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是肯定要查的,只不过林双影偷懒,总想着过个几天再练。
柳萧又哪里不知道他们小师妹的脾气,要是没人盯着,怕是这两天连剑都不会碰一下。
“走吧,”柳萧不容置疑道,“去看看这段时间下来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林双影欲哭无泪,在心里为自己逝去的偷懒时间默哀了几秒钟,终于还是苦哈哈地跟着柳萧去了校场。
这半天下来,林双影被柳萧炼成了一坨烂泥,躺在地上起不来,而当柳萧一说他在秘境里面发生的事情,林双影就又兴奋了起来。
柳萧就这样给林双影打一会儿鸡血又练一会儿,在林双影累死之前终于放过了她。
在林双影终于欢呼自己逃过了一劫的时候,柳萧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偷懒的梦:“明天继续。”
林双影震撼地瞪着他:“你很闲吗?”
“是啊,我很闲,”柳萧说,“很羡慕?”
林双影:……四师兄不是人!
柳萧回到自己洞府的时候天色已晚,他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而后靠在床上翻出一本书看起来。
突然闲下来了,这几天该做些什么呢?柳萧一边翻着书,思绪却渐渐跑远了。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闻人潜了,但他现在在忙大典的事,应该没有功夫理会他,他去了也只会让闻人潜分心。
柳萧又把书翻过一页,觉得这几天或许还是不去找闻人潜来得好。
但要是闻人潜知道柳萧回来了却不去见他,他大概是会生气的,不过要说的话,闻人潜生起气来,柳萧也不怎么怕。
柳萧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把书里的内容看下去了,或者说自从他今晚拿起这本书之后就没有好好读过,他甚至忘了自己前几页读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柳萧知道自己分心了,而分心的原因,柳萧承认,他确实……有些想闻人潜了。
他披上外袍,来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柳萧猜闻人潜应该没在做事。
既然这样,那去看看他好了。
柳萧的脚步比他的想法更快,在他做出了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走到了门外,御剑往闻人潜的洞府过去。
他到门口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院子里面站着几个人,似乎是在和闻人潜谈什么事情,柳萧没有上去打扰他们。
而那几个弟子待得也不是很久,又多聊了几句什么就纷纷和闻人潜告辞离开了。
柳萧看见闻人潜扶了扶额头,看上去相当头疼的样子。
“怎么了?”柳萧在院子里落地,问闻人潜,“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闻人潜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没有意识到柳萧过来,看见柳萧,他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回话,像是不大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谁。
“柳萧?”闻人潜快步上前,啪地一下捧住了柳萧的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晌午的时候,”柳萧说,“师妹说你在忙宗门大典的事情,我就没来打扰你。”
提到这个,闻人潜就泄了气,他转身往屋里走,一边问柳萧:“秘境的事情怎么样?”
“很顺利,”柳萧说,“你这边呢?”
他不问其实就能看出来闻人潜的烦恼应该挺多的,果不其然,闻人潜长长叹了口气,告诉柳萧:“麻烦事可多着呢,开幕大典的剑阵这次由我来安排,我之前参加的时候倒不知道居然这么麻烦。”
“那刚刚那些弟子……”
“是剑阵各组的领队,”闻人潜说,“我们在排列的过程中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头疼地靠在桌边,柳萧上前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那一叠卷轴那似乎就是这次大比列出的剑阵的方案,有十几种之多,看得出闻人潜在这上面费了不少心思。
“对了,刚好你来了,”闻人潜把柳萧按在桌边坐了,“你帮我看看,说不定能发现哪里不对。”
“是有什么问题?”柳萧问他。
“我原本安排好的飞行线路对于一些筑基的弟子可能有点复杂,来不及和其他队伍在规定的时间同时抵达,但这基本上已经是最短的路线了,没法压缩。”
闻人潜一边说,柳萧一边又把那路线图给看了一遍,一手提起搁置在桌上的笔蘸了墨,在空白的位置上写写画画。
他连画了几张图都不怎么满意,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某个角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闻人潜察觉到柳萧的笔停了下来,“想到了,还是想不到?”
“想到了,”柳萧说着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笔,“不过……”
“不过什么?”闻人潜问他。
“不给我点报酬吗?”柳萧回过头,对上闻人潜的眼睛。
闻人潜愣了一下:“报酬?你想要什么报酬?”
柳萧沉吟片刻,闻人潜觉得他有点装模作样的意味,他想要的东西怕不是在心里早就想好了。
而后柳萧终于结束了他装模作样的沉思,告诉闻人潜:“我年纪比你要大上一岁。”
闻人潜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对。”
“那么喊我一声柳兄吧。”柳萧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挺容易的,不过是叫一句罢了,但在此之前,闻人潜一直以师兄自居,要以兄长称呼柳萧倒也是从未有过。
闻人潜没想到柳萧会要这个,他轻咳一声,说:“就这个?你不觉得吃亏吗?”
