道,“我是选手,她是评委,在场上她有无数种方式能针对我。”
闻人潜没回话,柳萧也没在意,继续道:“之后的几天都闲着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要不要出去走走?就当……陪我出门散散心。”
闻人潜这才重新抬起头,他抿唇望着柳萧那双浅色的眼睛,周身的鬼气渐渐散了。
明明被不公平对待的是柳萧,却还要柳萧安慰他。
“我会陪你的,”他搂住柳萧的脖颈,认真道,“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闻人潜抱了柳萧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打算把这件事轻轻揭过,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还是会杀了他们。”
他想杀的对象波及到了整个评委席,柳萧只觉得男鬼较真过头了,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好。”
闻人潜却愣了愣,他盯着柳萧看了许久,似乎在怀疑自己现在是在做梦还是陷入了哪个幻境。
柳萧对他笑了。
闻人潜其实很喜欢柳萧笑起来的样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虽然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看上去冷冰冰的,像情绪这种东西天生就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笑就像一缕阳光融化了冰面,淌出的泉水温热而甘甜。
“柳萧,你笑了……”闻人潜捧住柳萧的脸细细打量,终于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柳萧顿了顿,也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别的什么,半晌,他终于缓缓开口。
就在这时,一旁的电视直播突然响起一句:“现在有请许娟天师接受记者采访。”
一人一鬼同时回头看去,直播已经进行到了评委采访环节,大概上午的比赛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许娟正襟危坐在屏幕正中,周围围着一圈记者,也不知是谁问了个问题,她一字一顿道:“我没有从那位净城大学的参赛者身上看见一点修士的气度,他当然是个优秀的剑修,但身为前辈,我……”
“吧嗒”一声,电视倏然黑屏,柳萧眼疾手快地把电视给关了。
他好容易把鬼给哄好了,差点让他功亏一篑。
柳萧长长吐出一口气,在鬼气冒出来之前道:“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闻人潜阴沉沉地收回视线,无声点了点头。
那边许娟接受完采访,刚准备离开会场,就看见苗斯站在门外,似乎在等候。
见她出来,苗斯上前一步,笑道:“许前辈,我是苗斯,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我。我虽然是妖修,但也敬仰您许久,不知有没有荣幸与您讨教一些问题?”
许娟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话。
她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当然,她原本也不怎么喜欢柳萧,这个凡人出身的后辈攀上了前任掌门那个讨人厌的儿子不说,对他们这些前辈也没有丝毫尊敬之意,得知他还活着,许娟简直如鲠在喉。
对于妖修,许娟也是不怎么看得上的,只觉得他们身份下贱,身上又带着一股子骚臭味,只是比起妖修这个群体来说,柳萧这个具体的人更令她生厌。
许娟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妖修想要做什么,无非是她方才的打分给了对方偏爱的错觉,想要借此机会讨好她罢了。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正欲开口,互听几步之外传来了一道令人生厌的声音:“哎呀,这不是许长老吗,真巧,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一人一妖同时扭头,却见是秋芙从不知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她似乎这才发现在场还有一个苗斯,奇道:“哦,我记得你,这不是那个……哎,你叫什么来着?”
苗斯不知怎地肩头一颤,仓皇低下头去,对秋芙问了一声好就匆匆离开了。
秋芙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许娟的面色也不大好看,见秋芙转过身来,没等她开口就掉头走了。
可恶的妖修。许娟在心里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在骂哪个。
“哎,怎么一个个跑这么快,我上午有事没来,不应该欢迎我吗?”秋芙吐了吐舌头,面上却也没显出多少失望,见没人聊天,便也很快走了。
柳萧二人对场内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在周围的商场买了一些野餐布和食物之后,柳萧带闻人潜来到了首都城区边缘。
“听说这里赏月和看日出都很好,”柳萧边带着闻人潜往山上走边道,“时间充足,我们可以到明天早上再回去。”
男鬼跟在他身后,沉默地环顾四周,无论如何,看上去已经没再纠结之前的事情了。
这座山有缆车一路往山顶去,一人一鬼在周围的集市逛了逛,随即乘缆车上了山。
“据说这座山是一位大能曾经的隐居之处,只是运气不好飞升失败后陨落了,”柳萧偏头望着窗外的树林道,“山顶还有他的故居。”
“不就是间破房子,没什么好看的,”大概是见得多了,闻人潜也对这些所谓的大能没有太多幻想,“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呢。骗骗凡人的噱头罢了……”
见柳萧转头望向他,闻人潜顿了顿,补充:“如果你想看,我们就去。”
柳萧倒也不是真的想去,他摇了摇头,道:“那就不去了。”
闻人潜盯着他半晌没动,柳萧早就习惯了男鬼时不时的注视,他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也没问闻人潜怎么了。
男鬼到了缆车靠站也没开口,柳萧拿着东西下了车,在山顶的空地上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位置,把东西一一铺好,席地而坐。
这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傍晚,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见夕阳缓缓坠入群山,像世间的一切痛苦都随着这片橙黄褪去消失殆尽。
闻人潜静静地看着那轮浑圆彻底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寻找月亮的影子。
