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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品剑大会一

自仙魔大战之后,隐剑阁便承接了品剑大会这一重要活动。为了保证所铸之剑的质量,更是将其改成了三年一办。

今年本该在惊蛰后十日举行的。

可作为本次品剑大会最重要的剑——归一剑匣,却被人无端盗走。失了归一剑匣,那这次品剑大会便也没了灵魂。

因此隐剑阁一面追寻盗贼而去,一面给仙门百家发帖说要推迟此次大会。

不幸的是隔很久他们都没有将归一剑匣找回。正当他们一筹莫展,准备放弃时,仙盟门却派人将归一剑匣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送剑的是乔奕。

隐剑阁阁主韩肃见到他,苦大仇深的脸瞬间放了晴,摆着笑脸迎了过去。

“不言老弟来的正好,且陪我痛饮三杯,以解心头郁闷。”

乔奕不动声色地躲过韩肃伸来的手,一脸严肃。

他可不是来叙旧的,他此番前来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

最近仙门出了许多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他甚至隐隐有一种干脆别悟道修行的心思,如此他也好厚着脸皮去找仇音沉,再续前缘。

仙盟门内部如今已经乱做一团,眼不见为净,所以他自告奋勇接下送剑这个差事。

乔奕命人将归一剑匣呈了上来。

韩肃看到后眼睛都直了,他指着剑匣,问道:“这是?”

乔奕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只冷冷吐出四个字。

“归一剑匣。”

韩肃惊疑不定,指着剑匣的手不住颤抖着,“你,你,你,这剑匣怎么会在你手上?”

乔奕看韩肃一脸震惊,知道他是想歪了,便屏退众人,将药仙谷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给了韩肃听。最后还加了一句“此事还望阁主保密,门主说待品剑大会结束之后,再召集仙门百家共同商讨如何处理此事。”

“冷红月?”

韩肃听后在脑海中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冷红月。

他眉头皱得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说的是兰泽郡冷氏?”

乔奕点头。

韩肃瞥了乔奕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乔奕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门主有何要说的,只管说便是了。”

韩肃张开嘴,踌躇半天,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我记得仙盟门当中有一位姓冷的丹修,叫冷姝,也是兰泽郡冷氏一脉。”

是了,这才是这件事情难解决的一点。

冷姝便是那位冷红月的亲姑姑。

也是他的师姐,如今在仙盟门掌管玉衡殿,负责丹修所有的事情。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日凌霜将药仙谷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与众人听后,冷姝的表情是有多难看。

若不是凌霜是凌琅的孩子,只怕当时冷姝便要直接取她性命了。

“门主,凌霜一人之词不可全信,我冷氏一族断不会做此伤天害理之事,还望门主明察。”

而凌霜,乔奕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姑娘如此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地与冷姝争辩,没有一点畏惧。

为了不被卷入其中,乔奕便借着送剑回隐剑阁的名头,出来躲避,清净清净。

“这件事情十分棘手,不是你我可以解决的。但门主说了,此事与隐剑阁无关,还请阁主尽快举办品剑大会。”

韩肃了然地点了点头。

“如此我便命人发帖,即日便召开品剑大会。”

严徽交待他办的事情已经办成,但乔奕此时还不想回仙盟门,便赖在隐剑阁,美名其曰想见识一下今年的名剑问世。

韩肃巴不得他能留下,毕竟乔奕也是个剑修,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个中翘楚了。

有乔奕坐镇,他能省下不少心。

隐剑阁特别大,分东西两个园子。西边的是铸剑的地方,一般人去不得。而东边的园子,便是隐剑阁的主楼,足有十层之高,乃当世平地第一高的建筑。

主楼四周,散落在大大小小的院子,除了隐剑阁中人住的地方,剩下的皆是用来接待外来之客。

而从主楼最顶端向四周眺望,便能看到远方在两山谷之间,有一处若隐若现的悬浮试剑台,那便是品剑大会的举办场地了。

过了四五日,乔奕嫌在隐剑阁的日子过于单调,便想出门随便逛逛。而他刚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一个身体娇小的少年。

“对不住,对不住。”

被他撞到在地的少年不停地道歉,乔奕摆摆手,笑着说没事。而他话说完,便看到少年抬起头朝他笑了一声。

乖乖,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只是少年在得到他的谅解后便起身拔腿跑开了,乔奕根本来不及仔细观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啧,也可能是看错了。

乔奕摇摇头,继续向外走去。

他离开不久后,那位少年又去而折返,看着他的院子,冷冷笑了声,眼珠子狡黠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镜笙。”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镜笙听到后立刻收起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换成惯常的笑脸转过身。

“云大哥,这里的院子太多了,我都迷路了。”

云重墨闻言点起头,随后向他伸出一只手:“你拉着我的手,便不会走丢了。”

镜笙眯着眼睛笑了笑,随后一把握住云重墨的手,说道:“谢谢云大哥。”

云重墨受邀参加品剑大会,又因为隐剑阁突然推迟大会,而他又刚好得知霞州丹药世家程家大火,便只身前往。

途中他又听闻了洛水城许府被灭门的惨案。

霞州妖狐现世,镜笙受了很重的伤,于是云重墨便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疗伤。

到底是凡人,身体娇弱,镜笙的伤好得十分缓慢。

等伤好得差不多时,他又收到隐剑阁的秘帖,说品剑大会不日就会举行。

他本想一人前来,可看到镜笙失落的双眸时,终是不忍心,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镜笙一路都非常激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云重墨非但没觉得吵,反而十分享受,他恨不得镜笙能永远在他耳边不停地说着话。

永远这个词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时,云重墨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和镜笙,似乎没有永远这一说法。镜笙是凡人,而他却是已至元婴之境的剑修。凡人生老病死不过百年,可他却有无穷的寿命。

第一次,云重墨对修行这一事产生了一丝怀疑。

“云大哥?云大哥?”

