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潜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身体的支撑点突然就只剩下了那唯一的一个,他手忙脚乱地去抓边上的床帐,但那床帐又太远,闻人潜够不到。
“你要去找谁?”柳萧心平气和地问他,“这里没人比我更好了。”
闻人潜原本就是随口一说,他没想到柳萧的反应会那么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有了一种自己的肚子会破掉的错觉。
他想反驳这营地里比柳萧技术好的肯定一抓一大把,但求生欲让他住了口。
闻人潜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被搅坏了,他搞不懂柳萧为什么突然这样,像是……像是吃醋了似的。
可是吃醋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对喜欢的人才会做吗?
闻人潜搞不明白,他下意识碰了碰柳萧的脸,现在的他脑子没有以前那样灵光了,但相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少了很多。
闻人潜愣了半天,直接问出了口:“柳萧,你吃醋了吗?”
柳萧顿了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闻人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努力把自己缩起来,想要逃跑,但柳萧不让。
最后闻人潜为自己随便说的那句话付出了代价,他被榨干了,但又觉得很饱,柳萧给他喂了太多,他吃不下。
所幸今天不像昨晚那样,他们一个在易感期,一个怒意上头,弄得双方都鲜血淋漓的,搞得像杀人现场。
到最后闻人潜只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被柳萧抱去洗澡了,在这之前他们没有一起泡过澡,连灵泉也没有一起泡过,这短短的几天里面,却把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做了个遍。
闻人潜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但他确实……并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小潜——在柳哥吃醋的酸味面前像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
第216章 流言 人死的时候,不过都一样。……
那之后闻人潜进食便成了一件不算那么痛苦的事情, 柳萧也可以不再那么担心,由于刚开始喂食的次数过于频繁, 闻人潜终于受不住,对柳萧说他已经吃饱了,而后柳萧慢慢摸索出了喂食的频率,大约两三天一次也就够了。
只是虽然进食的问题解决了,闻人潜魂魄的状况依然没有缓解,闻人潜没有求生欲,而鬼的存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执念来维持的, 而这是无论再多的灵草丹药都没法解决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 糜馥在某本典籍中找到了一个能够使魂魄稳定的邪术。
他告诉柳萧, 这种邪术是通过一具名为魔胎金炉的法宝对魂魄进行提炼与纯粹,以维持灵魂的稳定,延长其在世间停留的时间。
第一次听到这种邪术的时候,柳萧只觉得荒唐。
“绝无可能,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种会对人造成巨大痛苦的邪术, 和折磨他又有什么区别?”
“您说的也是, ”糜馥讪笑了一声, “不过我听说, 这尊魔胎金炉现在似乎藏在魔尊的宝库之中。”
柳萧没有回话,挥了挥手让糜馥离开了,同时吩咐下人增加了金焰草的用量。
伴随着战局逐渐严峻, 柳萧拿下的控制地越来越多,队伍也逐渐壮大,魔尊那边想必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但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所有人都知道旧的魔尊被废,新任魔尊取而代之不过是时间问题。
很多人愿意效忠柳萧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把那些从各处搜寻到的宝物分给他的下属时相当大方。
柳萧并不在意钱财,虽然他需要的很多,但也只是够用就行,再留下闻人潜需要的那些东西,以及问过闻人潜的意见,把那些东西都摆在他面前让他挑选过,大多数时候闻人潜什么也不要。
剩下的那些东西,柳萧会赏给那些在最近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们,或是那些出谋划策的谋士,负责后勤的人们也会受到柳萧的打赏,作为他的下属,从来不用担心他们的领导者过于吝啬。
只不过相对其他的一些队伍,柳萧这边的军纪严明许多,或许是因为柳萧生长在明终,某些在羽月人看来司空见惯的事情在他们那边就是道德败坏,而柳萧用的当然是他所习惯的那套标准。
即便占领了原先隶属于魔尊的区域,他也从不允许手下的将士们随意抢掠烧杀,强行夺取居民妻子或是丈夫的事情当然也不许做,要是被柳萧发现,最后的结局必然不会好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柳萧的下属们全部心照不宣的共识,那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对闻人潜出言不逊或是抱怨他的任何东西,在哪里都不可以。
曾经有那么几个士兵,某次喝多了酒,居然胆子大到开始议论他们的尊上以及他的道侣来,一开始他们谈论的是霓旌,一个天乾居然连那些貌美如花的地坤自己凑上去都不要,怕不是养胃。
他们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说了一阵,而后有一个人说:“霓旌的道侣分明是个天乾,却像个地坤一样委身于霓旌身下,若不是天生变态,那就只是为了那点权力,连脸都不要了。”
他们就这样议论着,直到第二天早晨,那几个昨晚对闻人潜出言不逊的士兵全部被挖了舌头,削去四肢挂在旗杆上示众,人倒是还活着,不过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其他那些人也被霓旌的拥护者一个个给搜了出来,总之就是结局没有一个好的。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背后说霓旌以及他的道侣的坏话,因为没人知道什么地方会不会隔墙有耳,让他们丢了自己的小命,比起过把嘴瘾,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当柳萧带着千军万马破开当时的羽月都城时,没人觉得奇怪。
攻入羽月都城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守城将军大败,或许他自己也从未想过,那个他曾无数次戴在平民身上的镣铐,有一天会戴在自己身上。
当柳萧来到魔尊宫的时候,宫殿内早已乱作一团,前任魔尊已经闻讯逃跑,留下一宫殿的妻妾子女在入侵者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羊羔任凭他们处置。
柳萧没有在意那些被绑在大殿中的人,他径直越过他们,来到那把象征着魔尊权力的椅子之前。
在明终的凡间,这把椅子被称为龙椅,寻常人这辈子怕是都没法看上一眼,现在却成了柳萧手中的玩物,任由他摆弄。
柳萧没有坐,他指尖轻敲颈间玉石,闻人潜从里面飞了出来。
“要坐坐看吗?”柳萧问闻人潜。
闻人潜看了那张椅子上的靠垫一眼,嫌弃地扭过头去:“不坐,感觉不干净。”
“说的也是,”柳萧也有点嫌弃,“那就换一把吧。”
他挥了挥手,随即有下属走上前来,把那把象征羽月最高地位的椅子给搬了出去,它或许会被当成柴火烧得一干二净,又或许是被什么人暗中买走,摆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瞻仰前朝余晖,没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那个曾经叱吒羽月的前任魔尊将会以何种方式死去那样。
柳萧带着闻人潜在魔尊宫内转了一圈,闻人潜现在的身体每况愈下,两人没有逛太久便再次回到了那座空荡荡的大殿。
辛泽已经押着一名灰扑扑的男子跪在了大殿之前,光看容貌,柳萧其实认不出这就是魔尊,他身材高大,却瘦得不成样子,两颊凹陷,依稀能看出荒淫的痕迹,像是就算柳萧不起兵造反,他也挨不过多少时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魔尊牙关紧咬,故作镇定地抬头直视柳萧,试图以一个更体面的方式与他对视,然而眼底的惊惧与慌张没有逃过柳萧的眼睛。
柳萧打量了他一阵,目光不带一丝讥嘲或是恨意,只是冰冷,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剑,缓缓走上前去。
“你是人类……”魔尊缓缓开口,“你是明终人,那你又为什么来到羽月夺走我的一切?你恨我吗?我做了什么让你恨的事情吗?”
