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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的主要功能就是这个。”柳萧提醒他。

闻人潜有些失落,趴在柳萧肩头叹了口气:“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哦,那也不对,闻人潜又想,柳萧是完美的。

这洗手台上太硬,柳萧便把闻人潜抱了起来,一人一鬼冲了个澡,洗着洗着又不知怎么亲在了一起,当闻人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又被柳萧按在床上了。

“等等,”他扯了扯柳萧的手,声明,“不要用那个。”

“不用吗?”柳萧于是把那东西放了回去,他还想试试螺旋的呢。

“不,”闻人潜摇了摇头,“太浪费了。”

浪费?

柳萧勾了勾嘴角:“那就不用。”——

作者有话说:小潜:(伸手摸腹肌)

柳哥:(悄悄使劲)

第156章 礼物 或许柳萧是自己想用呢?

刚才那一次让闻人潜还耿耿于怀, 坚持说要把浪费的那一次给补回来,柳萧只好依他。

这一折腾又到了半夜, 帮闻人潜收拾完之后,柳萧就去洗澡了,闻人潜躺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等柳萧回来,柳萧熬了好几天的夜,今天晚上打算睡一觉,闻人潜便也陪他。

这时候他发现柳萧的手机屏幕没有关, 似乎是刚才看完时间忘记了。

闻人潜于是靠过去想帮柳萧关上,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柳萧的手机屏幕时, 闻人潜愣了一下。

他确实记得在洗澡之前,柳萧在翻手机来着,柳萧在看什么东西?看封面似乎是……

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浴室里的声响还在继续, 柳萧大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

闻人潜有些心虚, 他咽了口唾沫, 凑过去偷偷看了一眼。

他没看错, 那确实是些花花绿绿的小夹子, 似乎是用在……

闻人潜愣了一下, 意识到这东西以前柳萧让他戴过。

那当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闻人潜只记得有点痛有点痒,其他的倒是记不太得了。

柳萧为什么会突然看这个东西?

闻人潜有点奇怪, 难道是想给他戴?

但闻人潜记得这东西栖星宫里有,要是柳萧想让他戴,还在羽月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说了,那这是为什么?

闻人潜有些困惑, 他又看了一眼款式,页面上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闻人潜打了个哆嗦,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放回去,慢吞吞躺好了。

柳萧掀被上床,闻人潜像以往一样挪到他身边,他原本是想把刚才的事情当做无事发生的,毕竟偷偷看别人的手机这件事不大光彩,但越试图保持沉默,刚才柳萧的手机页面在闻人潜脑中就越清晰。

柳萧为什么要买那个呢?是想送他当新年礼物吗?闻人潜倒也不是讨厌,柳萧送的东西他都会喜欢的,但闻人潜还是有些在意,为什么之前不用呢?当然也可能只是那时候没想法,这段时间突然觉得试试也挺不错的。

只是闻人潜找了那么多理由,心里总是隐隐约约地有了个别的想法。

或许柳萧是自己想用呢?

闻人潜思考了半天,见柳萧已经放下手机准备休息了,终于忍不住凑过去,戳了戳柳萧:“柳萧,新年礼物你打算给我送什么?”

“提前告诉你就不算惊喜了。”柳萧瞥了他一眼,看上去是铁了心不打算告诉他。

“但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闻人潜说,“你给我参考一下……”

柳萧沉吟片刻,还是透露:“是你之前说过想要的东西。”

他说过想要的?闻人潜记得自己没跟柳萧说过他想要那个夹子。

闻人潜“哦”了一声,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柳萧直接把他按在了怀里,没让他继续问下去:“睡了。”

闻人潜调整了一下姿势,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柳萧为什么要看那个东西?

闻人潜想了半天,发现居然是他开始的那个猜测最合理,柳萧可能真的想要自己戴,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

闻人潜又想起来,之前柳萧还不知道他能入梦的时候,被闻人潜拉到梦里穿了件那种衣服,柳萧一开始表现得挺抗拒,后面看上去倒是很喜欢。

闻人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他悄悄抬头,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柳萧的脸,只能勉强窥见他光洁的下巴,以及轻抿着的薄嘴唇。

他想告诉柳萧其实不用不好意思的,他一定很合适,但又觉得似乎有点太刻意了。

哦,要不然……

闻人潜想了想,直接送柳萧一个吧?

闻人潜这样想着,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闭上眼睛休息了。

*

那之后大概又过了两三天,终于到了小湘的养父母过来接她回家的日子。

一般而言,有孤儿院的孩子离开,柳萧是不会特意去送的,他不想把这次对他们来说注定要发生的离别弄得过于伤感,但这一次院长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柳萧,小湘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把上次那个大哥哥也一起带来,”院长顿了顿,“她是指闻人先生吗?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之前她被绑架那一次,闻人潜救了她,”柳萧顿了顿,“我们会一起过去的。”

柳萧做了这样的承诺,于是小湘离开的当天,他提前带着闻人潜去了孤儿院。

孤儿院的院子里停着一辆挺大的车,柳萧对车不太懂,但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车应该还挺贵,八成是小湘的养父母开来的。

一楼没有看见养父母的影子,关志文正带着小湘和她的朋友们告别,柳萧进门的时候,这场短暂的告别已经进入了尾声。

“啊,柳哥,”关志文回过头来,“院长和小湘的父母正在楼上办最后的交接手续。”

柳萧“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关志文落在了小湘身上。

她穿了一身新衣服,应该是她的养父母给她买的,衣衫整洁而舒适,脑后扎着一个整齐的小辫子。

“柳哥,”小湘唤了一声,“谢谢你过来。”

