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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点着头,对财务总监道:“确实这样,媒体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以现在的股价套现的话,咱们亏大了。”财务总监道。

这时,叶修明的声音出现了,带着一股清冽的寒风,他用笃定的声调说:“西郊的项目不能停,资金我有办法。”

苏廷看到他此刻到了,眼睛竟是红红的,仿佛他的时运已去,徒剩叶修明。

周叙白不同意叶修明的提议:“你的钱我跟你小爸不能要,你爸爸还在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那是你安身立命的钱。”

叶修明道:“你们给我口饭吃就好了,我要求不高,有肉就行。”

旋即,苏廷敲了敲自己的桌面:“让我跟修明一个人待会儿。”

周叙白心里即使一百个不同意,也拗不过苏廷,悻悻离去。

偌大的办公室内,仅剩苏廷和叶修明。

这是间极简主义的办公室,色调偏黑,只有待客的沙发是白色的。苏廷穿着包裹性极强的黑色西装,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材,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衣,更显得玉树临风,清素绝尘。

叶修明是直接把苏廷竖抱到沙发上的,好在苏廷早就放弃了挣扎,他想抱就任他抱,整个人变成了一具没有思考能力的美丽的僵尸。

苏廷能大概猜出叶修明信托的价值,也知道这些钱能解燃眉之急,可是对叶修明有没有影响呢?

叶修明隐瞒了他无法继承遗产的那部分内容,只告诉苏廷:“两亿,只是信托的一小部分,给你我不受影响的。”

苏廷:“你确定?”

“我骗过你吗小爸。”

“你骗得可不少。”苏廷叩弹着叶修明的胳膊,“疼吗?”

叶修明突然向他逼近,黑色卫衣的帽绳在苏廷的脸颊处晃来晃去,苏廷觉得心烦就抽了一边,这动作倒像是把叶修明拽过来的意思,而叶修明也顺势与苏廷脸贴着脸,几乎没有距离。

叶修明说:“这是我们在一起历的第一劫,你信我一次。”

苏廷立即纠正他:“我们没有在一起……”

叶修明用鼻尖蹭了蹭苏廷的鼻尖,说:“你在我身世不明的时候接纳了我,就当我报恩吧。”

可这笔钱即使苏廷去用,也应该有借有还,他不想欠叶修明的。

“我给你打欠条,以我苏廷和扉合的名誉担保。”

叶修明笑了笑,“别打了小爸,你见过给自己的聘礼打欠条的吗。”

第76章

苏廷没想到叶修明会用到“聘礼”这个词,他先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脸上就氤氲着一层绯红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懂了什么意思。

苏廷颤声道:“你精神错乱我可以不跟你计较,等你清醒了再说这种浑话,我可要——”

“打屁股吗。”叶修明期待上了,“我就怕你不打!”

只见叶修明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跪在苏廷的腿边,左手拿起苏廷的手开始把玩,继而全掌覆上,与他十指相扣。

明显的战栗从手掌传来,直到掌心都出了层细汗。

叶修明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伸手把苏廷微敞着的领口扣上扣子,再在脸颊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说:“我给你这些钱,不是为了上你,是为了有一天,让你变成我叶修明的人。”

“到那时,我会向所有人都确认你的存在,绝不把你养成笼中雀,我和你的名字必须并列出现在所有的场合。苏廷,该害怕的应该是别人,因为只有我们做到了别人想都没想过的事。”

苏廷轻嗤:“小孩子心性。”

只见叶修明取出两份协议,递给了苏廷。

一个是无偿转让两亿元信托资金的合同,另一个是意定监护协议。

苏廷看着那份意定监护协议,实在有点想不明白:“你跟我睡都没睡过,意定监护协议是不是有点草率了,万一我们将来都遇到更合适的人,怎么办。”