镜笙连叫了两声,云重墨都没有反应。于是他只能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而下一刻他的手就被云重墨牢牢抓住。

云重墨的力气很大,抓得镜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云大哥你抓疼我了。”

镜笙出声制止,而云重墨此时才清醒,看到镜笙皱着眉忍痛,眼中已然泛起泪花的样子,便立刻抽回了手。

“抱歉。”

云重墨低低开口。

镜笙扭了扭被捏疼的手臂,摇了摇头。

“没事的,也不是很疼。可是云大哥你刚才在想什么,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云重墨没有直接回答镜笙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镜笙努了努嘴巴,说:“我想问云大哥,这品剑大会到底要什么时候开始呀?”

他们都来了三日了,眼见周围的院子慢慢住满了人,可品剑大会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见镜笙对品剑大会如此感兴趣,云重墨不禁宠溺笑了声。

“快了,最迟后日。”

“后日啊……”

镜笙拉长了声音,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兀自笑了声。

“云大哥的师弟会来吗?”

他指的是何醉。

云重墨摇头,“大约不会。”

“为什么?”

镜笙不解。

“因为他至今都没本命剑,来此地会被其他人嘲笑的。”

镜笙似乎很难理解云重墨的话,皱眉说道:“可他不来,就更加找不到自己的本命剑了啊。云大哥不是说仙门中有很多人的本命剑都是在品剑大会上寻到的吗?况且,就算别人嘲笑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别人的事情对不对?而且我觉得云大哥的师弟不像是个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镜笙说得一脸天真,云重墨闻言无奈笑了声,随后夹起一块糕点送进他的嘴中。

“快吃吧。”

镜笙被糕点堵了一嘴,便没有机会再长篇大论了。

见他将一块糕点一点一点吃进去后,云重墨心情大好,倒了杯茶给他递过去,然后问:“为何突然问起逢笑?”

镜笙接过水,猛地灌了一口,然后笑道:“这是秘密。”说完,便朝云重墨眨了眨眼睛。

云重墨表面脸色未变,甚至跟着笑了一声。

只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开心。

用完膳后,镜笙吵着要出门散散心。云重墨只好一脸无奈地陪着他一起散心。路过一处院子时,镜笙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问云重墨:“云大哥可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谁?”

云重墨抬眸去看,随后摇头。

“好吧。”镜笙耸耸肩,“那天我刚到隐剑阁,你又突然不见了,走错路后我很着急,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住在这里的人,本想着若是云大哥认识的话,可以当面道个歉。”

镜笙一脸苦恼,云重墨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回道:“没事的,想必他也不会怪你。”

“是吗?”

镜笙低声嘟囔了一句。

而他话音刚落,院子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随后穿着黑袍的一男一女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男人背上背了把琴,看到镜笙的那一刹那,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肃然,随后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将女子护在了身后。

镜笙看到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讥诮,随后拉起云重墨的手,说:“哎呀我好像认错了,不是这儿,云大哥我们快走吧。”

说罢,便拉着云重墨走向别处。

他们离开之后,凌霜问:“辛流,那个人你认识?”

凌迦的双眼死死盯着镜笙的背影,闻言摇了摇头。

“不认识。”

第82章 品剑大会二

品剑大会不日召开的消息不胫而走,传至兰泽郡时,刚好被出来闲逛的溪焱听到。

他如今虽是狐身,但也闲不住,便经常趁何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来。要么躲在茶楼听一些话本故事,要么睡在酒楼楼顶听听他们聊些家长里短,世间趣事。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溪焱立刻跑回竹楼告诉何醉。

“品剑大会?”

何醉眉头微微皱起。

“没兴趣。”

他有本命剑,但狂歌应该还在沉睡。之前在品剑大会上他受了太多委屈,所以,对于品剑大会他向来敬而远之。

可溪焱却表现出十分浓厚的兴趣。

第一届品剑大会他虽然赶到了现场,却被慕生野逮到安排他去干了别的事情。而这之后,他又被封印,根本没机会见一见品剑大会的盛况。

而且他听说,如今的品剑大会更加热闹,不去瞧一瞧,实在心痒难耐。

“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去。”

溪焱说完抬起下巴,对着天,似是十分不服气。

何醉撇了撇嘴巴,没有答应他。

而后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回头,便看到贺兰旻站在他身后。

“师尊在笑什么?”何醉不解地问道。

贺兰旻走上前,说道:“没什么,只是看到逢笑有如此严厉的一面,有些吃惊。”

严厉?

这哪跟哪啊。

于是何醉笑着向贺兰旻解释道:“师尊,如今溪焱的伤才好了大半,若去仙门人多的地方被认出,怕是在劫难逃,我这是为他好。”

“我这是为他好。”

溪焱翻了个白眼,学着何醉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你找打。”

何醉佯装怒道。

于是一人一狐在竹楼中追逐起来。

贺兰旻看着他们的身影,眼底逐渐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日子,陪着何醉住在竹楼内,贺兰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有时候他会想,不去管仙门或者其他事情,就这样一直住在这里也挺好。

只要逢笑开心,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他总会想到阿声。

想到那个眼里只有他的阿声。

甚至有的时候,恍惚间,他会将逢笑当成阿声。

不是他的错觉,阿声和逢笑除了脸,其他都太像了。

这种相似,只有长时间的相处之后才能细细品出。

郁辰虽然和阿声长得一样,可他不是阿声,因为他根本拔不出狂歌。

前世贺兰旻试探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当郁辰得到他自己的本命剑临渊后,贺兰旻才终于放弃。

不强求,是因为强求不来。

三百年来,他该明白这样的道理。

可如今,他心中隐隐又有了跃跃欲试的想法。

他承认他的想法很卑劣,可若逢笑真能拔出狂歌呢?

如果,慕生野就是阿声呢?