“怎么哭丧着脸?”柳萧拍了拍小湘的脑袋,“今天应该高兴一些才对。”

小湘抿了抿唇,小声说:“可我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如果有缘分的话,之后说不定还会在什么地方碰见。”关志文安慰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于是进屋去把小湘的行李拿了出来。

孩子的东西很少,小小一个背包就能装下,从楼上下来的夫妇面容慈祥,养父上前接过关志文手里的包,对他道了声谢。

“已经道完别了吗?”养母蹲下身,笑着问小湘。

小湘嘴唇微抿,轻轻拉了拉柳萧的衣摆,似乎想问什么,但是碍于养父母在场,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我走了,”她看上去有些失望,“再见柳哥,再见志文哥。”

她抬头看见院长从二楼走下来,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想给她一个拥抱。

在那之前,院长就已经蹲下身,将孩子拥入怀中。

“去吧,”院长喃喃,“不用留恋这里,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只是你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小湘搂紧了院长的脖颈,强忍住没有让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吗?在这里的所有记忆真的微不足道吗?

小湘觉得不是的,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爱的地方,也是这里的人教会了她怎样去爱,小湘想自己忘不掉。

当着养父母的面,院长没有把这个拥抱持续太久,随即她便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她的养母,与二人分别握了握手:“几位慢走。”

见小湘没有别的话要和其他人说了,她的养父母便带着她走出门外,爬上了那辆在来之前特意清洗过的车。

关志文笑着和小湘挥手道别,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他回过头去,发现小睿躲在角落向外面探头探脑的,就是不过去。

“怎么了?”关志文走过去问他,“不和她说声再见吗?”

“不了,”小睿摇了摇头,“她应该不太想看见我。”

欺负人是不对的,小睿现在也知道了,但他给小湘带来的伤害不会因此就消失,这是院长告诉他的。

关志文一时无话,也没有再劝,陪在他身边目送小湘离去。

小湘被抱上后座,养母给她系好安全带,确认了松紧刚刚好之后,才坐到了副驾驶座。

女孩趴在窗口往外望,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但当轿车缓缓驶出孤儿院,她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见。

在她即将失望地收回目光的时候,眼底突然闪过了一些什么,小湘愣了愣,抬眸望向孤儿院的房顶。

一个人影立在那里,安静地目送轿车驶向道路的另一边。

小湘愣了一下,立刻抬起手挥了挥,这样远的距离,那人居然也看见了,同样挥了挥手作为对她的回应。

“从今天开始你就有新名字了,你跟妈妈姓颜,叫颜湘好不好?小湘第一天回家,我们总得出去好好吃一顿。哦,过两天就是除夕了,我们得给你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嗯?小湘?怎么哭了?”喋喋不休的养母愣了一下,“舍不得他们吗,我们再回去和他们玩一会儿好不好?快快,掉头!”

养母手忙脚乱地指挥丈夫把车开回去,男人好脾气地应下,却听小湘吸了吸鼻子:“不用了,我没事。我们直接走吧……妈妈。”

女人愣了一下,激动地推了丈夫一把:“哎,你听她叫我妈妈了,我之前听说带回家的孩子得过一段时间才会习惯呢。”

“以后叫妈妈的时候还多着呢,这么大惊小怪的。”丈夫笑着奚落她。

“你懂什么,真是不该跟你好好说话。”

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载着女孩和她的未来一起驶向远方。

柳萧站在院子里,院长和关志文已经进去了,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忙。

他抬眸注视着闻人潜,男鬼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同样垂眸望向他,赤红的眼睛在一瞬间被额发遮挡住,削弱了些他身上的森冷。

闻人潜对柳萧笑了一下,接着从屋顶飘了下来。

柳萧知道他刚才没有下来和小湘道别是担心被她的养父母察觉不对,他摸了摸闻人潜的脑袋,问他:“和他们去说一声?”

闻人潜点头,一人一鬼便进了屋。

从孤儿院出来之后,柳萧看了一眼手机,告诉闻人潜:“我要去寄一个快递。”

“快递?”闻人潜趴在柳萧肩头看了一眼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通往快递站的路线。

“是给师姐寄新年礼物去吗?”闻人潜问。

见柳萧颌首,闻人潜想了想,说:“那你去吧,我也要去买一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柳哥:?不用我陪着?不和我一起?

好神奇,这两天收藏不知道为什么涨好快!感觉完结之前可以到两千收了,嘿嘿~

第157章 笨蛋 那我会在这里等着笨蛋的。……

柳萧挑了挑眉, 倒是有些惊讶了:“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闻人潜摇了摇头, “结束之后我就回家。”

这倒是闻人潜第一次没有跟着柳萧办事,也没有让他陪着一起,柳萧有些不适应,但闻人潜既然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柳萧当然也不会拦着。

“找得到路吗?”他问。

“我能找到,”闻人潜翻出手机,“我会看地图……”

“是吗, ”柳萧摸了摸他的脸, “那注意安全, 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闻人潜蹭了蹭他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和闻人潜分开之后,柳萧乘地铁到了快递站,他先把给申从云的新年礼物寄了出去, 接着又掏出另一份仔细包好的手掌大小的包裹, 告诉快递员:“修士特寄。”

那快递员看了一眼柳萧的寄件地址, 明晃晃写着栖星宫三个大字。

嗯?栖星宫?