当苏廷因疾病、意外失去民事行为能力时,将由叶修明为他做出医疗、护理、财产管理等决定。

对于LGBT人群,意定监护是唯一能赋予其伴侣合法监护权的法律工具,意义非凡。这种非凡的协议,似乎不该又养子去承担……

“反正也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儿子,做你未来的监护人也不是不行。”叶修明媚眼一笑:“你要是觉得签协议之前必须睡一场,我也随时准备着。”

苏廷笑了笑,态度暧昧地抱住叶修明的脑袋,“早知道你长大了会变成这样,我宁愿不要你。”

“那这两个合同——”

“都签。”

叶修明管他有多少心理问题,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签完协议后,叶修明给苏廷拿纸擦红印泥,突然来了兴致,翻开第一份合同,说:“赠予信托的协议的最后一段,‘乙方出于礼节,将向甲方叫老公,直到他听腻为止’。

苏廷皱了皱眉,觉得合同里出现这段基本不可能,所以拿来一看,顿时被叶修明的不要脸弄得心服口服。

“不是说好的‘无偿’的吗。”

“我等着你叫呢。”叶修明不予理会他的抗争,斜倚在办公桌前,露出小小期待的目光。

没想到苏廷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结果却是上来吻了他,力气不小,技巧也精湛,很快就让叶修明招架不住了。

亲完后,苏廷抹着嘴角的涎液,说:“这样总可以不叫老公了吧。”

叶修明细品了这个吻的含金量,心想忍一时也不过是一时,而苏廷可是主动吻了上来。

他做出假模假式地正经,说:“这次暂时就算了,下回可没这么好糊弄了。”

苏廷心想,要不是叶修明是他从冰寒天气里抱回来的小孩,是由不得他和么放肆的,起码7号杆伺候。

叶修明生日的前一天,他已经拿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给予了所有他要给予的,并且……他跟苏廷走到了民政局,拿出了那份《解除领养协议》。

工作人员问道:“是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了吗?”

叶修明心说他想上苏廷,苏廷不让上,这不就是不可调和矛盾吗,于是点了点头。苏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泄气地也“嗯”了一声。

“唉,父子一场,有什么熬不下去的可以再试试,给自己和对方多个机会嘛,不然断了……可就是断了。”

苏廷突然说:“如果民政部门解决不了,那我们走诉讼。”

那工作人员才正视他们的诉求,在惋惜中替他们办完了手续。

苏廷走出大厅,被北风灌了一嘴,忙遮着头部,回身看追赶过来的叶修明。

嗯,他还能看出十一岁的样子,不服输、行动力惊人,说死就想拿石头开个洞,现在也是,只不过曾经是为了吃肉,现在是为了吃他。

周叙白的好消息也到位了,据说警察在调查时顺着扉合给的线索查这十几个人的来路,发现他们也就是最近一周才陆续到工地上来的,确诊得癌症的时间远远早于到西郊的时间。

他们造的谣言不攻自破。

不过可惜的是,警情通报和具体的调查结果还有一段时间才出得来,可舆论早已发酵成了极为难堪的模样,可以预见的是扉合的持续走跌还有段时间。

所以当叶修明的钱打到西郊的项目公司时,一切都有了转圜的余地,他们有大把时间和金钱去建设西郊。

“谢谢你,修明。”苏廷站在如同庞然大物一样的西郊建筑群下,渺小得像是蝼蚁。

叶修明抱着双臂,今天破天换地把卫衣脱了,换了件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他看着正在猫着腰丈量什么的周叙白,说:“非要把大爸也带着吗。”

周叙白气急败坏地抬头说:“都怪你那个聘礼,还有意定监护协议,把苏廷吓个半死,这种时候都非要拉着我。”

叶修明感到有些不可理喻,说:“为什么会吓到你?”