“等你完成了复仇,找回了肉身,你打算做什么?”柳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闻人潜回过头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半晌才答:“和你一起……继续生活下去。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
闻人潜想起什么,盯着柳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慢慢来也没关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上去很害怕柳萧在他没看住的时候嘎嘣一下死了,但他的担心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柳萧现在并没有去死的打算。
或者说……现在是他二十多年来,最想活的时候。
柳萧自认精神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从没想过为什么自己还没死这种事,他一路下来见过太多深陷泥潭却还努力生活的人们,他们都还活着,柳萧没理由去死,就像院长一直强调的那样。
他没那么想死,但也不怎么喜欢活。
这大概是柳萧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之后多攒些钱,换座更大的房子吧。现在的床和厨房都太小了,冰箱放不下闻人潜想买的东西,浴室也不够大,最好能放下一个浴缸。
柳萧想着,意识到原来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不会死的,”柳萧拍了拍闻人潜的脑袋,轻声道,“不会死的。”
闻人潜只是盯着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柳哥:婚房买在哪里比较好……
第68章 冤情 男鬼坐在窗台上,血红双眼一错不……
遗憾的是, 今晚是个阴天,月亮也不圆满, 两人不过看到了月亮的一角,便很快被乌云遮盖住,消失了踪迹。
柳萧定了第二天看日出的闹钟,接着便就地躺下,直接睡了过去。
但他没等到闹钟响起,因为在那之前,一个电话先把他给吵醒了。
“谁?”闻人潜不快地皱起眉, 他凑过去一看, 发现打来的电话备注了“郑福”。
柳萧心中不知怎地升起不好的预感, 现在是半夜三点多,就算修士不用睡觉,但也太晚了些。
他接通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了郑福不耐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 ”柳萧顿了顿, “什么事?”
“立刻回来, ”郑福语速飞快, 听上去有什么要紧事, 但他没细说, “我在酒店等你。”
电话挂断了,柳萧与闻人潜交换一个目光,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疑惑。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闻人潜慢吞吞道。
“总得回去看看, ”柳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抱歉,下次再看日出吧。”
闻人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还没有散去,闻人潜只看见一片灰暗,不见丝毫月亮的影子。
柳萧一下地铁就察觉到附近的修士似乎格外多,虽说晚上也算是修士的活跃期,但三四点钟还在外面晃荡的修士倒也少见。
他留意到这些人大多数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是修士管理局的人,看上去正在……巡逻?
柳萧忽觉不妙,他绕过那些修士来到了地铁站外的一处僻静角落,把闻人潜叫了出来。
闻人潜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就被柳萧做了个手势制止了。
他举起手机,备忘录上写着“我先回去,如果没事再给你发消息”。
闻人潜一愣,眉头皱了起来,在柳萧的坚持下,还是钻进了玉石里。
柳萧把玉石在绿化带的角落藏好了,接着走了出去。
他刚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一名管理局的修士,对方也看出这是同行,狐疑道:“这边没路,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外地人,迷路了,”柳萧面不改色道,“正好,这位道友,你知道给竞技杯选手安排的酒店在哪个方向吗?”
一听这话,那修士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多打量了柳萧一眼,给他指了个方向。
在走过一个路口之后,柳萧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那修士给不知什么人打了个电话。
柳萧刚到酒店门口,就看见郑福等在那儿,不住看着手机,看上去急得要命。
在他身边,许娟抱臂站着,面色不大好看,几名修士簇拥在她身边,严阵以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酒店里发现了一个鬼巢。
一名修士很快发现了柳萧,没等他开口,修士们就冲上前来,将他团团围拢其中。
“郑主任,许前辈,”柳萧见状倒也不显慌张,不动声色地和二人问了声好,“这是怎么回事?”
郑福刚想开口,就被许娟冷笑着打断了:“到底怎么回事,我想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柳萧没搭她的话,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郑福。
后者看上去不想表现得和柳萧过于亲近,但还是道:“今天晚上十二点半,苗斯选手被发现在会场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包间里身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清楚。”柳萧道。
郑福本以为他会如实交代那时候在哪里做什么,见状只觉得这人不上道,愈发不耐烦起来:“你那时候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劝你实话实说,别连累整个学校。”
这么说,是怀疑他是杀害苗斯的凶手了。
柳萧暗自叹了口气,这一整个晚上他都和闻人潜在一起,只是他总不能实话实说把闻人潜给抖出来。
“我在郊区那边的山上等日出。”他只道。
“你一个人?去那里干什么?”许娟追问。
“因为今天输了比赛,心里不痛快,”柳萧慢吞吞地答,望向许娟的目光无悲无喜,却莫名让她退了一步,“想找个地方散散心。”
许娟一噎,随即冷笑出声:“我看你怕是心里不痛快,这才想杀了你的对手泄愤!我们查了监控,你似乎和苗斯起了一些摩擦,就算这样,你也不该杀了他!”