一般人都知道栖星宫里住着的是谁, 快递员揉了揉眼睛, 又狐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修士, 这人看上去衣着相当朴素,不像是和栖星宫有关联的样子。

等等,难不成是……恐怖袭击?

“真的是栖星宫?没填错吧?”那快递员向柳萧确认, 一手悄悄探到了桌下。

柳萧一眼看到他的小动作,他叹了口气,只好解释:“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工作。”

“哦,是吗?”快递员看上去还是有些怀疑, 但没人规定在明终的修士不能有一个在羽月栖星宫工作的朋友,还是帮柳萧寄了出去,心里还有些遗憾。

寄完快递,柳萧又看了一眼消息,闻人潜没有发什么东西过来,柳萧有些不放心,发消息过去问他:怎么样了?

闻人潜像平常一样秒回了:还要一会儿,你到家了吗?

——还没,准备回去了。

柳萧说完这句话,又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要不要我过来找你?

这男鬼傻乎乎的,要是一只鬼在外面被人骗了该怎么办?

这次闻人潜回复的时间长了一点,柳萧正担心着,手机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闻人潜打来的。

柳萧抬手接通,就听见闻人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柳萧,你在担心我吗?”

那边吵吵闹闹的,似乎是什么市场,柳萧总觉得闻人潜的这句话里带着些调侃,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否认:“是啊,我有点担心你。”

这次闻人潜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在给师姐挑礼物,不过这里是明终,我要自己买东西不大方便。”

“那要我过来吗?”柳萧问,听见闻人潜问这句话,他不知怎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那你过来吧,”闻人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把地址发给你。”

手机顶端跳出了一条消息,柳萧刚点开看了一眼,就听见闻人潜说:“柳萧,你是笨蛋啊。”

柳萧沉默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法否认。

“你说是就是吧。”柳萧叹了口气。

闻人潜又笑了一声:“那我会在这里等着笨蛋的。”

“知道了。”柳萧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闻人潜说笨蛋的一天。

但转念一想,闻人潜毕竟也一个人在明终生活了那么久,连让柳萧复活的材料都一点一点收集来了,要是真要买东西,肯定也有自己的手段,柳萧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算了,笨蛋就笨蛋吧。柳萧想。

反正闻人潜都让他过去了,柳萧总得去看看才成。

柳萧这样想着,坐上了到闻人潜那边去的车。

*

自那天之后,房忆安又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天,尚语堂安在她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始终没有消失,房忆安平时不敢在屋里做太多事,只好尽量找机会出去走走。

房忆安想问问祁响对这件事的看法,他又打算怎么做,然而这些日子里她基本上没见着祁响的人,也不知是太忙还是有意要回避她,但若真的要和祁响谈一谈,房忆安又有些犹豫。

毕竟这里是在南斗阁,她不知道她和祁响的行动会不会被哪个人或者东西听进去,再传到尚语堂和房弘光的耳朵里。

她就这样过了几天,这天晚上,房忆安同往常一样看剧到了三更半夜,虽说她自己大概也记不得这两天看的剧情里都说了些什么,看剧对她来说起到一个创造发呆时机的作用。

在屋里坐久了也觉得闷,房忆安把平板合上,伸了个懒腰,打算出去走走,想到这屋子里有个摄像头在盯着她,房忆安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夜里的南斗阁人也不少,大多数弟子用不着睡觉,路上时常能看见忙里忙外的人,要么就是在修炼,倒也没有比白天冷清多少,只是对于人类来说,夜间的可视度毕竟是下降了些,散步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房忆安挑了一条晚上没什么人会走的小路,打算散一会儿步就回去。

之前虽说下定了决心要做点什么,但这两天想了想,她似乎又没什么可做的,她是个金丹期,虽然修为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是天之骄子了,但她要面对的可不是同龄人。

虽说现在房弘光已经开始从事文职工作了,但要是没一点实力,也是不可能稳坐南斗阁掌门之位的,房忆安听说房弘光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闻名修真界的大剑修,尚语堂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要是门派里出了什么冲突邪祟,有时候也会出面亲自镇压的,要是被他们逮住,这两人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就能把房忆安轻轻松松给碾死。

要不然,找救兵去?和柳萧他们谈谈,问问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只是现在时间太敏感,要是贸然去找柳萧,怕是只会引得他们怀疑。

那要不去找找别人呢?

房忆安叹了口气,但这修真界又哪里有人和柳萧一样刚,直接和修士管理局的局长还有南斗阁的掌门宣战了呢?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真难啊。房忆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都要憋出精神病来了。

她正苦恼着,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什么动静,房忆安散步的这条小路不远处就是一片山崖,房忆安隐约记得山下的那条路似乎通往南斗阁的库房,虽然她没怎么去过。

这大晚上的在搬什么东西呢?

房忆安有些好奇,寻思悄悄过去看一眼也碍不了什么事,便拐了个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

山脚下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缓缓移动着,看形状似乎是一辆小卡车,只是速度极其迟缓,远远看去,似乎还有个人在车后面拼命推着,看着像是车子抛锚了。

房忆安在上面观察了一会儿,这山路挺陡,推车的弟子却只有一人,修为看上去不高,而这抛锚的车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让她有些担心这车会不会直接从山上滑下去,把那倒霉的弟子给压死了。

房忆安想了想,还是没能坐得住,顺着山坡滑了下去,大步走上前去问那个弟子:“你的车抛锚了,要不要帮忙?”

那人看了房忆安一眼,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房忆安便到车后面帮他推车,车上搬运的货物用绳子绑着,看着方方正正的,挺长一条,房忆安莫名觉得这形状有些熟悉。

想了半天,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的样子……似乎有点像棺材,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大晚上的没人看见,居然连布也没盖上一块。

门派里这两天死了什么人吗?

