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潜一路跟着他进了卫生间, 这块地方并没有保持着几百年前的原样,或者说当初到底有没有这座建筑还是个问题, 卫生间边上就是浴室,二者都被翻新过,浴室里还装了一个柳萧想了很久的浴缸。
闻人潜安静地待在一旁看柳萧把易容给洗了,捏了捏他湿漉漉的脸,不知怎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柳萧把脸上的水擦了擦,问他。
闻人潜摇了摇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 柳萧想起自己的快递还没有拆, 那是个打包仔细的小盒子, 闻人潜挂在柳萧身上,看他把快递拆开,发现里面躺着的是柳萧装鬼魂的葫芦,还有之前那块从鲍权屋子里找到的玉牌。
“我们大概还会在羽月待一段时间, 我就让志文把东西寄过来了。”柳萧解释, 一边打开葫芦检查了一下。
常用的棉花团子之类的小鬼都在里面, 被当做储备粮的人面蜘蛛也在, 被小鬼你一口我一口地吸了那么多鬼气, 看上去已经气息奄奄了。
柳萧也没在意, 储备粮本就是一次性的东西,能撑多久全看自己的本事,人面蜘蛛能在这葫芦里苟这么长时间, 也算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屈指打了一缕灵力给人面蜘蛛续命,接着关上葫芦,拿起那块玉牌晃了晃。
女子的虚影出现在一人一鬼眼前,她被晃得头晕脑胀, 连连喊停:“把我晾了这么久,刚出来就这么对我?”
她这话把柳萧说得像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柳萧没理会她,看神识仍在玉牌里面,就想把她给塞回去。
这时候神识才发现自己并不在上次出来的时候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出租屋里,她连忙哎了几声,在柳萧停手之后问:“你发达了,居然也是住上这大别院了?”
她好奇地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啧啧称奇。
“你要说的就这些?”柳萧面无表情地举起玉牌,“放风时间结束了。”
“那你把我带过来是想干什么?”神识都要气笑了,“虽然只是一缕神识,但我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神识好不好?一天到晚被关在这块玉牌里,我都要被憋出抑郁症了!”
柳萧确实也没想到一缕神识还会得抑郁症,他沉默片刻,问:“那我找个医修过来给你看看?”
他这话是出于好意,听在神识耳朵里就成了嘲讽:“你什么意思?我才不需要找医修!”
“有病就去看医生,”柳萧语气淡淡,“没病就回玉牌里去。”
他这次原本是没打算把这玉牌一起带过来的,只是当时关志文在他家里打包的时候,或许是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顺带把它一块寄过来了。
神识被他气得半死,张口就要骂人,又不知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哭哭啼啼地就开始倾诉起来:“我的命真是太苦了,被鲍权那厮关在那间小破房子里那么多年,一天到晚碰到的除了鬼气就是死人,现在好不容易被救了出来,居然还得被关在这块小破玉牌里面,老天爷呀,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哭得凄凄惨惨,时不时掀开眼皮看柳萧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又捂着脸继续哭,哭到唾沫都干了,柳萧还是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人似的。
“哭够了吗?”柳萧问她,“哭够了就回去吧。”
神识一噎,眼神都死了一半。
这玩意到底为什么会有对象?
她正在怀疑人生,一旁的闻人潜突然道:“让她在外面待着也没事……反正这里很大。”
神识也没想到闻人潜居然会为自己说情,闻言连忙颌首赞成:“是啊,我绝对不会乱跑的,也不会打扰你们两个人的小世界,这地方多我一个不多嘛。”
闻人潜都这么说了,柳萧沉吟片刻,还是同意了:“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我躲人的功夫还是很不错的。”神识拍胸脯保证。
柳萧将信将疑,但也懒得追问,在告知神识卧室之类的地方禁止入内之后,柳萧便和闻人潜回到了房间。
“怎么想把她留下了?”柳萧问。
闻人潜想了想,道:“在这里有个看门的人也算不错,要是我们之后不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有人能告诉一声。”
辛泽发了誓,闻人潜倒没担心他会再搞什么事情,只是这栖星宫毕竟人多眼杂,还是注意些来得好。
“这两天要好好休息,”闻人潜摸了摸柳萧的脸,认真道,“那些人都是少说几十年以上的元婴,就算输了也不用太在意。”
“好。”柳萧回握住他的手,唇角微勾。
那之后闻人潜没有再打扰柳萧修炼,到厨房摆弄新买的冰箱去了,在来之前,柳萧联系了栖星宫的人帮忙安装冰箱,这时候说不定已经要到了。
柳萧目送闻人潜离开,这时候他想起来自己也有好一阵子没有碰过隐霜剑了,由于这剑一看就知道是谁的,这些日子一直被放在住的地方没有带出去,之后来了栖星宫,就一直放在屋子里没有碰过,柳萧也怕放久了落灰,索性翻出来擦了擦。
隐霜乖乖地躺在柳萧掌心,炽热的剑身在柳萧抬手触上时就自动熄了火,比最开始乖顺不知道多少倍。
这把剑刚打出来的时候,想必也是有脾气的,不知最后是怎么变成了这样。柳萧边擦剑边想。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回应柳萧的心声,柳萧刚把剑擦完,就觉眼前一晕,忽觉有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涌入脑海。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也是同样的剑,柳萧看见自己推门而入,静得像块墓地的卧房内,闻人潜安静地坐在那里。
“之前的剑断了,”柳萧道,“我让他们重新做了一把。”
闻人潜回过头来,两眼有些发僵。细看之后,柳萧才发现对方的脖子上套着一枚金属环,表面光滑闪亮,看着十分轻便。
只是再轻便也无法掩盖它是一枚金属环的事实,闻人潜仰头看他,动作有些僵硬。
“累吗?”柳萧指尖轻碰那枚金属环,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先帮你拿下来好不好?”