苏廷耸了耸肩,“谁让你你逼我喊你老公。”

周叙白直接“草”了一声。

“算了,”周叙白说,“马上放饭了,今天有酱焖猪蹄,尝尝吧两个祖宗。”

“就你们那自诩厨神的三脚猫工夫,在咱们大师傅的功力之下,全都得靠边站。”周叙白给他们一人拿了个餐盘,“别客气。”

这时,电视中突然插播了一条口播的新闻,说是郑力书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退休五年后被查。

叶修明怔怔然地盯着电视机,想找找其中的因果。

“修明,你怎么在这里吃这个。”

是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

“儿子——”

来人的鼻头有些泛红,看起来真够伤心的。

叶修明在奇异的感觉中回头,然后愕然定住:“爸……”

第77章

叶淮安已经五六年没见叶修明了,在无比感伤上头的时候,涕泗横流地把他盯着,说:“孩子,我们回家,回家!”

说完,他就推着叶修明上了自家的车,连让他跟苏廷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去,他们就直接奔向一百多公里外的龙城。这里是叶家的大本营,能暂时远离可以预见的动乱。

叶修明他们的车沿中心花园一周后,下车,进入欧式门廊,叶修明本以为能看见妈妈的影子,可惜没人候在那里。

叶淮安叹了口气:“现在还在动荡,还要防止余孽反扑,不得不再低调一段时间。”

“那苏廷呢?他有没有危险?”叶修明下意识地问道。

叶淮安有一丝不悦,“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养父的死活,对了,你当初还用我的自由来换他的。”

叶修明嗅到一丝危险,警惕道:“那你会对他怎么样?”

叶淮安深深地垂下头去,说:“他养你这么久,我应该感激他,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可是叶修明不愿待在龙城,他魂牵梦绕的人不在这里,于是他斗胆说:“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叶淮安:“这里才是你的家,何况你不是已经跟苏廷解除领养关系了吗?对了,爸爸认识一个法官朋友,女儿刚从法国留学回来,我看过照片,跟你很般配,这就跟你安排。”

叶淮安如论如何也没想到叶修明却说:“爸,我是同性恋,喜欢的是男人,你就不要操心了。”

叶淮安立刻表情阴鹜地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也没再挽留叶修明。

据可靠消息,叶修明第一时间就赶回了苏廷的家,当然周叙白也在,正趴在窗边向下打探敌情,说:“楼下有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

叶修明掀开窗帘,跟周叙白一左一右,发现那是他的老熟人——钟祥。

他很快就下了楼,与钟祥面对面道:“你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钟祥笑了笑,给他递了瓶好酒,说:“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这瓶酒是给你的成年礼,修明,生日快乐。”

叶修明接下那酒,淡淡道:“你还记得。”

“嗯,当然记得,你出生那天,病房全是夜来香的味道,也是你妈妈最爱的花,没想到一转眼,都十八年了。”

叶修明清俊的侧脸变得意味不明,“钟叔,这些细节好像只有你知道。”

钟祥的眼中蓄了些泪水,抬头看着苏廷的顶层豪宅,说:“你喜欢的人就在里面对不对。”

叶修明:“我不会瞒着你,他是我深爱的人。”

“可你是知道你爸脾气的,他不可能永远放任你这么下去的。”

叶修明没当回事:“那我们就看谁能坚持得更久。”

钟祥叹了口气,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才进家门,叶修明就不顾周叙白的存在,抱着苏廷亲吻了起来,他们的血液渐次沸腾,充满迷情的味道,当周叙白目睹这一切后,先是不忍直视,但很快就能理解二人的情感为什么会像野火一样滋生。

就像他当初对苏廷的感情一样。

控制不住。

这时,曲姨推着简易的生日蛋糕来到客厅中央,还给叶修明戴上薄荷蓝的生日帽。苏廷说:“对不起修明,叶淮安反复叮嘱我们要低调,一切只能从简了。”

不过,虽说简单,苏廷还是替他准备了一盏虚拟的大门,门框上缠绕着甜腻的花蔓,浪漫至极,由他艰难地推了出来。

“跨过这道门,就寓意着人生开启新的阶段。”

“小爸,你才是我迎接未来的勇气。”叶修明看着苏廷柔美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跨了过去。