贺兰旻在心中念起慕生野的名字,随后他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而后面具渐渐滑落,最终变成了何醉的脸。

慕生野从一开始就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想让他入仙盟门,被拒后隐身陪在他身边看他练功,甚至能拔出揽月……

他又想起在归墟幻境中看到慕生野宁愿自己死也要救他,看到慕生野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以及慕生野那一句满含不甘与心酸的话。

“神庙初见,长生之诺。”

是慕生野对他的告白。

也是导致何醉前世入魔的执念。

贺兰旻想到此,心中顿觉苦涩无比。他怎能不知何醉的心思,那一双炙热的眼睛,时常落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无法忽略。

可作为何醉的师尊,作为一个有了道侣的人,他无法也不能回应。

可若何醉就是阿声的转世呢?

那他,那逢笑,是不是都不用这么痛苦了?

他不用左右摇摆,逢笑也不必每日强颜欢笑。

但若不是呢?

如果他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慕生野不是阿声,何醉更不是阿声的转世,那他该如何做呢?

他如今似乎越来越不想离开何醉,尽管每次靠近何醉,他心中总会警铃大震。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就是想要陪在何醉身边。

“逢笑。”

贺兰旻突然开口。

何醉听到后立刻跑到贺兰旻面前,气喘吁吁,笑着看向他。

“怎么了师尊?”

“为师想去品剑大会。”贺兰旻说道,“逢笑至今还未有本命剑,万一逢笑的本命剑就会在此次大会上出现呢?”

万一他能拔出狂歌呢?

贺兰旻想和自己赌一次。

但,就算逢笑拔不出狂歌,就算逢笑与阿声没有任何关系,那他也认命了。

天地不容,世人不齿,他此生也要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何醉牢牢抓紧。

他曾纠结于他与何醉的关系,可当他只身前往不烬山救下何醉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选择。

他无法只将何醉当成徒弟看待。

而他如今更加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师尊你是认真的?”

何醉不明白贺兰旻怎么会突然对品剑大会有了兴趣,还说要给他找本命剑。但他有本命剑的事情他现在还不想让贺兰旻知道,毕竟他与贺兰旻之间,隔着一个郁辰。

如今郁辰还没有恢复三百年前的记忆,他和贺兰旻还没有再续前缘,何醉不想节外生枝。

贺兰旻轻轻点头,随后笑着说:“逢笑不想去,是因为之前在那里受了委屈,为师此趟便去给你撑腰可好?”

“算了师尊,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在那些人眼中,自己本来就是个没有本命剑的废物,他们不了解缘由,也自然怪不得他们。

就算是那件事情,也是他先挑衅在先。

“那品剑大会……”贺兰旻迟疑了一瞬。

“去,师尊想去,那逢笑自当奉陪。”

何醉刚说完,便听到溪焱在一旁发出一声轻嗤。

何醉挑眉:“怎么,你又有什么意见?”

溪焱扭头不想看何醉,人前人后两副嘴脸,凭什么贺兰旻说要去他就同意,他说去就不允许?

真是气煞人也。

不对,是气煞狐也。

而更令溪焱崩溃的是,何醉出发的时候竟然不让他跟着,竟然让他一个人在这竹楼里养病。

甚至对他下了禁令,溪焱几乎气到快要吐血。

是夜,隐剑阁内灯火通明,不仅是为了明日的品剑大会,更是为了迎接剑尊亲临。

韩肃接到消息的时候,震惊地几乎从座位上跳起。

“剑,剑,剑……”

乔奕最见不得他这种大惊小怪的样子,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问道:“剑又怎么了?”

“不是,剑没事。”韩肃给自己灌了满满一杯茶,继续道:“剑尊要来。”

乔奕也跟着从座位上跳起。

“剑尊?贺兰旻?”

韩肃不住地点头。

“剑尊来此,有必要这么激动吗?”乔奕虽然也小小地激动了一番,可到底是与剑尊在霞州并肩作战过,他调整一番心态后,随即坐下。

“啧,你不懂。”韩肃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光芒,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颓然。

“你可知剑尊的二徒弟何醉?”

乔奕点头。

知道。

不仅知道,还见过。

那张脸,任谁见了都难以忘记。

“唉,不言老弟有所不知,六年前何醉来参见品剑大会,原以为会取得本命剑而归,可所有的剑在他手中便如废铁一般。而后便有人传他是个废物,空占了剑尊亲传弟子的名头。三年前,他也来了。你知道的,品剑大会一共九日,分问剑、试剑、比剑三步。第一步问剑,何醉就没能通过。而后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离开隐剑阁,而是默默在一旁看着众人取得自己的本命剑。”

乔奕淡淡回道:“很正常啊。”

韩肃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第九日,也就是比剑的最后一日,何醉不知为何被众人推上了悬浮台……”

因为韩肃的停顿,乔奕心猛地一颤。

“比剑是剑修在得到自己本命剑后与其他人互相友好切磋,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可那次,不知为何,直到悬浮台上见了血,才有人通知我,我这才出面制止了那场闹剧。”

“何醉受伤了?”乔奕不忍问道。

韩肃点头。

“伤得很重。”险些金丹不保。

“不是,比剑你们都没有人看着?”这隐剑阁也太浪得虚名了吧。

“本来有的,后来大家都嫌麻烦。而且有我们这些人在场,怕他们放不开。也因为品剑大会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们才放松了警惕。”

韩肃说完,又长长叹了一声。

“你说剑尊此次亲临,该不会是来替他徒弟报当年见血之仇的吧?”

呵。

乔奕摇头。

“剑尊应该不知道当年之事。”

“何解?”

“他要是知道,当天就会杀过来了。”

就看他现在宝贝何醉的样子,隐剑阁怕是得被揽月削去一半。

听到乔奕的话,韩肃的脸色更加凝重。不知想到了什么,韩肃突然拉着乔奕的袖子急切问道:“仙盟门是否有一位叫做丁易阳的剑修,本命剑名唤出龙?”