闻人潜沉默片刻,这才回答:“你不怕我跑了?”
“那再把你带回来就是了,”柳萧一边解开闻人潜脖子上的金属环,语气分明是温柔的,却叫人不由得后背发凉,“栖星宫很大,没有任何能伤害你的东西。偶尔出去转转也挺好的,你说呢?”
闻人潜不说话了,他的目光落在柳萧手中的那把剑上,问他:“这把剑叫什么?”
“还没想过,”柳萧将那把剑交给闻人潜,“你帮我取一个?”
闻人潜刚想开口,双肩却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下意识松了手,剑掉落在地,肉眼可见地窜出一缕又一缕黑色的火焰。
柳萧面色一变,也顾不得地上的剑怎么样,忙拉过了闻人潜的手:“怎么了?”
他这才看清闻人潜的掌心被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硕大的水泡,魔气渗透了肌理,那伤口非但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
柳萧刷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守卫看见他难看的面色都吓了一跳,柳萧不管他们吓成了什么样子,语气森冷:“把糜馥叫来,快!”
守卫忙不迭地去了,柳萧飞快回到屋内,连门都来不及关,就去看闻人潜的手:“疼不疼?”
男鬼掌心的伤口依然狰狞而恐怖,柳萧不由得厌恨自己是个火灵根,此时此刻连给闻人潜降温止疼都做不到。
闻人潜没回话,他安静地盯着柳萧,冷不丁道:“你说……这把剑的火会不会直接把我烧死?”
柳萧顿了顿,一人一鬼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脚下的那把剑上,那把新生的剑尚未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依然无休无止地迸发出漆黑的火焰,似乎在无声应和着闻人潜的话。
几秒钟之后,闻人潜重新抬头望向柳萧,似乎在仔细打量他的反应。
而柳萧只是直直地盯着脚边的那把剑,浅色的眼眸犹如一潭死水。
半响,他弯下身拾起那把魔剑,一手覆住了剑身。
炽热的黑色火焰几乎下一秒就灼伤了他的皮肤,柳萧握得很紧,剑刃深深陷入掌心,赤红的血从他的指缝滴滴淌下,将剑身都染得血红一片。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惊醒了闻人潜,他瞳孔猛地一颤,伸手就要去夺剑,却被柳萧扣住了手腕,强行覆盖在他握着剑的那只手上。
三只手在剑上交叠,剑尖在柳萧的控制下正对着他的胸膛,他垂眸望向闻人潜倏然瞪大的眼睛,声音是与目光截然不同的平静:“那就把我一起带走。”
闻人潜一颤,下意识抽手,柳萧顺势松开了他,却没有放下那把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告诉他们糜馥已经来了。
“让他帮你看看吧,”柳萧深深看了闻人潜一眼,转头走向门外,“我待会儿再过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柳萧没有得到闻人潜的回应。
那把新生的魔剑依然握在柳萧手中,他垂眸扫了一眼,一束赤红的火焰从剑身上窜升而出,以柳萧的血液为依托,霎时间便覆盖了整把魔剑。
那把剑剧烈颤抖起来,划伤柳萧的锐利此时却成了刺向自己的武器,魔剑再一次体会到了初生时的痛楚,恶鬼凄厉的惨叫响在耳边,柳萧一动不动。
直到剑身终于停止颤抖,耳边的鬼哭狼嚎也渐渐消散,柳萧才屈指敲了敲剑身,用那把顺从犹如一只家犬的魔剑挽了一个剑花。
“隐霜……”他喃喃,“就叫隐霜吧。”——
作者有话说:糜·霸总文里的私人医生·馥。
第97章 害怕 原本他还以为霓旌把闻人潜关起来……
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意识倏然回笼,柳萧两眼一闭一睁, 发觉自己仍在那座屋子里,眼前熟悉的景象告诉他,刚才看见的不过是一段记忆。
柳萧垂眸打量那把剑,半晌重新把隐霜放回了剑盒里,脚尖一转,向门外走去。
他到厨房的时候,闻人潜正在跑前跑后整理冰箱, 来帮忙安装冰箱的人看上去已经走了。
闻人潜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刚想回头问问柳萧什么事, 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紧紧环住。
柳萧把脸埋进闻人潜的颈窝,高挺的鼻尖蹭着他的耳垂,闻人潜有些愣,下意识问:“怎么了?”