“吃亏什么?”柳萧问他,“我们不是道侣吗?这个就够了。”
这一句道侣又叫闻人潜噎着了,他嘀咕了一句什么,柳萧没听清。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叫一声罢了。闻人潜想。
他张了张口,飞快地说了一句“柳兄”,柳萧面不改色地注视着他,提醒:“太轻了,我听不见。”
闻人潜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咬了咬牙,一手按在柳萧肩头,声音颇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柳兄,帮我个忙,拜托了。”
柳萧见好就收,再逗下去他们两个怕是要打起来了。
他提的办法和闻人潜之前画过的一条路线大差不差,但在其中少了一个弯道,可以减少的时间稍微一算,竟也和其他人差不多了。
“如果我没记错,那块位置有墙挡着,从大典举办的场地望出去,基本上看不见,”柳萧说,“可以在那中间加一个传送阵法。”
闻人潜想了想,他倒是没从场地的角度考虑过这条线路,要是柳萧说的是对的,那确实可行。
“那我去跟他们说说。”闻人潜刚要起身出门,就被柳萧给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明天再说吧,”柳萧道,“这大晚上的你不休息,其他人也要休息,你不是说其中还有些是筑基期的弟子吗?”
闻人潜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眉心,忙了一天脑子都乱了,这才意识到现在天色已经晚了。
“那我明天再去吧,”闻人潜说,“那你也……”
早点回去。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柳萧就把他重新按在了椅子上,而后一双温热的手便覆了上来,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我待会儿再走。”柳萧说——
作者有话说:柳哥:不做什么。
又想到了两条if线……一条是要是当初柳哥直接拜闻人远为师会怎么发展,要是这样感觉弑师的就是柳哥而不是师姐了(什么)另一条是小潜当时复活柳哥之后没有沉睡,而是把柳哥养大的线()这条线感觉会比较刺激的样子(?
第207章 恩将仇报 注意影响。
柳萧的手温暖而有力, 这时候闻人潜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双眼微阖, 心情有些难言的复杂。
“柳萧,”闻人潜突然开了口,“我总觉得你或许比我更适合当掌门。”
无论面对什么事情,柳萧都比闻人潜更冷静更果断,他的洞察力极强,像是生来就要坐在这个位置上。
“是吗,”柳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你比我更爱沧泽宗吧?”
闻人潜愣了一下。
“你从出生起就生长在这里, ”柳萧继续道, “沧泽宗的一切你都比我更了解,感情也更深厚。如果非要从我们二人之中选一个的话,掌门只能由你来做,因为我不敢保证自己任何时候都会把门派放在第一位。”
闻人潜愣愣地仰起头, 柳萧同时低下头去, 垂眸注视他, 目光在烛光之中格外温柔。
若是闻人潜需要, 柳萧便帮他。
闻人潜张了张口, 几乎被柳萧的这双浅色眼眸完全吸引住, 难以脱身。
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怕,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一个人能让闻人潜那么爱他。
“知道了,”闻人潜回过头去, 小声道,“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他不再说那些丧气话,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他便把柳萧给撵了回去。
临走之前, 柳萧问闻人潜:“你明天要做什么?”
“重新把剑阵的线路排一遍,”闻人潜回答他,“怎么了?”
柳萧点了点头:“那明天我和你一起。”
“是吗?”闻人潜挑了挑眉,“掌门不是说这两天让你先休息吗?”
“但一个人休息也没什么意思,”柳萧说,“我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做,倒不如我帮你把事情安排完,两个人一起休息。”
而且,要是这样,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也能久一些。
闻人潜不知道柳萧心里在想什么,他笑了一声,拍了拍柳萧的肩:“那就多谢你了,结束之后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柳萧:……恩将仇报。
柳萧和闻人潜二人配合起来效率很高,提前一天就把宗门大典的事情安排好了,虽然过程挺曲折,但结果大致也让人满意。
宗门大典那天柳萧也加入了御剑的队伍,这不是柳萧第一次以闻人遥弟子的身份参加宗门大典,却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亲手安排的剑阵在全门派的注视之下顺利完成预定的所有表演。
“感觉怎么样?”闻人潜在收了剑之后来到柳萧身边,问他。
“还挺好的,”柳萧想了想,“有种成就感。”
“是吧,”闻人潜笑了一声,“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之前的辛苦没有白费。”
两人小声聊着天,相互之间靠得挺近,闻人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用力清了清嗓子,示意他们注意影响。
闻人潜轻咳一声,撤回脚步立在一旁没再说话。
两人的关系始终没有透露给外人,因而在旁的人眼里,两人都是独身,追求者只多不少,还有不少人见了他们就凑上来想为他们说个媒结个亲,闻人潜出去一趟就能遇到十几二十个。
他不胜其烦,一边骂这群人多管闲事,终于在某一天,某个在修真界闻名的媒人带着一群地坤来堵他的时候,闻人潜直接开口:“别再烦我了,我已经有道侣了。”
修仙之人寿命悠长,总有那么几个闲的没事干的,此话一出,很快便被其他人知道了,有不少人偷偷去问认识的沧泽宗弟子,打听他们的掌门公子什么时候有了道侣,那人又是哪家的闺秀,婚礼有没有办过。
弟子们也很茫然,他们只知道和闻人潜来往比较密切的只有柳萧师兄,别的事情一概不知。
这件事情在传入闻人遥耳朵里的时候,闻人潜理所当然般地又被她给叫了过去,但出乎他所料的,闻人遥只是欲言又止地打量了他一阵,而后告诉他下次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闻人潜“哦”了一声,离开的下一秒就让这话从他的耳朵里面流走了。
“师父大概也觉得烦,”听起闻人潜说这事儿的时候,何桦告诉他,“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上门说媒的人已经快把师父的门槛给踏破了。对了,阿潜,我手头有一个除邪祟的活,但我最近太忙了,你能不能和师弟……”
闻人潜有点无语:“又来?”
