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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阴风从洞穴之中吹过,鬼魂的嚎哭与尖啸令人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鬼修都意识到, 霓旌真的回来了。

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他曾带给他们的无边恐惧, 以及这些年来辗转反侧、反复想象霓旌的死相都没法咽下的屈辱。

“该死啊啊啊!”没皮鬼尖啸一声便冲了上去。

柳萧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那些原本受尚语堂驱使的鬼从他们控制的肉身之中爬出, 与此同时, 无数厉鬼从周身的黑暗之中现身, 漆黑黏腻的鬼手覆住了没皮鬼的四肢,堵住了他的所有挣扎,将他拖进了无人能听到其呼喊的深渊之中。

“还打吗?”柳萧问剩下的鬼修。

没鬼说话, 柳萧于是默认这是他们愿意停战的表示,他回过头去望向不远处的尚语堂,他没有去动身后的法器,此时此刻, 就算不毁掉这法器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彼时的尚语堂已经和申从云拉开了距离,他惊疑不定地望着柳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还没有赢。尚语堂想。

他还没有赢过一次。没什么好担心的,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多了一缕魂魄而已,又能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感觉却告诉他,柳萧的修为已经比原先精进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是突破的征兆被他人为压制住了,尚语堂知道他是不想让房弘光发现。

是啊,师父。

尚语堂一只手缓缓摸进腰间的衣袋,如果是师父,一定可以随随便便压制住这些人,就算魔尊霓旌再怎么恐怖,他也终究是房弘光的后辈,只要房弘光出手,必然会把他们杀了,片甲不留。

然而在接触到手中通讯器的上一秒,尚语堂又缩回了手。

他不是师弟,若是房弘光接了他的消息来到这里,发现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又会怎么想?他把这里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给尚语堂,就是信任他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这是给他的一个机会。

尚语堂今天就算是侥幸活了下来,也永远无法得到房弘光的信任,他不会再认可他,甚至会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他,尚语堂宁可死都不愿意这样。

他没有动,柳萧静候片刻,缓缓吐出一句:“尚掌门,师妹双影受你照顾了。”

尚语堂没说话,一声不吭地迎了上去。

申从云摸到了闻人潜身边,她稍微受了些伤,虽然她和尚语堂的修为相差不大,但毕竟也是这么多年没有握剑了,但状态还算不错。

“师姐……”闻人潜看见了被申从云握在手中的剑,眉眼流露出一抹笑意,“你用剑了。”

申从云拍了拍他的脑袋,问他:“你的肉身呢,找到了吗?”

此话一出,闻人潜的面色却变得有些不大好看。

“不见了,”他低声道,“我的肉身感觉不到了。”

“感觉不到了是怎么回事?”申从云一惊,连忙追问。

闻人潜摇了摇头:“从那个法器升起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到我的肉身了……”

闻人潜有些沮丧,申从云也觉得纳闷,好端端的肉身,怎么这法器一出现就没了呢?难不成是尚语堂意识到了不妙,让人把这肉身给搬走了?毕竟现在尚语堂师徒手里最让柳萧牵挂的也只有闻人潜的肉身了。

“二位是要找什么?”祁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姐弟两个回过头去,看见祁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刚才被尚语堂伤得其实不轻,但修士的恢复能力很强,他不过休息了片刻,就再次投入了战斗,现在看着状况倒也还行。

申从云屈指打出一道灵力帮祁响疗伤,一边道:“阿潜的肉身不见了,大概是又被你师兄藏起来了。”

“不见了?”祁响皱了皱眉,“我们到处找找吧。”

“在那之前……”申从云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祁响身后,“我们大概还得先对付这些尸体。”

他们回过头去,却见那些原本已经倒下的尸体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缓缓向他们走来。

不用想就知道这八成又是尚语堂的手笔,这些尸体大概都是那些棺材里的蛊虫操纵的。

“也是体会了一把打丧尸是什么感觉了。”申从云半开玩笑道。

“什么是丧尸?”闻人潜没听过这个名词。

“就是那些电影里演的,世界末日的时候人死之后变成的东西,精神死了,但□□依然会动,还会跑来跑去地吃人,”申从云解释,“要是世界末日来了,修士最好注意着点,要是变成了丧尸,普通人可招架不住。”

她开了一个玩笑,但闻人潜显然没懂,他思考了半天,又一边打一边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这些尸体,问她:“世界末日就是有人把蛊虫放到人类的尸体里面,让他们吃人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响不经常看电影,他也搞不懂,只是道:“做这种事情是违反法律的。”

申从云有种自己出色的笑话无人在意的无力感,好吧,或许并不那么出色,但是总该有人吐槽一句吧?现实却是,她的笑话这一人一鬼没一个听得懂的。

“你们……唉,算了。”申从云摇了摇头。

闻人潜有些茫然,他看出申从云有些失望,但不知道她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他扭头看了一眼祁响,后者报以同样茫然的目光。

另一边,柳萧和尚语堂的对峙还在继续。

分明距离方才只过了几分钟,尚语堂却清楚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力量的变化。

尚语堂依然记得自己初见柳萧的时候,那个年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修士面容冷淡,只是简单地对他拱手示意,完全没有自己面对的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之主的大弟子的惊慌或是焦虑。

很快,尚语堂意识到他确实有这个资格,他拿起剑,就像那双手生来就是为了斩断一切。

尚语堂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悲哀的是这种感觉在之前与柳萧的对战之中他也曾体会过。

这样不行,尚语堂想。

至少在彻底失败之前……

护体的结界被对方硬生生震开一道口来,尚语堂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洞穴中央的那座法器上。

柳萧察觉到尚语堂的步调有些乱了,而他的灵力渐渐聚集到了一处,似乎在酝酿些什么。

柳萧觉得奇怪,并没有掉以轻心,很快他意识到,尚语堂似乎正试图把他往某个方向引过去,就在那边,闻人潜几人正在对付那些由蛊虫操控着的尸体。

大约也忌惮尸体损坏,他们下手并未太重,只是尽量将那些尸体里的蛊虫打出来,但蛊虫无休无止,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又想对闻人潜他们下手吗?但闻人潜可不是任人摆布的肉身,尚语堂就算过去也讨不了好,反而会落得一个被众人围攻的局面,这是为什么?