有这样的长老,闻人潜以前还真是辛苦啊。柳萧心说。
“几位认为是我做的,是有什么证据?”柳萧问。
“你没资格问这些,”许娟面无表情地给其他修士使了个眼色,“这桩案子现在由我负责,竞技杯出了这么大的事,凶手必须严惩!把他带走。”
那些修士闻言便要将柳萧拿下,而在那之前,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酒店大门外响起。
“不要这么着急嘛,你办案总得听听嫌疑人的看法啊,不管修为多高,我们在办案上都是外行,得多学学凡人的做法嘛。”头顶垂着两只兔耳的少女施施然进了门,赫然是魔尊护法秋芙。
一名修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急切劝道:“哎,护法大人,上面有吩咐,这酒店大门不能随意进出啊。”
“是吗,谁吩咐的,不如我去和她说说?”秋芙笑眯眯地扫了那修士一眼,状似无意间望向许娟,“哎,许道友,你看看他们,死的好歹是个妖修,我们羽月不管还有谁管?我不过是关心案件的进程,居然还被人要死要活地拦在外面,哪有这种事。”
许娟面色又黑了黑,半晌憋出一句:“不用拦她。”
那修士应了一声出去了,秋芙又看了看人群中的柳萧,道:“这就是嫌疑人?哎,既然现在酒店一楼都被你们征用了,倒不如几个知情人先在这儿交流一些情报,也好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你说呢,许道友?”
许娟原本都要让人把柳萧拿下了,闻言嘴角抽了抽,偏偏秋芙又说得有理有据,她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一旁的郑福不愿意掺和这趟浑水,见状编了个理由对许娟告辞,接着脚步匆匆地跑了。
柳萧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未发一言。
见许娟不说话,秋芙只当她同意了,追问:“我也很关心刚刚他问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觉得他是凶手?”
许娟给身边的一名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人随即上前道:“苗斯被发现的时候在西餐厅的包间里,整个包间都是烟气,地毯和窗帘有明显烧灼与切割的痕迹,从残余的灵力看,显然是个金丹期的剑修。”
“所以,因为今天他惜败于苗斯,就直接把他认定成了犯人?”秋芙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许娟,“这证据可不算直接……哎,柳小道友,你有想到什么直说就是,这可关系你的清白呀。”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柳萧听,倒不如说是给许娟的,柳萧不知秋芙是敌是友,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一眼。
这妖修是魔尊的亲信,位居护法之位,对几百年前的那些事多多少少也应该知道一些,不可能不清楚柳萧的身份,现在过来横插一脚,让柳萧不得不怀疑她的居心。
秋芙却好像没察觉到柳萧的视线,继续问:“那监控呢?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这也是蹊跷的地方,”那修士回答,“周遭的监控都没拍到有谁进入了屋内,我们怀疑是凶手对监控做了手脚。”
“我的能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柳萧语气淡淡,“不仅能悄无声息地杀掉一名同为金丹期的妖修,还能肆意操控监控,让周边的所有摄像头忽略我的影子。请问地铁三号线的监控查过了吗?我搭乘过这条线的地铁。”
修士的面色变得有些尴尬,显然,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查那边的监控,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想调查。
柳萧暗叹一声,心知自己今晚大概是没法脱身了,虽说秋芙现在一副誓要找出真凶的架势,但这里毕竟是明终,等她走了,以许娟他们执意给柳萧定罪的态度,还不是想怎么处置柳萧就怎么处置。
还好先把闻人潜留在外面了。柳萧想。
“二位问完了吗?”许娟终于开口,不耐烦溢于言表,“我理解您要为族人伸冤的心情,但根据现在的证据,我们还得对这位嫌疑人进一步调查。”
柳萧多看了许娟一眼,发觉对方虽是神态自若,眼底却有隐藏极深的急切,简直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事翻篇了似的。
……要是简单地想要栽赃柳萧,不至于如此。
柳萧沉吟片刻,似有所悟,问:“苗斯的尸体最开始是谁发现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秋芙捕捉到了气氛的异常,追问:“是啊,是谁发现的?是西餐厅的服务员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会订一个包间,应该是……约了人见面吧?”
她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许娟身上,柳萧发现许娟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谁先发现尸体,很重要吗?案件的关键证据都已经掌握,再去寻找目击者没有意义。”一名修士找补道。
“哎,你们到底有没有读过书呀?”秋芙震惊地伸出一个指头隔空敲了敲那修士的脑袋,“目击者不重要?亏你说得出来!”
