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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面色凝重, 招呼着其他人与那道结界拉开距离, 而后才对房忆安道:“数百只鬼以自己的身躯造就的结界与一般的结界自然不可相提并论。鬼气对人体本就有不小的伤害, 更别提现在直接进入了鬼组成的结界之中, 你的朋友怕是……”

那队员没有把话说下去, 他看见房忆安的面色白了白,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头:“做好准备吧, 要是真的被这些鬼吃了灵背龟,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时此刻,别说对付那些鬼,他们就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那道结界犹如一团浸了水的海绵开始迅速膨胀,众人见状只得暂时撤退。

“羽月那边还没有派人过来吗?”一人吼道,“都什么时候了,那群人从来不干活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球型的法器从半空落下,在接触到结界表面时迅速开裂分解,弥漫而出的灵力包裹住那团结界,乌云在法器之中横冲直撞,却没法挣脱,暂时被抑制了扩张。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是秋芙悬在半空瞪着他们,身边是离开多时的祁响和毕瀚星。

“说谁不干事呢?”秋芙气呼呼地骂,“我打鬼打得快累死了,你在这里来一句羽月的人不干活?”

一旁的祁响轻咳一声,为自己的队员道歉:“抱歉,是他说话太绝对,冒犯了护法。”

秋芙哼了一声,鞭子啪地一甩:“不过他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没说错,这边这么大的动静,牧涂早该带着人赶过来了,怎么到现在都没个消息,真是吃干饭的。”

护法蛐蛐护法当然轮不到祁响来插话,他对秋芙点了点头,接着御剑来到了其他人身边。

“师哥,你怎么才过来?”房忆安见到他就立刻扑了上去,“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情。”

“抱歉,那边有点事情耽搁了,”祁响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副队长的身影,“邢渺呢?”

“她受伤了,”房忆安忧心忡忡道,“伤得很重,已经在治疗了,但是……”

“让人先带她回城里去治疗,”祁响道,“其他人能行动的留在这里。”

队员们接连应声,祁响飞快给其他人安排了任务,正打算让他们四散开去,一人就道:“队长,刚刚有一个人闯进结界里去了,好像是忆安的朋友。”

房忆安一僵,心虚地望向祁响,还没有解释,那队员又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合欢宗的。”

房忆安都要给他跪下了,忙用胳膊肘捅捅他,那队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到结界里去了?”祁响一惊,一时也没心思追问房忆安究竟是从哪里交到的合欢宗的朋友,“他是这次比赛的参赛者?到结界里去做什么,他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房忆安生怕师哥把她当成柳萧训话,忙道:“他这人就是没脑子,我之后会说他的。”

“不要在背后这样说自己的朋友,”祁响纠正房忆安,“他现在很危险,我会尽力救他。”

房忆安不认为柳萧是冲动的人,但也只能连忙应了一声,抓紧时间干活去了。

另一边的秋芙刚刚联系完牧涂,听说都城那边出了一点事,他刚刚把手下的人集结完毕,正在往城郊赶。

秋芙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骂了几句让他快点,刚把电话挂断,就听见下面那些人说柳萧冲到结界里去了。

秋芙:……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她有点无语,但思及柳萧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会闯入结界应该也是有所计划,应该轮不到她来担心。

此时此刻,秋芙和房忆安的脑电波短暂对上了。

不用管他,他自己会解决的。

与此同时,结界中的柳萧正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的,在进入结界之前,柳萧大脑里其实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中里只有一个想法。

闻人潜的肉身在灵背龟体内,他绝对不能让灵背龟出事。

直到进入了结界之中,柳萧才开始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他举目四顾,结界内部呈现一个球形,周围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一缕光线能透进来,一种低沉的,带着些绝望的呜咽在结界中回荡,柳萧知道这来自灵背龟。

他御剑在周围绕了一圈,来到了灵背龟硕大的头颅之前,灵兽低垂着脑袋,似乎有些害怕,眼泪汪汪地看着柳萧,似乎惊讶于这结界之中不止它孤零零的一个。

柳萧莫名觉得这头巨兽有几分傻气,他拍了拍灵背龟的鸟嘴,试图安慰:“别担心,我会把你救出去的。”

至于怎么救,柳萧还没想好。

这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就算援军赶过来,怕是也没法和他们联络,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防止灵背龟被鬼气侵蚀。

这道结界起的作用并不是简单地将灵背龟与外界隔开,如果柳萧没有猜错,这道结界正在用鬼气一点一点侵蚀灵背龟的躯体,若放任不管,这灵背龟怕是会被鬼气彻底控制。

别说它体内的灵脉,到最后怕是连意识都难以维持,成为任由那些鬼修摆布的行尸走肉。

闻人潜的肉身毕竟还在这灵背龟体内,柳萧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这些鬼修带走,要是实在来不及,就只能暂时用灵力先驱除灵背龟体内的鬼气了。

就在这时,一道似有若无的人声从不知何处传来,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在……呼救?

柳萧将几张驱鬼气的符纸贴在了灵背龟身上,灵兽似乎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信任,知道柳萧在帮助它,也没有挣扎,乖乖地让柳萧贴上了。

做完这一切,柳萧重新跳上灵剑,循着那呼救传来的方向御剑飞了过去。

那呼唤是从上方传来的,柳萧跳上灵背龟的背甲,用剑柄在表面敲了敲。

那道呼救声原本已经逐渐微弱,听见柳萧敲击背甲的声音又支楞了起来,用力敲了敲背甲的某处作为回应:“有人来救我了吗?就算不是来救我的也没关系,求你把我从这鬼地方带出去吧!”