柳萧沉默地看着他等他说完,终于摇了摇头:“我并不恨你。只不过我想做的事情,只有当上了魔尊才能做得更方便。”
不是必须,也不是只能,仅仅是比较方便而已。
多自利的人。
魔尊突然觉得滑稽,他双眼大睁,死死盯住柳萧,眼神阴狠而刻毒,而还没等他发出一句诅咒,柳萧便手起剑落,只听得噗嗤一声响,魔尊的血溅了三尺高,他的头颅咕噜噜地往外滚了一段,最后在辛泽的脚边停了下来。
辛泽没有动,他抬头望向柳萧,询问他:“霓旌大人,怎么处理?”
柳萧没有立刻回话,他远远地望过去,魔尊的面孔正好对着他的方向,在他的身后,原本安放王座的高台上空无一物。
柳萧突然想起来,他也曾是一个传说。在很久以前也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魔尊还不是一个暴君,他也曾征战沙场,率领亿万部下立下无数功勋,他也曾经被爱戴被歌颂,或许那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也会像今天这样被憎恨被唾弃。
这是他的结局,还是说是魔尊的结局呢?
柳萧并不清楚,他只看见,就算是魔尊,人死的时候,不过都一样。
那之后柳萧屠尽魔尊残党,自立为帝,自那以后,魔尊霓旌的名号响彻了整片大陆。
而当时的明终尚且没有把羽月这块妖蛮之地放在眼里,丝毫不知道这位魔尊将会怀着怎样的报复心,对他们的大陆造成何种打击,就算等到魔尊霓旌陨落,这块名为霓旌的疤依然深深烙印在明终与他们那些傲慢的修士心里,永世不散。
但此时此刻的柳萧并不在乎,攻下羽月都城之后,他当即命令手下的所有谋士搜寻魔尊宫殿中的宝库与藏书阁,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个能够稳定魂魄的办法。
但他们失败了,这藏书阁与宝库何其浩大,却没法找出一件能够救回他的道侣。
柳萧对复生之术的疯狂寻找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登基的事情造成了影响,选都的事情也并未开始筹划,让柳萧的一部分下属颇有微词。
他们最初跟随柳萧,是因为从他身上看见了希望,觉得他能为羽月带来更好的未来,既然前任魔尊已经下台,柳萧作为新任魔尊应当尽早选都登基,开始着手投身于政务才是,现在却为了一个天乾要死要活,甚至连登基都顾不上了,他们无法理解。
一时间风声四起,有不少人将这件事情怪罪于闻人潜,认为是他故意暗中挑唆蛊惑了柳萧,这种事情他们不敢闹到柳萧面前,私底下却早已传了个遍,现在柳萧手头正忙着,也没工夫去管这些风言风语。
但闻人潜是知道的,虽然他并不常出门,但平日里是时常会有下人过来帮他更换金焰草的,由于基本上每次来的都是同一个,闻人潜与她也渐渐熟悉起来,也从她口中得知了许多外面的事情。
当听见外面那些人对自己的不满时,闻人潜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那佣人小心翼翼的,生怕让闻人潜发了怒。
但闻人潜面上并没有浮现出她所期待的微笑与释然,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我知道了,谢谢你。”
侍女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只得讪讪地笑了一声,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
她并不知道,那之后闻人潜在窗边坐了许久,一个人又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事业粉:霓旌大人要抛弃小情小爱称霸天下啊!
柳哥:(反手一巴掌)我称霸天下就是为了小情小爱。
第217章 刺杀 你狐媚惑主!