柳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只是突然……有些害怕。
在怕什么呢?柳萧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说话, 闻人潜也没动, 光是站在那儿, 像一只大型玩偶任由柳萧抱着, 手上忙活的东西也停了。
半晌, 闻人潜听见柳萧问他:“霓旌当时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闻人潜愣了愣,就见柳萧松开了他,面对面把他抱进了怀里。
“因为……”闻人潜难得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我当时想要寻死。”
“为什么?”柳萧有些惊讶,现在闻人潜张口闭口就是要柳萧好好活着,他还以为男鬼很热爱生活呢。
“因为当时掌门死了,沧泽宗也落入了他人之手, ”闻人潜老老实实回答,“掌门自幼教导我要以宗门为重,为了保护门派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我没能守住沧泽宗。”
柳萧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霓旌把闻人潜关起来是想要阻止他寻死。
……或许还有道侣已经死过一次的后怕产生的扭曲的保护欲,柳萧诡异地理解了这种情感。
原本他还以为霓旌把闻人潜关起来是因为变态,现在得知了真相,莫名其妙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说完这些,闻人潜又急急地补充:“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不会这样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下去。”
他揪着柳萧的衣角观察他的反应,生怕柳萧不信他。
“我知道,”柳萧摸了摸闻人潜的脑袋,重复,“我知道。”
那之后的几天,柳萧也没再做别的,光是留在小院里打坐调息,练练自己新得的剑适应适应。
辛泽这些日子应当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柳萧很少见到他,也没有去打扰。
很快,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第一轮大比的名单是在比赛头一天出的,大比是以积分制决定胜负,每一场比赛都有各自的积分规则,最后按照各位选手在几场比赛中的累计得分,决定进入下一场比赛的人选。
第一场比赛是最基础的一对一对抗,根据参赛弟子的修为决定比赛名单,输的一方不会立刻淘汰,而是根据大比的有关规则记分,最后几个组加起来,由排行前一百的弟子进入第二轮比赛。
参加大比的元婴期修士比起金丹来不算太多,大都是各门派中天赋极佳,修炼速度比寻常人更快的年轻一代弟子,那些几百上千岁的老家伙们自然不可能出来和年轻人抢资源。
柳萧的第一个对手,好巧不巧是南斗阁的弟子丁容,此人在当今修真界颇有名气,原因无他,这个丁容正是南斗阁如今掌门尚语堂的亲传弟子,从这个意义上说,房弘光还是他的师祖。
不过关系隔了这么远,柳萧也不担心房弘光会把事情告诉丁容,只是在和他比赛的时候要小心些,别被他的师父察觉端倪。
和其他所有比赛一样,宗门大比有一场盛大的开幕式,但柳萧没有去看,光是在准备区安静地找了个角落,调整隐藏在袖口的手链。
这手链是辛泽送来的法器之一,有改变灵根释放的灵力的功效,正是现在的柳萧需要的。
他这次参赛的假名叫骆慈,是个水火双灵根的剑修。剑修在合欢宗中本就少见,要是再加个火灵根,未免太显眼了些。
也不知是因为大比在自家主办还是别的什么,魔尊辛泽在第一轮比赛就来到了现场,和当时竞技杯还得和其他人共享一个观战席不同,魔尊直接让人把一艘飞行法器开了过来。
待大比的开幕仪式结束,辛泽就带着侍从登上了飞行法器,一艘大得离谱的飞行船。
辛泽让其他侍从留在外面等候,自己带着秋芙和另一个蒙面的鬼修进了那一间。
这鬼修在其他人眼里算是突然冒出来的,但魔尊辛泽向来多疑,身边的人除了两名护法之外,也是隔一段时间就换上一批,因此没人觉得奇怪,光是在心里揣摩着这次的人又会在魔尊身边待上多久。
里间里,闻人潜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和面罩,飘到单间的单面玻璃前望向窗外。
这次宗门大比没有现场直播之类的东西,闻人潜不方便到现场去,又实在想看,于是柳萧便拜托了辛泽把他一起带过去。
辛泽原本就打算到现场观赛,闻言欣然同意,并且在身边给闻人潜安排了一个位置。
“您感觉这里怎么样?”辛泽问闻人潜,像是怕他不满意。
闻人潜收回视线,目光轻飘飘地在辛泽身上划过:“还不错。”
语罢,闻人潜又担心柳萧听说之后觉得他不礼貌,补充了一句:“谢了。”
辛泽也没想到闻人潜会对自己道谢,他微微垂下头去,声音听不出情绪:“应该做的。”
正在倒茶的秋芙听着二人的对话,目光落在辛泽暗自收紧的五指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彼时的选手还没有入场,柳萧不在,闻人潜也懒得看,他在靠窗的一条沙发上坐了,不知想到什么,扭头望向辛泽:“之前闭月灯的事情,你有在调查吗?”
辛泽并不了解闻人潜,因而也不清楚他问这句话的用意:“您是指……”
“就是驱使那帮人屠了你们村的人。”闻人潜面无表情地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像是完全没有顾及到辛泽的心情。
辛泽顿了顿,转头望向秋芙,后者原本正盯着小桌上的点心,伸手过去想拿一块,见状忙收回手,如实报告:“已经有几个人联络我,其中一个声称闭月灯是他故友的遗物,想要帮忙把闭月灯给找回来。”
“故友……”闻人潜冷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当时寻找闭月灯的是散修盟的人?”
这件事辛泽倒是没有听说,散修盟乃是离散修士们为了自保建立,经过千百年的扩张,至今已经成为横跨羽月和明终两块大陆的势力,从某种意义上说,手伸得比某些门派还要长。
“您怎么会知道?”辛泽忍不住问。
“当时我们遭遇过一批人的追杀,”闻人潜难得耐心地解释,“他们都是散修盟的人。”
辛泽若有所思,如果他没有记错,散修盟的盟主似乎与房弘光往来十分密切?
聊到这里,辛泽又想起什么,偏头扫了秋芙一眼,护法明白了他的意思,从里间推门而出,不多时又取了一只文件夹回来。
“还没来得及告诉二位,发布悬赏的人已经查出来了,”辛泽把那个文件夹交给闻人潜,“这些资料我比赛之后会发给霓旌大人。”
闻人潜目光一动,撕开文件夹,把里面的一叠资料取了出来。
最上面那张纸上写着的名字让闻人潜的目光闪了闪,他回头望向辛泽,确认:“丁容?”