二人僵持的时候,许娟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是我,”她面色僵硬道,“我最先发现了苗斯的尸体。”
“你?哎呀,许道友,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还去西餐厅呀?老人家还是早点睡觉来得好,”秋芙摇头叹着气,“所以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她把许娟去西餐厅的理由轻轻揭过了,柳萧虽是疑惑,但他们把话题接了下去,现在也不好再问。
许娟定了定神,道:“我发现尸体之后立刻联系了管理局,之后的一切调查都由管理局依程序进行,我不过是接管。”
她一个位高权重的长老,也没必要和一个小小的妖修过不去,更何况还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和地点动手,因此虽然许娟出现在西餐厅的原因还存在疑点,目前也没什么人怀疑她。
“许道友第一个发现尸体,对现场颇为了解,由你接管确实是最合适的,”秋芙点了点头道,“但现在似乎也没法直接认定这位小道友是凶手吧?”
许娟面色僵硬:“那护法的意思是,要给这个学生说情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要是他真杀了人,我当然双手双脚赞成处置他,”秋芙笑眯眯道,“但抓捕嫌疑人这种事,在我看来还是谨慎些为妙,要是冤枉了好人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她话说到这地步,许娟也没了话说,只好道:“护法说得是,这桩案子我们之后再调查。”
听了她的话,秋芙也没有久留,很快离开了酒店。
柳萧却没有觉得心安,果不其然,待秋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许娟便把眉头一皱,呵斥下属:“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把他带走!”
那些修士愣了愣,有反应快的立刻掏出捆仙索走上前来,打算把柳萧绑住。
柳萧瞥了许娟一眼,没有反抗。
这个案子现在确实有诸多疑点,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柳萧有再多怀疑,也只会被许娟一行人打成狡辩。
许娟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她大概是怕半路又杀出一个秋芙来,立刻吩咐下属们把柳萧带出了酒店。
柳萧被塞进了一辆轿车,他对首都的道路完全不熟,只大概猜出他们一路往郊区的方向去,最后在一间小宾馆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管理局?”柳萧故作困惑地问看守他的修士,“我还以为会让我去管理局进一步配合调查。我有很多事情想说。”
那修士不耐地在他肩头推了一把,道:“那么多废话,让你待着,等消息就是了!”
房门在眼前重重关上,柳萧回头望向这间狭窄的小屋,目光晦暗不明。
还真是落了他们的套了。
手上的捆仙索还没有拆,柳萧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地方大概是提前准备好的,门窗都设有结界,要从屋内打破结界逃脱不是易事。
柳萧索性在床上坐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
苗斯的死不是巧合。是许娟做的?难不成是想用这种方式捉住他,等上面那些人来处理?
但柳萧总觉得有些奇怪,要是真是许娟动的手,想必不会光明正大地去那间西餐厅才对,又何必落下这个她赴约缘由的疑点,平白让人怀疑?
或者说,杀死苗斯的另有其人,许娟只是顺势而为?
柳萧想了半天没能得出结论,归根结底,现在手头掌握的情报太少,只能之后再说了。
现在唯一让柳萧担心的,是闻人潜。
柳萧情不自禁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期待男鬼会在那儿凭空出现似的。
希望他别因为联系不上柳萧做什么傻事才好。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也差不多亮了,柳萧打了个哈欠,直接闭上眼睡了。
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柳萧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内亮堂一片,今天天气不错,看阳光应该已经到了下午。
两条胳膊被捆仙索绑了一夜,一觉醒来有些酸,柳萧活动了一下筋骨,左右没什么事,索性打坐起来。
他在这里边岁月静好,外面看守的修士还在鼓捣柳萧的手机,试图从里面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要不还是找个专业的来吧,”他的同事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道,“这密码和锁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光靠我们自己要解到猴年马月去。”
“哎,那也是钱不是,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话音未落,那人不知怎地一翻白眼晕了过去,他的同事也没能幸免,不过多撑了一秒钟,就失去意识扑通栽倒在地。
意识在打坐过程中通常处于冥想状态,也不知是不是想得太深不小心睡着了,柳萧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熟悉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耳畔有一片柔软轻蹭。
柳萧缓缓睁眼,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整天过去,那些人居然也没来找他。
他偏头望向窗户,似有所觉,下床把窗帘拉了开。
一张熟悉的苍白脸孔突然映入眼帘,男鬼坐在窗台上,血红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柳萧,漆黑长发散落下来,几乎让他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看见柳萧,闻人潜嘴唇微动,手掌紧贴窗玻璃,鬼气顺着窗玻璃迅速蔓延开去——
作者有话说:小潜:柳萧由我来拯救!