彼时他们已经驻扎进了羽月都城, 听说柳萧的打算是另选新都,再造一座新的魔尊宫, 不过由于现在选新都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他们就暂时在这座宫殿里面入住。
今夜柳萧又没有回来,只托了人给闻人潜带了话,让他自己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现在的闻人潜需要利用睡眠来维持自己的体力,这也是他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知道柳萧今天又在忙, 闻人潜便也没有等他, 直接熄灯睡了。
不过, 似乎从听见那侍女带来的消息时起,就注定了这不会是多平静的一天。
夜半时分,闻人潜从睡梦中惊醒,他的睡眠很浅, 由于不习惯入睡,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醒一次。
门外似乎有人, 对方刚刚把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 确认闻人潜睡着了之后才来到门外。
闻人潜本以为是柳萧回来了, 因为对方蹑手蹑脚的, 似乎竭力不想吵醒他,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因为这行动太鬼祟, 柳萧不会这样,他总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他猜到了什么,但闻人潜没有动,光是安静地注视着门被缓缓推开。
对方显然已经很熟练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一个陌生的人影走进屋内,他提着刀,闻人潜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杀气。
他来到床前,一把掀开了床帐。
紧随而来的是一柄锋利的刀,闻人潜向后一仰,避开对方的刀刃,随即指尖弹出一道鬼气,刚好打在刺客的手腕上,直接把他的武器给打了下来。
刺客没料到闻人潜还会醒着,见一击不中,索性不再隐藏,立刻调动起灵力,意图直接把闻人潜就地斩杀。
虽说已经变成了鬼,但闻人潜之前的修为还在,大概是因为不知道闻人潜的底细,此人的修为并不算太高,闻人潜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招式,几下便干脆利落地把对方的灵力给封了。
刺客见势不妙便准备逃跑,但闻人潜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动也没有动一下,厚实的冰层随即从他脚下延伸而出,将那个刺客冻成了一具冰雕。
闻人潜扶着床柱站了起来,他来到那个双眼大睁的刺客面前,仔细打量他的面孔。
他原以为刺客或许是前任魔尊的残党或者某个柳萧的反对者派来的,但对方的面孔让闻人潜觉得有些熟悉,思索半晌,他意识到这似乎是柳萧安排的巡逻队里的其中一人,闻人潜曾经见过。
“你要来杀我?”闻人潜困惑开口,“为什么?”
他指尖一点,封住对方口舌的冰层随即融化,闻人潜看见刺客面孔上深切的恨意,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这样招对方恨的事情,他们甚至没有过别的接触。
“你还敢问为什么?”刺客一张口就道,“身为魔尊大人的道侣,你非但没有规劝他勤政治国,反而蛊惑他为你日夜操劳,究竟是何居心?”
闻人潜愣了半天才理清他的逻辑,他懒得和对方解释,但思及这是柳萧的下属,他还是道:“我没有蛊惑他,他也不会被我蛊惑,柳萧的意志很坚定。”
“不许直呼霓旌大人的大名!”刺客突然激动起来,“你不是一直求死吗?我现在就是要来杀了你,你怎么反倒不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难道不是想吸引霓旌大人的注意?”
这人真烦。
闻人潜不耐地把刺客的嘴给堵住了,虽然他确实想死,也想过让柳萧杀了他,但他就算没法自杀,闻人潜也只能接受杀他的那个人是柳萧,至于别人,闻人潜才不要。
不过这个人又是怎么进来的?闻人潜记得这禁制不仅能拦住他,也能拦住那些想要到屋里来的人,像更换金焰草的侍女那种有特殊权限的,一天也只能进来一次,其余时间除了柳萧本人来,这禁制都是处于封闭的状态。
闻人潜担心有人要对柳萧不利,又敲了敲冰层,把堵着那个刺客的冰给解了开。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
刺客梗着脖子不肯说,闻人潜想了想,问他:“这里也是柳萧的住处,你能趁我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来到这里,那柳萧在的时候你也能来,难不成是想要对他不利吗?”
“你放屁!”听闻人潜说起这个,刺客就突然激动了起来,“我才不是你这种狐媚惑主的人!通过这禁制的办法是我从其他大人手里面拿的,我们对霓旌大人忠心耿耿,又怎么会有不轨之心?”
其他人手里拿的?闻人潜不太记得柳萧到底有哪些下属,他只怕那些人今天对他不利,以后也会背后给柳萧一刀,他于是放下了直接就地把这个刺客杀掉的打算,准备把这人留给柳萧去审。
不过,既然这人能打开禁制,那就一定知道进出的办法。
“这禁制怎么开?”闻人潜问那个刺客,“你总该有出去的办法吧?”
“能帮助霓旌大人认清自己的道路,死我一个又何妨?”那刺客义正言辞道。
闻人潜已经有点无语了,但他为了出去也只能忍着。他想了想,告诉那个刺客:“要是你告诉我从这里出去的办法,我就再也不干那些……狐媚惑主的事情了。”
“真的?”刺客狐疑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我本来就想出去,”闻人潜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和他解释,“如果我从这里出去,就可以彻底远离他了,这不是你们的目的吗?”
刺客想了想也是,他警告闻人潜不许耍花招,而后告诉他:“这个禁制是霓旌大人所设,霓旌大人在这方面造诣颇深,我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才勉强找到暂时解开禁制并且不被发现的符文,我还没有丢。”
他还打算着要是成功逃脱,就带回去收藏的呢。
闻人潜从刺客的袖口里取出一张符纸,只不过使用过一次,已经失效了,只是闻人潜手头又没有符纸,一时犯了难。
真要说起来,符纸不过是一个承载灵力的工具,厉害的符修甚至随便找一张破布来就能画出一个强悍的符,但闻人潜毕竟不是符修,也已经许久没有画过符了,但这或许是他唯一离开这里的办法,闻人潜不能放弃。
他撕下一片衣角,认真地打量了那张符纸一会儿,而后咬破自己的指尖,开始用自己的血试着复刻那张符文。
这是闻人潜时隔几百年第一次画符,他的手抖得厉害,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他一连失败了几次,但或许是运气好,他终于在画到第五次的时候成功了。
闻人潜也没料到自己居然真的会成功,他呆呆地注视了那张表面隐隐散发着鬼气的符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闻人潜意识到时间不多,他再一次堵住了那个刺客的嘴,随便把他往角落里一丢,接着拿着那张符纸扶着门框走出了门外。
这是闻人潜这些日子下来第一次独自一人出门,为了方便闻人潜活动,柳萧在院子里设下了许多栏杆供闻人潜搀扶,此时此刻却成为了闻人潜逃跑的帮凶。
他将那张符纸贴在了门外的禁制上,紧张地盯了一阵,几秒钟之后,禁制上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开口,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个开口留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闻人潜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往某个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是柳萧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离开的方向,闻人潜不知道那通往哪里,但他知道柳萧在那儿。
现在羽月内部的局势依然动荡,如果他死了,柳萧就能更轻松一些吧,少了一个累赘的柳萧,应当会比先前更加所向披靡,只是可惜闻人潜看不到。
他扶着周边的篱栏和假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树林中。
当柳萧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他像寻常一样走进禁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缕不应该存在在这院子里的气息。
柳萧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他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屋内,一把推开了房门。
闻人潜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早已休息了,但床帐却大敞着,床上空无一人,屋内也感觉不到任何闻人潜的气息。
柳萧一惊,急忙冲到床边,掀开被子里里外外看了一眼。
不在,真的不在。闻人潜去了哪里,他又是怎么解开的那个禁制?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了动静,柳萧回过神来,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一名护卫打扮的人被冰冻在角落,此时此刻,那冰层已经渐渐融化。
柳萧冲过去一把将那人给揪了起来,一手捂住对方的下半张脸,炽热的火焰登时把那些冰层融化得一干二净,柳萧动作太急没控制好自己的火,把那人烫得发出大叫。
“闻人潜呢?”他没管对方的痛呼,语速飞快,“他人到哪里去了?”