突然,尚语堂从身后一探,便有一件法器出现在他手中,柳萧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就见尚语堂手腕一甩,竟是直接将那法器向闻人潜他们所在的位置抛了过去。

柳萧一惊,一时也顾不得尚语堂,追着那法器飞驰而去。

那边的二人一鬼正在研究把蛊虫彻底从那些人的尸体中驱逐出来的办法,闻人潜率先察觉到了向他们袭来的法器以及随即飞驰而来的柳萧,他立刻将正在调药的申从云护在身后,用鬼气在他们周身建起了一道结界。

而柳萧终于赶上了那法器的速度,他看清了尚语堂抛出的那类法器是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他只来得及冲上去加固了那个结界,便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法器突然爆裂开来,喷涌而出的灵力顿时震塌了一方山体。

柳萧一把将闻人潜按进怀里死死护住他,鬼巢的碎片将几人彻底淹没,半晌,周遭的震动才平息下来,柳萧睁开双眼,用灵力将盖在他们头顶的碎片尽数震开。

“没事吧?”他问怀里的闻人潜。

闻人潜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摇头道:“没事。”

柳萧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望向其余二人,在得到相同的回答之后,柳萧终于抬眸望向不知何时来到那座正在源源不断产生鬼气的法器前的尚语堂。

“师兄……”祁响不知意识到什么,唤了一句。

尚语堂没有理会他,他目光沉沉地瞪视着柳萧,眼中满是恨意。

下一秒,只见尚语堂猛地拔出了剑,一剑刺入身前的法器之中。

那道法器已经兢兢业业地运作了数百年了,大概也没有料到自己的职业生涯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彻底结束,法器倏然亮起,外泄的灵力吹得尚语堂衣角纷飞,尖锐的鬼气把他的脸划得满是血痕,尚语堂动也没有动一下。

就算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其余人也能感觉到法器被破坏外泄而出的灵力与鬼气究竟有多强的杀伤力,他们一时无法上前,只得在原地运行各自的法力护体——

作者有话说:法器:谁为我发声?

第177章 师母 这是他自己选的,这后果也应当由……

待灵力的释放终于结束, 法器边的尚语堂早已成了一个血人,祁响一惊, 正打算上前看看尚语堂的状况,就被申从云按住了肩头。

“你等等,”申从云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师兄不太对。”

柳萧意识到什么,飞身来到洞穴的边缘,却发现这块区域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结界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无论动用何种方式都无法打开。

柳萧回头望向尚语堂, 不出所料地看见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报复意味的笑。

与此同时,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众人举目四顾,只见数道裂缝以尚语堂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须臾间, 蛛网般的裂缝便遍布了整个洞穴, 原本尚能自行修复的鬼巢四壁此时此刻却被那些裂缝撕扯成了无数片, 大块大块的山石从头顶坠落, 像是要带着这座鬼巢中的所有生灵一起堕入无边末日。

如果只是普通的落石, 对修士自然造不成什么大的影响, 支撑一个结界挨挨就过去了,但这偏偏是鬼巢,就算已经四分五裂, 但残余的鬼气这样雨点般落下来,依然足以打破他们撑起的结界,就算□□再强悍,也顶不住这一整座山。

“这厮是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啊, ”申从云面露惊诧,“他图什么?”

他们试图破坏那个结界,然而这结界似乎是尚语堂用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拼命铸就而成,就算他们四个合力攻击,那结界愣是纹丝不动。

而这结界套了两层,将尚语堂和其他人完全隔开,他们没法冲进去阻止尚语堂,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洞穴一点点坍塌。

“师兄!”祁响忍不住喊道,“停手吧,为何求死?”

他们相隔太远,尚语堂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听见了没有理会,祁响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闻人潜看上去却不怎么慌张,因为柳萧也是。

他凑过去轻轻攥住了柳萧的衣角,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尚语堂身后的某处,但尚语堂毫无觉察。

尚语堂已经重伤,方才法器被毁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早已令尚语堂几乎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两手拄着剑勉强站立,两眼死死盯住柳萧的方向,警惕这个人又耍什么诡计破坏他的计划。

祁响问他为何求死,而尚语堂在来之前确实没有想过死,他全心全意地认为今天是令他一雪前耻的好机会,而他在此之前做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今天。

仔细想来,他在房弘光心中的地位逐渐降低,似乎就是从那次宗门大比尚语堂败给了柳萧开始的,他想要重新得到师父的信任,成为他心中那个无可替代的大弟子,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尚语堂突然觉得有点累了,他认为房弘光永远是对的,但如果他是对的,那他对祁响的态度又算什么?他放过他,原谅他,信任他,这些都是对的吗?

尚语堂觉得房弘光错了,但师父又怎么会错呢?