乔奕愣了一瞬,随后点起头。

韩肃一直佝偻着的被瞬间直了起来,他伸手勾住乔奕的肩膀,淡淡道:“那正好。”

“什么意思?”

韩肃瞥了一眼乔奕,一字一句说道:“当年动手最狠的人就是丁易阳,哦,还有你们仙盟门天权殿主事刀修王鸿钧的儿子王震。这件事我一开始就想向静云宗请罪,可是王鸿钧却以仙盟门之势强行将此事压了下来。我本来还以为仙盟门事后会自行与静云宗协商此事,没想到……唉,你说这事闹得。”

乔奕的脸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件事他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他现在离开隐剑阁还来得及吗?

而他这个想法刚升出,便有人来报:“剑尊已经到门口了。”

韩肃立刻拉着乔奕,一起迎了出去。

隐剑阁门外,白衣白发的剑尊踏云而来,清冷的面容在月色笼罩下更加如梦似仙。而他身后,紧跟着走出一个一袭黑衣的青年,青年面容姣好,眉目如画,嘴角勾着浅浅的笑。

“各位好呀。”

何醉笑着开口。

晚风如酒,月光似水,令人沉醉不已。

第83章 品剑大会三

韩肃大气也不敢喘地跟在贺兰旻身后并且不停朝乔奕使眼色,可乔奕目不斜视,根本不搭理他。

知道指望不上乔奕,韩肃在心中重重叹了声气,随后笑着问贺兰旻:“不知剑尊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明日既是品剑大会召开之日,本尊自然是为了品剑大会而来。”

韩肃边擦着脑门上的汗边在心中想: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品剑大会而来,但剑尊你能不能给句痛快话,是生是死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何醉看到韩肃一脸惊恐又不得不谄媚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原来隐剑阁阁主也有怕的人。

韩肃听到何醉的冷笑,心抖得更加厉害,脑门上已然快成了水帘洞,只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

等将贺兰旻及何醉安排住下后,他才稍稍缓过一口气。看样子贺兰旻真的不知道三年前的事情,而何醉似乎也不打算告诉贺兰旻。

这让韩肃心放宽不少。

不管如何,明日的品剑大会一定不能出错。

何醉以前来参加品剑大会的时候,并没有独立的院子住,两次都是和其他门派的弟子共挤一间通铺。

从来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因此他不免对着院子发出一声惊叹。

贺兰旻闻言转头问:“逢笑在叹何事?”

何醉摇了摇头,随后伸了个懒腰,笑道:“这院子很漂亮。”

漂亮么?

贺兰旻随即环顾四周,然后在心中默默将乱雪阁与眼前的朱楼碧瓦作了对比。

“逢笑喜欢?”

贺兰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十分平常地问了一句。

“自然……”何醉拉长声音,然后转过身看向贺兰旻,挑着一缕飞散的黑发说道:“不喜欢。”

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建得其中一块砖瓦,他若是住在里面,会良心不安的。

贺兰旻点点头,“那逢笑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何醉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眼中流露出怀念之情。

“隐翠峰山脚下的无名小筑我就很喜欢,喜欢躺在摇椅上,喜欢梅香不断,喜欢终年飘雪,喜欢……”

喜欢离师尊很近。

听到何醉这样回答,贺兰旻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慢慢走近何醉,抬起手摸了摸何醉的头,动作无比亲昵。

“那品剑大会结束后,我们便回隐翠峰。”

“好。”

何醉仰着头,笑着回答。

可他表面上虽然是笑着的,心中却无比苦涩。从前他不知道贺兰旻的道侣是谁,尚且还能自欺欺人,可如今他已然知晓,只怕再难装糊涂了。

而且,药仙谷一事还未有定论,冷红月结的阵,郁珩的恨,他都还没有弄清楚。

以及噬灵丹现世、袁玄鹤说的那封信,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解决。

他又想到程兴死前,那一句“恭迎魔尊归位”,心中更是升起一种不好的猜测……

何醉想的怔怔出神,贺兰旻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看到他眉头紧紧皱起。于是便伸出手抚摸起何醉的眉毛,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它抚平一样。

“逢笑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贺兰旻问道。

这一声便将何醉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只是有点担心明日……”

“逢笑不必担忧。”贺兰旻打断他的话说道,“一切有为师在。”

云重墨的院子刚好在贺兰旻与何醉的旁边,刚才他未有机会向贺兰旻行礼,等到韩肃领着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他才出门。

出门时,他被镜笙拦住了。

“云大哥可是要去找剑尊?”

云重墨点头。

“云大哥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想,想和云大哥的师弟说句话。”

云重墨黑色的眼眸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良久,他才又点起头。

得到他的首肯,镜笙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随后他跑回房中,没一会儿手上就拿着一个精致的布袋走了出来。

“走吧,云大哥。”

“咚咚咚”,云重墨敲完三声,便恭敬地退到一旁等候,没过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何醉的脸出现在云重墨和镜笙眼中。

看到是云重墨,何醉眼睛瞬间一亮。

“师兄,镜笙,怎么是你们?”