他没有问这个护卫为什么会在这里,比起闻人潜的去向来他根本不在意,那护卫被他冷厉的眼神吓着了,僵硬的口舌半天没能吐出一句话。
柳萧已经急红了眼,语气阴森地催促:“快说!”
“他,他出去了,”护卫终于磕磕巴巴地开口,“他解开禁制出去了,似乎,似乎是进了林子里。”
出去了?
柳萧来不及问闻人潜究竟是怎么解开禁制的,他冲出门外,终于发现空气中有一缕浅得几乎感受不到的鬼气萦绕,柳萧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刺客:(在地牢里比划)当时我和霓旌大人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其他人:……不懂一些脑残粉。
第218章 别死 柳萧,我好疼……
这时候柳萧意识到这周边的守卫竟是空无一人, 怕是被有心之人刻意调走了。
“来人。”他捏了捏眉心,不出片刻, 便有数道身影落在了柳萧面前,这些都是柳萧培养的暗卫。
闻人潜的感觉很敏锐,为了避免闻人潜不自在,柳萧在他们的住处周围并没有安排暗卫监视,结果这就吃上了苦头。
“去找,”他哑声道,“必须活着找到他, 必须活着把他带回来!”
暗卫们四散而去, 柳萧咬了咬牙, 追随着那道鬼气走进了树林。
这是柳萧这些年下来第一次这么慌,上一次这样或许还是他先前中了计,给师父寻找能够巩固修为的天材地宝时,从埋伏的那群人口中得知闻人潜以及他的师父宗门处在危险之中的时候。
柳萧不知怎么突然回忆起来, 当初他四处寻找复活闻人潜的办法时, 有一名情报贩子告诉他, 不该强留的人和东西就别留了, 他留不住。
留不住, 怎么可能呢?闻人潜都已经被他留了这么久了, 他怎么可能留不住?明明就差一点了,他明明已经当上了魔尊,全羽月的人事尽在他掌握, 要是闻人潜这个时候离开了,那这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
柳萧知道闻人潜会去哪里,这座羽月皇宫周围被一道攻击性极强的禁制所覆盖,光凭闻人潜自己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自杀的, 但要是用上了那个禁制,现在的闻人潜怕是会直接灰飞烟灭。
看得出闻人潜走得跌跌撞撞,这一路上留下了不少痕迹,柳萧看见了不少冰坨子,都是周边巡逻的守卫和暗卫,大约是在他们过去向柳萧通风报信之前就被闻人潜给发现了,还有其他一些被打晕了丢在路边。
闻人潜的本意是在柳萧知道之前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但这一路过去,反倒暴露了自己行动的轨迹。
柳萧飞快地掠过树林,目光如同鹰隼,不放过目之所及的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距离王宫边界只有百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闯入眼帘,柳萧一喜,连忙飞身而下,还没等他落地,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闻人潜靠在一棵树下没有动,并不只是稍作歇息,看上去虚弱得厉害,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柳萧飞身而上,一把将闻人潜搂入怀中。
这时候他意识到闻人潜的身躯几乎变得透明了,约莫是这一晚上下来消耗了太多体力,原本勉强吊着的命却终于是没法继续再撑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柳萧的到来,闻人潜微微睁开双眼,见是柳萧,居然笑了一下。
“真好,”他说,“我两次死去,你都在我身边……”
柳萧瞳孔一缩,一把抱起闻人潜,箭一般往宫殿的宝库飞过去。
“不能死,”他哑声道,“你不能死。”
闻人潜没有应和他,他闭上了眼睛,透明的身躯如同一缕烟雾,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别死,求求你……”
此时此刻还有人在宝库里值班,见柳萧去而复返,连忙迎上来,刚想问霓旌大人有何吩咐,就听柳萧道:“魔胎金炉,把魔胎金炉给我找出来!”