“正是,”辛泽颌首,“霓旌大人第一场比试的对手。”
这倒是巧了,闻人潜不记得柳萧和这个丁容结了什么仇,十有八九是受人驱使的,至于到底是谁的主意……
看见这丁容的师父,闻人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在霓旌大人以合欢宗弟子的身份参加了大比,还易了容,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认出来。”辛泽道。
闻人潜没回话,光是目光阴森地盯着纸上那张陌生的脸,眼底渐渐漫起杀意。
“如果我在大比里杀了他,你能处理吗?”闻人潜问。
辛泽也不知道闻人潜的脾气原来这么爆,他沉吟片刻,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多多少少会有些麻烦,要是被南斗阁那边察觉端倪,会惹来不必要的祸端,我不建议。”
闻人潜“嗤”了一声,看上去有些不爽,但还是没有再提。
也不知道柳萧那边有什么打算,等他比赛结束了,去问问吧。
闻人潜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向外望过去,发现裁判已经就位,选手们陆陆续续进场,准备开始比试了。
他立刻飞过去趴到了窗边,寻找柳萧的身影,辛泽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细看这场大比,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场大比并不仅仅是羽月表面上的风光,要是能在这场大比中招揽到几个难得的人才,那也是不枉此行了。
与此同时,混在人群中走入选手席的柳萧只感觉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扫了一眼,不出所料,是从空中漂浮着的某艘飞行法器的单面玻璃后传过来的。
他勾了勾嘴角,若无其事地跳上了比试台。
丁容已经在那里等候,他并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乔装打扮过的合欢宗弟子就是他前些日子通缉的对象,看见柳萧上来,他礼貌对他点头致意:“十分荣幸能与骆道友讨教一二。”
和柳萧见过的那些大门派的弟子一样,丁容表面看着谦恭,一举一动却满是出身名门的傲慢。
和他的师父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柳萧不知怎么想到了这一句。
一旁的裁判见二人已经就位,当下退到一旁,宣布比试开始。
丁容笑了笑,一改比赛开始前的友善,随即就是一道符纸击出。
柳萧掀了掀眼皮,挥剑挡下。
这称得上是柳萧用过最大的场地了,光是这块区域,就比整个足球场还要大,不仅如此,这个场地在双方交战的过程中,还会根据他们的位置自动扩张和移动,保证元婴真人能酣畅淋漓地完成这场比试。
场上打得水生火热,飞行法器中的闻人潜也紧张得要命,他趴在窗边,两眼一错不错地观察着下方的战局。
对于输赢,闻人潜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赢了当然最好,但输了也没关系。
他只是担心柳萧会受伤,毕竟他突破得突然,在金丹期还没待多久,就匆匆忙忙到了元婴,不适应是理所当然的。
闻人潜紧张地咬着指尖,恨不得替柳萧上场——
作者有话说:丁容:你要我的命?
小潜:不然呢?
第98章 兄弟 闻人溪……是掌门的孩子?……
秋芙在一旁给辛泽续了一杯茶, 见他这样子,忍不住道:“那个丁容八成不是柳萧的对手, 他刚刚突破元婴,修为不稳,又是个器修,大比限制使用法器,他平日里大概也没怎么打过架,柳萧下手可比他狠多了。”
闻人潜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终于是慢吞吞地坐了回去。
秋芙见他这样子, 突然觉得有些奇妙。
这鬼还是听得进人话的嘛。
她往窗边凑了凑, 不由得继续道:“哎,你看见西边那个金丹组的没,就那个土灵根的符修,他叫闻人溪, 是闻人远的养子。”
“闻人远的……养子?”闻人潜偏头望向秋芙指的西边, 自从比赛开始, 他的注意力就一直在柳萧身上, 没怎么注意过旁的人。
待那张看着有几分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闻人潜肩头一颤, 突然冒出的鬼气险些把眼前的单面玻璃给震碎。
“闻人溪……他真的是养子?”
闻人潜阴沉沉地回头望向辛泽,还没等他开口,辛泽就语速飞快道:“我的建议和刚才差不多。”
他给了秋芙一个警告的眼神, 后者干笑了两声,讪讪地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再也不瞎说话了,还是等柳萧回来再告诉他吧。
唯一能制住闻人潜的柳萧不在,为了避免他失控, 二妖自觉住了口,直到闻人潜面色终于放松下来,若无其事道:“他赢了。”
根据比赛的流程,柳萧今天还有三场比赛,全部结束之后才能下场,闻人潜的目光追随着柳萧从这头走到那头,密切关注着他的每一场比赛。
柳萧修为刚刚突破元婴,在其他一些在元婴初期已经待了许久的对手比起来不可避免地处于弱势,比赛结果也是有输有赢,但剑修更擅长战斗,每一场比赛就算结果不太好,也十分胶着而精彩。
各选手的分数和排名要到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后才会公布,但辛泽这边看得见实时的分数变动,闻人潜隔几分钟就要过去看一眼,得知柳萧的排名依然在前列,才放心地重新坐回去。
等柳萧的四场比赛结束,他依然在前十的位置好端端待着,闻人潜挺骄傲,柳萧一下场就拿着手机和他聊起来,周遭的气场都温和了不少。
秋芙感叹着爱情能把鬼变成像人的样子,同时又不由得悄悄望了自家魔尊一眼。
要是魔尊大人也有了道侣,会不会比现在开心一些?
可秋芙又想了想,就觉得自己在做梦,和霓旌之前的那位魔尊比起来,他的后两任简直一个赛一个地洁身自好,一个和道侣一生一世一双人,另一个别说道侣,身边连个用得惯的侍从都没有,平日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比她秋芙还卖力。
辛泽一个和仪也没有易感期雨露期之类的东西,私生活简直比明终那帮人还要干净,想到这里,秋芙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们魔尊大人怕是得单身一辈子了。
虽说年纪也有几百岁了,但秋芙依然对爱情保持着纯洁美好的幻想,自家魔尊大人或许这辈子都谈不上恋爱这一认知让秋芙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
秋芙惋惜的目光让辛泽觉得莫名其妙,但秋芙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辛泽扫了她一眼,就淡定地回过了头。
这一番下来,辛泽也把到场弟子的实力看得差不多了,没有在这里多留,就带着一干侍从离开了飞行法器。
另一边的柳萧从候场区出来,喝了几瓶赛方提供的灵药恢复体力。
丁容和他是差不多时间出来的,他看上去并没有因为方才那场比赛的结果对柳萧心存芥蒂,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出来的时候还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柳萧同样对他颌首致意,正准备掉头离开的时候,迎面却走来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丁师兄,”身披南斗阁制服的弟子对丁容行了一礼,神色恭敬,“恭喜您今天一举赢下三场比赛。”
丁容脚步一顿,面上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出于礼貌还是停下脚步对柳萧介绍道:“这是我同门派的师弟,范华藏。”
柳萧不动声色地对他点了点头,只当没见过这个人,说了一句“告辞”就掉头离开了。
这时候范华藏才发现和他的同门师兄站在一起的赫然就是他第一场比赛惜败的对手,面色登时僵了僵。
师兄该不会觉得他在嘲讽他吧?