说着便将他们二人迎了进去。

镜笙在路过何醉的时候,朝他微微笑了一声,随后摇了摇手上的布袋。

何醉愣了一瞬,随后也对他笑了笑。

“师尊。”

云重墨向背对着他的贺兰旻行礼。

贺兰旻转身,颔首示意。随后看到相视一笑的何醉与镜笙,抿了抿唇。

注意到贺兰旻的视线,镜笙的背瞬间绷紧。他小步踱到云重墨身边,颤巍巍向贺兰旻行了个礼。

“拜见剑尊。”

贺兰旻淡淡回道:“你非仙门中人,无需向我行礼。”说罢,负手转身进入房中。

云重墨看了一眼镜笙,低声对他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与师尊说完话后再来寻你。”

镜笙乖巧点头,随后云重墨便跟着贺兰旻进了屋。

镜笙将手中的布袋交到何醉手上,笑着说:“公子,这是编剑穗所需的材料,那位摊主说了,你是第一次编,可能不太熟练,因此给你多加了一倍的材料。还有,公子走之前交待镜笙让摊主将步骤仔细画下来,他一开始还不愿意,后来镜笙每天都去求他,他忍无可忍,最后终于同意了。”

镜笙说完这么长一大段,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说要秘密行事,不能让云大哥知道,所以镜笙从来没有告诉他。本来镜笙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说完,他又朝何醉笑了笑。

何醉看着布袋中编织剑穗的材料,神情有些恍惚。

他已经快忘记自己离开霞州前对镜笙说的话了。他当时看到揽月剑上的剑穗,知道是贺兰旻道侣送给他的,便也想编一条送给他。

只是他不会,所以只能向卖剑穗的摊主学习。

可现在,拥有了慕生野记忆的何醉,却不需要摊主画的步骤图了,因为三百年前,隐身陪伴贺兰旻修行的日日夜夜,他早就学会该如何编织剑穗了。

“多谢镜笙。”

谢还是要谢的,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镜笙记了这么久,心中很是感动。

镜笙听到何醉的话,摸起后脑勺傻傻笑了声,然后催促道:“那公子你快编吧。”

何醉看他如此心急,不禁笑了一声。

“好了,你既称我师兄为云大哥,我们之间也无需如此生疏,我看起来比你大,你要不喊我一声何大哥?”

镜笙愣了一瞬,有些惊讶地看向何醉。

何醉摸了摸脸,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镜笙摇头,冷静地解释道:“我比你大。”

这下轮到何醉震惊了。

屋内,师徒二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两人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凑到一块儿更是雪上加霜,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但他们二人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

窗外断断续续传来何醉与镜笙的笑声,贺兰旻侧过脸透过窗户去找何醉的身影。

云重墨见状,便问:“师尊为何会来此?”

贺兰旻:“非空从前从不管俗世,心中只有修行,为何会一改常态受邀来参加品剑大会?”

“世人皆道我为剑痴狂,来参加品剑大会亦是情理之中。师尊为何会这样问?”

贺兰旻淡淡瞥了一眼云重墨。

云重墨随后心中一顿。

“师尊都知道?”

贺兰旻目光凛冽,“逢笑在隐剑阁所受的委屈,为师自会替他讨来。”

关于何醉在隐剑阁发生的事情,前世的他也是在何醉入魔后,从旁人嘴里拼凑出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从来不知,作为剑尊的亲传弟子,竟有人会对何醉说他是“剑门之耻”。

听到贺兰旻的回答,云重墨心中松了一口气。他随即转过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何醉肩上,喃喃道:“三年前逢笑差点失去金丹。”

贺兰旻心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

“那日隐剑阁将浑身是血的逢笑送至静云宗山脚下时,师尊恰好刚闭关修行。此事事关重大,可我也无法打扰师尊闭关,便将此事瞒了下来。本是想等师尊出关后再禀告师尊,可逢笑醒来却对我说不要告诉你。”

“我也曾旁敲侧击问逢笑到底在隐剑阁发生了何事,但逢笑总不愿意说,且每次提及时脸色都很差,久而久之我便难再开口询问。此事师尊不知,静云宗不知,隐剑阁更是对此没有任何说法。若不是逢笑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常人有那样的伤势,如今只怕就是个废人了。可我无证据,又忍不下这口气,隐剑阁更是三年才对外开放一次,所以我便想趁此机会找寻当年的真相。而且,若逢笑仍旧参见今年的品剑大会,我在场的话,也能多照拂他一下。”

听完云重墨的话,贺兰旻久久无法回神。前世他在何醉身上看到的伤疤,一直以为是何醉入魔后被仙门人追杀留下的,如今想来,那些伤疤其中有一些竟是在品剑大会上留下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以为何醉在品剑大会上只受了些委屈,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云重墨带镜笙离开后,何醉便将已经编了个开头的剑穗塞进怀中,随后进了屋。

屋内,贺兰旻负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只是不知为何,何醉觉得他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很哀伤。

“师尊?”

何醉担忧喊道。

贺兰旻没有应声,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何醉踌躇片刻,向他走过去。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下一刻贺兰旻便转身来到他面前,在他还未来得及有反应时,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抬起将他的衣衫褪去了一半。

“师尊?”

何醉惊呼一声。

而他话音未落,贺兰旻掌心微凉的体温便覆了上来。

上次替何醉疗伤,他满眼都是那道被程兴捅破又被噬灵丹撕裂的伤口,竟然忽略了这些本不该存在于这细腻白皙皮肤上的深深浅浅的伤疤。

贺兰旻的指腹从何醉肩上的伤疤慢慢滑落而下,动作十分轻柔,像是稍微用点力就会让何醉再疼一次一样。

何醉的心跟随着贺兰旻的手指不停地颤抖,一股麻意瞬间升至他的天灵盖。

“疼吗?”

贺兰旻在他耳侧轻声问道。

何醉抖了抖耳尖,鼻腔中瞬间漫起一股涩意,他闭了闭眼,随后看向贺兰旻漆黑的双眸。

“现在不疼了。”

现在不疼了。

所以当时一定非常疼。

可就算那样疼,他都未向自己开口。

贺兰旻心尖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他将何醉紧紧搂在怀中,哑声道:“为师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何醉的皮肤紧贴着贺兰旻的外衣,皮肤微凉,但他能感受到贺兰旻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声。

像是只为他跳动一般。

何醉闭上眼睛,任自己沉浸在贺兰旻的温柔之中。

就这一次。

就让他最后一次沉沦在贺兰旻温柔的怀抱中。

第84章 品剑大会四

隐剑阁的品剑大会依照三百年前慕生野特意为仙盟门打造的试剑台而建,悬空于出云与落霞两山之间。

两边观赏高台依山而建,藏于云深雾绕之处。只是从前人烟寥寥的高台,如今却是坐满了人,甚至有些没有座位,只能挤在角落里观看来此参加品剑大会的剑修在试剑台上问剑、试剑、比剑的盛况。

仙门中剑修众多,而有本命剑的却占了极少部分,大多数人先天资质不行,后天也未能勤能补拙,这些剑修大多有自知之明,所以每年都只是来凑个热闹,并不会厚着脸皮下场。

因此他们在看到何醉又出现在隐剑阁时,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甚至有人专门凑到他跟前,揶揄道:“你今年怎么还有胆再来,之前的教训还没吃够么?”