“哎呀,你就当和师弟出去散散心嘛,”何桦拍着他的肩道,“路费找师兄来报销,行不行?”
闻人潜最近倒是刚好空下来了,思及他和柳萧确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待在一起了,他便勉为其难同意了。
闻人潜的要求柳萧不会拒绝,何桦想来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先过来找了闻人潜,虽然他和柳萧的关系也不能说差,但是师弟那似乎看透一切的冷淡目光总让何桦有点胆战心惊。
听闻人潜说了这件事之后,柳萧一口答应了,问他:“是去哪里?”
“好像是个叫王家村的地方,”闻人潜说,“说是在半个月里死了十几个人,也不知是妖邪还是厉鬼。”
“王家村?”柳萧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莫名有些耳熟。
“怎么了?”闻人潜问他,“你知道?”
“没有,”柳萧定了定神,“可能是之前在哪个地方听过。”
“是吗,”闻人潜也没多想,“那你准备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二人御剑的速度很快,不过半天多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那些村子里的人见了他们,一口一个仙人天师,就差跪下来求他们救救自己了。
每次闻人潜去凡人那边除邪祟最怕的就是这个,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面对凡人时专用的亲和面孔,开始询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事。
在闻人潜和那些人交流的时候,柳萧就在周边转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然而越在这里走动,柳萧就越觉得这地方的景象有些熟悉,凌乱排布的农田和房屋,环绕村庄四周的群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早就已经换了一批人,也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沉寂许久的记忆缓缓复苏,柳萧想起来,他的母亲似乎是姓王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当然不会有人再记得当初有一个孩子被卖给了仙人,柳萧在周围转了一圈,正打算回去找闻人潜,就听见不远处的田间传来骂声,似乎是一群人正围着一个老汉拳打脚踢。
柳萧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思及被打的是个老人,要是在他和闻人潜在这村里的时候出了和邪祟无关的人命就麻烦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拔腿走上前去。
“诸位,这是怎么了?”柳萧问。
那些人只觉突然有一股力量扯住了他们的后衣领,将他们一个个的都拉了开,他们又惊又怒地回过头去,看见柳萧都是一愣。
柳萧十八岁结丹,修仙之人结丹之后的样貌便不会再老去,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冷面的少年人,在他们这座小村庄里是万万找不到这样气质清冷出尘的郎君的,他们也多多少少听说了这段时间村子里会有仙人过来除妖,见状纷纷跪了下去,口中直呼什么仙人天师。
柳萧已经习惯了,平静地站在那儿等他们喊完,而后问:“这边是怎么回事?”
听他这一问,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指着还倒在地上没起来的那个老汉义愤填膺道:“诺,您看,就是这混账,平日里不学无术就算了,还手脚不干净,来偷我们家的东西呢!”
哦,原来是在打小偷。
柳萧理解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汉,他蜷缩着,看得出来村民们在恼怒之下把他给揍了个够呛,那双眼睛浑浊泛白,却能看出那其中与柳萧有几分相似的弧度。
柳萧顿了顿,扭过头别开了视线,问那些仍是怒气冲冲的村民:“他偷了多少?”
村民报了一个数字,还有些忿忿:“我们找上他的时候,这个厚脸皮的硬说自己把钱都花光了,愣是不肯还。”
柳萧并不意外,他没有去看躺在地上的老汉,从自己的腰间解下钱袋子,数了钱出来交给那还在生气的居民。
那居民愣了一下:“您这是……”
“几两银子罢了,”柳萧语气淡淡,“发怒伤身。”
“哎呀,这怎么使得呢。”见柳萧拿着那些钱没动,村民才小心地把钱给接过,一时都有些惶恐。
“对了,问你们件事,”柳萧说,“听说你们村子里这些日子死了些人。”
经过方才那一出,村民们对柳萧的态度那是个顶个的好,柳萧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把话一股脑地说了。
当柳萧打听完消息准备回去找闻人潜的时候,却见那老汉还待在原地,这次倒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柳萧,他就像见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前去,险些抱住他的腿。
“仙人,这位仙人,求您施舍我几块钱吧,我已经饿了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直接没命了呀,您是来除妖邪的仙人,求您救济救济吧!”
柳萧后退一步避开他,面上没有太多情绪:“你从那户人家里偷的钱呢?”
“这个……”老汉支支吾吾地没说,似乎也觉得心虚。
“是都去买酒喝了?”柳萧问他。
这话显然是说中了,因为老汉肩头一颤,哈哈笑了一声:“果然是仙人啊,料事如神,既然您知道,那您看……”
柳萧没回话,也没给他钱,转身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柳哥:滚。
第208章 不想见的家长 想标记他。
“哎, 仙人您留步啊,帮帮我吧!”老汉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 柳萧没理会他,径自来到了闻人潜打听消息的村长那间屋。
正好闻人潜从屋里出来,一群人簇拥着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柳萧?”闻人潜唤了一声,“你到哪里去了?”
“去打听了一些消息,”柳萧语气淡淡,见闻人潜的目光落在了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的老汉身上, 柳萧补充, “刚刚在路上碰到的, 执意要求我给他点钱。”
对于这老汉的情况,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是知道的,村长见状连忙带着人围了上去,就要把那老汉给赶走, 生怕惹得他们两个不高兴。
“人家仙人好不容易来一次,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村那么多讨饭的呢, 去, 赶紧走!”