丁容却面色如常,还问候了一句:“师弟,你的结果怎么样?”
“还行吧,”范华藏说得含糊,“只是不比师兄。”
丁容也没在意,左右他们也不是同门,范华藏的师父比起丁容的师父来差了要十万八千里,二人会有交集,不过是因为刚好同为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有短暂的同行罢了。
而范华藏显然不这么想,他见丁容转身往秘境之外走,忙抬腿跟了上去,一边在心里感慨丁容的宽宏大量,还试图为自己刚才的过错找补:“刚才那人是合欢宗的吧?羽月的人向来喜欢搞歪门邪道,就算力不能敌,师兄也不用往心里去。”
这话实在不知是在夸他还是骂他,丁容的嘴角在范华藏看不见的地方抽了抽,只希望眼前这人赶快闭嘴。
身后的范华藏还在絮絮叨叨地试图安慰:“我们南斗阁弟子出自名门正派,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哎,师兄,你到哪里去?”
“师父找我有些事情要做,”丁容随口抛下一句,“失陪了。”
范华藏目送他远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丁容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他们是同门派的师兄弟,丁容要气也必然不可能气他,范华藏思索片刻,回忆起方才那个靠耍小聪明赢了丁容的合欢宗弟子。
想到这里,范华藏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轻蔑来,不过是靠旁门左道提升的修为,还给他傲慢上了。
对方冷淡的态度不由得让范华藏想起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个散修,那天受的伤前些日子才好全,尽管如此,依然在他身上留下了屈辱至极的疤痕。
范华藏下意识覆上自己的胳膊,只觉得疤痕的地方烧得慌,连带着对刚才那个合欢宗的修士也愤恨起来。
天杀的东西。他想。
一定要把你平静的面具给扯下来。
那边的柳萧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恨上了,离开秘境之后,他直接回了栖星宫,不出他所料,闻人潜早就回到院子里等着了。
“柳萧……”闻人潜看上去比柳萧本人还高兴,“你在前十。”
柳萧应了一声,没忍住揉了揉闻人潜的脑袋:“运气不错。”
“你本身就很厉害,”闻人潜不满意柳萧把今天的结果归结为运气,“那些排在最后的,难不成都是运气差吗?”
柳萧没忍住笑了:“是是是,你说得对。”
他扭头往屋里走,闻人潜看见他把电脑翻了出来,点开了今天比赛结果的名单。
他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柳萧肩头,看他把光标一点点往下滑,奇道:“你在找什么?“
“找找看有没有熟人。”柳萧说着,页面滑过元婴组的名单,来到了金丹期的位置。
柳萧先看了一眼范华藏的排名,对方看来并不擅长打斗,今天四场比赛只赢了一次,排名落在比较后面的位置,如果之后几天还是这样,要进入第二轮比赛比较悬。
范华藏这人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之前毕竟是打过交道,谨慎一些总没错。
他标注了范华藏的排名,鼠标又往上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姓氏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是……”柳萧眯了眯眼,确认了那是闻人两个字,“你的亲戚?”
他想起来之前遇到申从云时她身边的那个少年人,和闻人潜长得还有几分相似,难不成就是他?
闻人潜顺着柳萧目光看过去,目光有些发冷:“闻人溪……我知道他。”
“哦?”柳萧有些惊讶,“你认识?”
闻人潜摇了摇头,面露嫌恶:“谁和他认识……当时我们离开沧泽宗的时候,他还在不知哪个娘胎里。刚刚在比赛的时候,那个魔尊护法跟我说的。”
哦,是秋芙。
柳萧了然:“他是你的远亲吗?”
闻人潜对这方面也不大了解,看见闻人远那张脸他就觉得恶心,更别说主动去了解他的近况:“说是闻人远的养子。”
“是吗。”柳萧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他觉得这事情挺有深究的必要,索性问秋芙要了一份闻人溪的资料。
也不知是不是预料到柳萧会来找她,不出几分钟,秋芙就已经把整理好的闻人溪的个人档案发了过来。
这不看不知道,闻人潜才读了几个字,就险些把桌子给掀了。
“闻人溪……是掌门的孩子?”
秋芙给的档案中写得清清楚楚,这闻人溪对外的身份,居然是闻人潜同母异父的兄弟。
当初闻人远把闻人溪带回沧泽宗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容貌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了,闻人远说他是前任掌门闻人遥在外风流一夜的产物,由于天赋秉异,年纪轻轻就结了仙缘。
闻人远痛惜闻人遥走了歪路,又实在不舍得让她这个仅存的子嗣流落在外,于是把闻人溪收养做了养子,似乎早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待前任掌门的独子闻人潜的。
这话刚看到一半,闻人潜的面色就黑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牙关被他咬得咯咯作响:“闻人远……他怎么敢?”
柳萧见势不妙,连忙把读了一半的资料合上,回头把闻人潜搂入怀中,摸着他的脑袋,又放出了少许信香安抚——
作者有话说:小潜:气死我了!不对我早就死了……气活我了!
