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影冷冷问道。
郁辰翻了个白眼,说道:“要你管,你在客栈安分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罢,便不管轩影,直接越过他下楼。
轩影伸出一手挡在郁辰面前,问:“去哪?”
郁辰深吸一口气,急道:“这与你何干,我爱去哪去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不能走。”
轩影面无表情说道。
郁辰推了推挡在面前的手臂,可轩影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推不动。
“让开!”
郁辰怒道。
轩影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瞥了一眼气鼓鼓的郁辰,垂下眼眸,低低叹了一声。
“如今到处都是找我们的人,你也不知道这个焕颜术能持续多久,更何况,在修行者眼中,这种低端术法没有任何作用。”
“可是……”
郁辰还想辩解什么,却被轩影突然变得凛然的眼神给吓到了。不知为何,轩影一下子转过身挡在他面前,后背弓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郁辰喃喃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轩影一动不动地盯着客栈上方,他的眼神极其锐利,似乎在透过砖瓦看向其他什么东西。
郁辰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乍然响起,轩影随即皱紧眉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郁辰听话地点了点头。
而下一刻,一道强劲的风突然向他们袭来,客栈上方被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砖瓦于一瞬间变成齑粉,随风而散。
郁辰在变故发生的那一瞬间,立刻闭上了眼睛,仿佛只要看不见,就没有危险。而后他便听到一句闷哼声在他头顶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是轩影挡在了他面前。
“你……”
郁珩惨白着一张脸,刚开口就被轩影打断。
“闭嘴。”
轩影开口时,鲜红的血便从他嘴里喷涌而出。郁辰何时见过这种阵仗,立刻手足无措起来,眼中布满泪水。
“你受伤了!”
郁辰关切道。
“我知道,不用你说,事先声明,我并不想救你,只是你是,你是……”
轩影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咬紧牙关将喉间不断翻涌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袭击他们的人。
那是一张艳丽的脸,虽不如溪焱,但也算得上人间绝色。他身穿一袭黑衣,一副雍容华贵模样,飘飘然悬空于客栈上方,双眸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郁辰和轩影。
他注意到轩影的视线,从金色瞳孔中射向他,带着凌厉的杀气。
不过这气势虽足,但到底也只剩下一成妖力,掀不起任何风浪。若不是留他有用,凌迦想,刚才他那一掌根本不会收力,只会直接将他拍死。
“你是……魔?”
轩影紧皱着眉头问道。
凌迦听后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也不算没见识,本座以为你根本不知道何为魔,如今看来倒是本座多虑了,也好,省下一番介绍。”
本座?
轩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你还是魔尊?”
“如你所见。”
这时,郁辰从轩影身后探出脑袋,他看着眼前和从前不太一样的凌迦,震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郁辰指着凌迦开口,“你怎么变成魔尊了?”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他从药仙谷回到离桑王宫,没住多久,这天就变了呢?
明明不久前凌迦还与他们一起在洛水城调查许府被灭门惨案一事,那个时候他还好意拉了一把要摔倒的石舞,为此,石舞对他……
可如今,凌迦怎么会变成魔尊呢?
凌迦看到轩影身后的郁辰,冷冷笑了一声,随后对他说:“你不必太意外,有些事情本座会慢慢说给你听。”
我?
郁辰指了指自己。
凌迦点头。
郁辰随即摇起头来,“不不不,我不想听你说话,你是魔族,而我是仙门中人,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说罢,他便扯了扯轩影的衣袖,轻声道:“轩影,我们赶紧逃吧。”
轩影对他翻了个白眼,无奈说道:“你一个筑基期的剑修,甚至连本命剑都没有;我一个只剩一成妖力的妖,如今还受了伤;而他,堂堂魔尊,所以你说说,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轩影的话刚说完,便听到凌迦在不远处轻哂一声。而郁辰脸上的血色瞬间尽褪,双唇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怎么办,他…他看起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轩影又是一个白眼翻了过去,他面前这个傻子真的是郁珩的弟弟?
“你们的对话当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只是本座现在可没有兴趣听你们继续扯下去。”
说完,凌迦便做了个手势,随后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魔族小兵,将郁辰及轩影五花大绑了起来。
“回仙盟门。”
凌迦吩咐道。
“不是,我……你……我师兄和师尊还在这里,你就不怕绑了我,惹怒他们?”