何醉并不想理会他,目不斜视越过他。可那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何醉,伸出手拦下他,继续说道:“今年仙盟门那两位不知会不会来,若要碰到,可有你好果子吃。”

何醉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冷看向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放开。”

那人笑得像泼皮无赖。

“不放,你又奈我何?”

而下一刻,一道灼热的剑气立刻袭来,那人吓得立刻抽回手,只是到底是慢了些,手背上瞬间出现一道鲜红的血痕。

“啊!”

他痛得大叫一声,随后抬头去看。

何醉也在此时转过身。

只见云重墨手执无霜剑,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

镜笙紧跟在他身后。

那人知道云重墨的修为,恶狠狠看了一眼何醉后狼狈逃走。何醉垂下眼眸笑了声,随后向云重墨招呼了一声。

“师兄早啊。”

云重墨收剑走上前来,看了眼那人的背影,皱眉问道:“可有伤到?”

何醉摇摇头,“师兄不必如此紧张,三年前的事情不会发生了,而且我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他们不会伤到我的。”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镜笙在一旁好奇问道。

云重墨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对何醉说:“师尊在寻你。”说罢,双眼向后方斜睨了一眼。

何醉抬起头去看,果然看到贺兰旻站在角落里,正看向他这个方向。何醉勾起唇角一笑,随后飞奔向贺兰旻。

他离开之后,镜笙才又问云重墨:“云大哥,三年前……”

云重墨叹了一声,对他说:“以后若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

镜笙撇了撇嘴,“好吧。”

垂下的双眸在云重墨看不到的地方逐渐变得阴冷。

“师尊,你找我?”

何醉跑到贺兰旻跟前,笑着问道。

贺兰旻看到他头上的细汗,抬起手替他擦去。

何醉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好奇怪,师尊向来克己守礼,为何近日总会对他如此亲昵?

“待会儿品剑大会就要开始了,逢笑莫要乱跑。”

清冷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何醉只觉得耳朵都开始痒了起来。

“逢笑知道,师尊别担心。”

说罢,又朝贺兰旻笑了声。

怎能不担心呢?

贺兰旻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何醉向来要强,从来不会对他诉苦,受了委屈甚至受了伤,都不会轻易说出口,只会一个人默默承受。

就像刚才的事情,要是别人家的徒弟,早就跑到自己师尊面前诉苦了,哪会像何醉,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

贺兰旻心中苦涩无比。

“逢笑可还记得与为师的约法三章?”

贺兰旻直直看着何醉的眼睛问道。

何醉心猛地一跳,随后点了点头。

他们说话的时候,韩肃不知何时站到了贺兰旻身后。何醉微微侧头,看了眼韩肃,见他似乎有事要和贺兰旻说,便识趣地站到一边。

贺兰旻见状拉起何醉的手,将他带到自己身边,没有回头,淡淡问道:“阁主可是有事?”

韩肃恭敬回道:“一切已安排妥当,剑尊可要现在入座?”

贺兰旻看了眼何醉,将何醉想要抽离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回道:“本尊自会安排,阁主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得到贺兰旻的回答,韩肃应了声好之后立刻转身离开,离开前,他又看了眼那双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这剑尊和他徒弟的关系,是不是过于好了?

可他以前从未听说过啊。

还是说,剑尊是在他面前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向他施压,告诉他,欺负他徒弟,就是欺负他。

想到这里,韩肃身上立刻冷汗直冒。

韩肃离开之后,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又只剩下贺兰旻与何醉。他们的手还交叠在一起,何醉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贺兰旻,只看到贺兰旻眼底浓浓的笑意。

何醉手心微湿。

他终于鼓起勇气,对贺兰旻说:“师尊,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手心出汗了,他想擦一擦。

回答他的是贺兰旻手上更加用力的握紧。

何醉心尖一颤。

随即贺兰旻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逢笑还需早些习惯这些事情。”

说罢,便伸出另一只手替他理了理散在他耳边的碎发。

习惯这些事情?

哪些事情?

是指他们牵手的事情还是指贺兰旻替他整理碎发的事情?

何醉想不明白,只是胸口的心跳声越发猛烈。

悬浮台上空,隐剑阁耗费三年而铸的宝剑悬空而立,剑柄被一条由千年玄铁打造的锁链紧紧拴在悬浮台正中间那根石柱身上。

何醉坐在高台上,看向悬浮台,目测共二十把剑,数量要比之前少上许多。

起码何醉参加过的前两次,每次数量都近半百。但他没有看到归一剑匣,便猜测韩肃大概是想将它留在最后。

而来参加此次品剑大会的剑修看到石柱上寥寥无几的名剑,皆发出不满的惊呼声。

他们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只想在品剑大会上名扬天下,哪知此次剑的数量竟这样稀少。如此一来,竞争便越发激烈起来。