柳萧倒是想救,但这周围连一条缝都没有,柳萧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人。

“你在哪里?”柳萧开口问,“在背甲里面吗?”

“这假不假的我也不知道啊,”那人的声音愈发近了,大概是听见柳萧的声音,正在往这边移动,“我是这次大比主办方的员工,你是选手吗?我不是可疑的人,我不会害你的呀!”

“大比的员工到这里来干什么?”其他人没来,倒是先来了这一个,还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说来话长,实际上,那些枫叶不知怎么就少了一片,我是个鬼修,赶路比较快,领导就让我过来看看。结果我刚把消息传回去,原本站着的那地方就塌了,我连跑都来不及跑就掉了下去,也不知道昏了多久,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个地方。”那员工语速飞快,生怕柳萧不耐烦了把自己丢下不管。

柳萧沉吟片刻,问他:“你现在周围是什么样的?”

“这周围黑咕隆咚的,我也看不清,只不过这里的灵气非常浓郁,也不知是干什么的,我都要头晕了。”

难道他真在灵背龟的背甲里面?

柳萧思索着,那他是怎么进去的?是有一个会以某种方式开合的通道,还是有一条一直存在的缝隙,只是柳萧没有发现?

听他沉默,里面那人只以为柳萧嫌他麻烦懒得救他了,立刻道:“求求你把我从这里弄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安静,”柳萧让他闭嘴,“我会尝试救你,前提是你别吵。”

那人闻言立刻住了嘴,而后没有再多说一句。

“你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柳萧继续问,“可以移动吗?”

“可以动,可以动,”那人连忙开口,“但我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

“你试着在周围找找路,”柳萧说,“发现了什么东西告诉我。你进来这里之后有移动过吗?”

“没有,这里太黑,我不敢乱走。”

柳萧应了一声:“那找找吧。”

那人还是有些害怕,但他也知道待在原地不动没办法获救,只好听柳萧的话一点一点挪动起来。

在他探路的时候,柳萧也在周围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被他忽略了的出入口。

然而就和之前一样,灵背龟的背甲上没有一道缝隙,只有被鬼气刮出来的细微划痕,这灵兽在此之前竟是连伤都没怎么受过。

不知是不是柳萧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灵背龟的背甲似乎比原先大了些?

就在这时,从背甲里面再次传出了一声大叫,柳萧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问他:“你发现什么了?”

“我,我碰到了一个东西,”那人哆哆嗦嗦道,“冰凉冰凉的,是个长方体的东西,似乎……是一具棺材。”——

作者有话说:柳哥:!

第137章 惜命 我也怕挨揍。

柳萧的双眼微微睁大一瞬, 追问:“棺材,你确定是棺材?”

他这么一问, 那人又不确定地试探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道:“真的是棺材。”

柳萧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是在微微颤抖。

找到了。闻人潜的肉身……真的在这里。

他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想开口多问一些细节,忽然听见灵背龟再一次发出一声嘶吼, 这一次却比先前更加微弱。

柳萧皱了皱眉, 嘱咐那人让他待在原地别动, 接着飞快赶到了灵背龟身边。

它虚弱地趴在那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柳萧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贴在灵背龟身上的符纸已经尽数脱落, 看着却是因为吸收的鬼气太多, 自行失效了。

柳萧皱了皱眉,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他没想到这些符纸会失效得这样快,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动作飞快地把剩下的几张符纸贴在了灵背龟身上,余下的符纸已经不多,怕是没法帮助灵背龟再撑多久。

柳萧沉吟片刻, 抬手覆在了灵背龟的背甲上,用自己的灵力暂时支撑起了一道结界,将那些鬼气隔绝在外。

用结界保护灵背龟消耗的灵力比柳萧想象得要大,还有那些鬼气一刻不停地试图入侵, 柳萧只觉体内的灵力被抽干了一半,他咬了咬牙,将自己剩余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柳萧在灵背龟身边席地而坐,一手握住了衣袋中的玉石。

鬼气从灵兽身侧呼啸而过,又被一堵厚重灵力墙阻挡在外,阵阵波纹从四面八方漾开,犹如一汪平静的深潭。

而就在那深潭之中,青年双眼紧闭,静候来人。

结界之外,一行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尝试破开结界。

五分钟之前牧涂率领队伍赶到了这里,总算是让祁响和他的队伍有了喘息之机。

牧涂带来的那一批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多时便将那些还在流窜的小鬼解决得七七八八,只是那些鬼修似乎提前察觉到了他们过来,不知藏到了哪里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祁响见状便把其他队员也都召集了过来,一人支撑起了一方结界安放伤员,留下一些人在外面留意情况,牧涂和秋芙商量对策。

“你怎么才过来?”秋芙气冲冲地道,“你再不过来,他们都要以为我们羽月都是些坐吃山空的懒虫了!”

“城里出了点事情,”牧涂往周围看了看,“那位大人呢?”

“自己钻到那结界里去了,”秋芙抬手一指,“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牧涂闻言面色变了变,当下就要联系辛泽报告这件事,被秋芙给拦下了:“你傻啊,要是你现在告诉魔尊大人,他肯定要亲自赶过来,耽误了城里的事怎么办?你带了那么多人,都想不出一个办法来?”

牧涂放下手机,刚想开口,结界之外就有人通报,祁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房忆安。

“护法大人,”他对二人分别行了一礼,态度挑不出错,“捉鬼队能参与行动的还有七人,我们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秋芙暗地里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干活,尬笑道:“这位是?”