但房忆安记得死去的门派弟子的尸身都会被妥善安排好,最后送去参加葬礼,像这么随随便便地用一辆卡车来推着,倒是有些少见了。

那这到底是……

嗯?等等。

房忆安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听见尚语堂的电话时,他好像说过,对面似乎正在安置闻人潜的肉身。

难不成这个是……

房忆安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正闷头推车的弟子,觉得这人大概也只是个奉命办事的,或许不会知道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问他:“哎,这位师兄,这车上装着的是什么要紧东西吗?大晚上的从库房里运出来。”

那人沉默片刻,只是摇头:“我也不清楚。”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也不知是感冒了还是天生就这样。

他像个哑巴似的,房忆安也没好意思继续问,只能跟在他身后默默推车。

没过多久,房忆安估摸着这条路大约快走到头了,那人把车推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对房忆安道:“我去给掌事打个电话。”

房忆安“哦”了一声,目送他的身影拐进了一旁的转角。

他打电话去了,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吧。

房忆安心里琢磨着,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卡车上装的那东西上。

这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是具棺材,那弟子现在走了,悄悄看一眼应该也没什么吧?

房忆安的心跳得很快,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推车的弟子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之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车。

用来固定棺材的绳子轻轻一解就开了,房忆安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了棺材板。

“偷看人家的棺材可不是南斗阁的弟子该有的作风啊,忆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房忆安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尚语堂站在她身后,身上穿的那套衣服赫然与方才推车的弟子一模一样。

“哐啷”一声响,房忆安的手没扶稳,棺材板滑落到了一边,她下意识回头看去,棺材之中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房忆安:ber,你大晚上的不休息,搁这蹲我呢?

第158章 轮到你了 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困在蚕蛹里……

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慌突然占据了房忆安的身体, 她僵硬地回头望向尚语堂,只觉得喉咙都不是自己的了:“大, 大师哥……”

“大晚上的,还是别在外面乱跑来得好,”尚语堂摇了摇头,对车上的房忆安伸出手去,“来吧,跟师哥走,我们一起去见见师父。”

房忆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了下来, 又是怎么跟着尚语堂来到房弘光的洞府之中的, 她只觉手脚冰凉, 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尚语堂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里。

他们一直在怀疑她,或许从房忆安离开房间的时候,尚语堂就已经掌握了她的行踪,只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甚至最开始房间里的摄像头都是故意让她发觉的。

他们要做什么?房忆安浑浑噩噩地想。

警告她, 还是杀了她?

不知怎的, 房忆安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父亲会对她痛下杀手, 她不觉得恐惧, 翻涌在她心里的却是愤怒更多些。

她跟着尚语堂走进父亲的洞府, 平静地望向窗边的男人,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唤他爸爸,这个词在她心里有与妈妈同等的分量, 房忆安觉得他不配。

“忆安,”房弘光对她笑了笑,像往常那样让出位置,让房忆安坐了, “休息一会儿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房忆安硬邦邦地回答,“直接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房弘光顿了顿,突然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把爸爸和师哥当成仇人了?是柳萧和你说了什么?不管怎么样,挑拨父女间的感情不是件多光彩的事情啊。”

“不是,”房忆安皱了皱眉,她不喜欢房弘光这样说自己的朋友,“是我自己听见的。”

“是吗?”房弘光不紧不慢的问她,“那你听见了什么?”

他的模样像是并不在意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也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他的态度让房忆安有些绝望。

这是她的父亲。她想。

那个在她眼中曾经正直犹如一轮太阳的父亲,他烂掉了。或许他从没好过,只是房忆安没有发现。

“为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就算房弘光有通天之能,他也不可能立刻反应过来房忆安究竟在说什么,他顿了顿,以父亲的态度笑问:“你是指哪一件?”

哪一件?因为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了吗?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是丧尽天良,可他为什么还要做?

“每一件,”房忆安几乎是在低吼,“你做的每一件事情,为什么要在我的手机上装那种东西?为什么和鬼修合作破坏大比?松平的事情你又为什么骗我?”

还有最重要的事,为什么要隐瞒鹿妖灭族的真相,反倒让祁响去寻找他那一族遗失的至宝?若是真找到了,他又会对那个鹿妖族后人做什么?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样会牵连到祁响,所以房忆安只是用力咬着牙,死死地、不服输地瞪着房弘光。

房弘光顿了顿,却没有立刻回答。

“你想听我的解释吗?”他问。

房忆安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你从出生开始就与凡人共同生活在一起,你觉得他们怎么样?”房弘光柔声问她。

房忆安不知道房弘光为什么问这个,她皱了皱眉,还是努力回答:“他们很友善,至少大多数时候是这样。而且他们的科技很厉害。”

“是啊,科技,”房弘光叹了一声,“你出生在现代,没有经历过修士的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凡人称我们为仙人,他们没有强大的力量,寿命如同蝼蚁般短暂,他们向往如同神祇般无限的寿命,因而家财散尽,只为求仙缘一瞥。”

“那个时候我们是神,而他们是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忆安,我曾惊讶于如此短暂的寿命居然能创造出这样多的东西,他们没有修仙之人那样悠长的生命,于是把自己的毕生所求寄托给自己的子嗣。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困在蚕蛹里做梦,但确实有那么一些把梦变成了现实。

“他们创造武器,医药,交通,他们活得越来越久,野心也越来越大。他们试图证明凡人之力也能比肩神明,以前的我不相信,但现在我不得不信。或许有哪一天,修士的辉煌将彻底成为过去,被迫向凡人屈膝,他们把自己打造成了神明,而我们成为凡人。

“我是修士管理局的局长,忆安,我有义务为修真界谋划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是,”房忆安觉得嗓子有些堵,“为什么非要区分开神明与凡人呢?”