品剑大会第一个环节便是问剑。

此问剑非传统意义上的用嘴问,而是以自身的修为,将灵力灌注到剑身上,若剑有反应,则会在灵识深处与其产生共鸣。

此为问剑。

但问剑之时,很可能会有多把剑与其呼应,因此才会有接下来的试剑。

试剑,顾名思义,就是剑修可以将与他有共鸣的剑一一试过,直到找出最趁手的那把剑。

问剑与试剑相互交叉而行,一共六日。若场上的剑经过六日还未寻得自己的主人,便会被隐剑阁收起,要么重新投入炼剑池,要么放到三年后,再次对外展出。

云重墨的无霜剑,便是第二种情况。无霜剑铸于两百年前,由隐剑阁第一位阁主亲手打造。它问世时正值深秋,遍地寒霜,而它从剑池中升起时,寒霜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便是温暖如春,连着叶片凋零的桃花也在深秋时节重新绽放。

“无霜”之名因此而来。

可百年间,从未有人能与无霜产生共鸣,直到云重墨出现在悬浮台上。

云重墨作为剑尊贺兰旻的第一个弟子,天生剑骨,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他往悬浮台上轻轻一站,便引起百柄剑与之共鸣,而最后,他更是选择了两百年未择主的无霜。

一战成名。

而反观何醉,作为剑尊第二个徒弟,从小被剑尊收养,手把手教导,两次站在悬浮台上,无一柄剑呼应。

成了整个仙门最大的笑柄。

从前何醉不知道,如今他恢复了慕生野的记忆,便知道这些剑都是碍于狂歌的威力,才不敢呼应。

狂歌与揽月,都是神剑,世间所有的剑都臣服其下。它们认的主人,更是天地间最厉害之人,其他剑,不敢也不能肖想。

韩肃宣读完品剑大会的各项守则之后,便冷汗涔涔退到一边,不再出现与贺兰旻面前,生怕惹怒他。而乔奕更是恨不得今天没有被韩肃拉过来,他此时只想做个缩头乌龟,然后等品剑大会结束后,立刻回仙盟门。

要问他为什么不走,他也想走,可如今走不了。仙盟门派来参加品剑大会的人还都指望他的照拂,他怎么能走。

而且,凌霜凌迦也在这里,他若现在灰溜溜地逃走,岂不让人笑话。

凌霜第一次来隐剑阁,她是灵修,凌迦的琴修,所以没来过不奇怪。她坐在乔奕身后,看到乔奕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问道:“小师叔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语气极为担忧,听到她的话,凌迦紧闭的双眼慢慢打开,随后一言不发看向乔奕,眉头逐渐皱起。

“没事没事,可能昨夜没睡好,凌霜不必担心。”

乔奕这么说,凌霜也只能接受。可她仍盯着乔奕看,一动不动,担忧的眼神下是被她紧紧压抑的迷恋。

凌迦看着她,嘴巴逐渐抿起,眸中情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而后他注意到有股灼热的视线从他右侧袭来,他侧头,皱眉看过去。

只看到镜笙躲在云重墨身后,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那双与凌迦极为相似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嘲讽。

凌迦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了辛流?”

注意到胞弟的异样,凌霜立刻关切问道。

凌迦收回视线,对凌霜摇摇头。随后再次看向镜笙,却发现镜笙已经侧过脸去和何醉说话了。

“公,不是,逢笑,你的剑穗编得如何了?”

镜笙轻声问道。

何醉回道:“今日还未有空,所以还是昨夜的模样。我有些好奇,镜笙为何会如此关注我编剑穗这件事?”

镜笙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羞怯道:“你若编得好看,也教教我,我也想给云大哥编一条。”

说完,便红着脸低下头。

何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后回道:“你该不会对我师兄……”

镜笙怕他口出狂言,立刻捂起他的嘴巴。

“别乱说,我只是想报答云大哥这一路对我的照顾。”

何醉收起笑容,正色道:“好,只是想报答我师兄。”

镜笙看到他这幅模样,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是无益,便转过头去看悬浮台上的问剑情况,不再与他说话。

何醉见状便勾起唇角一笑,随后就听到贺兰旻在他耳边问道:“什么剑穗?”

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扭过头,对上贺兰旻似笑非笑的双眼。

“就,就,就是随便编着玩的。”

第85章 品剑大会五

正与贺兰旻说着话,底下悬浮台上突然一阵喧哗,何醉抬眸去看,却见那些本该依次踏上悬浮台的剑修们吵吵嚷嚷起来。

七嘴八舌,听不太真切。

韩肃自然也注意到了异常,便吩咐一旁的隐剑阁弟子去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可还未等那名弟子出发,一道趾高气扬的声音随即响彻云霄。

“尔等未曾有幸见过剑尊之仙姿,听闻今日剑尊亲临,特请剑尊指导。”

坐在一旁的乔奕听到这声音,立刻起身。而凌霜凌迦姐弟互相对视一眼后也跟着站起。

若他们没有听错,这是丁易阳的声音。

可丁易阳为何会在此,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乔奕皱起眉头,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凌霜凌迦跟着跳了下去。

韩肃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笑着对贺兰旻说:“剑尊勿怪,可能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我这就派人……”

他话还没说完,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随之而来。

语气更是嚣张无比。

何醉一听便知道他是谁。

仙盟门王震。

呵。

“听闻剑尊的徒弟至今没有本命剑,如今他也在此处,为何不上台来,是不敢么?”

他话一说完,便引来其他人的附和。

“对啊,我们可以让剑尊徒弟先上悬浮台问剑。”

“此次大会只有二十柄,剑尊徒弟若不抓紧机会,只怕又要等上三年了。”

“哈哈哈,说的是,何醉,你还不下来么?”

左一句剑尊,右一句剑尊徒弟,不用想,这是冲他来的。

何醉没想到王震和丁易阳两个今日竟如此张狂,为逼他上悬浮台,连他师尊都不放在眼里了。

本来,如果他们两个只是针对他,那何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去了。他们是仙盟门的弟子,算是他的后辈,他这个做长辈的该给小辈一点面子。

只是,他们今日惹错人了。

他的师尊,怎能由他们随意攀谈。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量!

可何醉还没跳下去,只见身边两道白色的身影比他反应更加迅速,何醉见状一手拦下一个。

“师尊,师兄,且慢!”