老汉被他们拿着棍子和扫帚赶跑了, 柳萧没有再看他, 转而望向了闻人潜。
“打听到什么了?”闻人潜重新望向柳萧,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应该是有鬼魂闹事,等晚上再看看吧。”
这种级别的鬼对于两人来说不算什么太难对付的东西,不出半天,他们便逮到了在村里闹事的鬼, 然后就准备回门派去了。
那是柳萧最后一次回王家村,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处理完一切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快,正好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是傍晚,闻人潜便问柳萧:“要不要在附近的镇子上先歇一个晚上再回去?也好在附近转转休息休息,反正路费让师兄报销。”
柳萧想了想就同意了,两人在最近的一座城镇落了脚,这地方不算什么大城市,但至少是有像样的客栈可以让他们入住。
二人现在早已辟谷,但闻人潜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坐下来尝尝他们当地特色的食物,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两人打听了一番,最后选定了一家颇受好评的餐馆。
“听说最近明终的皇帝换了人,对宵禁严格起来了,”闻人潜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匆忙来去的人群,告诉柳萧,“怕是我们吃完晚饭没法逛多久就得回去。”
这确实挺遗憾,毕竟有些东西只有晚上才有。
柳萧摇了摇头,道:“等之后宵禁放开了,我们可以再来。”
毕竟他们等得起。
闻人潜哼笑一声:“倒是难得说了句好听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好听了?”柳萧也勾了勾嘴角,问他。
“我倒是不知道,你对自己还有这种误解,”闻人潜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既然你这么说,那叫声师兄来听听?喊得甜一些,冷冰冰的那种不要,就像师妹喊师姐那样。”
还惦记着这个呢。
柳萧有些无奈,但这些年下来,他也喊了不少次,叫得格外顺溜:“师兄。”
闻人潜心情大好:“好师弟,今晚的饭钱师兄包了。”
虽然最后报销的还是何桦。
这一餐的点心闻人潜要了一笼子荷花酥,他表示荷花谐音何桦,点一盘荷花酥就像何桦与他们一起来了一样,纯粹做纪念。
这话说得好像是何桦死了一样,柳萧知道闻人潜这是在记恨何桦又给他塞活,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闻人潜说着,夹起一块荷花酥递到他唇边,“来一口?”
而后他意识到这是在外面,闻人潜直接喂柳萧吃东西似乎太明目张胆了些,他轻咳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正像闻人潜想的那样,当他们吃完晚饭,街上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大约是都担心宵禁被抓,提前回家去了,两人也没有多留,直接回到了下榻的客栈。
“那荷花酥味道确实不错,”闻人潜进屋的时候还在回味着,“回去之后要是有空,我可以做来试试。”
柳萧选择了沉默,生怕自己表现得太积极,闻人潜把他当成跃跃欲试地想要尝试他做的荷花酥,把他抓过去当第一个试毒的人。
闻人潜完全不知道柳萧心里在想什么,他走进屋内,推开窗户嘟囔了一句:“今晚怎么又是阴天,连个月亮都没有。”
“你想看月亮吗?”柳萧问闻人潜。
“那也不是,”闻人潜移开目光,“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来着吗,我本来想带你逛逛的。”
柳萧一愣,心头的郁结突然就这样消散了下去。
这时候街道那边传来脚步声,大概是夜间巡逻的人,柳萧把窗户关了,在屋内点起了一盏灯。
“你喝过酒吗?”柳萧突然问。
闻人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喝过一些,但我不太喜欢。”
“是吗,”柳萧笑了笑,“我没喝过。”
就算在他们师门聚会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喝酒的,申从云与何桦酒量好,便会带了酒来小酌两杯,其他人对酒不太喜欢,于是以茶代酒,在这方面他们师门还是相当自由的。
“那你想喝吗?”闻人潜问,他心想柳萧难不成是想要借酒消愁?
自他们从王家村回来,或者说到了王家村之后,柳萧看上去就不大对劲,闻人潜心里隐隐有猜测,但也不敢确定。
柳萧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闻人潜便下楼找酒去了,这时候的店家刚准备休息,闻人潜问他要了一壶酒,带着两只酒杯上了楼。
他到的时候,柳萧正坐在桌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他解了头发,任由它们散落下来垂在肩头。
“柳萧,”闻人潜唤了一声,“我带酒来了。”
柳萧应了一声,他注视着闻人潜在他身边坐下,提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柳萧拿起酒杯,垂眸注视着酒液上微微荡出的波纹,啜饮了一口,酒的味道说不上好,入口辛辣,有些呛鼻。
“怎么样?”闻人潜问他。
柳萧放下酒杯,吐出一句:“难喝。”
“是吧,”闻人潜笑了一声,“真不好喝,但偏偏有那么多人喜欢。”
“是啊,”柳萧晃了晃酒杯,喃喃,“偏偏那么多人喜欢。”
他偏头望向闻人潜,告诉他:“我父亲喜欢喝酒。”
闻人潜一愣,他突然意识到柳萧是在跟他坦白过去,这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刚才去过的王家村,大概是柳萧以前住的村子。
是碰到父亲了,心里不是滋味吗?