“这是我们小队的实习生,”祁响面不改色地道,没有着重介绍房忆安的身份,“不知护法是否介意让她旁听?”

秋芙明明知道眼前的实习生叫什么名字,偏偏还得装作不知道,她移开目光,笑道:“当然不介意,又不是什么机密。只是我们目前还没商量出对策,祁队长要不先在这里坐坐?”

祁响也没有推辞,带着房忆安在两人身边席地坐了下来。

而后他们又接下去了刚才的话题,牧涂粗略估计了一下,在场的鬼修大概有二十多个,除了他有印象的那些,大概有一小半都是从明终来的。

说来也怪,鬼在明终都是人人喊打的,更别提鬼修,明面上的规矩比起羽月来简直像是在坐牢,羽月好歹会允许他们使用一些死刑犯和罪大恶极之人的魂魄,明终对与鬼的生计则是全然不管不顾,就像他们饿死了也没有关系。

奇怪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终的鬼修居然比羽月少不了多少,也不知道那些鬼的日子是怎么过下去的。

“二位护法是否有办法破解这个结界?”祁响在一旁问,“不只是灵背龟,那名参赛者也被困在了里面,不知道能撑多久。”

“这结界虽然是由无数鬼魂以自己的躯体打造,但和其他所有结界一样有一个阵眼,”牧涂道,“要破这个阵,只需要找出阵眼并摧毁即可。”

牧涂是魔修,平日里除了杀杀罪犯精进修为,就是钻研一些能够助他修炼的阵法了,秋芙在这方面也比较信得过他:“依你看,阵眼会在哪里?”

“在哪里都有可能,”牧涂摇了摇头,“这结界的阵眼难找,不过,若是能找到施术者,倒也是破阵的办法。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阵法应当是由数个鬼修联合打造而成,其中以一个鬼修为主体,但要是需要破阵,得把所有鬼修都一网打尽才成。”

不用说其他几人也知道破阵的难度极大,此话一出,房忆安立刻想到了最开始那个持幡的鬼修,忙道:“在你们过来之前,这里有个拿着幡的鬼修,会不会她就是主体?”

“有这个可能,”牧涂说,“看见她去哪里了吗?”

“她溜得太快,没来得及看清。”

“应该不会离得太远,”牧涂说,“结界需要施术者持续不断地提供能量,我们先……”

话音未落,祁响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鬼气,他一惊,几乎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有鬼气,”他面色凝重,“这只鬼非常强。”

一旁的牧涂和秋芙当然也感受到了,只是这鬼气属实熟悉,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二位专心破阵便是,我去对付他。”祁响说着,没等其他人解释,就跳上灵剑嗖一下飞了出去。

秋芙有片刻沉默,她转头望向角落里的房忆安,问她:“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房忆安眨了眨眼,这地方鬼气太多,她修为不如其他人,一时也没感觉出这鬼气究竟是谁的。

“那鬼修很好对付?”她问,“还是说要留活口之类的?”

“不,”秋芙摇了摇头,“我怕你师兄挨揍。”

房忆安不明所以,但依然听秋芙的话跟着祁响离开了。

“你不出去吗?”牧涂一边画阵研究,一边问秋芙。

“不了,”秋芙语气诚恳,“我也怕挨揍。”

虽然不知道闻人潜刚才去干什么了,但他一回来就发现柳萧被一起关进了那狗屁结界里,不知道要发什么疯,秋芙可不想被牵连,她惜命着呢。

那边的祁响浑然不知自己当了替罪羊,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寻了一个暗处先观察那鬼修的情况。

来人黑发红眼,光论修为,怕是比在场的所有鬼修都要来得高,他来得匆忙,四处张望着,甚至忽视了山谷中那个漆黑的结界。

祁响立刻提起了警惕,然而那鬼修没有注意到他,反而在周围转了好几圈,似乎在找什么人,就差把地皮掀起来看看了。

祁响愈发觉得奇怪,他不敢放松警惕,还是上前拦住了他。

闻人潜听了柳萧的话紧赶慢赶地回到栖星宫把那块玉牌给带了过来,他刚到这里,柳萧却不见了,闻人潜转了半天都没见着人,想掏出手机发一条消息问他,才想起来柳萧的手机在第三轮大比开始的时候就被收了上去,这时候竟是一个联系的方式都没有。

这里鬼修那么多,闻人潜正担心着柳萧会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打算先入个梦试试,下一秒就有一个不长眼的人拦在了他面前,定睛一看,却是上次对打过的管理局修士。

“让开,”闻人潜哑声道,“我没空和你纠缠。”

祁响莫名觉得眼前的鬼修有些眼熟,像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似的,但仔细一想,记忆里又找不出任何和这只鬼有关的信息。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祁响问。

闻人潜的不耐烦已经到了极限,他捏了捏手指,正打算用武力把这个不长眼的人赶开,身后就急急地传来了一道呼唤:“等等,我知道柳萧在哪里!”

房忆安跟着祁响来到外面,这里的空气中还是多多少少飘荡着一些鬼魂,房忆安好容易把那些小鬼全部清理干净,抬头一看,就发现祁响正拦在闻人潜面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心头一紧,生怕闻人潜一个不高兴就把祁响给剁了,连忙三下五除二把身边的几只鬼给解决了,这时候她也顾不着帮柳萧隐瞒什么身份了,只怕自己说晚了一秒钟,祁响就得魂归西天。

对于暴怒的闻人潜来说,柳萧的名字显然比什么都要管用,他动作一顿,伸长的鬼爪好歹是收了回去。

祁响认出了房忆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让她避一避,就听见她嘴里冒出了那个有几分熟悉的名字,他回过头去,问房忆安:“柳萧?”