那守卫也是第一次见柳萧这么着急的模样,见状连忙一头扎进宝库去找魔胎金炉了。
柳萧把那些仍在寻找闻人潜的暗卫全部唤了回来,又差人去寻了糜馥。
当糜馥匆匆赶到的时候,这宝库的外殿中已经堆满了灵丹药草,而就在最正中,一尊数米高的炉摆在那儿,表面精雕细琢,鬼蛟浮雕跃然表面,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炉中游出。
彼时的柳萧正试图往闻人潜嘴里喂一颗丹药,糜馥走上前去,犹疑道:“霓旌大人,这是……”
“他的魂魄快要消散了,”柳萧抱起闻人潜,“你说用魔胎金炉可以凝练魂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找到这法子的是糜馥,此时此刻他却又犹豫了:“魔尊大人,真的要……”
柳萧瞥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眼睛,糜馥却突然住了口。
柳萧并非他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他呼吸急促得几乎抑制不住,嘴唇颤抖,那双深陷危局都丝毫不见慌张的眼底竟罕见出现了无措,隐隐涌动着疯狂。
没有哪一刻让糜馥更加深刻地感觉到柳萧已经快要疯掉了,糜馥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为了以防万一,利用魔胎金炉凝练魂魄的方法他已经牢牢印在了脑海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其他人准备好需要的药草,紧张地开始了准备工作。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供他调遣,糜馥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一切,而后转过身去,对柳萧点了点头。
闻人潜早已昏迷了过去,柳萧抱着他来到魔胎金炉面前,双臂微微颤抖。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柳萧想。
可他只能这么做。
他咬了咬牙,将闻人潜放入炉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婴儿。
堆放在魔胎金炉周围的药草被点燃,糜馥用方才调制好的药水在周围画下一个阵法,浓郁刺鼻的药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
魔胎金炉侧面有一扇透明的小窗,柳萧紧紧盯着炉中的闻人潜,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随着温度逐渐升高,闻人潜约莫是觉得热,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困惑地望向四周。
“柳萧……”他下意识唤了一句,“你在哪里?”
柳萧回头看了糜馥一眼,后者摇了摇头,示意现在最好不要上前。
“我在这里,”柳萧只好远远地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伴随着意识逐渐清醒,闻人潜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一座炼丹炉之中,而这座炉正在缓缓升温。
闻人潜是冰灵根,对于热度的感知比寻常人更加敏锐,他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一抹惊慌。
“柳萧!”他扑到窗边,无措地望向他的道侣,“这是什么地方?里面好热,放我出来,放我出来好吗?”
柳萧几乎立刻就心软了,他刚上前一步,却被糜馥按住了肩头。
“现在还不行,霓旌大人,”糜馥说,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缓缓滑落,“若是现在停下,非但不能减轻闻人大人的痛苦,恐怕还会进一步恶化,只怕刚刚停下,闻人大人便会魂飞魄散啊。”
他刻意强调了魂飞魄散四个字,柳萧勉强冷静下来,问糜馥:“火力不能小一些?”
糜馥摇了摇头:“不可。”
彼时的闻人潜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他伏在窗边,模糊的声音隔着几层金属传过来,柳萧听见他在喊自己的名字,无意识地呢喃着他好疼。
是啊,疼,当然会疼的,这可是那些邪修用来炼鬼的妖火,只有经受过此等千锤百炼的鬼才能成为邪修手中无往不摧的利器,现在被用在了意识尚存的魂灵身上,又怎么会不疼?
这明明是他的罪孽,明明是他自私地要将闻人潜留在身边,可为什么受苦的却是闻人潜?
“没有别的法子吗?”柳萧猛然回过头去,再次追问,“不能减轻他的痛苦吗?”
糜馥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旁有一人突然道:“有办法的,霓旌大人,这魔胎金炉用的是妖火,若是有火灵根的修士亲自进入魔胎金炉之中,运作功法帮助协调炉内的火力,不但可以减轻闻人大人的痛苦,还可以加快炼鬼的进程。”
糜馥皱了皱眉,回头看去,却见是一个有着蓬松大尾巴的妖修站在那儿,他名为松平,虽是妖修,但对魂魄之术也颇有研究,先前受命寻找破局之法的修士之中也有他一个。
“可这手段至今无人敢用,不知是否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糜馥想劝柳萧三思,柳萧却反问他:“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了?”
糜馥犹豫着点了点头,他预料到了什么,而后就听柳萧道:“把炉打开。”
“霓旌大人!”
糜馥一惊,柳萧却脱了外袍,径自走到了魔胎金炉之前,不容置疑地重复:“把炉打开。”
糜馥迟疑片刻,也只好听柳萧的命令,让人暂时开启了魔胎金炉,柳萧纵身一跃,径自跳入了炉中。
糜馥皱着眉,回头望向松平,后者对上他锐利的目光,打了个哆嗦,小声为自己辩解:“既然这是霓旌大人的要求,我们做下属的当然得拼尽全力才是。”
“究竟是为了霓旌大人还是为了邀功,你自己最清楚。”糜馥眯了眯眼,没有再管身后的松平。
魔胎金炉之中空间很大,足以容纳下柳萧和闻人潜两个人,甫一跳入炉中,柳萧就觉得一股又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分明四壁已经将那些火焰彻底隔绝在外,却让人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炽热的火舌舔舐皮肤的错觉。
这时候的闻人潜早就已经意识恍惚,柳萧忙上前一把搂住了他。
柳萧比常人温度更高一些的皮肤此时却显得凉爽,闻人潜紧紧搂住他,面颊贴在柳萧颈侧,似乎这样就能让那几乎将他折磨疯掉的痛苦缓解一些。
柳萧看见一缕缕白烟渗入四壁,将闻人潜彻底包裹,如同无形的针线刺入他体内,编织修补他即将逸散的魂魄。
“柳萧,柳萧……”闻人潜喃喃低语,“我好疼……”
他每喊一声,柳萧的心就抽痛一下,但柳萧现在能做的只有紧紧搂住闻人潜,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炼化那些对于闻人潜来说过于炽热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两人眼神好是因为在炉里炼过(bushi
第219章 炼鬼 放过我。