尚语堂不明白,就像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已经拼命将所有事情做得完美,把师父交给他的门派打理得井井有条,忠心耿耿地完成师父交给他的所有任务,但在师父心里的地位却依然比不上祁响。

罢了,只要今天他能为师父除掉柳萧,无论用什么方式,师父一定会赞赏他,他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只能这么认为。

有什么东西从身后向他走过来了,尚语堂只以为是那些还在蛊虫的控制下四处游荡的尸体,他没有在意,直到一把利刃穿透了他的身体。

尚语堂还未来得及反应,他茫然地低下头,看见有一柄剑从他胸口穿过。

他看不出那是谁的武器,但这一下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尚语堂的身形晃了晃,终于倒了下去。

他支撑起那道结界想必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那之后不过几秒钟,周遭阻拦众人的结界便逐渐消散。

“那是什么人?”申从云纳闷地看着那个偷袭了尚语堂的人缓缓放下了剑,奇道。

“那只蛊虫,”柳萧语气平静,“你不是说给我了吗?”

申从云记起来那是她之前用在那个南斗阁弟子身上的,归根结底,还是从邪修手里得来,但她猜不出柳萧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虫子放到某具尸体里的,难不成是刚刚打架的时候?

“以防万一罢了。”柳萧言简意赅,当时的柳萧并没料到闻人潜的肉身会被尚语堂给带走,就算房弘光没有自己来联系他,柳萧也能通过这只虫找到他们的大本营,却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派上用场。

现在并不是个解释的好时机,他们现在的第一要紧事是寻找出口。

“接下来怎么办?”申从云竖起一个结界挡住掉落的碎石,“总不能原路返回了。”

原路返回确实并不现实,柳萧沉吟片刻,语速飞快道:“这里或许还有一条暗道,尚语堂八成就是通过那条暗道来到这里的。要是能找到,应该会比我们原路返回节省不少时间。”

“确实,”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从这里回去非常快,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当然,前提是我们在这里。”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时,却发现有两个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护法大人,还有魔尊大人?”祁响面露惊诧,“你们怎么会……”

“怎么,这地方就许你们进来吗?”秋芙插着腰道,“得了,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想在这里被石头砸死吗?”

语罢她转过身去,护着辛泽的人偶率先走进了一条暗道。

那条暗道大概是先前那些尸体来到这里所走的其中一条,柳萧和闻人潜接连跟着走了进去,祁响却没动。

“愣在那里干什么?”申从云回过头提醒他,“你真想在这里被砸死?”

祁响却摇了摇头:“你们走吧,抱歉,申道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兄死在这里。”

申从云一时语塞,她觉得这个人的脑子稍微有点毛病,要不是祁响命大,早就被尚语堂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居然还想着要救他?

“算了,随你便吧,”申从云干脆扭过了头,“好言难劝要死鬼。”

她没看见,祁响在她身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身往尚语堂的方向走过去。

洞穴里有一个传送阵法,看上去是秋芙和辛泽来的时候设下的,秋芙在阵法边捣鼓一阵,辛泽一边道:“这阵法通向这座山之外,我们会抵达一处安全的地方,诸位不用担心。”

闻人潜看见申从云独自走了进来,也察觉到祁响没有跟上来,问她:“他要去救他师兄?”

“随他便了,”申从云没什么表情,“他自己选的,没人能拦着。”

话音刚落,柳萧就见衣袋亮了一下,紧接着,神识竟是从玉牌中飞了出来,飞快消失在了洞穴之外。

“好了,可以过去了,”秋芙刚刚把阵法调整好,抬眼便见有一道黑影从洞穴里飞了出去,她眯了眯眼,问,“刚刚那个是……”

“你们先过去吧,”柳萧却摇了摇头,“阵法暂时不要关闭。”

秋芙“啊?”了一声:“要等他们吗?”

辛泽听柳萧的话向来是不问原因的,闻言他只管应下,带着秋芙率先走过了那个阵法。

“你要等他们吗?”申从云面色复杂。

柳萧颌首:“神识是我们带来的,也该由我们带走。”

申从云顿了顿:“你这话倒显得我不负责任了。”

“我可没这么说,”柳萧面色不改,“你可以先过去。”

“哪有抛下师弟自己走掉的道理,”申从云叹了口气,“要是你一根筋地非要等人,我总不能让你死在这,拖也要把你给拖走。”

柳萧不走,闻人潜当然也留在这里和他在一起,柳萧当然是不可能拖着这两个人和他一起送死的,道:“再等三分钟吧。”

看这洞穴的损毁程度,三分钟就是它支撑的极限了,到那时候,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那边的祁响刚走到一半,就觉得有什么人从身后赶了上来,他以为是申从云,正想回头劝她赶紧回去,就觉得肩头一沉,那人按着他的肩把他给掰了过去,一巴掌就落在了祁响的脑袋上。

“你犯什么傻呀?”神识骂骂咧咧道,“人家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给你救下的这条命,你要是就这样随便地死了,对得起他们吗,啊?”

祁响被打得下意识捂住脑袋,一脸懵地问突然冒出来的人:“你是……”

话问到一半,他突然顿了顿,因为他看清了那人的脸,而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师母?”他不由得喃喃。

“我是你师母的神识,”神识没有否认,“我刚刚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就赶紧跟我回去!”

“可是师兄……”祁响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他被神识的大逼兜扇得晕头转向。

神识闻言,面上闪过一抹复杂。

“这是他自己选的,”她说,“既然如此,这后果也应当由他自己来承受。”

祁响茫然地被神识拉着往回跑,他回头看去,一块巨石在尚语堂头顶摇摇欲坠,而此时此刻的他甚至比不过凡人之躯。

祁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深刻地认识到这将是一场离别,他咬了咬牙,从腰间取下那枚聂骨清亲手交给他的护体玉牌,一挥手扔了出去。

神识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没有阻止祁响,只是咬着牙扭回了头——

作者有话说:上次忘记说了,番外会全部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因为不知道宝子们的订阅率在哪个区间,所以在福利番外放出之前可以在评论区冒个泡让我看一下()

还有因为个人时间原因,番外点梗截止在正文完结之前~感谢支持!