“之后再和你解释,”房忆安打了个哈哈,“反正你先别动手,他是友军,是友军!他和柳萧都是我的朋友,这次是过来帮忙的。”

祁响有些困惑房忆安怎么认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闻人潜却已经没了耐心:“他人呢?”

房忆安咽了口唾沫,往身前的那个漆黑的结界一指:“到那里面去了。事先声明,是他自己要进去的,没人逼他。”

闻人潜瞳孔一缩,二人只觉周身空气骤冷,阴冷的鬼气挤压着他们的五脏六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到那个结界里面去做什么?”闻人潜嘶声问——

作者有话说:小潜:着急,生气,想毁灭世界。

第138章 弱者 有人在等我。

房忆安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往祁响身后避了避。

“谁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又哪里会和我说, ”房忆安小声道,“我们正在想办法把这个结界破开,你……哎,等等,你干什么去?”

闻人潜没有回答,抛下他们就走,房忆安眼睁睁地看着他聚起鬼气猛地砸向那道结界, 厚厚的冰层在一瞬间将那结界覆盖,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冰茧。

房忆安打了个哆嗦, 被祁响带着后退,却不由得有些期待那结界真的会被闻人潜就这样随意地破了。

然而事与愿违,这结界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加固,尽管闻人潜毫无保留, 险些把这一整块地都给挖出来, 那结界也只是晃了晃, 没有出现一道裂缝。

很快, 其他鬼也发现了有人在试图破除这个结界, 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在发现来人是个鬼修之后, 惊讶之余又有些恐惧,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终于派出了一个代表上来与闻人潜交涉。

“是辛泽让你过来的?”那只鬼上前问闻人潜, “都是鬼修,你对我们的计划感不感兴趣?说句实在话,我们已经被辛泽奴役了多久,你心里总该知道吧?我们这些鬼都受够了魔尊的统治, 之前是霓旌,现在的辛泽也爬到我们头上耀武扬威了,你说谁能甘心啊。”

那鬼修的话像水一样从闻人潜耳朵里流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柳萧的名字。他目光动了动,重复:“霓旌?”

那鬼修只以为和闻人潜找到了共同话题,觉得有戏,连忙补充:“对呀,都怪那个霓旌,最先开始说要防止鬼修的势力扩张太快,找人来围剿我们,要我说,要是当时有鬼修的助力,他哪里会死得这么惨,都是活该。哎,不说这个了,你到底有没有……”

最后那句话飘散在了空中,随之一起飘散的还有那只鬼修的身躯,他双眼大睁,瞪着自己与头颅分离的躯体,尚且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其他鬼也是一惊,他们的修为本就是来到这里的鬼修中偏低的,本打算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却没料到闻人潜会这么直接地把他们的同伴给杀了。

他们惊恐地望向闻人潜,被对方身上爆发出的鬼气吓得连连后退。

“活该……?”闻人潜喃喃,“你们说谁活该?”

其他几只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慌忙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刚才说错了什么话,终于意识到,大概是那只鬼说了霓旌的坏话,让对面这只鬼不高兴了。

他们之中的一些鬼见都没见过霓旌,又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好连忙找补:“不是,他说错了,不是活该,是可惜,霓旌是个好魔尊,他死了我们都很惋惜……”

话音未落,那只鬼又是胸膛一凉,低头看时,却是闻人潜的鬼爪穿胸而过,他五指一抓,便将那只鬼捏得魂飞魄散。

“死?不,柳萧没死,”闻人潜哑声道,“听见了吗,我说柳萧没死……”

其他鬼差点被他吓死,闻人潜身上散发的鬼气太过骇人,那些鬼几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吃了。

天杀的,遇到霓旌的狗了啊!

那些鬼被闻人潜杀得东逃西窜,房忆安在下面围观,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遇到了这种事情会怎么做,半晌她得出结论,不要试图和神经病沟通。

“这怎么回事?”祁响有些疑惑,“突然打起来了?”

房忆安原本还想站在这儿多看一会儿热闹,祁响就坐不住了:“我们先去找找那个施法的鬼修现在在哪里。”

房忆安见他急吼吼地现在就要走,忙伸手拉住了他:“等等师哥,你别急啊,这外面动静那么大,说不定就被引出来了呢,让闻人潜去对付鬼修,总比我们自己打要胜算大一点,你说是不是?”

“闻人潜?”祁响眸光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你说那只鬼修叫闻人潜?”

房忆安一僵,暗骂自己多嘴,刚想找补,却见祁响把她往身后一拉,灵剑铿然出鞘,护在二人身侧警惕地飞舞。

房忆安突然打了个哆嗦,她回过头去,却发现是一名容貌冷淡的鬼修从二人上方飞过,周身散发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与闻人潜不同的是,房忆安知道他疯归疯,但把柳萧搬出来就能治住他,眼前的鬼修却深不可测。

她想必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但并没有在意,忽略了他们往闻人潜的方向飞过去。

彼时的闻人潜刚刚把最后一只鬼掐着脖子提了起来,那只鬼意识恍惚,已经到了消散的边缘,看见同伴过来,只以为自己有救了,挣扎着道:“丹心大人,救救我啊,这个疯子,见鬼就杀,其他鬼都……”

名为丹心的鬼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安静,转而问闻人潜:“你是霓旌的人?”