闻人潜突然有些心疼,他应了一声,听着柳萧继续说下去。
然而柳萧说了那一句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了,他慢吞吞地把那一杯酒喝完,告诉闻人潜:“不过偶尔喝一次也没关系。”
他靠近过去,轻按住闻人潜的肩,逐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在双唇相接之前,柳萧停顿了数秒,似乎是在等闻人潜表示拒绝,又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闻人潜没动,于是柳萧又靠近了些,将二人的距离缩短为零。
闻人潜本以为这会是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浅尝辄止的吻,连眼睛都没有闭,然而柳萧得寸进尺,当闻人潜意识到的时候,柳萧已经撬开了他的牙关。
闻人潜觉得呼吸不畅,下意识按住柳萧的肩头想要推拒,柳萧却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条胳膊绕到身后一托,却是直接把他抱到了桌上。
“不喜欢吗?”柳萧稍稍退开了一些,开口的声音有些黏糊。
到底喜不喜欢呢?闻人潜也不知道,他只觉得柳萧的吻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让他有了片刻的瑟缩。
柳萧把他抱到桌上坐着是很明智的,因为闻人潜的大脑逐渐混沌起来,几乎要坐不住,只得紧紧环住柳萧的脖子,以免自己瘫软下去。
不过,既然柳萧心里不痛快,那亲一下就亲一下吧。闻人潜迷迷糊糊地想。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信香已经将整间客房都填满了,闻人潜喘不过气,每次想要把柳萧推开,柳萧就又缠了上来,他不知道柳萧原来这么黏人。
闻人潜觉得好笑,他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柳萧,闻人潜一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脑,指尖绕着他的发丝,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
两人就这样亲了好一阵,直到柳萧终于舍得放开闻人潜,闻人潜已经把耳朵都给亲红了。
柳萧捏了捏闻人潜的耳朵,偏头在他的耳廓上落下一吻。
闻人潜的腺体依然在释放信香,与他刚才喝过的酒一样,也是辛辣的,但柳萧却觉得比酒味好闻很多。
他垂眸注视着那块微鼓的皮肤,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从闻人潜的后颈蹭过。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欲|望。
想标记他。柳萧想要标记闻人潜。
闻人潜不知道柳萧心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道侣的目光暗沉得有点可怕,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没事的,”闻人潜搂住柳萧,还要安慰他,“别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难过?什么难过?
柳萧不大明白,他意识到闻人潜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或许还是不要告诉闻人潜来得好。
就像闻人潜想的那样,柳萧在去了王家村之后确实心情不太好,但他并不是因为觉得难过什么的,他只是觉得有点晦气,毕竟这个家长柳萧并不想带闻人潜去见。
柳萧沉默片刻,问闻人潜:“今晚要休息吗?”
如果不休息的话……或许可以做点别的事。
闻人潜想了想,觉得柳萧奔波一天应该是身心俱疲了,于是道:“休息吧。”
柳萧稍微有些失望,但没有反对,这一天下来,闻人潜大概也累了,他又抱了一会儿,两人便各自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柳哥、小潜:他应该累了,我真贴心。
第209章 一起睡 我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那天之后, 两人的关系依然没有改变太多,没有更亲近一些, 闻人潜对柳萧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出于对柳萧面子的照顾,闻人潜还贴心地没有再提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柳萧也不好直说,因为提出要双修的最佳时间已经过去了。
那之后他们又开始各忙各的,也没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快,柳萧出师了。
在闻人潜看来, 柳萧出师之后也是个挺危险的阶段, 毕竟他已经把闻人遥能教他的东西全部学会了, 保不准之后会不会又跑到别人那儿去。
然而柳萧只是留在门派里,不再上闻人遥日常的课,都是平常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时还会去给闻人遥帮点忙, 闻人遥嘴上不说, 心里是高兴得不行。
柳萧察觉到闻人潜这些日子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不像是看待道侣的含情脉脉, 反而带了些探究的意味。
柳萧不知道闻人潜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他不主动问,柳萧也不好直说。
虽然他们做道侣已经有几十年的功夫了,但柳萧不知怎么, 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比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近多少。
这天柳萧从山下带了东西给申从云送去,前些日子申从云又出门游历,师姐弟两个要说起来也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坐下来说过话了,今天难得有空, 申从云便把柳萧给留了下来,两人多聊了几句天。
“你还真别说,羽月那边可真是民风开放啊,”申从云感叹,“合欢宗的人在大街上传教呢,要是放在沧泽宗,八成会被当成什么变态直接捉走了。”
话虽这么说,她看上去倒还挺感兴趣的,柳萧问她:“你和他们接触过了?”
“你怎么知道?”申从云说着,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本看上去有点像秘籍的东西,带着一小盒软膏一起交给了柳萧,“我特意问那合欢宗的弟子取了经,他告诉我,两名天乾的双修之法虽然没有天乾和地坤多,但也是有的。我为你求来了一本,只可惜师姐没有道侣,双修对修为可大有裨益呢。”
见柳萧陷入了沉默,盯着那本秘籍半天没有说话,申从云愣了一下,试探地问:“等等,你别告诉我,你俩还没双修过啊?”