第178章 救兵 究竟是谁错,只等百年之后看看就……

玉牌向尚语堂飞了过去, 尚语堂是知道祁响来了的,他并没有动, 他对自己这个师弟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完全不关爱,但也有些难言的嫉妒。

当有一块东西向他飞来的时候,尚语堂下意识接住,躺在他掌心的那枚玉牌光滑温润,与他所拥有的那块有九成相似,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尚语堂怔怔地在腰间一探, 聂骨清送给他的玉牌挂在那里, 师兄弟在这时候达成了一种称得上滑稽的默契。

当尚语堂再次回头看去, 他发现祁响的身边有一个白衣的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而当尚语堂留神细看的时候,头顶的那块巨石终于重重地坠落下来, 尘土纷飞, 迷了尚语堂的眼睛, 也断了他的视线。

尚语堂握着那枚玉牌的手逐渐收紧, 恍惚间他想起来, 那天在最后一张照片拍完之后, 聂骨清看了一眼那照片,似乎不太满意。

“你想再拍一张吗?”聂骨清问他,“这照片拍得不好。”

不好, 是哪里不好呢?是那双唯独没有落在他身上的手,还是尚语堂眼中没能藏好的失落?

聂骨清没有告诉他,只是问他:“你想再拍一张吗?我把弘光叫过来,再拍一张。一张照片而已, 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尚语堂犹豫片刻,却依然拒绝了:“不用麻烦师父了,这样就很好。”

“这样吗,”聂骨清笑了笑,“你觉得好就行。如果你之后想拍了,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聚在一起再拍一遍。”

尚语堂有些恍惚,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牌,对记忆中的那个人伸出手去。

“那就麻烦您了,师母。”

*

房弘光睁开眼睛,似有所觉。

此处位于石阳岛最高峰的山顶,这岛屿虽然不大,山却挺高,在这里,房弘光能够心无旁骛地打坐调息,也能俯瞰着岛屿上的一切景象。

房弘光是知道柳萧他们来了的,也知道尚语堂把他们带进了鬼巢,他没有出手,大部分事情房弘光都更倾向于交给自己手底下的人去做,亲自动手不够谨慎,也显得掉价。

但此时此刻,那座鬼巢所在的山峰剧烈晃动起来,这晃动短时间内并没有停止,房弘光注视着那座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是他的大弟子又失败了?

房弘光一手落在身边的通讯器上,从始至终,这通讯器没有响一次。

房弘光不知怎么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正欲起身前去看看情况,而在那之前,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让房弘光有几分熟悉的气息,并且正飞快向他的方向过来。

房弘光于是停了迈出去的脚步,他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那道身影落在了自己眼前。

蒙眼的修士捧着她的琴,沉默地面向房弘光,面上并未有太多责怪之意。

“薄道友,”房弘光缓缓开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薄怀玉面色不改,只是告诉他:“忆安来了我这里。”

“我想也是,”房弘光笑道,“除了她,应该不会有别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把你给找了过来。那薄道友来到这里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我想你应该不是如此死板的人吧。”

薄怀玉没有回话,只是道:“听说你打算用已经陨落的修士打造一支军队?”

房弘光没有否认:“就算是修士,也需要一些秘密的武器,更何况,现在羽月的势力一天天壮大,我们不得不防。”

“你应该知道这违背了修士的准则,”薄怀玉提醒他,“不利于和平与稳定。”

房弘光笑而不语:“薄道友想说的只有这些?”

“还有一事,”薄怀玉顿了顿,“鹿妖灭族一事,究竟是否是你所为?”

“看来忆安把什么都和你说了,是不是?她还真是搬来了一个不错的救兵。你信了她的话?”见薄怀玉不语,房弘光继续道,“或许你是避世不出久了,忘记了人间运作的规则,你说我干了那些事,又有什么证据吗?或许那些指控只是一个小女孩离家出走之后的胡言乱语,没有任何效力。”

薄怀玉也没想到房弘光会问她要证据,她会来到这里是出于对房忆安的信任以及日积月累攒下来的怀疑,要说证据,却也是没有的。

“房局长很擅长狡辩。当初长老们推选你为局长,就是认为你能担当大任,维护修真界的稳定,并处理好修士和凡人的关系,”薄怀玉缓缓道,“现在看来,你并没有把长老们的嘱托放在心上。”

房弘光知道她口中的那些长老们是在指那些资历最老的大前辈们,几百年不出世一次的老妖怪,他们自己忙着成仙,不想干涉世俗的事务,又迫于一些他们尚且未能抛弃的道德责任不能完全放手,只偶尔出来看看人间的情况。

从某种意义上说,薄怀玉算是他们的代言人,平日里有什么消息也是通过她来传达。

“长老们的嘱托我当然铭记在心,”房弘光缓缓道,“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在为修士们的未来谋取出路。”

“你的作为只会加快和平的结束,”薄怀玉冷声道,“你大错特错。”

“究竟是谁错,薄道友只等百年之后看看就是。”房弘光道。

“不必了,”薄怀玉将怀里的琴往上颠了颠,指尖轻轻搭在了琴弦上,“若你现在不愿意放弃自己荒谬的计划,房局长,那我只能在这里阻止你了。”

“要是薄道友不理解,那我也没有办法,”房弘光看上去有些遗憾,“我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改变我的想法。”

房弘光原本没有打算抽出时间来对付薄怀玉的,只是她来得实在不凑巧,房弘光也只能先把另一边的事情放一放。

两位大能很快便打了起来,石阳岛的上空渐渐在二人的法力之下变了天色,但由于此处地处偏僻,竟也没有一艘过路的船只注意到。

另一边,神识拉着祁响匆匆赶回洞穴的时候,柳萧正在掐表计时最后半分钟。

“来晚了。”柳萧放下手机,对二人抛下一句,紧接着转身走进了传送阵法。

阵法的那一头设在一片林地里,柳萧一走出去,辛泽就迎了上来:“霓旌大人,您终于出来了。”