周叙白看得出来俩人之间很浪漫,但觉得闹心,跑一边喝闷酒去了,反应了半天才说:“小叶子,你叫我大爸,现在又跟苏廷混在一起,所以苏廷是不是也要喊我大爸。”

苏廷:“我可以给你个大坝让你跳河。”

周叙白泰然自若地说:“那就跳吧,跳下去,一了百了。”

反正他这熙攘红尘没他的位置了。

叶修明打开钟祥送的酒,给每个人都满上,说:“这是钟叔请大家喝的酒。”

苏廷抿了一口,旋即露出意外之喜,这是他最爱的那种起泡酒,甜度也适中,周叙白喝过也说:“这不是你的酒吗?这世界果然还是围着苏廷转的。”

才喝一杯,叶修明就假装自己喝多了,歪头歪脑地让苏廷抱他去卧室,没想到苏廷也顺势就躺在了叶修明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不准他动弹。

“苏廷,你就算想做什么,也要先松开手。”

叶修明不敢相信自己正托着苏廷,并且是以新的身份抱着他,身子向前弓了弓,便让苏廷有了臌胀的酸涩情动,并且再明显不过了。而这种情动的轨迹也让叶修明不停地嘲笑自己,祝贺自己真要灵魂开窍了,不禁打着寒噤说:“要吗?”

苏廷被他翻身压在身下,叶修明的手指不听话地剥去一件件衣服,直到与他肌肤相亲,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温热的皮肤、涌动的血脉,感受到他身体的柔软和弹性,以及与自己身体曲线相契合的感觉。当他缓慢动作时,皮肤间的摩擦和触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愉悦感,他轻轻摸了摸苏廷的腰,不想他反应很大,还呻-吟了一声。

叶修明便娴熟而热烈地与之缠绕纠结。

苏廷像是失了心魔,失去了曾埋于心底的病耻感,在叶修明身上奇迹般地拥有了身心完备的契合。

“我准备好了。”

叶修明亲了亲他翘起的脚踝,用不算熟练的动作打开的一个玻璃小瓶,再深深地探入到苏廷的嘴里,扫荡他口腔里的每一寸味道。

“所以你当初到底在跟裴安看什么……”苏廷虚虚地说出口,精气神似乎被人抽掉了五成,还不等叶修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苏廷竟然睡昏了过去。

很快,他也开始头晕脑胀地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喝得不算多,苏廷喝得也不多,到底怎么回事呢?叶修明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周叙白也昏了过去。

叶修明立刻给叶淮安打了电话:“你为什么要迷晕我跟苏廷?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淮安沉默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钟祥的酒有问题。”

叶淮安倏地就放下了电话。

第78章

叶修明清明的神识没能坚持多久,就开始找不着北了,他酒量是好,但架不住有人想加害于他。

隐隐约约的,叶修明觉得工地上那些癌症患者,跟迷晕他们的人是一伙的。

当他再想深度思考的时候,沉重的眼皮已经再也睁不开了。

叶修明也晕过去了。

他在迷晕的状态里,似有几分感知和神识,在这段时间里,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扔在了床上,跟苏廷并排躺在一起。

当叶修明使出全身力气用手指去勾苏廷的腰腹时,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药劲确实挺猛的。

门外的周叙白大抵也被绑了起来,至于自己为什么没被绑,还被扔在苏廷身边,叶淮安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想不开?

再醒来时,天光大作,晨起的火烧云有种毁灭一切的力量。

“来,林江行,你觉得怎么拍好看,就给我怎么拍。”

是一个熟悉的男声。

这声音叶修明小时候就听过,半大小子的时候也有交集,自己还撮合过他跟苏廷在一起。

正是温言玉。

世界上所有的善恶似乎都只在一线之间。

那位摄影师林江行的面上露出鄙夷之色,对床上的苏廷和叶修明简直是嗤之以鼻,他说:“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我这人最见不得腌臜的事情了,曝光你们比吃饭还要简单。呵呵,你们到底是养父子,还是情人?”