“师姐,”柳萧有点无奈,“这种事情就不必拿到明面上来说了吧。”
申从云轻咳一声:“这不是双修之法在明终都找不着吗,我这次难得去羽月,就帮你们看了看。”
这秘籍实际上是她的一个朋友托她帮忙带的,虽说申从云也不是什么死板的人,但倒也不会主动和合欢宗的弟子讨论双修之类的事情。
对方说什么各种性别修行的秘籍都要她带一本,申从云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就给她的师弟们也稍一个。
“那也没事,”申从云有点尴尬,“倒也不是一定要双修。”
柳萧也是这么想的,但申从云一片好心,柳萧便也收下了这难得的礼物。
他和闻人潜是道侣,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
“说起来,你们两个现在还是分开住的?”申从云想起什么,问柳萧。
“是,”柳萧回答,语气听不出异样,“分开住也比较方便。”
“那也是。”申从云哈哈笑了一声,只觉得这大概是两人独特的相处方式,如果连这种事情申从云都要插嘴来说一句,那未免太不识趣,因而也没说什么,只把东西交给了柳萧。
但不知怎么,申从云总觉得他们两个短时间内大概是用不上的。
那天晚上闻人潜去了柳萧的洞府,彼时柳萧正在练剑,虽然现在已经出师,但他平日里若是有空闲,雷打不动地都会练上一段时间的剑,自律程度让闻人潜叹为观止。
见到闻人潜来,柳萧收了最后一式,问他:“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闻人潜笑道。
“那也不是。”柳萧否认。
柳萧的鼻尖出了一些细细的汗,闻人潜走上前去,用帕子帮他擦了擦:“我刚刚去师姐那里了,她说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她送了什么?”
柳萧一僵,转身往屋里走去:“就……特产之类的东西。”
他察觉到闻人潜的手里提着一壶酒,问他:“这酒也是师姐给你的?”
“哦,不是,这是我自己买的,”闻人潜说着,问柳萧,“要一起喝酒吗?”
两人上次一起喝酒已经是几个月之前了,柳萧闻言也是直接答应了。
他们走进屋内,在桌边坐了,柳萧没有酒杯,于是把两只原本用来喝茶的杯子拿了出来,闻人潜给二人倒上,沉默地一口接着一口。
柳萧觉得他有什么心事,他坐在那儿陪着闻人潜喝酒,见他飞快地两杯下了肚,担心他喝醉,于是抬手拦住了他:“少喝点吧,明天还有别的事,别喝醉了。”
“我才没那么容易醉,”闻人潜皱着眉头,不满道,“那么一点点酒,运一会儿功就好了。”
柳萧没了话说,扯开话题道:“怎么突然想要喝酒了?”
闻人潜抿着唇,没有立刻回话,就在柳萧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闻人潜小声道:“就是觉得最近有点累。”
他觉得累,所以过来找柳萧了,因为和柳萧待在一起的时候,闻人潜总是觉得很放松的。
柳萧一时语塞,门派里的事情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安静地陪闻人潜坐着。
但那之后闻人潜却也没有继续喝了,他知道柳萧不太喜欢喝酒的人。
“好烦,”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面嘀咕,“不想干了。”
柳萧是没法说那就不干这样的话的,因为他知道闻人潜这话也只是随便说说。
他叹了口气,问他:“之后要不要一起出去?”
闻人潜从臂弯里抬起脸来,认真地想了想,而后遗憾地告诉柳萧:“这段时间可能没什么空闲。”
“那……”柳萧绞尽脑汁地又想了一阵,却见闻人潜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就要睡着了。
柳萧无奈地笑了笑,悄声问他:“闻人潜,不回去睡吗?”
他的声音很轻,旁人不大听得清楚,更何况是意识已经不大清醒的闻人潜,也不知是担心把人吵醒了,还是有些别的什么私心。
柳萧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便上去把闻人潜给抱了起来,两人其实很少有类似的亲密接触,闻人潜很要强,平日里也是不喜欢让柳萧抱的。
闻人潜的身体还维持着十七八岁时的模样,柳萧的力气也不小,所以抱得还挺轻松。
他垂眸看了一眼,闻人潜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呼吸轻而缓,像把全身心都交给了柳萧一样。
柳萧突然有些不舍得放下他,这样近的距离似乎是不属于他们的。
他有意放慢了脚步,但走到卧室的距离并不长,柳萧终于还是到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闻人潜放在床上,给他擦了擦身子。
其实闻人潜的洞府很近,送他回去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但柳萧偏偏把闻人潜留在了自己屋里,像是不舍得他走。
只有一个晚上,应该没关系。
但他确实也没打算和闻人潜睡在一起,柳萧把闻人潜安顿好,便打算换间屋子里去打坐修炼。
而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柳萧突然听见闻人潜念叨了一句什么。
他脚步一顿,意识到闻人潜是在喊他的名字。
柳萧以为他醒了,他重新来到床边,闻人潜还闭着眼睛,口中无意识唤着柳萧的名字。
柳萧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闻人潜有些迷迷糊糊的,他约莫是醉了,花了半天才睁开眼睛,而后又盯了柳萧半天,没有说话。
柳萧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闻人潜的脸,闻人潜歪了歪脑袋,握住柳萧的手,他嘀咕了一句什么,柳萧没听清。
大概是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含糊,闻人潜眯了一会儿,就再次开口:“不上来吗?我们是道侣,却从来没有一起睡过觉……”
没等柳萧拒绝或是接受,闻人潜却是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柳萧打了个趔趄,险些没撑住。
柳萧总不可能和一个笨蛋醉鬼计较,他拍了拍闻人潜的胳膊,有些无奈:“一起睡?你第二天早上起来怕是得不高兴了。”
“我不会,”闻人潜皱着眉头告诉他,“我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柳萧想说他就是,但和一个醉鬼是说不清楚的,他叹了口气,只好给自己用了一个净身咒,脱鞋上床。
不过,寻常的道侣约莫也都是会一起睡觉的吧。
柳萧这样想着,又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确实有些奇怪了,也不怪师姐念叨。
这是为什么呢?柳萧想。
是他的问题,还是闻人潜的?还是说他们两个都有?