闻人潜的手没有松,他皱着眉回头,不快道:“和你没有关系。”

“确实,”丹心点了点头,“按照现在的情况,无论你是不是霓旌的人,我都不可能放你走。”

闻人潜没说话,他的五指猛然收紧,直接把那只鬼给捏死了,一声尖叫都没留下。

丹心见状动也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趁机出手,像是等待闻人潜抽出空闲来。

闻人潜原本打算直接去找柳萧,然而眼前这只鬼动也不动地挡在他面前,让闻人潜愈发烦躁。

“你想干什么?”闻人潜阴沉沉地问。

出乎他的预料,对方言简意赅地道:“我想和你一战。”

“我没空,”闻人潜面露不快,“滚开……”

丹心并不生气,反而问他:“你有什么事要先做?我可以等等。”

闻人潜觉得这只鬼有点奇怪,他眨了眨眼睛,直接道:“我要找人。”

“行啊,”丹心十分大方,“等你找完人我们再打。”

闻人潜没有直接应下,但也没有拒绝,他看了那鬼修一眼,居然也直接信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在一瞬间脱离了躯体来到了另一边。

在两只鬼交涉的时候,房忆安和祁响正在周围清理游荡的鬼魂,他们没有把距离拉得太远,修士的听力又向来不错,因而把二人的对话尽数收入了耳中。

看见闻人潜闭上了眼睛,房忆安一愣,都要为他着急了。

他怎么真就信了?战场上的敌人诡计多端,又哪里是这种随随便便的约定就能束缚住的?

然而那鬼修还真就抱臂在原地等着了,半天都没动,搞得房忆安冲上去也不是,在原地看着又不是。

这两只鬼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口哨,房忆安回头望去,却见是秋芙站在他们藏身的洞穴之外冲他们招手。

“先过去吧,”祁响定了定神道,“你的朋友把那鬼修拖住了,正好方便我们现在行动。”

“是吗?”房忆安还有些懵,稀里糊涂地就被祁响给拽了回去。

这算是拖住了吗?

另一边,闻人潜终于与柳萧的思维相连接,一人一鬼想得一样,一个入梦,一个做好了入梦的准备。

闻人潜到的时候,柳萧正在打坐,他满头冷汗,面色苍白如纸,即便是在梦中,闻人潜也看得出他的灵力流失极其严重。

一见柳萧,闻人潜便立刻扑了上去:“柳萧,你怎么样?”

柳萧缓缓睁开双眼,他张开双臂环住闻人潜,第一句话就是:“我找到你的肉身了。”

闻人潜愣了半天,就听柳萧继续道:“我会想办法把你的肉身取出来,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闻人潜想了想,道:“说是在想办法破开这个结界。你这边怎么样?你看上去很难受……”

男鬼看上去担心得快要哭出来了,柳萧有些无奈,拍了拍闻人潜的脑袋:“我这里还可以坚持一会儿,那块玉佩你先留着,我没告诉你要用的时候,先别拿出来。”

闻人潜死死咬住下唇,他看见冷汗从柳萧的鬓角淌下,他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

不要肉身了,闻人潜想说。他只想要柳萧好好的。

闻人潜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逼柳萧帮他找回肉身,那其实只是一个借口,他想要柳萧去把魂魄找回来,但如果是用这个理由,柳萧不会信的。

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闻人潜把话酝酿了好几遍,终于开口:“柳萧……”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人一鬼的目光在半空相接,闻人潜望进柳萧的眼睛,发现他眼中的暖意几乎将他淹没,没有丝毫恐惧。

“拜托你了。”柳萧说。

闻人潜喉结滚了滚,终于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他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地抽身而出。

当他的双眼重新聚焦,发现那只鬼也同刚才说好的那样等在原地,这时候正百无聊赖地逗弄掌心的一只小鬼。

见他的意识回来,她手腕一翻把鬼给收了回去,耐心地问他:“现在可以了吗?”

闻人潜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需要先把这个结界破坏掉。有人在等我。”

那鬼修沉吟片刻,竟是意外地爽快:“如果你赢了我,我就把我手中的这一部分结界撤掉。”

闻人潜顿了顿,终于觉得眼前的鬼不会这么好心:“你认真的?”

“当然了,”那鬼修说,神色严谨,“我不会骗人。”

闻人潜眸光微动,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丹心,”那只鬼说,她手腕一翻,一只幡出现在了她手中,“前提是你赢了我。弱者不值得同情,我希望你不是。”——

作者有话说:小潜:只许夸柳萧。不许说他死了。

众鬼:(瑟瑟发抖)

第139章 逃之夭夭 好的,打不过。

激烈相撞的鬼气令山洞中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 秋芙好奇地问回来的房忆安和祁响:“外面是怎么回事?闻人潜呢?”

“和那个拿幡的鬼修打起来了,”房忆安说完, 意识到什么,“你知道来的是闻人潜?”

秋芙轻咳一声:“哎,这又不重要。喏,你们回来得刚刚好,牧涂已经想到办法破阵了。”

“真的吗?”房忆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需要我们做什么?”