“人强大了,就会奢求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房弘光说,“修仙之路何其艰难,修士的陨落只是一瞬间的事。若让他们白白死去,未免太过可惜。当修士真正达到不死不灭的时候,凡人对我们的敬畏也会更多一些,我不过是迈出了第一步。”

他并没有回答房忆安的问题,她觉得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一套逻辑中,根本不愿反思。

“可这些为什么要拿那些人的命来换?”房忆安终于忍不住吼道,“无论你有多么远大而崇高的目的,这都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你甚至连让他们安息都不愿意!”

“修真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房弘光叹了口气,“你太心软了。”

“是吗?”房忆安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讥讽,“既然是弱肉强食,那修士被凡人比下去不也是一个道理?”

房弘光看上去不打算再与房忆安多解释,他望向一直静静站在房忆安身后的尚语堂,对他使了个眼色。

房忆安的呼吸有片刻凝滞。

来了吗?因为她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想要杀了她吗?

房弘光想必是察觉到了房忆安的视线的,他却转过身,负手回到了窗边。

“这些日子你就先在洞府里休息吧,”房弘光说,像是房忆安的崩溃与暴怒不过是小女孩的小打小闹,“我记得你不喜欢凑门派的热闹。”

尚语堂应了一声,像来时那样按住了房忆安的肩。

“走吧,忆安,”尚语堂说,“等一切都宣告结束,我们自然会放你出来。”

*

当祁响知道房忆安被软禁在了自己的洞府,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他是从一名负责扫地的弟子口中知道的,闻言祁响吃了一惊,问他:“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房师妹生病了,不让她外出,也不让人去探望她。”

这和软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不过是用了一个好听点的理由罢了。

祁响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之前房忆安去接他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又怎么会突然得了连门都出不了的病了?

祁响隐约觉得这大概是师父授意的了,难不成是那天回去之后房忆安又做了什么?

这弟子原本也不是很想掺和他们师门的事情,掌门、局长和局长的女儿闹了矛盾,又哪里是他们这些弟子能管的,不过是之前祁响帮过他,他过来捎个消息罢了:“祁师兄,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祁响顿了顿,对他道了一句谢。

祁响的心思有些乱,就算过了那么多天,他依然没有理清,他始终把房弘光当做父亲一样尊敬,在他眼里,房弘光是明灯,是真理,对于他的话,祁响只需要去相信,因为他坚信房弘光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

直到现在,祁响恍惚意识到,或许他一直都错了。

可他又要怎么去指责将他养育长大的师父的所作所为呢?他从七岁起便被房弘光养在身边,他练的剑,他的为人处事,全部都是房弘光和聂骨清教的,但他们唯独没有教过他,在面对这样一条岔路时应该怎么选。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突然想,师母知道这件事吗?

他突然很思念她,虽然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祁响也时常想到她,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强烈,祁响多希望她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告诉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做,可是聂骨清早已陨落,给他留下的遗物只是一块不会说话的护身玉牌。

“祁师兄,”一名弟子的声音唤回了祁响的思绪,“您有什么事吗?掌门说这些日子房师妹要在洞府里养病,其他人不得打扰。”

祁响停下脚步,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房忆安的洞府之前。

“抱歉,”祁响顿了顿,“我……”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房忆安从屋内走出来,看见祁响,惊喜地叫了一声:“师哥,你怎么来了?”

祁响抬眸望向房忆安,师父和师兄必然是不会折磨她的,只是这些天下来,师妹也不知是忧思过度还是怎么,面颊看着竟也消瘦了一些。

祁响有片刻沉默,他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但情感比理智让他更快开了口:“我是来探望她的。我已经和师父联系过,要是你不放心,再和他说一声就是。”

他并不擅长说谎,房忆安一眼看出祁响大概是自己过来的,但旁的人对祁响并不了解,一时也被他那副严肃的面孔唬住了,没有立刻回绝。

那弟子没有听过类似的消息,闻言也是将信将疑的,但祁响毕竟是房弘光的弟子,尚语堂的师弟,总不会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于是应道:“祁师兄说笑了,既然是局长的命令,那自然没有不放行的道理。”

他说着,为祁响让开了一条路,把他给放进去了。

第159章 背叛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背叛。……

房忆安紧张得不行, 直到把祁响拉进屋内,悬着的一口气才松开:“师哥, 你怎么来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你也会被关起来的!”

祁响没有回话,只是问她:“师父和师兄为什么要把你软禁起来?”

房忆安顿了顿,看上去有些尴尬:“也是怪我太蠢了,大师哥一设套我就往里跳。”

她把前因后果跟祁响简单说了,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祁响问她:“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房忆安愣了愣, “确实是有的, 但一直被关在这里, 我做什么打算也没用啊。”

房忆安察觉到祁响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她顿了顿,突然理解了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房忆安说。

祁响一愣, 他望进房里安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受过磨练与背叛的眼睛, 她或许没有任何想法, 只是愤怒, 但偏偏是这一腔孤勇, 就足以支撑她跨越一切湍流。

“你很勇敢。”祁响苦笑了一下,道。

房忆安不明白祁响是什么意思,只见祁响拉住她往后门走去, 这院子里设有禁制,房忆安茫然地看着祁响屈指打出一道灵力,直接把那禁制打出了一道口子来。

“师哥?”房忆安打了个激灵,“你这是……”

祁响没说话, 只是在房忆安肩头轻轻推了一下:“去吧,我会拖住他们。”

房忆安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她咬了咬牙,抓起自己的剑飞快往门派之外飞去。

守门的弟子们也察觉到了禁制被打破,当看见一道人影迅速消失在洞府上空的时候,他们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快追,快追!”一人回过神来,立刻喊道,“别让她离开南斗阁,这是掌门的命令!”