柳萧搞不明白,他有时候觉得像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不错,但有时候他的心里也会出现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甘。
柳萧叹了口气,他想起两人的上一次亲吻已经是在几个月之前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去,在闻人潜眉间落下一吻。
闻人潜没阻止他,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亲了,他只是躺在那儿,望着柳萧的目光有些茫然。
而后柳萧微微侧过头,又是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闻人潜的眉梢,接着就是鼻尖,嘴角,睫毛轻轻刮拭闻人潜的皮肤,痒得他躲了躲。
“柳萧……你做什么?”他笑起来,勾住柳萧的肩膀没有松,“很痒。”——
作者有话说:柳哥:想双修……不能趁人之危,亲几下先。
第210章 白头 因为他们说好了,终此一生,不会……
但闻人潜也没有说不要或者是推拒, 柳萧没有停,一个又一个吻落在闻人潜的面颊, 却始终没有落在嘴唇上。
闻人潜不怎么专心,他侧过头去望向虚掩的窗,目光穿过窗缝,看见了浓墨般的黑夜。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闻人潜说。
柳萧时常会读那些凡人写的诗,而闻人潜向来是不喜欢读那些诗的,因为他理解不了在那些稀松平常的景象中究竟有什么深刻的东西。
直到某一次柳萧给他读了一句诗,而后告诉他, 就算他们身处异乡, 他们看见的也是同一个月亮, 每次抬头看看月亮,即便他们相隔千里,也像是近在咫尺似的。
那是闻人潜唯一喜欢的一首诗,尽管到了那之后的几百年, 闻人潜早已忘记那首诗叫什么名字, 又是谁写的了, 但在他想念柳萧的时候, 依然会找一个视野好的地方看一整晚的月亮, 就像柳萧并没有离开他一样。
那天两人便在一起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闻人潜起来之后呆了几分钟,他捂着自己的脸冷静了一阵,告诉柳萧:“这件事情别告诉别人。”
“嗯, 不告诉。”柳萧很照顾闻人潜的面子,笑也没有笑一下。
似乎是想用另一件事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尴尬,闻人潜在一段沉默之后开口:“之后我们要不要搬到一起住?”
柳萧愣了一下:“但其他弟子那边……”
虽然他们的住处与大部分弟子都不挨在一起,但是他们在一块儿住, 这沧泽宗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被人发现也是免不了的。
“没关系,”闻人潜却道,“被发现了也不打紧。”
“你的意思是……”
“对,我打算把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告诉门派里的其他人,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他这些日子就是在忙这些。
柳萧点头:“当然,如果你想的话。”
闻人潜顿了顿,又继续问:“那我们要不要成婚?”
柳萧下意识地又要点头,而后他突然顿住了,重复:“成婚?”
“是啊,”闻人潜扭过头去没看他,“既然要公开我们的关系,那干脆就把我们的婚讯也一起宣布了。”
成婚……吗?
柳萧有些恍惚,他并非不愿意,只是对于他而言,结婚这件事情似乎太过遥远,也并不现实。
柳萧从没想过结婚,对他来说,婚姻是背叛的温床,即便他自认为父母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到了今天,或许那两个人也早就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就连灵魂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但每当柳萧想起结婚这件事情,他就依然有些胆怯。
结婚,他能做到吗?他可以对闻人潜伸出手去,让他放心地把剩下的生命全部都交到他的手中吗?他们毕竟和凡人不同,修士的生命何其漫长,他真的可以和闻人潜像这样一直走下去吗?
见他半天没回答,闻人潜的眸光暗了暗,然后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你不愿意就算了,这婚也不是非要结,毕竟两个天乾成婚在沧泽宗也还是第一回呢。”
他说着就要出门了,柳萧愣了愣,下意识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我不是不愿意。”
闻人潜回过头来看他,柳萧从他眼底看见了一抹忐忑,他意识到闻人潜的紧张并不比他少。
他在担心什么?柳萧突然想。
既然他愿意,闻人潜也愿意,那不就够了吗?
“我们成婚吧,闻人潜,”柳萧说,“你想要什么时候都可以。”
闻人潜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你说真的?”