第99章 私生子 要杀头的重罪。
清冷的花香让闻人潜冷静了些, 他把脸埋进柳萧颈窝,不住喃喃:“掌门和道侣情深意笃, 又怎么会在外面找别人,还留下了一个孩子……那个该死的老头,就知道胡说八道……”
听见方才的消息,柳萧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些愠怒,就像是敬重的人遭到了侮辱,恨不得把那个造谣生事的拉出来杀之而后快。
这不是柳萧的情感,或者说……这是霓旌的情感。
对于霓旌来说, 掌门在他心里占的位置, 约莫和院长对于柳萧来说是一样的。
柳萧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抱着闻人潜哄了一阵,待男鬼的情绪平复下来,柳萧才问:“在你看来,这个闻人溪会是什么来头?”
闻人溪平日里一直被保护在沧泽宗, 轻易不对外露面, 这次宗门大比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活动, 如果不是有秋芙的渠道, 他们要获得他的资料还不那么容易。
从现在得知的消息看, 闻人溪在沧泽宗应当是极其受宠的, 如果仅仅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按照闻人潜对闻人远的了解,想必不可能如此上心。
想到这里, 闻人潜抬眸望向柳萧,试探道:“你说,他会不会是闻人远的私生子?”
柳萧也想到了这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毕竟据闻人潜所说, 闻人远此人极好面子,他没有道侣,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在当时可想而知会对他的名声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会把事情归到闻人遥头上也并不奇怪,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看柳萧的神情,闻人潜就知道他应该又想到了什么主意:“你打算做什么?”
柳萧摇了摇头,没有细说:“等找到机会再说吧。”
闻人潜撇了撇嘴,闻人远在掌门的位置上多坐一天,那根刺就在闻人潜心里多扎一天,他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闻人潜喃喃,“绝对不会……”
柳萧摸了摸他的脑袋,转移话题道:“丁容的事情,辛泽有没有和你说过?”
“对了,还有他……”闻人潜皱了皱眉,刚才一直在谈闻人溪的事情,都把他给忘了,“现在是不是不能杀?”
柳萧有些无奈,屈指弹了一下闻人潜的脑门,像是要把他满脑袋的杀杀杀全部弹出去:“当然不能。辛泽把鲍权的资料也一起发给了我,他们之后都还有用。”
“可鲍权已经死了……”闻人潜看上去有些困惑。
“是啊,死了,”柳萧漫不经心道,“不过……他留下的证据还在。”
第一轮比赛要持续将近五天,第一天的成绩并不能代表最后的结果,柳萧也没有松懈下来,之后几天的比赛都拿出了所有的精力。
在比赛如火如荼进行着的同时,修士管理局的一行人也和羽月当地的安保们日夜巡逻。
房忆安还是个实习生,这几天下来,她把祁响交给她的任务兢兢业业地完成,比某些管理局的成员还要用心。
祁响对她也是跟个普通下属似的使唤,完全没有因为她是自己师父的女儿放松要求,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该骂还是骂,除了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会考虑到实习生的能力,比起管理局的正式成员来说要轻松一些,其他没什么不同。
在某些人看来,祁响的做法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房忆安喜欢他这样,她可以是房弘光的女儿,但不能是局长的亲戚。
这天已经到了第一轮比赛的最后一天,房忆安今天的巡逻任务是到来宾们居住的会场巡逻。
从第二轮比赛开始,来自各个门派的大能们就会陆陆续续来到羽月观战,有心急的头两天就已经到了,他们被安排在都城统一为他们建造的住处,日夜有人巡逻,守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房弘光由于管理局还有些事,要过两天才会从明终赶过来,这是房忆安和父亲时隔数个月的第一次见面,但她不知为何并不想那么快就见到他。
或者说,有些害怕。
她怕自己用截然不同的眼光看待她向来敬重的父亲,也怕真的被自己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更怕房弘光发现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秘密。
房忆安调查了之前在手机里发现的那块芯片,具体的房忆安不太懂,只知道那块芯片似乎有追踪到通话方地理位置的功能,在得知这块小芯片并不能让人完全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时候,房忆安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装进她的手机里的,但就算她把这块芯片取出来,偷偷安装的那个人也不会自己出来找她,她能确定的只有干这种事情的不会是祁响,毕竟她家师哥没这个心眼子。
房忆安仍有些担心柳萧那边的状况,听上次的最后一通对话,他大概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但房忆安又担心自己的手机或者别的东西上又装了个小玩意,给柳萧引来祸端,还是没敢打电话联系他。
房忆安忧郁地叹了口气,这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把这条路走到了头,今天的巡逻任务差不多完成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下班之后在都城里随便走走散散心什么的,刚准备回头,却发现不远处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闪光转瞬即逝,但房忆安还是飞快地确定了它的方位,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异常都要小心戒备,房忆安往周围看了一眼,警惕地握住腰间的灵剑,小心地往闪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渐渐的,房忆安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流动有些不同寻常的变化,分明是一块与周围隔绝的位置,却有一股来自另一片区域的陌生灵力源源不断地涌来。
如果房忆安的经验更多一些,或者说对阵法多一些了解,就会察觉到,深藏在这片树林之中的,是一个传送阵法。
但她并非法修,只是凭着直觉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走过去,突然,房忆安一脚踩空,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掉进了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
就在房忆安的身影消失之后的几分钟,一个红色头发的女性天乾来到了这里。
看见洞窟外的那一圈脚印,她挑了挑眉,随手把那阵法给收了起来,周遭暗中涌流的灵力逐渐平静,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
“看来这地方还是不太保险啊。”她叹道。
眼前一片漆黑,房忆安下意识想要御剑稳住身形,但还没等她拔剑出鞘,另一道强光就从眼前迸射而出,她只好抬手挡在眼前,以免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给刺瞎。
待她终于适应了眼前的光线,才发现所处的场景早已天翻地覆,原本茂密的森林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满浓密绿草的山坡。
再往下看,似乎有一个类似于宫殿群的东西,看着有些眼熟,但房忆安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身下的山坡极陡,房忆安索性御剑飞身而起,飞至半空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在宫殿群之外竖着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外面看着十分热闹,这宫殿里边却冷清得像座坟墓,只能偶尔看见几个人在宫殿的道路上穿梭,皆是脚步匆匆,不知有什么事情那么着急。
从灵气给她的感觉看,房忆安确定自己仍在羽月都城中,而这块区域的灵力比她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浓郁,她一时觉得有些头晕,像是刚从高原上下来的人醉了氧。
房忆安晃了晃脑袋,有些混乱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羽月都城中心的宫殿,格外浓郁的灵气……等等。
房忆安打了个激灵,被吓得头都不痛了。
她现在难不成是在栖星宫?