贺兰旻与云重墨同时停下来,转头看向何醉。

云重墨的双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而贺兰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嘴巴抿成一条线。

他看到何醉拦下自己,不解地问:“逢笑要做什么?”

何醉垂眸一笑,随后抬起双眸看向贺兰旻,眼神坚定。

“他们针对我而来,师尊不必亲自下场。如今我的修为在他们之上,定不会任他们随意欺负。而且三年前之事由我而起,也将由我结束。我知道师尊一直以来都想保护好我,可我也想向师尊证明我自己,想让师尊知道,我可以和师兄一样,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更想让师尊知道,我可以和师尊一起并肩而立。”

何醉说完,便站在一边等待贺兰旻的回答。而贺兰旻却是沉默着看着他,眉头越发紧紧皱起。

而底下的声音似乎在乔奕的制止下小了一些,可仍旧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久,贺兰旻才低低叹了一声,道:“是为师考虑不周,也罢,逢笑既然这么说,为师自然信你。”

说罢,他伸出手摸了摸何醉的脸,又低声对他说:“为师在此等你回来。”

何醉眯着眼睛笑了声,回道:“好,逢笑去去就来。”

说着,便一跃而下。

他走之后,云重墨走到贺兰旻身边,低声问道:“师尊当真放心?”

贺兰旻一直看着何醉的背影,闻言,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自然。”

他的逢笑长大了。

而且他想起,逢笑不仅仅是他的徒弟,还是慕生野的转世。

慕生野是绝对不可能被人轻易欺负了去的。

镜笙站在他们身后,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随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随即,他看到地上有条红色的线,便弯腰捡了起来。

然后他大叫一声,“这是逢笑编的剑穗!”说话间,将何醉嘴中刚编了个开头的剑穗高高举起。

贺兰旻闻言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已完成一大半的剑穗。随即他浑身一震,沉默着将剑穗接了过来。

镜笙也凑了过来,小声对同样看过来的云重墨说:“逢笑编得真好看,我之前在霞州街头看过很多各种各样的剑穗,但每一个都和这个不一样。好像,这是逢笑独创的编法。”

云重墨看不太懂,便问:“哪里独特?”

镜笙思考一番后,回道:“一般剑穗打的都是平安结或者方胜结,有祈求平安之意,或者是同心结,相生结这种祈求姻缘的。可是逢笑这个却不是,这个看起来有点像一朵花。”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贺兰旻还是听见了。他抿着唇,黑色的双眸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他召唤出揽月,将阿声给他编织的剑穗扯了下来。

镜笙看到后捂嘴惊呼一声。

云重墨跟着看过去。

只见贺兰旻左手上那条完整的剑穗,与何醉编的那条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后他又听到贺兰旻低低笑了声。

“这是梅花结。”

贺兰旻向他们解释道。

三百年前乱雪阁内,阿声将编好的剑穗交到贺兰旻手上时,特意指着那上面的红结对贺兰旻说:“仙师你看,这个是梅花结,是我独创的,好不好看?”

他笑得有些洋洋得意。

贺兰旻不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只记得他回答完之后阿声干净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乱雪阁中的每一个角落。

也记得阿声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最喜欢仙师了”。

贺兰旻的心在剧烈跳动后归于平静,他看着下方的悬浮台,身影一晃而过,消失在高台上。

“剑尊这是去哪了?”

镜笙疑惑问道。

云重墨摇头。

而下一瞬间,贺兰旻的身影又出现在他们眼前,只是手上多了一把银色的剑。

云重墨看到后便问:“师尊,这是何剑?”

贺兰旻低头看向狂歌,深邃的眼眸中是藏也藏不了爱意。

“狂歌。”

他淡淡说道。

何醉跃下后站定,果然看到王震和丁易阳二人被乔奕使了禁言咒,正一脸愤恨地看着乔奕。

他们看到何醉之后,神情更加激动。尤其是王震,恨不得用眼神在何醉身上留下一个一个血洞。

何醉轻笑了一声,随后打了个响指,他们二人的禁言咒立即失效。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何醉双手抱臂,懒散问道。

“何醉!你真的来了!”

王震大吼一声。

何醉掏了掏耳朵,笑道:“没聋呢,说话声音小点。”

乔奕见他们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便走到何醉身边,小声劝道:“逢笑你快些离开,他们两个仙盟门自会处理,可别伤着你了。”

剑尊如今还在高台上看着,他是绝对不能让卓成与本权对何醉出手的。

更何况何醉还是仇音沉的亲亲小逢笑,他更加得保护他了。

何醉瞥了一眼乔奕,眼神有些冷淡。

“我与他们二人之事,不必劳烦其他人,还请三位回避。”

乔奕闻言神情一顿,有些不敢相信。但他见劝不动何醉,便又去劝王震与丁易阳。

“卓成,本权,有什么事情私下里再说,非要在品剑大会上闹这么一出么?你可知道剑尊就在上面,若出了什么事情,小师叔怕保不住你们。”

到底是仙盟门中人,平日里也喊他一声小师叔,乔奕实在不想他们在这里出什么事情。

哪知王震听到后冷哼了一声,随后对他说:“小师叔贪生怕死的话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以免伤及无辜。”

“卓成,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师叔说话?”

凌霜问道。

“呵,我乐意,不行吗?你可知袁师伯已经被门主关押起来了,仙盟门日后便由我爹管理,我想用什么样的语气对谁说什么样的话,还轮不到你来管!”

呵,他说呢,这王震怎么和失心疯了一样来品剑大会上这样闹,原来是他爹当权了啊。

这严徽,还真是会选人呐。

凌霜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仗势欺人啊卓成兄。”

何醉说道。

王震冷哼一声,掏出一张符纸对着何醉,趾高气昂道:“你现在害怕了?仙盟门可是仙门第一,我爹既是仙盟门掌事,连剑尊来了都要礼让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