正说着,就一张张记录着床上狎昵的盛况——

苏廷正半裸着,大好春光都倾泻在外,而叶修明,境遇也好不到哪去,浑身上下只剩个内裤,脸上有骇然,也有些不可思议。

叶修明看着近乎猖狂的温言玉说:“温言玉,你他妈疯了吗?”

“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温言玉近乎张牙舞爪,“你还记得我跟你演戏的那天吗,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知道‘明庭’到底是谁名字的缩写吗?你可倒好,明明自己喜欢自己的养父,却还是拉着我趟这不明不白的水,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工地上十多个癌症患者也是你的手笔?”

温言玉笑道:“是,我以为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苏廷会过来求我帮忙,毕竟我也算是个只手遮天的人,有本事摆平一切,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直到我知道你叶修明给了他几个亿!你以为用钱就能解决一切了吗?你现在不还是被我控制了吗。”

叶修明看着林江行还在不停拍着照片,只身挡住苏廷的身体,用哀求的声音说:“苏廷对拍照有心理阴影,林江行,我可以把半影那几桶酒都送给你,只求你放下相机。”

温言玉上来就踹了他一脚:“又是收买人心是吧,从小我就看你不顺眼,反正现在你爸也进去了,我也没必要在你面前装孙子,小子,有本事靠自己赢我。”

“靠自己解决西郊的困局,靠自己解决你养父跟你的情-色新闻。”

“你有这个本事和能量吗?如果没有的话,苏廷他凭什么会喜欢你?还不就是喜欢你年轻的身体罢了!”

叶修明混不吝地咧嘴一笑:“起码我还有东西让他喜欢,你呢?有什么?”

温言玉认真思索了半天,发现他可能最值得别人稀罕的就是只手遮天的本事,这是父母赋予他的,也常因为此被人追捧,除此之外,他的一切好像都泛善可陈,不然苏廷也不会对那些花无动于衷。

叶修明的身后忽然有了窸窣的动静,原来是苏廷醒了,他看见自己和叶修明被人控制在床上的状态,听到刺耳尖锐的快门声,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过去的羞辱倾闸而出,悲愤地用被子护住脑袋。

叶修明见状,痛在心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拨掉了林江行的照相机。

他与温言玉面面相觑,后者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这小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真的长大了。

不想他柔声开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把这些照片删掉。”

温言玉竟不知廉耻地说:“你跪在地上喊我一声爸,没准我会考虑考虑。”

叶修明脸上的阴笑彷如利剑,能创死几个人的那种,可他不能因小失大,即使跪这一次效果是徒劳,他也要试一试。

他先是屈了右腿的膝盖,另一条腿微微后撤,跪在地上,继而那条支着的右腿也垂了下来——叶修明真给他跪了。

他长呼一口气,声音摄人,“爸爸。”

温言玉改口了:“你这声爸爸可真不值钱,我改主意了。”

叶修明早就猜到了,然破局的办法总不可能是吧照相机摔碎吧。

苏廷在身后却缓缓开口了:“温言玉,你问我到底喜欢他什么,这就是我喜欢他的理由,勇敢无畏,不计后果,你也不要徒费心力,想发设法地羞辱我俩了。那些照片你想发就发,我和叶修明的事你想曝就曝,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宴请宾客,让他们祝福我俩的。”

叶修明的大脑“轰”的一声,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虽然你刚才给我们下了药,但那些事情,确实是我想对修明做的。”苏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欲-望,看着叶修明道:“站起来!你只能跪给我一个人!”

温言玉懵了,指着两人,半天都掷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们……你们他妈……玩真的?”

“对,真的。”苏廷沉着地说。

很快,温言玉的心脏就感受到了被万箭击穿的感觉,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廷,“他可是你的养子。”

苏廷破罐子破摔地笑着说:“如果是一般的养子,可能我也不会起这种心思,可他是叶修明,一切就都成了上天注定的事。”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猥琐的人。”

“既然我这么猥琐,自然也就不值得温二公子的喜欢,你现在的纠结也就完全没有意义。”

温言玉已经陷入完全想不开的状态,“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也随之响起:“对啊,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第79章

温言玉一愣,看了看进来造访的这张熟脸,突然露出大厦将倾时的惶骇之色,他收起刚才的狂傲,小心地说:“叶叔叔?你不是还在牢里吗?”