他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接着道:“你可要想好了,要是和我结了婚,你这辈子就别想跑,别想去找别人。”
这话闻人潜说过很多次,柳萧笑了笑,道:“不去找别人,只有你。只有你一个道侣,只有你一个……”
爱人。
最后那几个字没有说出口,因为闻人潜上前一步,轻轻吻住了他。
“你自己说的,”闻人潜退开一些,轻声道,“要是你敢丢下我和别人走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要做鬼?”柳萧问他,“我要是去找别人,你直接一剑砍了我就是。”
“还要我自己动手?”闻人潜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动那种歪心思,就给我自刎请罪。”
“知道了,”柳萧没忍住笑了,“那种歪心思我绝对不敢动。”
因为他们说好了,终此一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那之后柳萧才知道,那段时间里闻人潜独自一人去找了掌门和其他长老,先和他们打了招呼,把事情都掰扯清楚了,而后才来问他想不想要公开他们两个的关系。
要说不想是不可能的,毕竟柳萧出门一趟都会有不少人过来问他闻人潜有没有娶妻的意愿,喜欢的又是什么类型的人,柳萧明面上没说什么,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走了,心里却也还是因为有那么多人惦记自己的道侣有些不高兴。
既然长老和掌门都点头了,那其他弟子的看法也不必要太担心,没过多久,闻人潜便把这件事在公共场合告诉了门派里的所有人,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须臾间便传遍了门派的每个角落。
对于两人的关系,大部分人都是震惊的,但要回想起来,倒也有一种了然的感觉。
毕竟闻人潜说自己已经有了道侣,但这消息门派里的人倒是一点都没听说,平日里和他走得近的也只有他的同门,尤其是柳萧,只要两人都在门派里,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么一想,倒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闻人潜并不在意其他弟子对他和柳萧的关系是什么看法,换句话说,他还巴不得他们对自己失去信任,吵着闹着要让闻人遥换掌门呢。
但天不遂人意,沧泽宗的弟子别的不说,对于自家掌门那是相当信任的,既然闻人遥都没说什么,其他人震惊一会儿也就接受了,毕竟这两人都是天赋异禀,容貌上乘,连灵根都那么契合,除了都是天乾之外,也称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除了个别的那一些追求者心有不甘之外,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经过闻人潜的努力,闻人遥也终于同意了两人的婚事,最开始对于二人要成婚的事情,长老们是不同意的,两个天乾要在一起就罢了,就算是同门师兄弟,师父同意了,那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要以未来掌门的仪制成婚,对于长老们来说,这根本就有些得寸进尺了,以闻人远为首的一干长老们坚决不同意,就差指着闻人潜的鼻子说天乾之间成亲有悖人伦了,而后就被闻人遥一番话给堵了回去。
“长老们认可他们的关系,却不肯同意他们的婚事,是觉得我儿和我徒上不了台面,还是觉得他们的感情不配受人祝福?”
这几连问把其他人问得汗都出来了,或许他们确实这么想过,但在闻人遥面前,没人敢这么说。
最后长老们还是不得不松了口,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得罪掌门。
就在闻人潜和柳萧开始着手操办婚事的时候,门派里却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几人的师祖,闻人遥与闻人远的师叔没能扛过最后的雷劫,不幸陨落了。
这对于沧泽宗来说是件大事,但并不算稀奇,能到达雷劫这一步的修士凤毛麟角,顺利抗过雷劫成仙的更是万里挑一,近千年来,明终和羽月两块大陆都无一人顺利飞升。
自此一个时代终于落幕,而就在那之后不久,闻人遥的道侣,闻人潜的父亲因病去世了。
这在某种程度上应该算是喜丧,毕竟闻人潜的父亲已经疾病缠身多年,到了最后那段时间,更是连床都下不得了。
为了让他安心养病,柳萧也没有正经见过他几次,只知道对方是个相当和善的人,说起话来面上总是带笑的,似乎从来不知生气两个字为何物。
闻人遥没有说,但柳萧看出她是很伤心的,几个弟子帮忙操办了葬礼,葬礼当天,何桦和申从云陪着师父,而柳萧一直陪着闻人潜。
真要说起来,闻人潜和父亲的关系不算太亲近,因为他常年卧病在床,闻人遥不许闻人潜去打扰他,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时间怕是还没有申从云和何桦这两个徒弟多。
那是不伤心吗?倒也不是,闻人潜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突然少了一个他或许有机会去亲近,但始终没有好好相处过的人,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并不想哭。
由于闻人潜的父亲去世,两人的婚事便暂时搁置了。
闻人潜本打算待守孝的时间结束,再继续操办他和柳萧的婚事,没成想这一等便等到了门派内乱,他们的婚礼终究也没能办成。
柳萧在离开之前并未与同门好好道别,却也没想到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过如此。
柳萧回到门派时本就已经遭遇了数波围剿,虽然没有受什么致命伤,但这一番下来,确实早已心力交瘁,不得已带着闻人潜在沧泽宗山下的一座凡人小镇落脚。
距离柳萧第一次带着闻人潜来到这里,人间已过百度春秋,昔日的人与物早已天翻地覆,就连闻人潜喜欢吃的那家糖水铺子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门。
当朝的统治者对民间商业抓得很紧,又有连年战乱,不少居民外迁,小镇衰败了许多,也再看不到当年那副繁荣的景象。
柳萧无法带着死者在客栈下榻,于是在荒僻处找了一座废置许久的屋子,好暂时将闻人潜安置下来。
说来也怪,先前柳萧即便是独自一人,也从来不会觉得孤独寂寞,此时此刻,有闻人潜在身边,柳萧却觉得格外孤寂。
他寻来干净的水为闻人潜擦拭身体,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疼痛如今以另一种形式反馈到了柳萧心上,每一道伤痕都令他疼得无法呼吸。
柳萧不知道闻人潜是不是在等着见他最后一面,他只觉得自己赶路的速度太慢,回来得太晚,若是他到得早一些,或许就来得及救闻人潜,或许闻人潜就不会死。
柳萧突然惊讶,他居然想起了这个字。
不是的。柳萧想。
闻人潜没有死,柳萧会救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柳萧为闻人潜擦去了所有伤口与污秽,月光冰冷,将他乌黑的发映照得一片雪白,而当太阳升起,月光散去,那雪白依然停留在他的发丝,再未消散——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虐我们来说点[黄心]的()后面写了假孕梗,不知道会不会有宝宝雷这个,会提前预警,跳过对剧情没太大影响(其实是我写爽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