炉火燃烧了一天一夜, 一人一鬼在炉中生挨了一天一夜,到了最后, 闻人潜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柳萧的皮肤在妖火的灼烧下无数次焦黑碳化,又在修士的灵力作用下再次抽芽生长,新生的皮肉尚未来得及覆盖他的骨骼,就再次被妖火舔食吞噬,而柳萧硬是咬着牙硬挨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若他退缩了, 闻人潜也会害怕。
其间辛泽也来过一趟, 由于他管军事与政务比较多, 柳萧也没有找人把他喊过来,毕竟这边的事情辛泽帮不上忙,来了也是白来。
而辛泽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第二天凌晨便赶了过来, 比起其他人, 他年纪很轻, 却照样受柳萧重用, 糜馥知道他的谋略向来不错, 也沉得住气, 因此对于柳萧的决定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只不过他有时也觉得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同僚藏着不少心事。
彼时炉火还在熊熊燃烧,辛泽走进大殿, 脚步有片刻凌乱。
“霓旌大人怎么样了?”辛泽问糜馥,目光颇有些复杂。
“霓旌大人可以熬过去,”糜馥回答,“作为下属, 我们也应该相信他。”
辛泽没有回话,他深深地看了那座已经被烟雾彻底掩盖的魔胎金炉一眼,却也不知是希望柳萧活下来还是不想。
待了一阵之后,辛泽便离开了,柳萧不在,辛泽自然就得为他扛起重任。
糜馥自始至终守在炉边,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即便他自作主张地关停了炉,柳萧也会再一次让他们打开。
到了最后炉火渐熄,那些刺鼻的草药味飘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糜馥用颤抖的双手掀开炉顶,柳萧抱着仍在昏迷的闻人潜走了出来。
很多年以后,糜馥依然会记得那天柳萧的模样,他浑身焦黑,每走一步便会留下一个血脚印,那双在跳进炉内之前几乎被绝望填满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像经历了一场涅槃。
疯了。糜馥想。
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就是个疯子。
当闻人潜从彻底的昏迷之中醒来时,距离那场炼狱般的炼鬼已经过了三天。
闻人潜本人对时间没有任何概念,他甚至一时记不起在他昏迷过去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坐起身,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柳萧的名字,回答他的却是铁链铿锵的声响。
闻人潜困惑地低下头,四条小臂粗的铁链紧紧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另一端连在床头,上面似乎施加了什么抑制鬼气的咒法。
闻人潜试着晃了晃双臂,他依然能像先前一样行动,但是无法释放出任何鬼气,更别提凭借自己的力量毁掉绑住他四肢的这几根铁链了。
这是怎么回事?闻人潜混沌的大脑无法承载任何思考,他试着回忆自己在昏迷之前做了什么,他又是为什么会被这道锁链给绑在这里,这张他有些熟悉的床上。
但他努力了半天,依然想不起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只听门嘎吱一声响了,柳萧推门而入,肩头披着的衣服华贵而漂亮,在这之前闻人潜从没见他穿过,柳萧的打扮向来是清冷朴素的那种,柳萧知道自己适合穿什么,选的那些衣服也都很衬他的气质。
这身华服虽然也是好看的,但总让闻人潜觉得有些陌生。
看见他醒,柳萧脚步微微一顿,接着来到了床边,坐在了闻人潜身边。
“觉得怎么样?”他摸了摸闻人潜的脸,“有哪里不舒服吗?”
闻人潜愣了半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几个零碎的片段。
他依靠刺客给的符纸逃出了这里,他本想到王宫边界去利用禁制的力量自尽,但还没等他来到王宫边缘就体力不支倒下了,那之后……是火。
闻人潜突然想起来,他被关在了一个火炉里,一切都是滚烫的,脚踩的地面,周遭的四壁以及他自己,还有……闻人潜有片刻僵硬,而后他扭过头去,对上了柳萧的眼睛。
“有想起来什么吗?”柳萧捏了捏闻人潜的耳朵,偏头亲吻他的侧脸,“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我。”
闻人潜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呆呆地望着柳萧,盯着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发现他在微笑。
“这是什么?”闻人潜僵硬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铁链随着他的动作铛铛作响,“为什么要……”
“哦,这个,”柳萧似乎料到了闻人潜会这么问,“因为你总是想逃跑吧?把你关在这里,你就不会离开了。怎么样,这铁链沉吗?戴着会不会痛?”
分明是温柔至极的语气,闻人潜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张了张口,半晌才能说出一句话:“柳萧,你生气了吗?”
“生气?”柳萧看上去有些惊讶,“我没有生气,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生气?我已经找到了稳定你魂魄的办法,魔胎金炉只需要两个月熏一次就好了,很方便吧?”
“魔胎金炉?”闻人潜的面色白了白,柳萧的意思是,他之后还得被关到那座炉子里去,两个月一次?
他下意识挣了挣,哑声道:“我不要……”
“我知道很疼,”柳萧垂眸,把闻人潜搂入怀中,重复,“我知道很疼。我会陪你的,我们一起,好不好?”
闻人潜不想说好,他觉得这样的柳萧很陌生,他趴在柳萧怀里,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
“柳萧,”闻人潜声音嘶哑,几乎是在恳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也放过你……”
闻人潜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前突然一空,而后柳萧掐住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脸。
“放过我?”柳萧问他,像是真的感觉困惑,“你不用放过我,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你只要乖乖地待在这里,努力地让自己活着就好。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会帮你的,暂时做不到也没关系。”
他靠近过去,亲吻闻人潜的脸:“所以我也不会放过你。就算死,我们也会死在一起。”
闻人潜瞳孔一缩,他猛地推开柳萧,手忙脚乱地就要跳下床去,然而这锁链虽然留得足够长,不会让他觉得难受,但也只把他的行动范围限制在了床铺几米之内,他刚跑了没几步,就觉得铁链被拉直了,而后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把他给抱了回去。
“我还在这里呢,”柳萧的嘴唇轻轻蹭着闻人潜的耳朵,不紧不慢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生气,“我还在这里,这就想跑了?”