叶淮安轻哼一声:“我已经出来了,只是还没放出消息。”

就算没有郑力这个靠山,叶淮安也是真正的大鳄,何况温叶两家还有世交的情谊,任温言玉有八个胆子,也不敢在叶淮安面前造次。

他心里不停地颤抖,腿也开始打起哆嗦,“叶叔,你听我解释,我在跟修明胡闹呢,你也知道,我俩都小孩子脾气,开玩笑……开玩笑。”

叶淮安才不惯着这个温家的畜生,“啪”的一声就给他的右脸留了个掌印,温言玉龇牙咧嘴地捂住脸,明白大势已去,说:“我把照相机放在这,随你处置,但是叶叔,你就心甘情愿地看着修明被他的养父祸害吗?这……天理能容吗?”

叶淮安理了理刚才打人时被震歪的眼镜,犀利的双眼如泰山压顶般扫到了苏廷身上。

他用被子裹着上半身,身体有小范围的抖动,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然而都这种情形下,苏廷的脸依然能保持着卓然不群的英俊,他的嘴唇半张着,维持着一个未能发出的音节,嘴角微微抽搐,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

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隐隐可见牙关咬合的痕迹。

联系到他曾遭受过的际遇,和这次的无辜被绑,叶淮安已能大致评判苏廷的心路历程,必然是充满泥泞的,不知为什么,他出现了恻隐之心,心中的天平向苏廷微微倾斜,有一瞬间甚至在想,就算儿子跟他在一起,也就在一起了。

他应该大度无私地祝他们幸福。

基于这种思维逻辑,叶淮安再次甩了温言玉耳光,让他收拾东西赶紧滚蛋,而那个摄影师林江行舍不得他那相机,提醒温言玉:“这里面可都是好料,就这么不要了?”

温言玉差点踹他一脚,小声说:“先保命吧。”

叶淮安怒气十足地看着温言玉从苏廷的家里离开,半天都没缓过劲来,太阳穴突突个不停。

他用那种失望极了的口气对叶修明说:“站起来,给我站起来!”

“谁允许你给他下跪了?”

苏廷已经把头埋起来,伸出胳膊找自己的衣物。

叶淮安是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看到亲生儿子竟然随意被人拿捏,一时间竟不知道怪谁了,所以他冲苏廷道:“你就把我儿子教成了个软蛋?”

叶修明刚要反驳,叶淮安就说:“我知道你是为了苏廷才下跪。”

他转向苏廷:“可你看到世人对你们的态度了吗?”

他从地上捡起照相机,向前翻着内存,照片里苏廷带着几分魅惑,用他完美的肌理勾住叶修明的臂膀,两人就像热恋中不分你我的情侣,爱意弥漫而出。

反正怎么都不像一个养父该对养子的态度。

“苏廷,我对你太失望了。”

叶修明:“有什么事情都冲我来!跟我小爸无关!”

叶淮安懒懒地看着他,说:“等轮到你,也有你的好果子吃。”

“苏廷,”叶淮安不依不饶,“你知道如果别人看见这些照片会骂你什么吗?会骂你诱拐未成年,会骂你恋-童,会将无数的脏水都泼在你身上,你能看见这么一天吗?”

苏廷知道辩解是苍白的,就算他说一切都发生在成年之后,也一定会出现叶淮安嘴里的那种可能性。

“你救了叶修明的命,抚育他到成年,不代表你就能享受他成年后所带来的果实,你的一切善意的举动都会因为这些照片而成为有目的的。”叶淮安冷冷地说:“这道理不需要我再教你吧。”

他转过身来,对叶修明说:“你想回报一个人的养育之恩,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叶修明,这就是我从小教你的?”