他看上去挺着急的,大概要是再过一阵子柳萧还不出来,辛泽就会直接带着人回去了。

“我没事,”柳萧应了一声,“辛苦了。”

他回过头去,闻人潜刚从阵法里走出来,柳萧牵着他的手把他带了出来,而后便是申从云、神识以及祁响。

“抱歉,”祁响被神识按着脑袋给所有人道歉,“给诸位添麻烦了。”

申从云的脸色还有点臭,抱着胳膊没有回话,而柳萧没有介意:“你也帮过我们。”

他抬头打量起四周,根据周围的气息,他们现在应该还处在石阳岛上,周围驻守了不少羽月的士兵,都是辛泽带来的。

“都准备好了?”柳萧问。

辛泽点头:“都安排好了。”

据辛泽所说,他们在上岛之后遇到了祁响,祁响给他们指明了柳萧所在的方向,他和秋芙便一路来到了那座深潭之外。

那时湖中依然有不少鬼在游荡,湖边没有小船供他们来去,二人也没有轻举妄动,于是在周围转了一圈,居然还真的被他们在山的另一侧发现了一条隐藏着的小路。

这条路难走,设有不少机关,他们花了不少功夫才来到最深层,那时候柳萧几人正在对付尚语堂,为了方便他们撤离,二人便着手设下了一个传送阵法,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在来之前柳萧就已经联系了辛泽,让他们趁乱潜入石阳岛布置好人手以对付房弘光,毕竟柳萧还没有蠢到要以一己之力和修士管理局的局长以及明终第一大门派的掌门作对。

听辛泽所说,现在布置得已经差不多了,他们在岛屿内外设下了不少阵法,只等需要的时候便可以启动。

“现在岛上情况怎么样了?”柳萧问,“房弘光出现了吗?”

辛泽在等待柳萧的这段时间里面也没有闲着,大概是已经与下属沟通过了,闻言直接回答:“有一位叫薄怀玉的修士来了这里,不知怎么和房弘光打了起来。”

薄怀玉,柳萧当然记得她,当时闻人潜能顺利摆脱心魔也是多亏了她帮忙,他知道薄怀玉和房弘光是认识的,但现在怎么就打起来了?

但她来了也正好,歪打正着地给他们拖延了时间,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

不过闻人潜的肉身……

柳萧眸光一沉,他来到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闻人潜的肉身找回来,现在尚语堂死了,柳萧也不知道要问谁。

闻人潜在角落里寻了一个位置待着,见柳萧走过来,很快迎了上去:“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吗?”

“还差一点,”柳萧又摸了一下闻人潜的脑袋,“只是你的肉身……”

“没关系的,”闻人潜说,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在意,“当鬼修也挺好的,来去自由。”

他显而易见是在安慰柳萧,柳萧又哪能让闻人潜安慰自己,他轻轻握住了闻人潜的手,不知是说给谁听:“我一定会找到的。”

就在这时,闻人潜突然吸了吸鼻子,不确定道:“我好像感觉到了肉身的气息。”

他们刚刚在说这件事,肉身就自己跑出来了,柳萧也有些惊讶,见这边一时半会儿还不需要他,便和申从云他们打了声招呼,跟着闻人潜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按理来说出场的修士们都是有各自的道号之类的尊称,但是因为作者取名废且没文化所以偷懒用道友前辈这种代替了()斯密马赛[求你了]柳哥的霓旌严格来说算是假名,当时也取得很艰难……请原谅我()

第179章 不许看! 我不是在这里吗?

他们所在的这块区域其实离那座鬼巢所在的山不算太远, 他们走了一段,柳萧逐渐觉得脚下的震动似乎又猛烈了些, 他知道这大概是从鬼巢的方向传过来的,但这么长时间过去,鬼巢应该也塌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震动还在继续,就像地震了似的。

就在这时,闻人潜在前面叫了一声:“柳萧,你来看……”

柳萧按下心中思绪, 跟着闻人潜来到一堆光秃秃的巨石中间, 在那里, 一具冰棺安静地躺着,表面光滑无痕,看不出丝毫磨损。

是闻人潜的肉身。

柳萧心中一喜,又担心是房弘光的计谋, 他们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的肉身, 居然就在这鬼巢外面随随便便被他们给发现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都不太现实。

柳萧定了定神, 屈指打出一道灵力想探探究竟。

而就在那灵力接触到冰棺的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从冰棺上跳了出来, 哇哇乱叫着喊着“好烫”一边到处乱跑。

闻人潜与柳萧对视一眼,飞快上前将那人一把按住了。

“是鬼修。”闻人潜说。

又是一个鬼修。柳萧感叹这尚语堂师徒到底从哪些地方找来的那么多鬼修为他们干活,完全忘记了那些鬼修原本就是被他给打到这边来的。

他正打算问他些什么, 却突然发现这只鬼修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眼熟,似乎有点像是……羽月官方的员工制服?

柳萧眉头一跳,示意闻人潜把那鬼修松开一些,走上前去问他:“你是辛泽的人?从灵背龟里面被带出来的?”

那只鬼修看上去原本不是很想承认, 但听柳萧这话,又觉得他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缓缓瞪大了眼睛:“你难道是那个言而无信的混蛋?”

柳萧:“……如果你要这么称呼我,那我也没办法。”

“真的是你?!”趁着闻人潜松手的功夫,鬼修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柳萧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家伙是真的不做人啊,你知道我这段时间遭了多少罪吗?你知道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巢里面混了多久吗?这些日子又是怎么胆战心惊地苟过来的吗?你不知道!你只想着你自己!压根忘记了之前是怎么承诺要救我出来的!”