第69章 前夫 为什么回来……
柳萧看上去倒不显得意外, 他知道闻人潜能通过某种方法感知到他所在的方位,也知道男鬼一定会来找他。
他只听屋内的各个角落传来了法阵被摧毁的声响, 柳萧刚把窗户推开,手上的捆仙索便倏然断裂,男鬼扑进了他怀里。
“柳萧……”闻人潜死死抱住柳萧,不住唤着他的名字,“柳萧……”
他哆嗦着,不停地蹭着柳萧的脖颈,鼻尖紧紧贴着他的腺体边缘, 像这样能给他某种安全感似的。
他大概吓到了。
柳萧叹了口气, 他环住闻人潜, 适当地放出了少许信香,待男鬼稍微冷静下来,才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们走吧。”
闻人潜还埋在柳萧肩头, 闻言他小幅度点头, 带着柳萧就要走。
“等等, 我手机应该还在他们那里。”柳萧道。
“手机?”闻人潜反手从怀里把柳萧的手机掏了出来, 有他鬼气的干扰, 也不用担心别的人用手机定位他们的所在, “我拿来了……还有你的剑……”
他这时候的脑袋倒是格外灵光,柳萧见状也没再耽搁,当下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人一鬼没有刻意隐藏他们逃离的动静, 许娟想必也知道闻人潜的存在,刻意消除闻人潜来过的痕迹是浪费时间。
他们囚禁柳萧本就是违反规定,要是再大张旗鼓地找人,无异于敲锣打鼓地告诉其他人许娟以权谋私, 必然不敢声张。
就在他们离开后的几分钟,修士们撞开了门,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皆是面色凝重。
守门的原本坐在门口玩手机,没想到不知怎地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觉屋内凉飕飕的,鬼气也格外浓郁。
这座小宾馆被他们包了场特意拿来关押柳萧,里里外外都布置了值守的修士以防他逃跑,几人一交流,他们都在同一时间晕了过去,扣押的柳萧的东西也都被顺走了。
“人跑了,”一人咽了口唾沫,“得赶紧通知许长老……”
一名修士随即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过去,也不知是对面太忙还是别的什么,他们等了半天,电话也没有接通。
修士们面面相觑,一人迟疑道:“我们直接去找她吧。”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修士们在心里咒骂着全世界,一部分去追查柳萧的踪迹,另几个人则飞快去通知许娟了。
闻人潜带着柳萧一路来到了近旁的山林中,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了下来。
柳萧刚在地面上站定,男鬼就又扑了上来,柳萧无奈地抱住他,轻声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闻人潜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关你?”
柳萧在空地上找了个地方坐了,把昨晚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
“回来一趟也不算吃亏,至少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柳萧语气平静,似乎完全没有为自己现在的处境烦心,“虽然麻烦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出路。”
闻人潜目光沉沉,咬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柳萧凑过去一听,才发现男鬼在骂人。
“那个多事的老不死……”闻人潜恨恨地咒骂,“一定杀了她……还有闻人远,这事八成是他在背后捣鬼……”
柳萧不由得失笑,在他印象里,虽然闻人潜说话不大客气,但大概是以前家教的缘故,其实很少骂人,这次大概是真气着了。
“你为什么笑……”闻人潜困惑地望向柳萧,虽然他喜欢看柳萧笑,但现在好像不是一个适合笑的时机。
“没什么,”柳萧搓了一把男鬼的脑袋,“别生气,总有办法的。”
闻人潜茫然地望向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柳萧最近变得有点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闻人潜靠进柳萧怀里,问他。
柳萧沉吟片刻,酒店肯定是回不去了,要是被郑福知道他们的踪迹,大概反手就会一个电话打给许娟,现在他们得避着点人才行。
好在他们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虽说柳萧比起普通修士来确实有点嗜睡的毛病,但熬个几天也不是问题,再不济还可以找个角落眯一会儿,花不了太长时间。
“先去案发现场看看吧,”柳萧道,“如果能找到真凶的线索,对我们也能更有利。”
他抽出灵剑敲了敲,带着闻人潜御剑往城里去。
那家西餐厅在竞技杯会场隔壁的另一条街,看门口的标识,似乎会营业到半夜两三点,大概是为了接待修士定的时间。
这两天出了命案,餐厅暂时歇业,大概是初步调查已经结束,餐厅并没有修士看守,只是里里外外都被贴上了符纸,不过对他们来说形如无物。
柳萧和闻人潜避开监控和巡逻的修士,从后门翻了进去。
找到苗斯死的那间包厢并不难,他们一路上了二楼,在贴了最多符纸的一间门外停了下来。
“大概就是这里了。”柳萧看了一眼包间号,道。
闻人潜警惕着四周的来人,柳萧随手扯开门口的符纸,接着推门而入。
正对门的窗户上同样贴着符纸,屋内的东西还保持着苗斯死去时的模样,只是妖修的尸体已经被搬走,只在原地留下一个雪白的人形轮廓。
“屋里有鬼气吗?”柳萧问闻人潜。
男鬼摇了摇头,道:“只有妖修的气息……但是有两个。”
两个?