他把闻人潜抱回床上,没等他回神就欺身压下,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血腥味在二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开,闻人潜两手抵着柳萧的肩头把他往外推,但即便在之前,柳萧的力量就比他强,更别提现在,柳萧轻松地便压制住了闻人潜的手按在头顶。
闻人潜挣脱不开,他屈膝顶在柳萧侧腰,听见他的闷哼,又收了力气。
在炉里炼了这么久,他想必也是很疼的。
“柳萧……”他嘶声哀求,“不要……”
闻人潜咬紧了牙关,他没觉得痛,紧攥住他心脏的那只手却比第一次还要疼。
双手的铁链在柳萧的控制下收紧了,闻人潜没法控制自己的双手,甚至连最微弱的反抗都做不到。
到最后,柳萧把一枚连着锁链的项圈扣在了闻人潜的脖颈,抚摸着他的面庞和头发,夸赞他:“很漂亮,很适合你。”
闻人潜茫然地抬眸,盯着昏黄烛光中那双含笑的眼睛,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起来,他看见柳萧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在闻人潜的面颊上抹开了些什么。
被按在头顶的手终于松开了,柳萧揉了揉闻人潜早已酸痛的胳膊,把他抱了起来。
“别哭,”柳萧叹息着,一遍又一遍地亲吻闻人潜的眼睛,“不哭了,我不弄了好不好?”
闻人潜只是摇头,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他张口,用力咬住了柳萧的肩头,柳萧闷哼一声,没有拦他。
那之后柳萧把闻人潜抱去洗澡,他搂着闻人潜靠在浴桶里,黑白两色的发丝在水中沉浮,随着漾起的水波缠绕在一起,渐渐纠缠成了一束,不分你我。
柳萧轻轻捏起一缕头发在指腹捻开,下巴搁在闻人潜肩头,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闻人潜觉得痒,但躲了也没用,于是没动弹。
“我前些日子去见了魔主,他已经同意让我来继任魔尊。”柳萧说。
闻人潜眸光微动,他从混沌的大脑里努力翻了翻魔主这个名字,那似乎是羽月自古以来就已经存在的一缕神识,虽然没有实体,却掌管操控着羽月的万事万物,每一任魔尊想要上任必须经过魔主的认可。
“羽月已经选定了新都,”柳萧在闻人潜耳边道,“在灵脉上建立了一座新的魔尊宫,你觉得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闻人潜不大愿意想,柳萧摸了摸他的头发,也没有强迫他。
柳萧帮闻人潜仔细清理过一遍,他今天喂了很多,闻人潜会难受。
而后他便把闻人潜抱回了床上,同样地重新给他扣上了锁链。
“我出去一下,晚上会回来的,”柳萧告诉闻人潜,“不用担心,这里会很安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未经我允许就进入这里,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他亲了亲闻人潜的额头,转身推门而出。
而闻人潜呆坐在原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没有动弹一下——
作者有话说:没招了,请欣赏阉割版
第220章 殊荣 就像他们知晓柳萧的名字一样,他……
在登基大典之前, 柳萧开始了一场清洗,清洗的对象是先前派人刺杀闻人潜的那群人, 经过柳萧亲自审问,那刺客便把什么都说了。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原先效忠于魔尊,在发现前任魔尊大势已去之后倒戈的贵族。
那些人派刺客来刺杀闻人潜,倒确实对柳萧是没有任何敌意的,但也不完全是为了他。
那之中有不少人是中途投靠柳萧,他们习惯了那些运用财富与美人为自己谋得信任与地位的方式, 但偏偏碰上了柳萧这个难啃的硬骨头。
柳萧对钱财不怎么重视, 有多的都分给手下的人了, 至于美人更是如此,他一心都扑在闻人潜身上,对于那些被有心之人送到他面前的,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就会让人给丢出去。
那些人不信邪, 把什么天乾地坤和仪通通都试了一遍, 最后终于发现, 只要闻人潜还占着这个位置, 其他人就不会有任何机会接近, 更别提他们希望的吹吹枕边风了, 这才凑在一起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柳萧原本并不打算动他们,毕竟身为前任魔尊在任时就已经存在的贵族,他们在羽月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既然他们现在把算盘打到了闻人潜的头上,那就不能怪柳萧了。
待闻人潜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下来,柳萧便举行了登基大典,柳萧原本想把婚礼和登基大典一起办了, 但思及闻人潜最近状况不佳,就算要办婚礼,闻人潜大概也不高兴,于是柳萧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典当天人声鼎沸,闻人潜在屋里就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他并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参加,但是柳萧说需要他过去露个面,如果之后他不喜欢,直接回来即可。
柳萧同往常一样替闻人潜束了发,许久没有摘下的锁链终于被取了下来,一时没了束缚,闻人潜居然有些不大适应。
柳萧的礼服是紫黑色的,很好看,闻人潜的和他差不了太多,只是在小细节上有些许不同,又相互映衬,莫名让闻人潜想起了他们为那场未能办成的婚礼准备的礼服,虽然那是大红色的,在其他地方也不尽相同。
“好了,”柳萧在镜子里面打量了闻人潜一阵,终于满意了,“我们走吧。”
闻人潜没说话,任由柳萧牵着他的手走出门外,把他抱上了停在门外等候的轿冕。
这似乎是闻人潜第一次和柳萧站在一起面对他的下属,闻人潜不怎么情愿,因为现在的他并不想见人。
柳萧也知道这点,因此除了必要的时候他从未强迫闻人潜出过门,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就算闻人潜不情愿,也得出来露个脸。
他从轿冕的窗帘缝隙往外看去,无数武将文官跪倒在道路两侧,对柳萧致以羽月的最高礼仪,闻人潜意识到从今往后这将是柳萧的世界,他会像以前的每一任魔尊那样被史官记录和书写,有人歌颂他,也有人憎恨他,闻人潜知道柳萧并不会在乎这些。
从始至终,柳萧一直握着闻人潜的手,好随时留意他情绪和身体状况的变化,但柳萧其实不用担心这个,毕竟这是他的登基大典,闻人潜不会毁了它。
他们来到那座前任魔尊身死的大殿,崭新的鎏金座椅被摆放在原来的位置,那是独属于柳萧的殊荣。
柳萧在众臣的簇拥下坐上王座,闻人潜站在他身边,很少有人能有这种视野,从这里望下去,跪倒在他们脚下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柳萧想要的吗?闻人潜突然想。
他发现柳萧站起身来,众目睽睽之下,却是牵着闻人潜坐到了座椅之上。
因为他的举动错愕的不在少数,闻人潜也是其中之一,但两侧的左右护法光是沉默地负手而立,没有表现出一丝诧异。
柳萧没有宣布任何东西,他不必告诉所有人闻人潜的名字,因为所有人早已心知肚明,就像他们知晓柳萧的名字一样,他们也将铭记闻人潜的名字。
而闻人潜只是坐在那儿,有些呆了。
之后的宴会柳萧没有强迫闻人潜参加,在宣布宴会开始之后,柳萧就把闻人潜送了回去,他知道闻人潜不喜欢这种场合。
特制的锁链再次回到了闻人潜的脖颈与手腕上,他没有抗拒,方才的一幕幕还闪现在他眼前,让闻人潜难以回过神来。
“为什么?”他突然问柳萧,“那把椅子为什么要给我坐?”