“我只是说会尽量救你,”柳萧觉得他的指责有歪曲事实的嫌疑,“并没有和你保证过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我不管!”鬼修大吵大闹,“我对你寄予了那么高的期望,我相信你一定会把我救出来的,但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他开始无理取闹,闻人潜觉得他很烦:“我能堵住他的嘴吗?他很吵……”

“先等等,”柳萧阻止了他,“我还有事情要问他。你是怎么从鬼巢里出来的,这冰棺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鬼修还在气着,柳萧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出来,鬼修当然不愿意回答:“我凭什么要回答你?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账,骗子!”

他骂骂咧咧的,把柳萧贬得一无是处,闻人潜听得拳头硬了,有点想揍鬼,但这只鬼说不定有意无意帮过他们,他拳头硬了半天,还是没有落下去,只暗戳戳地生闷气:“柳萧,他骂你……”

“骂两句就骂两句吧,”柳萧也不是很介意,“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就让魔尊来问问你吧。”

此话一出,那鬼修愣了一下:“魔尊?什么,你认识魔尊大人?”

“我们是朋友。”柳萧神色从容,不似说谎。

要是辛泽在这里,大约会因为柳萧的这句“朋友”打个激灵,之后的几天脑子里都回荡着这句话,但现在在这里的只有闻人潜,惊讶的也只有鬼修一个。

他眼珠子转了转,真要说起来,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又为什么会想要这具冰棺,都是他现在不知道的,或许……这人的身份真的不一般?

鬼修思考片刻,反正打也打不过,刚刚骂得也过了嘴瘾了,告诉他们也没什么。

“最开始被带走的时候,我附在了这具冰棺上,”鬼修不情不愿道,“之后我就被丢进了那座鬼巢里,有一个结界罩着我,我也没办法离开,又怕被他们发现,一直不敢出去。今天晃得太厉害了,不知怎么这冰棺就被传送到了鬼巢的另一个地方,有两只鬼抬着冰棺出了鬼巢,看上去是打算到别的地方去,我觉得这是个逃脱的好机会,就把那两个鬼干掉跑了出来。结果……”

鬼修指了指头顶:“你们也看见了,神仙打架,还是这里安全一点,还好这棺材结实。”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灵力从不知何处飞来,削掉了远处的半座山头,发出的巨响让鬼修打了个哆嗦就要躲回棺材里猫着,被柳萧抓着后衣领一把揪了回来。

“你阻止了冰棺被带到别的地方,我们要感谢你,”柳萧顿了顿,“但这冰棺不许再上去。”

这么长时间下来,鬼修一直把这棺材当作自己的避风港,闻言下意识反驳:“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躺着的是我的道侣。”柳萧语气平静,揪着鬼修的手却像铁钳似的,鬼修扑腾半天愣是没挣扎开,像是他不点头就不会松开他。

听了他的话,鬼修愣了一下,缓缓扭过头去,闻人潜那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

“这棺材里真有人啊?”他问,本来就白的面色惨白了一个度。

虽然是冰棺,从外面看上去也挺透亮的,但不知是棺材的材质的缘故还是有人这在棺材上施了法,从外面看上去愣是什么都看不出来,鬼修附身也只是在棺材表面,哪能看见里面有没有人。

所以他和一具尸体待了半个月?

鬼修胃部翻涌,柳萧看出不对,手指一松,鬼修立刻趴到一边嗷嗷大吐起来。

“鬼修还怕鬼?”闻人潜奇道,他飘到冰棺边,一手在表面拂过,伴随着一道微光闪过,冰棺内的景状浮现在眼前。

柳萧缓步上前,冰棺里静静躺着一个人,他双眼微阖,尖下巴薄嘴唇,分明是生人勿近的长相,却令柳萧眼底滑过一抹暖意。

“没有伤。”柳萧的指尖在冰棺上轻触一瞬,接着收了回来,像是想要隔着冰棺触摸那人的脸,却不知为何收回了手。

“你成为魔尊之后找人修复了我的肉身。”闻人潜解释。

他眯眼盯着柳萧,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肉身上迟迟不抬起,像是黏在那上面似的,有点不高兴。

闻人潜凑过去,抓起柳萧的手,吧唧一下按在了自己脸上:“看这么入迷干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吗?”

柳萧回过神来,不由得失笑:“都是你,不能看吗?”

他捏了一把男鬼的脸,触感冰凉而真实。

“不要看太久,”闻人潜皱着眉道,“这只是我的肉身而已……”

和他没什么不一样的,闻人潜想说。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毕竟他是鬼,这棺材里的虽然不会动,但好歹是人,他还是死之前的样子,但他的肉身已经修复了。

闻人潜突然有点难过,柳萧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另一只手同样捏了捏闻人潜的脸,把男鬼的脸颊当成橡皮泥捏。

“唔……你干什么?”闻人潜头发都被揉乱了,捉住柳萧的手腕不让动。

“不是你自己把我的手放在你脸上的吗?”柳萧反问他,“而且我自己道侣的脸,捏一把怎么了?”

柳萧又怎么可能嫌弃作为鬼的闻人潜,当初是他把闻人潜强留在世间,又哪有反过来嫌弃他的道理。

他只是觉得终于安心了,寻找了这么久的肉身,现在终于回到了他们手上。

他一句“道侣”又把闻人潜哄好了,男鬼哼了一声,道:“那我们回去?”