柳萧心头一动,追问:“能分辨出是什么妖修吗?”
闻人潜摇头,道:“很模糊。”
柳萧也没有太失望,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就和之前那些修士说的那样,这间包间到处都是灼烧的痕迹,从残留的灵力上看,属于金丹期的剑修无误。
真是有够凑巧的。柳萧叹了口气,这包间的证据都被采集得差不多了,他没发现别的东西,正欲喊闻人潜一起离开,互听身后嘎吱一声响,却是窗户缓缓滑开了。
柳萧猛然回头,一手迅速下滑至腰间剑柄,一抹黑影从窗外掠过,柳萧扫了闻人潜一眼,一人一鬼立刻追了上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在街道之间飞快穿行,闻人潜循着对方的气息一路追踪,终于在某个街头停下了脚步。
这里显然是普通人活动更多的区域,这个时间街道上的店铺已经尽数关闭,而在街道那头,一个人影静静地立在黑暗中,似乎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你是谁?”柳萧抽出灵剑,冷声问。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这时柳萧才发现,对方拖地的长袍之下藏着一柄剑,剑身赤红如血,通体遍布漆黑的纹路犹如远古的咒文,在黑暗中隐隐发出寒芒。
柳萧脚步一顿,莫名觉得这剑给他的感觉有几分熟悉。
他身边的闻人潜却瞳孔一缩,喃喃:“……隐霜?”
“你见过这剑?”柳萧偏头望向闻人潜,却见男鬼怔怔地盯着那柄名为隐霜的魔剑,像在注视一位故人。
柳萧一愣,心中不知怎地浮现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那人却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十分满意他们的反应,他的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清光洁的下巴以及一双薄而色浅的嘴唇,与柳萧竟有几分相似。
“我是……”他缓缓开口,“霓旌。”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拔剑刺向地面,一道赤红的阵法随即从他脚底浮现,漆黑火焰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犹如凭空出现的巨口,生生将地面撕裂。
而在那之后,无数憧憧鬼影出现在火焰之中,街道上须臾便被森然鬼气填满。
那自称霓旌的男子对一人一鬼微微颌首,身形随即遁入了黑暗中。
“霓旌……霓旌?”闻人潜目眦欲裂,鬼影当下如一支箭射了出去,“给我站住……”
柳萧下意识想伸手拉他,指尖与衣角一触即分,如同一片落叶从指尖溜走,柳萧留不住。
他有机会叫住闻人潜的,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觉嗓子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要是闻人潜不应,他又该怎么办?
街道上一时只剩下了柳萧一人,他垂头立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反复收紧又松开,点点火花在剑锋之上迸发,灵剑嗡鸣阵阵,似在对逼近的鬼影发出警告,又像是不堪重负的哀嚎。
一股浸满杀意的鬼气迎面袭来,柳萧没有抬头,在鬼爪迎面刺来的瞬间举剑挡下,反手便是一剑,不受控制的灵力汹涌而出,熊熊烈火登时席卷了百米之外的空地,与隐霜留下的黑焰纠缠在一处。
“……滚。”他哑声道。
若是柳萧眼前有一面镜子,他必然会惊讶于这张面孔正被怎样的阴云笼罩,那是他从未在自己身上看见过的失控,焦灼,暴怒,或许还有……
嫉妒。
“该死……”柳萧扶了扶自己的眉心,眼底赤红,“为什么回来……”
一个死人,又为什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直死着不好吗?
手中灵剑干脆利落地割开虚空,将那些鬼影削成碎片,不出几分钟,整条街上的鬼影都葬身于柳萧的灵剑之下,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焦糊气味,这是只有修士能嗅到的,鬼魂留下的最后的呻|吟。
柳萧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把剑收回去,像在等人。
时间的流动似乎慢了下来,过了几个小时,又或许只是几分钟,直到一股鬼气再次来到身前,柳萧下意识举剑便刺,却在剑尖抵达对方咽喉之前立刻停住。
他缓缓抬眼,熟悉的面孔让他顿了顿。
是闻人潜——
作者有话说:柳哥:我没破防,只不过是前夫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了,男鬼还丢下我追上去了而已。看什么看?我真没破防。
第70章 别走 既然你觉得那个才是真的,那我去……
“柳萧……?”闻人潜皱了皱眉, 他拨开柳萧的剑飘到他面前,面露担忧, “你怎么了……那些鬼对你做了什么?”
双颊冰凉的手让柳萧的意识逐渐回笼,他终于反应过来闻人潜此时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没什么,”柳萧把剑收回剑鞘,避开了闻人潜的视线,“怎么回来了?”