房忆安越看越觉得像,她咽了口唾沫,浑身上下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巡逻的地方和这栖星宫相差十万八千里,怎么就被送到这儿来了?擅闯栖星宫在羽月可是要杀头的重罪啊!
房忆安的脑袋里只剩下了完蛋两个字,她立刻回过头,想要找个没人注意的位置悄悄溜出去,然而还没来得及飞出这座山,就被一道不知名的结界挡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这栖星宫的防卫结界居然一直延伸到了这座山头。
房忆安欲哭无泪,只得灰溜溜地在这座山头绕圈,试图找出哪怕一个小小的开口让她出去。
然而在栖星宫设下阵法的法修都是羽月数一数二的大能,集其大成所设下的栖星宫防卫结界又哪能这么轻易地被她找出破绽来,房忆安飞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她不敢飞得太高,光是在这附近低低地游荡,眨眼之间天已经快黑了,到最后她终于体力不支,腿上又被不知什么东西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只好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想暂时休息一下。
房忆安绝望地翻出手机,唯一幸运的是这地方还有信号,她划拉到与祁响的通话界面上,思考着如果现在对他求救,师哥能把自己成功捞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房忆安把话删删改改编辑了几次,刚准备咬咬牙发出去,突然听见几步之外的灌木丛响了一声,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可千万别有灵兽什么的吧!
房忆安拔剑出鞘,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调有些发抖:“谁在那里?出来!”
对方沉默了片刻,终于,在房忆安的逼问下,一名女子从灌木丛后探出头来——
作者有话说:房忆安:呜呜呜师哥我要在羽月被杀头了QAQ
第100章 抬头一看,都是熟人 夫夫关系极其和谐……
“哎, 我也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人啊,”那人紧张兮兮道, “小姑娘,你帮我保密好不好?”
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光在对方脸上一照,让房忆安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她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人……长得和她是不是有点像?
这个念头从房忆安心里滑过去了几秒就被她抛诸脑后,她不知眼前这人的底细,从她周身涌动的灵力看,房忆安知道她是一名修士, 只是看不出修为。
对方看着面善, 房忆安咽了口唾沫道:“这位漂亮姐姐, 请问你是什么人?”
对方眨了眨眼,突然喜笑颜开:“这小姑娘真会说话,什么漂亮姐姐,怪羞人的。”
房忆安见她笑成了一朵花, 心里觉得有戏, 连忙趁热打铁道:“姐姐, 你知不知道这地方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这话问出来, 那人的面色却僵了僵, 她轻咳一声, 道:“你要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对这里也不太熟, 今天只不过是出门来逛逛。”
见房忆安面露失望,那人绞尽脑汁想了想,道:“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房忆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我自己找就行了。”
要是一个不注意把旁的人给引了过来,那房忆安就真的完蛋了。
“这样吗,那好吧,”对方叹了口气,“那我帮你一起找找吧,这地方那么大,总该有一条路出去的。”
见她绞尽脑汁为自己想办法,房忆安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见状立刻道:“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姐姐你回去吧。”
她摆了摆手,准备重新到原来的树底下躺着,那人发现她一瘸一拐的,又看见她受伤的腿,不由得“嗯”了一声:“你受伤了?”
“小伤,”房忆安扫了一眼自己的腿,看上去并不在乎,“姐姐你也早点回去吧。这地方天色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灵兽或者是妖兽出现。”
女人看着她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不知怎的有些不放心。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开口叫住了房忆安:“你等等,这伤要是恶化了该怎么办?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这伤现在还没有好,怕是不能随便对待。要不然你跟我回去吧,我帮你疗伤。”
房忆安愣了愣,刚要拒绝,眼前这双有些熟悉的眼睛却让她开不了口。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呢。
她咽了口唾沫,还是回答:“那就麻烦你了,姐姐。”
她跟着那人下了山,这时候房忆安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姐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心说要是我知道,早就告诉你了。
“叫姐姐就行。”她说。
神识也不过是这两天宅在宫里太无聊,找了个柳萧和闻人潜都不在的时候溜出去逛逛,在宫里她不敢到处乱晃,只好到了后山来。
她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碰到人,看这小姑娘的样子,八成是迷路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对方看着挺合她眼缘,放着不管也让她的良心有些过不去,毕竟这小姑娘看着不是栖星宫里的人,要是被发现,怕是要遭殃。
神识知道那两人虽然看上去不好讲话,但其实心底还是挺善良的,应该不会拒绝帮助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吧?
想到这里,神识不由得回头看了房忆安一眼,后者觉得她的视线有些奇怪:“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神识缓缓回头,装作无事发生。
她只是在想,要是自己被那两个孩子撵出去,这小姑娘能不能收留她。
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偷偷把她送出去吧。
两人一路往山下走,离栖星宫也越来越近,直到神识轻车熟路地带着房忆安钻进栖星宫围墙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房忆安终于忍不住问:“姐姐,你是栖星宫里的人?”