秋芙暗自感叹了一句小姑娘真好骗,接着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道:“你也知道, 这个法阵是由数个鬼修联合建立而成, 与闻人潜打起来的那只鬼修是最主要的一个。牧涂已经找到方法定位其他剩余的鬼修, 你们做好准备。”

一番商议之后,一行人也各自确定了自己的任务,而后便四散开去,各自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了准备。

彼时闻人潜和那鬼修的激战还在进行, 二人都是有几百上千年修为的鬼修, 和一般鬼修那些小打小闹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闻人潜担心他们在山谷里打误伤了普通人让柳萧不高兴, 把丹心引到了更偏远的峡谷之中。

两只鬼之间的战斗没有太多废话, 闻人潜发现比起输赢, 丹心更像是在纯粹地享受战斗,她的出招并不致命,却也丝毫没有留情, 稍有不慎便会受到重创。

而闻人潜更纯粹,他想要赢,不赢就不能救柳萧,出招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要论修为, 二人其实差不了多少,但闻人潜心里惦记着柳萧,打法是十足的不要命,丹心察觉到了,下手愈发狠厉,无数重重鬼影随着幡的一次次挥舞在两只鬼身侧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翻涌的鬼气刮得百米之下的树林剧烈摇晃,断成数截的枝干飞到空中,又被闻人潜随手掀到了一边。

两只鬼从这座山头打到另一座山头,终于,在一次激烈交锋之后,闻人潜的鬼爪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击出,瞬间折断了丹心的幡。

法器被毁令丹心的速度有片刻放缓,闻人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乘胜追击,不多时,丹心终于败下阵来,身形一闪与闻人潜彻底拉开了距离。

“你赢了,”丹心面不改色地道,双肩因兴奋还有些颤抖,“既然如此,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她指尖一勾,幡的残躯随即飞到她手中,断裂之处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色的痕迹。

她将幡轻轻一挥,闻人潜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那座山谷,只见无数条灰黑色从山谷之中飞掠而出,在丹心身边聚集成了一团硕大的乌云。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的部分没有解除,”丹心提醒,“如果你要解除结界,回去还得再花一番功夫。”

闻人潜捂住自己刚刚在战斗中留下的伤,伤口在一瞬间愈合,须臾就看不出异样。

“谢了。”他说。

丹心摇了摇头,她偏头望向那座刚才险些被他们削掉的山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在几百年前见过霓旌,他是个好对手。闻人潜,我同样也听过你的名字,我很惋惜他的死,他这次回来,我……”

丹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第二只鬼了,她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鬼,闻人潜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走了。

丹心淡定地回过头去,把刚才的话继续说完了:“我很欣慰。如果有一天能和他再打一场,我会很期待的。”

她周围聚集的那群鬼还是有些困惑的状态,他们刚刚从结界里被抽出来,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暂时没能化为鬼的形态,只变成了一团乌云在丹心身侧飞来飞去。

“回去吧,”丹心平静地把乌云收了回去,“之后得找个地方暂时避避风头了。”

要不然,带着这一群小鬼们躲避辛泽手下的追杀也不是事啊。

另一边的山谷之中,鬼魂们正躲在结界之中,以避开修士们的追捕,发现属于丹心控制的那一部分结界消失之后,他们发出了愤怒的咒骂。

“那个混账,开什么玩笑?我们叫她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那些修士们发现,不是让她直接逃跑!”一只鬼气急败坏地大喊,如果柳萧在场,他可能会认出来,这就是那个被他斩断了胳膊的鬼修。

他瘫在原地,被手下的几只小鬼们搀扶着勉强稳住身子,正在试图修复自己的四肢,奈何柳萧在他断面留下的灵力至今没有消散,他痛得时不时抽搐一下。

“大概是和刚才那个鬼修打了一架,自己打爽了就走了,”另一只鬼忧心忡忡道,他脖子上有一圈勒痕,面色是厚厚的粉底也遮不掉的青白色,看上去是吊死的,“无论如何,这灵背龟我们一定要拿到手。”

情况对他们来说其实相当不妙,虽然最先联系他们想要干这票活的并不是丹心,但她确实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修为最高的那一个,他们的这次袭击也是以丹心为中心展开的。

说得难听一点,除了丹心,他们其他人甚至对灵背龟都构不成什么威胁,现在她自己打架打爽了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他们面对魔尊护法和那些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明终捉鬼师,简直是缺了大德了。

第二强的就是这个现在已经成了鬼棍的倒霉蛋,现在这副样子,怕是只能被那些修士提起来当球踢。

那只鬼还在骂骂咧咧,他的同伴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等等,似乎有人过来了。”

“应该没事吧?”那只鬼还在努力地试图长出自己的断肢,“这结界这么牢固,应该不至于……”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巨响,几只鬼周围由结界营造的虚空犹如一张卫生纸被随随便便地撕裂了,一群修士围在结界之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一众鬼修在结界之中面面相觑,吊死鬼默默打量了一下为首那人的修为,又暗自把自己的修为和最弱的那个修士比较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的,打不过。

“逃吧。”他果断地发号施令,果断地抛下自己的同伴逃之夭夭。

其他的鬼见状四散而逃,那些小鬼也跑的跑散的散,留下那只鬼棍在原地干瞪眼。

“不是,你们要跑也把我给带上啊!”

他们跑得飞快,牧涂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给跑了,他一声令下,那群下属们立刻犹如逮老鼠的饿猫扑了出去,祁响也调动起自己剩下的下属在各处帮忙。

就在他们如火如荼捉鬼的时候,闻人潜从几座山之外赶了回来,见山谷中的鬼东逃西窜的,随手就剁了几只,飞过去问秋芙:“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别急,你别急,”秋芙的第一反应就是安抚,“结界成型之后很难打破,很快我们就能把那些鬼全部抓住了,之后我就让他们解除结界,把柳萧放出来。”

“抓起来……?”闻人潜语气幽幽,似乎是觉得麻烦,“直接杀光不好吗……”

“这个……你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这些鬼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地死了,总得先抓起来问问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你看,这里这么多鬼修,总不可能是碰巧凑在一起的吧?总得有一个人在幕后操纵啊。”

闻人潜目光沉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开口。

那些鬼像老鼠似的东逃西窜,闻人潜等得心焦,伸出手用力一捏,霎时间,犹如突然袭来了一股寒流,山谷之中温度骤降,更近些的树木枝叶甚至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打了个寒战,他们纷纷回头望向在场的另一个鬼修,只以为是魔尊派来的援军,同时庆幸着这样的鬼并没有选择与他们为敌。

那些鬼遇到更高等级的鬼修的鬼气,更是被压得头重脚轻,没多时就被一个个捉住关进了专门放鬼的囚笼之中,这一窝大大小小的鬼都被关在了一起,整整齐齐。

“跑那么快有什么用?”鬼棍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还不是和我关在了一起?”