“被他跑了……”闻人潜语气幽幽,他抱住柳萧蹭了蹭, 不知摸到了什么, 抬手看了一眼, 面色很快变了,“你受伤了?”
柳萧扫了一眼他的指尖,才发现闻人潜一手血红的湿粘,又反手一摸, 才发现自己的侧腰不知何时鲜血淋漓, 大概是方才被鬼围攻的时候受的伤。
“没事, 调息一阵就好了。”柳萧语气淡淡, 看上去并不在意。
闻人潜却比他更着急, 在身上摸了一阵, 掏出几瓶丹药来,挨个拔开瓶塞闻了闻,最后把其中一瓶递给了柳萧:“这个药是疗伤用的……你快吃。”
柳萧顿了顿, 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那药入口即化,苦涩顿时在口腔内蔓延开,柳萧眉头都没皱一下,喉结一滚便吞了下去。
“这药是哪来的?”柳萧问。
闻人潜盯着他把药吃下去, 这才放心:“之前在关你的地方看见那些修士身上有,顺便拿了。”
“……是吗。”柳萧垂下眼睛没有再问,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些害怕闻人潜开口,像担心他说要走似的。
闻人潜心里还着急着,他观察了一阵柳萧的伤,确定伤口已经止血并开始愈合之后才松了口气,一把将柳萧抱起来,带着他迅速离开了这条街道。
柳萧一直没有开口,直到闻人潜在一片隐蔽的树林里把他放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柳萧……刚刚开始一直怪怪的,不舒服吗?”
闻人潜皱着眉头想了想刚刚那个冒牌货有没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搞什么小动作,却听柳萧问:“刚刚那个……那把剑,你认识?”
“那是你以前用过的剑,叫隐霜,”闻人潜歪着头似在回忆,“那把魔剑中有百鬼寄居,好像用了什么石头和什么人的骨头打造的……”
闻人潜想了想,这剑是柳萧手刃前任的前任魔尊之后,由当时羽月最好的工匠所铸,时间太过遥远,他也一时想不太起来了。
当时的仙魔大战,柳萧就是拿着这把剑迎战的,闻人潜以为那剑已经被毁了,没想到现在突然出现,还被那个冒牌货拿着。
刚刚那人没有发挥出隐霜千分之一的力量,放在他手上属实是浪费,刚好现在柳萧缺一把好剑,干脆把那剑夺回来给柳萧用好了。
想到这里,闻人潜眸色一暗,周身鬼气又汹涌起来。
竟敢冒充柳萧……霓旌这个名字哪里是那种货色随随便便能用的?
杀了他。闻人潜想。
那是个修士,不是普通人,如果杀掉,柳萧应该不会怪他吧?
闻人潜心心念念着前夫的那把剑,柳萧想问的却不是这个。
男鬼的黑发垂落在他肩头,头一天晚上柳萧刚帮他梳理过,现在却又乱成了一团,柳萧伸出手去碰了碰闻人潜的发梢,一触即分。
“你如果要走……”他道,“我不会拦你。”
柳萧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可柳萧终究不是闻人潜的道侣,如果闻人潜想要抛下他这个冒牌货去找真的那个,柳萧拦不住。
也没那个资格。
闻人潜一愣,从柳萧肩头起身,望向他的目光有几分茫然。
“你希望我走吗?”闻人潜问,“你要赶我走吗……可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留下吗?”
柳萧顿了顿,哑声问:“你不想走?”
闻人潜用力点头,他往柳萧身边蹭了蹭,试探性地去碰他的手:“不想走……”
“可你……”冰凉的温度让柳萧的指尖下意识抽搐了一下,“那个人,他不是回来了吗?”
闻人潜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柳萧指的是刚才遇到的那个冒牌货,他更茫然了:“可他是假的……你不是在这里吗?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一人一鬼在沉默中对视,直到闻人潜终于意识到什么,问:“你以为他是你吗?”
这句乍一听十分莫名其妙的话却直接点出了关键,柳萧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闻人潜盯了他几秒钟,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你好傻啊,柳萧……”闻人潜把自己挤进柳萧的双臂之间,笑他,“怎么会有第二个柳萧呢?是真是假,难道我还认不出来吗?”
见柳萧不回话,闻人潜继续道:“那我走了……既然你觉得那个才是真的,那我去找他了……”
他后面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觉小臂一紧,柳萧一把将他拽了过去,闻人潜一时没坐稳,直接跌进了柳萧的怀抱。
“别走,”柳萧重复,“别走……”
修长有力的双臂将闻人潜紧紧揽在怀中,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强迫,这是个真正的拥抱,像爱着他一样,闻人潜喜欢这种感觉。
“不走……绝对不会走的……”闻人潜嘟哝。
因为他喜欢柳萧。谁来都没用。
事到如今,柳萧混乱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当他能清醒地好好思考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他明明知道人是不会转世重生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柳萧才一直否认闻人潜把他认作前夫的那套理由,如果前夫这么随便地就出现了,那柳萧之前是在否认什么?