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急匆匆地追了上去,而还没等他们飞出洞府,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他们面前,赫然是刚刚进去的祁响。

事到如今,弟子们又哪里会不知道八成就是祁响把房忆安给送走的,见状不由得质问:“祁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斗阁的弟子有自由出入门派的权利,”祁响语气平静,“仅此而已。”

没人看见他眼底滑过的那一抹茫然与挣扎,弟子们心里想的只是尽快把房忆安带回来,一队牵制住祁响,另一队往另一条路绕开,试图避过祁响去抓住房忆安。

但祁响似乎是背后长了眼睛,没等他们悄悄溜走,灵剑便呼啸而至,打得他们退无可退。

尚语堂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场景,他眸光一沉,扬声道:“都住手!”

掌门的声音全南斗阁上下自然没有一个弟子不认得,尚语堂一发话,其他弟子就都停了手。

过了这么长时间,房忆安怕是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尚语堂叹了口气,道:“先去找人。”

弟子们应了下来,他们四散而去,原地只剩师兄弟两个。

祁响对于大师兄向来尊敬,他收回灵剑,垂下头去对尚语堂行了一礼:“大师兄。”

尚语堂沉着脸注视着他,似乎想说几句什么,半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你跟我去见师父。”

祁响本就是有这个打算的,闻言他也没有抗拒,低低应了一声。

“不必过去了。”

房弘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尚语堂立刻回身对房弘光行了一礼:“师父,您亲自来了?”

“来看看为什么我的徒弟和女儿会接连背叛我。”房弘光说,但他看上去却也不怎么生气,像是并不认为祁响放跑了一个房忆安会掀出什么风浪来。

三人在房忆安的院子里落地,房弘光在周围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但他一无所获,半晌他扭过头来,问祁响:“这边的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祁响抿着唇不回话,尚语堂瞥了他一眼,正欲催促,却见祁响垂下头去,竟是扑通跪了下来,让尚语堂下意识退了半步。

“弟子不孝,请师父责罚。”祁响哑声道。

房弘光只是垂眸看着祁响,并没有动怒。

“你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房弘光说,“大概是鹿妖灭族一事吧。也怪我,当初把找闭月灯的任务交给了你。”

祁响牙关紧咬,没有回话。

房弘光幽幽叹了口气,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屋,只是隔着虚掩的门窗注视着屋内的景象,而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祁响,他的双膝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肩头是在发抖的,也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忍受。

若是骨清知道了他的作为,约莫也会和他们一样反对的。房弘光心想。

要说起来,虽然祁响是房弘光的徒弟,但这孩子最开始也是为了聂骨清才收的。

祁响的灵根不适合炼器,当不了器修,聂骨清没法收他为徒,又觉得这孩子合眼缘,房弘光便把祁响收入了自己门下,平日里除了练剑,还是聂骨清教导更多一些,现在一看,居然也能从祁响身上看见几分妻子的影子。

不过,以她的性格,约莫是会直接和房弘光断交吧。

房弘光叹了口气,冷不丁问:“你怪我吗?”

祁响顿了顿,垂眸道:“弟子不敢。”

“忆安怪我了,”房弘光说,“她只字未提鹿妖灭族的事,想必也是为了保护你。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是你们的师父和父亲,又怎么会真的对你们做什么呢?”

祁响没有回话,就听房弘光继续道:“罢了,起来吧,过些日子和我们一起去石阳岛。”

这话不仅祁响没想到,尚语堂也没有料到,闻言他下意识出声:“师父!”

“怎么了?”房弘光微笑回望过去,“有什么不妥吗?”

尚语堂一噎,只好重新低下了头:“没有。那忆安那边……”

“忆安那边就随她去吧,”房弘光叹道,“她才几岁,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在外面没钱用了就会回来的。这些日子让人把屋子收拾着,免得她回来的时候屋子落了灰。”

尚语堂应了一声,目送房弘光离开了小院。

他回头,看见祁响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想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吗?”

祁响这才回过神,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望向尚语堂的目光有几分恍惚:“师兄……”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一声脆响,却是尚语堂给了他一记耳光,直接把祁响的脸打歪到了一边。

祁响没动,任由发丝从额角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

“你让师父失望了。”尚语堂冷声道。

祁响抿唇不语,他并不在乎尚语堂的那一个巴掌,甚至不在乎他现在直接拔剑原地杀了他,他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师兄,”祁响问,“你一直都知道吗?”

他这副样子让尚语堂就算再想打一巴掌也无从下手,他叹了口气,把手背到身后,转身背对着祁响:“我是师父的大弟子,你又当不了事,当年你二师姐在的时候还能和她商量着,现在师父有什么事,也只能和我说了。”

“是啊,”祁响颓丧地喃喃自语,“我当不了事。”

对于祁响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一是道义,二是师门,二者无论孰轻孰重,但现实强迫他在二者之间择其一,选了一个意味着彻底背弃另一个,无论选哪条路,都是背叛。

他太软弱,没法像房忆安和尚语堂那样果决地做出抉择,所以他选择逃,选择死,可师父留了他一条生路,这对祁响来说反而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用不着思考太多,”或许是觉得方才的斥责过于严厉,尚语堂的面色和缓了些,“听师父的话行动就是了。”

是吗,听师父的话就够了吗?