“回去吧。”柳萧道,正打算把冰棺抬起来,却不知怎么双腿一软,眼前一片晕眩。

他下意识在冰棺上扶了一把,另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回过神来时,却有鲜红顺着他的指缝滴滴下落,落在冰棺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血红的花。

“柳萧……?”闻人潜吓到了,连忙扶住柳萧免得他摔了,“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吐血了?”

他扶着柳萧坐下,又把肩头给他靠,柳萧闭眼缓了缓,道:“大概是……刚才太拼命了。”

魂魄在短时间内回来了两魄,又强行与尚语堂打了那么久,柳萧的身体之前怕是已经透支,现在闻人潜的肉身已经找到,精神放松下来,身体的压力便爆发了。

“我们先回去,”闻人潜急道,“先治好了再过来。”

柳萧知道自己的伤短时间里大概是没法完全痊愈的,他摇了摇头,道:“我休息会儿就好了。”

他现在一时半会儿没法行动,要是闻人潜把他带回去,想必是顾不得肉身的,柳萧不可能把闻人潜的肉身留在这里。

闻人潜只以为是柳萧走不动路了,急得脑子有点乱:“那……那我叫师姐过来!”

说着,不等柳萧答应,他就把一旁刚吐完还在歇息的鬼修揪了起来,嘶声道:“要是我回来发现他出了什么差池,我就杀了你……”

那鬼修本就刚吐完,看见闻人潜的脸就又难受起来,但对方一盯,硬是给生生吓了回去。

“知,知道了……”他声如蚊蚋。

闻人潜把他一丢,最后又深深看了柳萧一眼,飞快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鬼修:无妄之灾!

第180章 别吓他 你又要丢下我吗,柳萧?……

鬼修瑟瑟发抖, 见柳萧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生怕他嘎嘣一下死了, 闻人潜回来就一把掐死他,颤颤巍巍地凑过去,小声问他:“你没事吧?可别死了。”

“死不了,”柳萧正在打坐调息,闻言眼睛都没睁,“待着等他回来。”

他话里话外都在让鬼修闭嘴安静待着,他“哦”了一声, 只好坐在一边, 离那冰棺远远的。

而后他突然想起来, 他似乎还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

现在自我介绍未免有点不合时宜,反正这两人也大概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角色,他现在服个软, 等着回去就成了。

另一边的柳萧调息了一阵, 身体中灵力的流通逐渐恢复, 头也没有那么晕了, 只不过这周围的灵力似乎比刚才更稀薄了一些, 相比之下, 鬼气却愈发浓重。

柳萧知道他现在离鬼巢不算太远,但这么些时间过去,这里的鬼气非但没有消散, 反倒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睁开眼睛,原本这块区域的上空由于两位大能的打斗变了天,乌云压顶的, 但始终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此时此刻,柳萧不过打坐调息片刻的功夫,却有一团黑紫色的阴云在不远处的天空汇聚,看方向和距离,似乎是那座鬼巢上空。

柳萧觉得古怪,就见那阴云逐渐聚拢,越来越浓,直到彻底将那座正在缓缓下沉的山淹没,紧接着,只听一声巨响,那团阴云倏然炸裂开来,鬼气犹如核爆在整片天空迅速扩散,一圈又一圈黑紫色的浓雾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一直延伸到目之所及处最远的天边。

似有台风刮过,周遭一切事物颤抖不止,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被震得稀碎,碎片在风中滚动,落入百米之外的水潭里。

那鬼修吓了一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这鬼气暂时还对他造不成什么损伤,但他还记得闻人潜在离开之前放的狠话,连忙支撑起一个结界把柳萧护在里面,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那是什么?”柳萧皱着眉问那鬼修。

“我怎么知道,”鬼修打了个寒战,“你大概是闻不到,这鬼气简直是臭气熏天,像一坨在土里面发酵了几百年的屎一样臭。”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恶心?”柳萧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但鬼修觉得自己的比喻十分恰当,并且很天才,坚决不愿意改。

就在这时,视野那头出现了两个身影,是闻人潜带着申从云急匆匆地过来了,见柳萧安然无恙,一人一鬼都松了一口气。

“刚刚的鬼气有波及你们这边吗?”闻人潜来到柳萧身边,着急地问他,“有没有伤到你?”

柳萧摇头:“他保护了我。”

虽然要是鬼修不保护,柳萧也不会受什么伤。

闻人潜的面色终于和缓了些,他看了那个鬼修一眼,对方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闻人潜则对他道了一句谢:“谢了,你往这边过去,那里有羽月的人。”

他为鬼修指了个方向,鬼修还有点愣,“啊?”了一声,也不知是在惊讶羽月的人居然会来这里,还是闻人潜会这么好心给他指路。

闻人潜没再理会他,指了路之后就去关注柳萧的状况了,那鬼修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往闻人潜指的方向跑了。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

鬼修乐颠颠地去寻找他的同伴去了,申从云开始着手帮柳萧治疗。

“你这伤……亏你能忍这么久,”申从云给柳萧把了脉,啧啧称奇,“换个人早就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没那么严重,”柳萧担心申从云把闻人潜吓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申从云撇了柳萧一眼,叹了口气,还是没说话。

闻人潜在一边看得着急,柳萧见他这样子,告诉他:“刚才的动静是从鬼巢那边传来的,帮我去看看好不好?”

闻人潜不太情愿:“可是你……”

“这里有师姐在,不会出事的,”柳萧道,“要是你不愿意,只能之后我自己去了。”

闻人潜当然不会让柳萧自己去,现在柳萧最要紧的事情是养伤,闻人潜不想让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令柳萧烦心。

他皱了皱眉,不情愿道:“好吧,那我很快回来。”

闻人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柳萧目送他离去,确定他听不到自己在这边说的话了,扭头问申从云:“有能够迅速恢复灵力的药吗?”