柳萧对自己的愚蠢有些无语,他叹了口气,把闻人潜往怀里搂了搂,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像男鬼之前对他做的那样。
他承认,他只是……有些慌了。
闻人潜享受了一会儿柳萧的拥抱,他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亲了亲柳萧的耳朵,问:“柳萧,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柳萧顿了顿,无奈地松开了闻人潜,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傻吗?”他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不明显吗?
柳萧没有直说,闻人潜就当他承认了,他幸福得要命,缠着柳萧又抱了好一会儿。
男鬼不肯从他身上下来,柳萧也没办法,只好一边抱着鬼,一边复盘刚才的事。
那个冒牌的霓旌,出现得很蹊跷。偏偏是这样一个时间和场合,手里还拿着霓旌的剑,必然不会是单纯路过。
“刚刚遇到的那个人,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柳萧拍了拍闻人潜的屁股,问他。
“……他身上有妖修的气息,”闻人潜想了想,道,“我还感觉到了你的魂魄。妖修的气息把你魂魄的气息包住了,我花了好久才发现……”
男鬼前夫的魂魄?这么说……这个人大概也不完全是假的。
柳萧莫名觉得有些不快,便听闻人潜问:“你想到什么了?”
“我怀疑他和这次苗斯遇害的案件有关,”柳萧强压下躁动的情绪装作无事发生,沉吟片刻后道,“但他应该和许娟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他是干什么的?”闻人潜被绕得有些晕,他的脑子本就因为之前的事情变得迟钝了不少,这两天又被迫思考了太多东西,一时不太能跟上柳萧的节奏。
“还不清楚,”柳萧看了一眼时间,这一天下来,手机也快没电了,得找个地方充电才是,“如果他是冲着我们来的,想必还会再次出现……至少会留下一些线索让我们去找他。”
“那我们现在……”闻人潜有点懂了,“去找线索?”
柳萧却摇了摇头,没等闻人潜追问,就带着他躺了下去:“现在,睡觉。”
天快亮的时候,柳萧醒了过来,在附近公园找了个站点,租了充电宝把手机的电给充满了。
对于苗斯之死,各大新闻没有明确的报道,只是说苗斯因为一些原因退赛,竞技杯金丹组的比赛名单重新排列,比赛照常进行。
“昨天下午许娟没有去会场?”柳萧看了一眼直播截图,他记得这些天竞技杯的评委名单里每天都有许娟,难不成是捉住了柳萧,觉得没必要去了?
闻人潜昨天一整天都在盘算着怎么把柳萧救出来,对许娟的去向当然也不关心,闻言他撇了撇嘴,道:“说不定和闻人远汇报进度去了。”
柳萧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而到了中午,一人一鬼终于知道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许娟失踪了,”柳萧把手机在闻人潜眼前晃了晃,语气听不出情绪,“接连两次事件大概终于引起了竞技杯赛方的警惕,说是要暂停比赛。”
闻人潜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条官方通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们什么意思?”闻人潜忿忿道,“为什么要通缉你?”
在大赛公告的最下方,赫然是柳萧这次报名的证件照和基本信息,说是如果见到这个人尽快联系他们,但没有说具体原因。
这和通缉令也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寻找柳萧,无非是告诉其他人这次意外和柳萧密切相关。
竞技杯充其量是一场官方举办的赛事,并没有权力发布通缉令,背后想必有修士管理局授意。
房弘光那边……也出手了吗?
“看来是被当成这两次事件的幕后凶手了,”柳萧关上手机,语气平静,“理由也十分充分,因为在第二轮比赛中惜败,迁怒于对手和评委之类。”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为柳萧能悄无声息地杀金丹拐元婴,并且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的。
要是真要躲开修士们的追捕,倒也不是件难事,只是还有院长和关志文他们,要是柳萧这边的事情一直不解决,他们那边会遭遇什么也不好说。
“麻烦起来了,”柳萧叹了口气,见闻人潜还在生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也不能说是坏事。”
“……什么意思?”闻人潜从他怀里抬起头,皱着眉想了想,“你是说,可以从这次许娟失踪的事情下手?”
柳萧颌首表示他说得没错:“这可能是幕后主使留给我们的线索。”
“……他玩得还挺高兴。”闻人潜嘀咕,那个人倒是恣意妄为得很爽,给他们留下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柳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拍了拍闻人潜的发顶,道:“那抓住他之后揍一顿。走吧,出去看看。”
闻人潜坐在那儿看着柳萧往外走,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柳萧似乎……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挺开心的?
闻人潜不知道为什么,只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