祁响陷入了茫然,尚语堂却没有闲工夫继续留在这里陪他胡闹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两天调整好状态,我们去石阳岛,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师父对你向来宠爱,若非你的个性不适合当掌门,师父怕是会把掌门之位也给你。别辜负他对你的期待。”

他转过身,脚步不停地走出了房忆安的洞府。

*

大年三十的下午,一人一鬼带着之前买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物去了孤儿院。

孤儿院到处都挂着灯笼,不少墙上贴着剪纸,看上去歪歪扭扭的,应该是孩子们自己剪的,大门口的地方挂了一副对联,笔迹遒劲有力,一看就出自院长之手。

“稚子……嗯?”闻人潜刚读了两个字,就发现下一个字迹上面有一个小手印,他愣了一下,发现这手印几乎遍布了一整条春联,只是颜色很浅,第一眼竟也没有发现。

“来了?”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一人一鬼抬头,就见院长从屋里出来,笑道,“孩子们说也想在春联上留下一点什么,我就让他们按了手印,你们要按吗?”

柳萧看了闻人潜一眼,见他有些想试的样子,于是道:“用什么按?”

“你们先进来,我给你们拿东西。”秦晓歌看见了柳萧手中提的大包小包,有些无奈,但她也料到了柳萧不会这么听话,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把东西放好,院长取了一只小碟子过来,里面盛着不知什么墨水,颜色偏黑,院长用一只小刷子在闻人潜手掌上涂满了墨水,笑道:“可以去按了。小萧要不要?”

柳萧本来想说不必了,但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就变了个样子:“我也按一个吧。”

第160章 要和你一起 怎么连按个手印都要排在一……

柳萧带着自己的黑手掌出去的时候, 闻人潜正站在对联面前苦恼。

“想不好要印在哪里?”柳萧问他。

闻人潜点头:“这张对联已经印得差不多了……”

柳萧抬头看了一眼,知道闻人潜大概是不想把孩子们的手印盖住。

“这里怎么样?”柳萧指了指最高的那块地方, 那手印大概是在对联贴上去之后才按的,所以比较高的位置相对空荡,刚好可以容下一只手掌。

闻人潜却摇了摇头:“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怎么连按个手印都要排在一起。

柳萧无奈,但这对联上确实也没有多少地方能给他们按手印了,柳萧沉吟片刻道:“按在一起吧,你一半我一半。”

说着他伸出手在那块空的位置上轻按了一下, 他把手掌斜了过来, 因此对联上只留下了他的半个掌印。

闻人潜眼睛亮了一下, 他喜欢这样。

他飘上去仔细地打量了那个未干的掌印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两个半截掌印要以这种方式严密地贴合在一起是不那么容易的,但这对联墨迹未干,两边的墨水渐渐渗透在了一起, 竟也是慢慢形成了一整只手掌的形状。

闻人潜在边上看了半天, 又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这才满意。

柳萧站在一边等他拍完, 问他:“院长应该开始做饭了, 我们进去看看?”

闻人潜默默收起手机, 低低应了一声。

“没事的,”柳萧拉起他的手,“如果你觉得不适应, 我们坐一会儿就出来。”

闻人潜能和其他人相处得好那自然是好事,但要是他觉得不自在,柳萧也不想逼迫他,无论如何, 还是闻人潜的感受最要紧。

年夜饭照例是院长自己下厨的,雇工们帮忙弄了一些菜就回去了,留下院长和关志文二人在厨房忙前忙后。

孩子们年纪小,但胃口挺大,照例是要做满满一大桌菜的,一人一鬼刚进屋就看见他们在那儿忙前忙后,柳萧开口道:“我们来帮忙吧。”

“那小萧,你去把菜切了,闻人先生……”院长顿了顿,悄悄问走上前来的柳萧,“他会做菜吗?”

柳萧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太会。”

闻人潜虽然有时候做的是好吃的,但发挥不太稳定,柳萧能接受不意味着孩子们就能接受,这毕竟是大年三十,其中有一些孩子是近一个月才来的,给他们留下阴影就不好了。

院长点头:“那你俩一起切菜吧。”

于是两人被发配到角落里切菜去了,闻人潜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柳萧道:“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做饭。”

“开始得比较早,应该来得及,”柳萧面不改色地回答,“孩子们吃惯了院长他们做的菜,怕是不习惯。”

“那也是,”闻人潜点了点头,“凡人的小孩很脆弱。”

“是的。”柳萧也点头,味蕾和肠胃都很脆弱。

一人一鬼就这样默默在角落里切完了菜,把食材都处理完之后,院长就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一个关志文在里面帮忙。

把柳萧赶出来倒也不是因为他做的饭不能吃,而是实在是太清汤寡水了,之前他有一次回来的时候,把自己最常做的一道菜做给院长和关志文尝了尝,院长吃完之后陷入了沉默,看柳萧的目光带了几分心疼。

而关志文默默评价:“生存料理。”

柳萧会做的菜式非常普通,简单来说就是活着就好,大年三十晚上当然不可能做生存料理让孩子们吃,一人一鬼也只能遗憾退场。

“要去看看孩子们吗?”柳萧问闻人潜。

虽然柳萧确实很想将闻人潜介绍给其他人,但那之中的大部分孩子毕竟之后是会有一个新的家的,闻人潜身份特殊,要是之后传出去孤儿院里有一只鬼什么的,也很难办。

“那我在外面等你。”闻人潜说。

孩子们正在玩玩具,柳萧在门外看了一眼,门边的孩子一眼看到了他:“柳哥,你来了!”