“你不想坐吗?”柳萧问他。
不想吗?闻人潜其实无所谓,他只是有些惊讶,低声道:“那把椅子不能随便给别人坐……”
柳萧从镜子里面看了看闻人潜,帮他拆下出门之前戴好的发冠以免他难受。
“你不是别人,”他说,“你是我的道侣,为什么不能坐?魔尊总不会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闻人潜没话说了,他坐在那儿,看着柳萧慢条斯理地梳他的头发,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去赶那个宴会。
“你快走吧,”闻人潜终于忍不住催他,“今天你是主角。”
“你怎么比我还急?”柳萧终于放下梳子,俯下身在闻人潜面颊上落下一吻,“我知道了,那我走了,等我回来。”
闻人潜没应,柳萧也没执着于这个答案,确认了屋里就同他布置的那样一切正常之后,终于转身出了门。
闻人潜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即便到了今天,闻人潜依然不懂他。
羽月建造王宫的速度比明终要快很多,待新的魔宫落成,他们便迁往了新都。
新的王宫名为栖星宫,柳萧知道闻人潜不喜欢太喧闹的环境,于是把两人的住处设在了栖星宫内相对僻静的位置,周围就是花园,好让闻人潜偶尔出去走走解解闷。
闻人潜对这些都无所谓,也不知是因为柳萧看管得太严还是别的什么,那天之后闻人潜就没有再想着要逃跑,只是一天到晚都恹恹的,终归是没什么精神。
而虽然闻人潜魂魄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但毕竟魂魄还没回到肉身,并不能完全算是复活,登基之后,柳萧便把寻找复活闻人潜的材料提上了日程。
在许多人看来,他这是不务正业,不爱江山爱美人,但柳萧完全不在乎其他人都在想些什么,偶尔的议论也懒得去管。
柳萧从沧泽宗带出来的那把惯用的配剑在大战之中折断了,柳萧便命当时羽月最好的铸剑师用灵剑原本的剑柄为他再铸一把。
那铸剑师惊才绝艳,只是脾气古怪,铸剑这档子事只看自己喜欢,若是使剑的人他看不中,是万万不会给他铸剑的,他嫌浪费。
柳萧有些惊讶这样的铸剑师居然能活到现在,在对方吵着要过来亲眼看他一眼的时候,柳萧也同意了。
这一看就让那铸剑师给兴奋起来,他口中直说柳萧此人一身肃杀之气,看着淡漠却心狠手辣,天生就是要拿剑的,寻常的剑还不衬他,非得给他打造一把魔剑,这才能显示出他作为铸剑师的水平。
柳萧也随他去,这剑他爱怎么打怎么打,好用就行。
只是这铸剑师的效率实在是低得吓人,柳萧派人去催了好几次,那铸剑师都说遇到了瓶颈翻不过去,直到柳萧亲自带人把活跃在羽月各地的那些鬼修灭了,大胜而归之后,那铸剑师才又找了上来。
柳萧本以为他是过来交剑的,没成想那铸剑师对着他扑通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告诉他:“草民有一事想要请求魔尊大人,不知这鬼王的骨灰如今是否可以寻得?我想取骨灰中的一缕融入剑中,此柄魔剑方可大成。”
柳萧的神色有些微妙,他们倒确实找到了这鬼王的尸体,终归是无人认领,同时也是没法找地方下葬的,这铸剑师想用,那就随他去了。
听说那之后铸剑师取了鬼王遗体中的一块白骨,大概是出于对炼器材料的尊重,之后就找了个地方把那鬼王给下葬了,柳萧也没拦着。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铸剑师终于带着一把剑找上了门。
这剑没有剑鞘,只用密密麻麻的符纸包裹着,那铸剑师光是抱着它走进殿内,就令宫里的下人避退三舍。
柳萧坐在大殿之上看着那把魔气缭绕的剑,身边的左右护法或许是被这剑上的魔气惊到,当下拔出了武器挡在了柳萧面前。
那铸剑师没有在意周围异样的目光,他双手捧剑在大殿中央跪倒下来,告诉柳萧:“这就是我为您打造的魔剑,魔尊大人。”
他来这一出把其他人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包括辛泽在内的臣子尤为忌惮,纷纷劝柳萧再打造新的一把,这魔剑看着蹊跷,若是一个掌控不当,怕是会受到反噬。
柳萧没有立刻应允,他俯视着匍匐在地的铸剑师,对方似有所觉,在同一时刻抬起头与柳萧对视,柳萧从他眼中看见了超乎寻常的自信,于是他知道这把魔剑是铸剑师的得意之作。
“那便留下吧,”柳萧说,“既然是羽月最好的铸剑师的作品,那我没理由不用。”
他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了办法,辛泽来到铸剑师面前,把那柄魔剑接了过来,这魔剑甫一拿到手中,辛泽便觉全身上下有一股寒流涌过,这魔剑并不老实,被他握在手中竟是叫嚣着想要吞噬他的魂魄。
辛泽打了个寒战,快步走上前去,将那柄魔剑交到了柳萧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