其他鬼面色煞白,一个个地都不敢开口,秋芙来到囚笼之外,皮笑肉不笑地敲了敲铁栅栏:“你们是打算自己解除结界呢,还是我来帮你们解除?”

其他鬼不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个帮法,连忙一个接一个地把阵法里的那些鬼收了回来。

闻人潜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结界,伴随着那些鬼魂一个接一个抽离,那漆黑的结界也在逐渐变浅,在外壳渐趋透明的时候,闻人潜终于按捺不住,抬臂一挥,鬼气犹如一团小型风暴向那道结界席卷而去,不过数秒钟的功夫,那结界就被鬼气扯得七零八落。

灵背龟硕大的身躯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闻人潜第一眼看见的却是龟背上那个盘腿调息的身影,他瞳孔一缩,顾不得其他,立刻飞身上前,一把将柳萧搂住:“柳萧……柳萧?你怎么样?”

柳萧面色苍白,看上去是消耗了太多灵力,意识已经变得有些恍惚,他的目光落在闻人潜的脸上,意识到这并不是梦境。

“你来了,”他抬手摸了摸柳萧的脸,“你的肉身……”

闻人潜管他什么肉身不肉身的,这地方的鬼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生怕在这儿多待一秒就让柳萧鬼气入体了,急匆匆地把人抱起来就往回飞,把其他一切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作者有话说:柳哥:……等等,你先回去。

小潜:不听不听柳萧念经。

第140章 爽死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其余人只见闻人潜飞快带走了那个被困在结界中的修士, 须臾间便没了影,一时面面相觑。

秋芙轻咳一声, 道:“别呆着了,赶紧看看灵背龟怎么样了。”

大概是在这个结界中待了太久,鬼气已经开始侵入灵背龟体内,所幸在此之前一直有柳萧的灵力保护着,因而还不算太严重,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你们有能清除鬼气的队员吗?”秋芙赶过去问祁响,“再这样下去, 这灵兽怕是要不行了。”

就算没有别的用图, 这可是灵背龟, 灵背龟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灵兽,光是一条灵脉就够让人眼馋的了,更何况是能够源源不断产生的灵脉?要是今天就让这灵背龟死在了这里,她要怎么和魔尊大人交代?

灵背龟难受得直哼唧, 明明是体型壮得像头小山的巨兽, 此时此刻却像个小孩似的。

哦不对,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个小孩。

另一边的柳萧靠在闻人潜肩头, 意识有片刻恍惚。

这是在哪里?他想。

他觉得有一个人抱着他, 很用力, 就像他下一秒就要死掉似的,而柳萧也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

不过似乎还有一件事情。柳萧迷迷糊糊地想。

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完,他不能死, 他答应过一个人,他不能死。

一道低沉的兽鸣响在耳边,柳萧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睁眼, 把身边的闻人潜吓了一跳。

“柳萧?”他又惊又喜,“你没事吧?你刚刚昏过去了,我还以为……”

柳萧摇了摇头,对闻人潜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停下。

“那块玉佩呢?”他声音虚弱,“先把玉佩拿出来,我只怕灵背龟……”

闻人潜现在并不想管这只灵兽,他只想把柳萧带回去好好治疗,但柳萧坚持,他也只好从怀里把那块玉佩取出来。

神识在来之前就被闻人潜叮嘱过不要随便出来,感觉到玉佩被人敲了敲,她才悄咪咪探出脑袋:“你们两个到底要干嘛……哎哟,你怎么成这样了?”

“帮我个忙,”柳萧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下面那只灵兽被鬼气入体了,你能不能救它?”

神识闻言往下看了一眼,看着有些犹豫:“救倒是能救……”

“那就快救,”柳萧哑声道,“拜托了。”

神识第一次听他这样求自己帮忙,倒是有些惊讶。

“之后别忘了报答我。”神识说着,从闻人潜手中接过那枚玉牌,玉牌在她掌心散发出微光,须臾间便覆盖了这整座山谷。

下方的人们正在秋芙的指挥下试图把灵背龟往回搬,秋芙已经命人回去取了能够抑制鬼气的法宝,只是情况紧急,他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节省时间的机会。

然而还没等他们用各种法器成功把灵背龟抬起来,就有一道光从不知何处洒落下来,如月光般柔和,阳光般明亮,轻轻将灵背龟包裹其中。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在微光的照耀下,灵背龟的呻吟渐渐轻了,它闭上眼睛在原地趴伏下来,神色变得柔和而安详。

“这到底是……”秋芙也有些惊讶,她不由得往周围多看了一眼,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这八成是柳萧他们做的,虽然秋芙现在并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

一人从身后走上前来,秋芙回过头去,发现是祁响,不知是不是秋芙的错觉,她觉得对方的面色有些奇怪,不是单纯的惊讶,倒更像是……怀念?

“护法大人,”他说,“您知不知道这光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秋芙顿了顿,问他,“怎么了?”