“速效药倒是有的,”申从云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去打架?”

柳萧没有回话,目光却落在了二人头顶。

在那里,房弘光和薄怀玉的对战还没有结束,两人的身影快得只剩残影,隐约可听见琴声阵阵,却不是柳萧曾经听过的那样令人心旷神怡。

申从云于是知道他是打算亲自去对付房弘光了,她叹了口气,还是取了一支药出来:“这药有点副作用,只给你用这一支。你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悠着点打。”

柳萧点头:“谢谢师姐。”

“知道要谢我,之后阿潜问起来别把我抖出来就成了。”申从云悠悠道。

“当然不会,”柳萧面不改色,“师姐放心。”

另一边的闻人潜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那座鬼巢边,鬼巢坍塌之后,这座山也沉了大半,破碎的山体落入水潭,潭中的水满溢而出,淹没了另一边的山坡。

闻人潜来到那座山的上空,鬼巢里的鬼早就已经四散逃跑,内里的一切彻底坍塌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从上空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座山体已经在鬼气的作用下彻底发黑变形,即便鬼巢已经被毁,却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鬼气从山体中氤氲而上,似乎又要在上空聚集起一团阴云,再次重演方才的巨大爆炸。

闻人潜在原地留了一会儿,确认这里没有其他状况之后就飞快赶了回去。

彼时申从云已经结束了柳萧的治疗,看见他回来,申从云稍微有点心虚,闻人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柳萧面不改色心不跳,“那边怎么样?”

闻人潜把刚才看见的东西一五一十和柳萧说了,而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大概是鬼巢在这座山中存在了太久,对这座山的影响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消失了。要是继续放任它这样下去,只怕……”

“只怕会影响到明终和羽月,”柳萧接了他的话,“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先回去吧,把这件事情和辛泽说说。”

辛泽带来的人都是精英,或许会知道怎么解决。

“你的身体没事了吗?”闻人潜凑上去问柳萧。

“没事了,”柳萧应了一声,“师姐医术很高超。”

闻人潜又回头去看申从云,后者笑了一声:“看我干什么?确实没事了,不要质疑医生的话。”

闻人潜不知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达成了什么秘密的交易,但是现在看上去又是没什么事情的样子,闻人潜怀疑了一下,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没有再问。

肉身是闻人潜自己带回去的,当一行人出现在临时营地中时,秋芙吓了一跳:“哎哟,你们把什么给带回来了?棺材?”

柳萧没有回答她,对迎上来的辛泽道:“帮忙收好,这很重要。”

辛泽一眼认出了这冰棺,自然也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他郑重点头,命人把冰棺搬到船上安置好,而后柳萧就把刚才的事情和辛泽说了。

辛泽沉吟片刻,叫来了随队的一个鬼修,那鬼修蒙着面,赫然就是之前假扮闻人潜骗过尚语堂的那个。

听了辛泽的叙述,他也一时没有回话。

“魔尊大人,我只能说,情况不容乐观,”最后,那鬼修终于开口,“诸位知道鬼气对人能产生影响,对物品也能。寻常的鬼巢在被破坏之后,原本的土地也有一段时间不会恢复原状,更何况是这座已经存在了数百年的鬼巢。听闻人大人所说,这鬼巢依然在持续产生对周围有巨大破坏力的阴云,若是不人为干预,不知会对羽月乃至明终产生多大的影响。”

“人为干预的意思是?”辛泽已然想到了什么,而鬼修点了点头。

“得将鬼巢彻底破坏,到了这地步,怕是得把整座岛屿也一起毁掉才成。”

事态比柳萧想象得还要严重,他沉吟片刻,问:“准备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已经根据吩咐布置好了阵法,这阵法原本是用来对付人的,最快的办法是在这些阵法之上直接进行改造,具体时间无法确定。”

柳萧偏头看了辛泽一眼,后者颌首:“那就这样去做。”

鬼修领命下去了,柳萧的目光再次落在天际的两道身影之上,面色逐渐凝重。

真要打起来,薄怀玉是比不过房弘光的,柳萧看出她已经有了疲态,大约撑不了多久。

“……霓旌大人?”

辛泽的声音唤回了柳萧的思绪,对上他询问的目光,柳萧没说什么,只是道:“你们顾着阵法就行,房弘光那边我会想办法。”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只能把对付房弘光的事情先放一放了,毕竟个人的恩怨和两个大陆的安危究竟哪个更重要,柳萧心里也是有数的。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祁响的影子,转而问秋芙:“祁队长呢?”

“说是要回门派取一件东西,神识跟着他一起去了,”秋芙回答,“好像这岛屿上有一处阵法直接通到南斗阁的,祁响说他来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

“是吗。”柳萧没有多问,而后打算找个地方坐下先休息一阵。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刚才那个附在闻人潜冰棺上过的鬼修立在他身后,震惊地吃手手。

柳萧对他点了点头,鬼修下意识点头,又觉得光是点头不尊重,飞快行了一个羽月最大的礼。

我不存在的妈妈,还真是个大人物。

柳萧转身走了,不管鬼修在那儿担心之后会不会受到他的打击报复,找了个位置再次调息起来。

没过多久,熟悉的气息逐渐靠近,柳萧眼睛都不用睁,就知道是闻人潜来了,男鬼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话都没有说。

“闻人潜。”柳萧唤了一句。

他听上去很严肃,闻人潜突然有些不安:“怎么了?”

“之后我去迎战房弘光,你不要插手,”柳萧说,“留在这里帮辛泽。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先跟着他们撤离。”

闻人潜愣了一下,下意识揪住了柳萧的衣袖,似乎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又或者是不想相信。

“你又要丢下我吗,柳萧?”他小声问——

作者有话说:小潜:(流泪小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