叶修明摇了摇头,说:“你好像也没有教过我什么。”

“是我疏于教育,才让你堕落至此。苏廷,修明,照相机我收着,你们的关系必须断,叶修明也必须从这个家搬走,不然我将不惜一切代价让你的养父声名扫地。”

门外的周叙白好像醒了,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差点同他们拼命。

“你们把苏廷怎么样了?!”

叶淮安不禁一乐,对着叶修明道:“你也不用担心等你走后苏廷会有多孤单,他才不会缺男人呢。”

周叙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卧室,简直快被眼前的景象逼疯了,他揪着叶淮安的领子不放:“你知不知道苏廷最厌恶别人拍他裸-照了,你他妈还是要拍!”

苏廷温声说:“周叙白,这位是修明的父亲叶淮安,照片不是他拍的。”

周叙白一时间脑子也懵了,想了半天才道:“是你把郑力送进去的……是你知道了修明取信托才知道郑力并没有扣押着他……”

是因为西郊的项目,才牵一发动全身地让叶淮安站在这里,对他们的感情致以最强烈的反对。

叶淮安点头:“不错,你果然是苏廷最得力的干将,可是聪明如你,怎么会放任他们的感情呢?”

周叙白反驳:“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想不开,觉得天都要塌了,而且这还是在我确实也喜欢苏廷的基础上。但是……感情就是感情,它不受控,难以阻挠,终将如野火般蔓延,这世上两个人相爱的概率到底有多小?你知道吗?”

叶淮安不可思议地看着叶修明:“你爱他?”

叶修明“嗯”了一声。

叶淮安转向苏廷,“你也爱他?”

苏廷以不可遏制的冲动说:“对,我爱修明,就算身败名裂也不怕。”

叶淮安从没见过如此动人的爱情,自己也不曾经历过,叶修明母亲的狂轰滥炸也不算,所以他冷冰的心无法直观地感知爱。

他似乎一直被爱隔绝着。

周叙白似乎也没料到他们能这么顺畅地认爱,哆嗦道:“你俩睡过了?”

叶修明:“没有。”

周叙白心想完了,没睡就能要死要活到这种地步,要真让那小子得逞,到底会是什么景象啊。

第80章

叶淮安把叶修明带走了。

苏廷满脸恹恹地靠在床头,连衣服也不管不顾了。周叙白替他找了个白色衬衣披在他身上,柔声说:“穿上吧,天亮了,公司还有一堆事情要去处理。”

苏廷说:“西郊、公司、医院的那些人……我都不想管了。”

周叙白半开着玩笑:“那我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你把扉合收入囊中,我也不会说个不字。”苏廷有些怅然:“一切都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周叙白不忍看他这么堕落,说:“温言玉的阴谋已经暴露,癌症患者的事情已经能够破局;西郊有小叶子的两个亿,也能顺利进行下去。现在还远远没到说丧气话的时候。”

苏廷抬眼看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没意义。”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也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周叙白动手给他套上衬衣,“你不是最冷情冷性的吗,小叶子的功力就那么大。”

苏廷细数着与叶修明重逢后的每件事情,承认叶修明的确是自己的肾上腺素,每个有他的瞬间都充满着不确定性和未知。

这感觉几乎让人着迷。

可就如叶淮安所述,就是他养育叶修明的这段历程,才让享受他的成年变得那么地不切实际。

一切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被拍那几张照片并没让我产生不好的回忆,但他把修明带走,却是灾难。”

“那我报警吧!”周叙白傻里傻气地说。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是真正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就算他要亲自选一边,也会选血浓于水的父亲。周叙白,我想出去透口气,帮我看好扉合。”

周叙白知道自己又要惨兮兮地替他看家了,无奈道:“你这次想去哪里。”

“只要不是金城,哪里都行。”