神识呛了一下,含糊其词道:“算是吧。”
现在天色已晚,栖星宫里的守卫却依然森严,神识带着房忆安东躲西藏,有好几次险些被发现。
这还是房忆安第一次看见栖星宫里面的景状,以往她都是在宫殿城墙外几百几千米遥遥地看一眼,再想靠近就会被守卫立刻拦下,直到自己真正到了这里,房忆安才发现这座宫殿的宏伟远超她的想象。
终于,神识停下了脚步,她在一座小院前探头探脑地瞅了一阵,看上去偷感极强。
那两人不知道有没有回来,要是回来了,应该没在做那档子事吧?
神识知道他们夫夫关系极其和谐,因此每到晚上她都会自觉地找个地方待着,不去打扰他们,就怕今晚不凑巧。
令她欣慰的是,这小院子里每一盏灯都关着,看上去他们还没有回来。
“没事了,”神识对房忆安招了招手,“进来吧。”
房忆安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地方难道不是这个姐姐的屋子?还是说,这个姐姐是这间屋子里的侍从,不能随便带人进来?
但事到如今,房忆安也没有回头路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神识走进了小院。
这院子很大,神识带着房忆安到了一个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来的房间,又飞快地取了伤药来给房忆安包扎。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房忆安才发现,自己腿上的伤比她想象得更严重,原本细细的伤口此时此刻却有了溃烂的趋势,怪不得她一路上总觉得腿疼,好容易支撑到了这里,现在看来,她们没有被栖星宫的守卫发现还真是万幸。
神识看上去并不擅长包扎,弄了半天险些把房忆安的腿给勒断,房忆安痛得龇牙咧嘴,只得接过药和绷带自己来。
神识见她熟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前经常给自己包扎?”
“是啊,”房忆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剑修嘛,受伤是难免的事。”
神识“哦”了一声,又慢吞吞地问:“那你家里人不会帮你吗?”
“他们哪有空啊,”房忆安忍不住笑了,“我爸忙得一年见不上几面,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几乎是我师哥带大的。”
“是吗,”神识喃喃,“你师哥也是个好孩子。”
她这话让房忆安觉得有些好笑,自她有记忆开始,师哥在她眼里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了,在眼前这个姐姐口中却成了一个好孩子。
“这没什么,”房忆安反过来安慰她,“我有吃有喝的过得好着呢,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轮得着我自怨自艾的。”
“是啊,”神识垂眸望着房忆安,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说得对。”
*
这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宗门大比的第一轮就正式落幕,柳萧的结果还算不错,最终的名次依然保持在十名以内,晋级第二轮是不用担心了。
全程一直关注着柳萧成绩的闻人潜挺高兴,柳萧见他这样子,索性又带着他在都城里转了转,到天色黑了才回来。
柳萧还没到栖星宫,就收到了辛泽发来的消息:霓旌大人,您院子里的那个神识带了一个人回去。
神识带回来的?
柳萧知道神识在他们不在的时候会在栖星宫里到处走走看看,为了避免栖星宫的守卫误伤,柳萧把这件事情和辛泽知会过,这么长时间下来,也没出过什么事。
结果今天居然带了个人回来?
柳萧觉得有些奇怪,毕竟神识在他眼里也是个聪明人,要是没有什么事,大概不会把人往栖星宫里带。
他沉吟片刻,回复:知道了,我回去看看。
闻人潜趴在柳萧肩头看他回消息,幽幽道:“也不知道她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他看上去有些担心,毕竟当时神识想要在外面待着的时候闻人潜也为她说了话,要是她给柳萧带来了什么麻烦,闻人潜会自责。
“没事的,”柳萧失笑,“我想她应该也心里有数。”
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神识带回来的人似乎还没有离开,地处相对偏僻的一座小屋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看上去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一人一鬼敛了声息往小屋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神识在里面道:“那我们快走吧,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
“看来她不打算告诉我们……”闻人潜皱了皱眉,正欲上前把人拦下,却被柳萧按在了肩头。
“或许有什么隐情。”他用口型对闻人潜道,男鬼抿唇,飘到了柳萧身后。
在里面的人推门而出之前,柳萧上前一步,率先把门给打了开。
“是吗,”柳萧悠然道,“被谁发现?”
屋内二人皆是一惊,那神识下意识拦在了前面,磕磕巴巴道:“你们回来了,哈哈哈,真巧啊。”
柳萧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神识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柳萧?闻人潜?你们怎么在这里?”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一愣,闻人潜伸手把灯拉到最大,“啪”的一声,整座屋子登时亮堂一片。
四人在屋里面面相觑,抬头一看,都是熟人。
“你们认识?”神识目瞪口呆。
“是啊,”柳萧扶额,虽说他并不在意朋友到家里来做客,但这种方式也太突然了一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后面那句话是问房忆安的,后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问:“那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柳萧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别在这里杵着了,出来坐坐。”
几分钟后,一行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没人动过的茶。
“你的意思是,在宗门大比居住的场馆外有一个传送法阵连通到了这里?”柳萧不知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是啊,我还在想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师哥呢,”房忆安叹了口气,她偏头看了闻人潜一眼,感叹了一句,“你倒是比上次见面看上去精神好多了嘛。”
闻人潜不讨厌柳萧的这个朋友,虽然房忆安是房弘光的女儿,但她没有她爸身上那股让人讨厌的虚伪劲,加上她之前还帮过他们,闻人潜也没有生气,还把刚刚从外面买来的糕点往房忆安面前推了推:“吃吗?”
房忆安扫了一眼那碟看似正常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问:“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吃就算了,”柳萧语气淡淡,“反正也不是买来给你吃的。”
闻人潜买的糕点,他都没吃几块——
作者有话说:柳哥:我没吃,你也不许吃。
百章庆贺!本文已经到后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