祁响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熟悉。我的师母聂骨清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器修,在得知我加入了捉鬼队之后,特意为我炼制了一块能够抵御鬼气的法器护体。只是在她去世之后,我担心损坏,就把那法器收了起来,没有再用过。刚刚这道光与那法器给我的感觉……有些像。”

秋芙眸光微动,她也是听说过的,原本的南斗阁长老、房弘光的道侣聂骨清在产女时不幸难产死亡,秋芙并不认识她,但不影响她因此觉得可惜,虽然她还活着的时候也不喜欢抛头露面,但她的大名就算是在羽月的秋芙也是有所耳闻的,那么厉害一个器修,怎么偏偏就难产死了。

“你也节哀吧,”秋芙说,“看见你这样尽心尽责,她应该也会欣慰的。”

“如果真的这样就好了。”祁响苦笑道。

就在这时,秋芙听见有人喊自己,她回头望去,发现是一支由灵兽拉着的队伍从都城的方向过来了。

“哦,送灵石来了。”秋芙对祁响点了点头,抬手让人收拾出了一块空地。

待那些人安稳落地,灵背龟看上去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身子舒服了,就开始想吃东西,像是知道这些人是过来给它送东西吃的,灵背龟趴在那儿,眼巴巴地瞧着来人把一箱又一箱的灵石堆在了地上。

待那些箱子都倒空了,秋芙让其他人撤离,灵背龟这才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乖倒是挺乖,”神识坐在山崖边,晃着腿嘀咕,她回头望向柳萧,问他,“你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偷偷下去帮你拿两块灵石过来?”

“倒也用不着抢灵兽的东西吃。”柳萧语气淡淡,他想到灵背龟的背甲里还有一只鬼修被困着,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现在背甲也没法打开,等之后安顿下来再尝试把他救出来吧。

柳萧吃了一些恢复灵力的丹药,又有闻人潜帮他清理了体内残留的鬼气,身体已经恢复了些,至少是看着没有闻人潜刚来的时候那么吓人了。

但闻人潜还不放心,由于柳萧执意要留在这里看看灵背龟的情况,他也只得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让柳萧躺下,又担心地面太硬硌着他的脑袋,把大腿搁在他头下面让柳萧靠着。

“有感觉好点了吗?”闻人潜紧张兮兮地问。

柳萧躺在他的腿上,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好点了,不过可能还要再躺会儿。”

闻人潜“哦”了一声,又抬手揉了揉柳萧的太阳穴:“我帮你按按会好一点吗?”

“好一点了,”柳萧继续面不改色,“多谢了。”

他这一句让闻人潜按得更来劲了,一旁的神识露出了一个牙酸的表情,回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什么好没好点了,他都快爽死了,”神识在一边嘀咕,“这地方灵气那么充裕,吸两口就好了,一个元婴修士,哪能缺点灵力人就没了。”

现在倒是躺在这里装起来了,让道侣跑前跑后地照顾着,他们两个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神识待在这里眼睛都快瞎了。

她托着下巴看山谷里的人们忙忙碌碌,这时候他们正在收拾刚才留下的残局,大概是有很多人受了伤的,这时候正带着同伴慢慢往回走,神识在那之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房忆安正在帮忙把一个羽月的修士抬上担架。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复杂,没有上去打招呼。

就在这时,一名神色严肃的修士来到房忆安身边,帮忙把她抬着的那人安顿好了。

两人在原地聊了几句什么,神识眨了眨眼,觉得这修士看着挺正直一小伙子,合她眼缘。

……她以前,会不会也认识他呢?

她正想着,突然觉得一口气没喘过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时候她才发现下方的灵力不知何时又浓郁了一个度,几乎有些让人窒息了。

后面的闻人潜和柳萧也察觉到了,闻人潜扶着柳萧走上前来,神识往边上让了让,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闻人潜也不知道,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柳萧,后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或许是灵脉将要出世了。”

与此同时,下方的秋芙正在焦头烂额地东奔西走。

“赶紧把结界撑起来,都别闲着!法修呢,这里有没有法修啊?算了,能用灵力的都过来帮忙!”她心里不住骂骂咧咧,却又不知道到底要骂谁。

今天晚上怎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啊?

“到底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有灵脉出世啊?”秋芙崩溃地冲电话那头的辛泽大喊,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了,要是牧涂听见她对魔尊这样大吼大叫,八成又要唧唧歪歪半天,但现在他也是自顾不暇的状态,没工夫来管秋芙。

“大概是原本灵脉就快到要出世的时候,现在灵背龟又一次性吃了那么多灵石,加快了进度,”辛泽猜测,听那边的风声,大概也正在加紧往这边赶过来,“先坚持住,我马上到。”

要是仅仅是单纯的灵脉出世还好一些,坏就坏在灵背龟体内的灵脉虽能起到与自然形成的那类一样的效果,但毕竟是由灵兽体内自行孕育的,孕育完一条灵脉,灵背龟的身体会陷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不说,灵脉出世时爆发的强烈灵力乱流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更何况,这还是这头灵背龟的第一条灵脉,波及的范围应当只增不减,现在他们要做的不仅是保证灵背龟的安全,还得小心控制着它的灵力,避免波及到都城内的人。

这片树林大概是保不住了,秋芙只希望在这一个晚上之后她还能有一条命在。

如果回去了,她一定要问魔尊大人要个几天的休假,这活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作者有话说:秋芙:当时当护法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这么累啊!

呃啊都月底了……本来说争取八月份完结,没想到可能九月份都完结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