孩子们围上前来,虽然柳萧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但以前的孩子都认识他,那几个新来的也在其他孩子口中得知,除了关志文之外,这里还有一个厉害的大哥哥,只是不常回来。

现在柳萧一露面,孩子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围拢过来,不过几秒钟功夫,柳萧就被激动的孩子们包围了。

柳萧对付这些孩子们早就已经得心应手,他把带来的那一大袋东西拿过来,把零食分发给每一个孩子,还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个小红包。

孩子们拿到零食和糖果都是高高兴兴的,但当柳萧把红包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有些犹豫:“院长说柳哥在外面赚钱很辛苦,不能要你的红包的。”

这倒确实是院长会说出来的话,孩子们对院长的话都是很听的,强行让他们收下只怕会吓着他们。

只是这红包都包出去了,柳萧想了想:“那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我在孤儿院里藏一些小玩具,要是找到了,就可以拿着玩具过来问我领一个红包当做奖励,但是每一个人只能领一次。”

他这方法比单纯给红包有趣多了,奖励比起单纯的红包听上去也更能让人接受,孩子们个个眼睛发亮地应了下来。

“那我现在去藏玩具,十分钟之后你们再去找。”柳萧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闻人潜在屋外听了全程,见柳萧出来,他从他手中的袋子里取了几个玩具藏进角落,一边道:“你还真会哄小孩子。”

柳萧只当他是在夸赞,欣然接受:“不只会哄小孩。”

闻人潜藏玩具的手一抖,假装没有听见,嘴角却不由得翘了起来。

一人一鬼正准备上楼看看,忽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个小豆丁偷偷摸摸跟了上来,柳萧回过头去,正好看见小睿的一只脚刚刚踏上楼梯。

“你怎么跟来了?”柳萧问他,“回去。”

被抓了个正着,小睿却也不觉得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我不要压岁钱,我来帮你们的忙。”

柳萧总不好对着孩子说不需要你帮忙这种话,他沉吟片刻,还是道:“不能把藏玩具的地方告诉其他人。”

“当然不会啦,你当我是傻子吗?”小睿瞥了柳萧一眼,跳起来从袋子里翻了一个玩具,手脚麻利地藏在了楼梯的角落。

小睿知道闻人潜的存在,他也没藏,小睿跟屁虫似的走在他们身后,闻人潜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带着几个玩具到屋外藏去了。

小睿目送他远去,冷不丁问柳萧:“柳哥,你能教我修仙吗?”

这孩子还没放弃呢?

柳萧的回答依然和上次一样:“院长同意了吗?”

“她上次带我去测了灵根,”小睿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院长说我是土木双灵根,天赋还不错。”

他的语气带着些炫耀的意味,见柳萧没夸他,小睿继续问:“你们是什么灵根?”

“和你差不多,”柳萧没有打击他,“院长说你可以修仙?”

“她教了我一点运用灵气的办法,但是好难,我不太懂,”小睿说着,却也没显得丧气,“你能教教我吗?”

似乎是担心柳萧不教他,小睿连忙说:“我会给你报酬的。”

“报酬?”柳萧觉得挺有意思,“你要给我什么报酬?”

“爸爸妈妈留了一点钱给我,虽然现在不在我手上,但我之后可以给你。”

“想得倒挺好,”柳萧意味不明道,“爸妈留给你的钱别乱花。”

“这怎么能叫乱花呢,我买你教我修仙,是正当的花费。”

“是是是,正当花费,”柳萧把最后一个玩具藏进储物间里,“既然院长同意了,你想学的话我就教你。不过得过一段时间。”

“过一段时间?”小睿以为柳萧在找借口,“这段时间不是寒假吗?”

“你要找别人教你东西,首先得记住要尊重别人的时间,”柳萧语气平静,他走下楼去,偶尔微微回头留意一下身后跟着的孩子有没有摔倒,“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空。”

小睿“哦”了一声,问柳萧:“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也不知道,”柳萧说,“得等过年之后了。”

毕竟柳萧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小睿当然不知道柳萧有什么事,他只是很高兴柳萧终于同意了教自己修仙,只觉得全世界都明亮起来,下楼的脚步都一颠一颠的。

在回到大厅里之前,柳萧把他叫住了:“等等。”

小睿警惕地回头看着柳萧,以为他要改变主意:“你已经答应我了,大人说话不能反悔的。”

柳萧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交给了小睿:“拿着吧,就当是你帮我们藏东西的报酬。”

小睿愣了一下:“我说过我不要报酬的。”

“你说了不算数,”柳萧径自走入屋内,“发钱的人说的才算。”

不多时闻人潜也从外面飘了进来,告诉柳萧:“都已经藏好了。”

“辛苦了,”柳萧道,而后对小睿说,“让他们去找吧。”

小睿“哦”了一声,拿着红包颠颠地跑了进去。

“刚刚你们说了什么?”闻人潜凑过来,把下巴搁在柳萧肩头,问他。

“他让我教他修仙,”柳萧给闻人潜塞了一颗糖,又摸了摸他的发顶,“院长带他去测了灵根,说是土木双灵根,入门应该不是问题。既然他愿意学,教一教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