苏廷送给叶修明成年的第一个礼物,还是离别。

叶修明看着始终无法接通的电话,和那个空落落的对话框,愤恁的心全都到了嘴边,也没给叶淮安好脸色。

叶淮安给他亲自下厨之后,叶修明的心才稍微软了一些,想起十一岁之前的童年,终究还是哽咽了。

“你好像从来没有给我做过一次饭。”

“以前生意太忙,疏忽了你,是爸爸的不对。”叶淮安端着清蒸鲈鱼,放在餐桌的正中央,说:“保姆以前说你最喜欢吃这道菜,所以你才这么聪明。”

叶修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喜欢鱼的味道,保姆是为了偷懒而已。爸,你也有让人骗的时候。”

“你恨爸爸吗?把你扔在马路上,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叶修明想了想其中的因果,说:“如果你不扔掉我,我也不会遇见苏廷,所以我恨你干什么呢?”

“他是你的养父,能发展成现在的关系,他的责任更大,更不要脸,所以,我恨我自己。”

叶修明便不再说话了,用筷子夹着菜,默不作声地跟叶淮安吃了顿饭。

本该享受重逢的喜悦,却让现实打了一记耳光。

“你把我们拆散,确实应该恨自己。”叶修明想到叶淮安手里的终极武器——照片,本想延展发挥一下自己的痛恨,无奈还是放弃了,可他想去看看苏廷,确认他还无恙,开口道:“我想出去。”

“郑力有些余党还没有清除,现在还不太平,孩子,你能理解爸爸的对吗。”

“我不怕死。”叶修明浑身是胆地道,“我从十一岁开始就没怕过死!”

“可是爸爸再也不能失去你了。”叶淮安咽着苦涩的泪水,被一股陌生的寒意侵身,“你等我把他们都收拾干净,再出去也不迟,如果真想出去,我可以把你秘密送到国外。”

叶修明斜睨着叶淮安,跟裴安确定他的位置后,就自己定了去伦敦的机票。

走之前,他对着叶淮安密密麻麻的安防笑得忘乎所以,把自己扔在路边,果然是这么怕死的他做得出来的。

可时间不会再倒转了。

叶淮安需要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次再碰见裴安,叶修明终于接受了车队经理的提议,与裴安他们一起展开训练。

他开着他们车队的标准赛车在银石跑道快速过弯,驾驶风格极其平滑,几乎感觉不到多余的转向或挣扎,速度却令人瞠目结舌,似乎永远在探索赛车的极限。从稳定性来说,叶修明也比裴安要更好,这得益于他强悍的意志和绝对专注力。

车感是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叶修明那极具辨识度的驾驶风格,的确比裴安更好。

F1的席位只有二十个,也有过赛季中途换人的先例,通常是给新人首秀的机会,车队高层研判了二人的不同风格后,几乎毫不犹豫地向叶修明倾倒,并很快向FIA*提交了变更申请。

这样,下一站米兰,将是叶修明代表Alpine车队的首秀。

裴安像是叶修明肚子里的蛔虫,深夜,两人对瓶吹的时候他问道:“把我顶替下去,一定没那么简单吧,你想对着采访说什么。”

叶修明碰了他的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把我挤走,你就不怕我不高兴吗。”裴安问道。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基本上猜到了我要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所以……你不会不高兴。”叶修明半醉地躺在地上,望着无垠的星空,“我已经十天联系不上他了,天知道我有多想他。”

他还穿着车服,侧身而躺的时候多有不舒服,可他因为失去苏廷而空虚的内里,早已顾不上这些。

他只想让米兰站快一点,再快一点。

几天后,米兰,蒙扎国家赛道,这里是赛车的圣殿,也是F1历史的一部分,拥有多条长长的全油门路段,赛车在这里能达到全年最高的极速。

这里是法拉利和意大利车迷的主场,比赛周末人山人海,氛围极其狂热。

叶修明与他的机械猛兽在格子里低声嘶吼,享受着最后的寂静,然后五盏红灯依次亮起,在全世界都屏住呼吸后,瞬间熄灭。

引擎的咆哮瞬间汇成撕破空气的音墙,赛车如同离弦之箭弹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