郁辰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们?”凌迦冷笑一声,“放心,他们不会生气的,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呢。”
客栈中发生的动静传到郁珩耳中时,凌迦一行人早就没有了踪影。他匆匆而至,只看到客栈老板抱着他被劈裂的牌匾不住地痛哭。
“是何人?”
郁珩问他身后的傀儡。
傀儡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魔尊,凌迦。”
郁珩双手紧紧扣住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直露。他抿着唇看向客栈屋顶的大窟窿,随后眯起眼睛,眼中寒光直射,脸上表情十分凝重。
回到关雎宫,溪焱依旧躺在踏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看到何处,眉心拧成结。
郁珩慢慢靠了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手中的书是最近王城中十分受女子喜欢的《娇俏王爷爱上冷情将军》。
里面的内容郁珩没有看过,只是为了让溪焱好打发时间,才让宫人出去采买的。
溪焱根本不理会他的靠近,他现在已经能睁着眼睛完全漠视郁珩的存在。
这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修炼。
郁珩就这样静静看着溪焱,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嘻嘻一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这五百年,他也曾想过,再次见到溪焱要说什么做什么。可现实却由不得他预料,与溪焱的再次见面是在药仙谷。
他根本不知道会在药仙谷碰到溪焱。
遥遥相望,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跳个不停。
他本意是想慢慢与溪焱重修旧情的,可计划根本赶不上变化,那个时候还未成为魔尊的凌迦突然找上他,要与他合作。
他在人间,不停地找适合自己的身躯,不停地杀人借命,只为了能活得长久一点。
郁珩的身体,是最适合他的,只是身体太弱了,接受不了他的强行闯入,所以他的双腿才会瘫痪,并且无药可医。
一想到未来他会永远站不起来,无法与溪焱并肩而行,他便觉得痛苦万分。
他无法接受。
但凌迦却告诉他另有他法。
换取这个办法的条件,是妖族的内丹。
不是一颗,而是许多许多。
凌迦修为不高,要真正统治魔族,甚至取代仙门,还远远不够,所以他急需妖丹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但他却不肯自己动手,便想着借一借他的手。
毕竟,这五百年前他杀的妖数以万计。妖族的内丹不仅能提升修为,更能压制那些枉死之人冤魂。
郁珩心动了,他太想尽快与溪焱相见了。
凌迦给的办法是与妖双修,然后吸取妖力,这样便能治好他的腿。双修之法固然是个好办法,但郁珩却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问凌迦妖力被吸完之后,那妖会有什么下场?
“那自然永远变成原形了,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在意那些妖的性命吧。”
他是不在意。
不然他也不会按照冷红月的模样造出一个傀儡。
杀人诛心,他向来最在行。
只是最后他还是迟疑了,若要双修,全妖最好,但他却留下了身为半妖的轩影。半妖的妖力没有全妖强大,所以他的腿恢复得比预期要慢上许多。
但你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更不知该如何解释在那个只有溪焱画像的禁阁一楼,会留下一幅属于轩影的画。
轩影是半妖,被误认为小偷后却没有使用妖力,面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却只是抱头挨打。
甚至脸上被划出一道鲜血直淋的大口子后也没有还手。
当时他只觉得有趣,所以便出手救下了轩影。他想看看,妖与人所生的孩子,究竟会有哪里不一样。
但令人失望的是,轩影并没有任何不同,他与药仙谷的其他妖,人间的普通人一样,甚至比凡人还要善良。
但这种善良在郁珩看来,那便是蠢。
直到最后,轩影离开时,都没有对他说一句重话,甚至还贴心地替他披上了衣服。要换做是他,有人对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轩影逃走,郁珩其实并不恼,他现在已经能不靠轮椅走路了,所以轩影对他来说便没有了用。
留下一成妖力,轩影便还是轩影。
但是不知为何,他总会心神不宁。凌迦带走轩影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但若是凌迦将药仙谷被灭谷一事告诉轩影,那他……
想到这里,郁珩的表情终于变得不可控制起来,黑沉得令人害怕。
“你有心事?”
溪焱翻页时瞥到郁珩的脸,忍不住问。倒不是他关心郁珩,只是能让郁珩露出这样表情的事情一定是大快人心的喜事。
他可不能错过。
郁珩愣了一瞬,随后摇头。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我很开心。”郁珩随即恢复如常。
“哼。”
溪焱见他不肯说,便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看起书来。
窗外,雷声突至,在一道足以划破天际的白光闪过之后,漂泊大雨随之而来,带着要洗刷这片罪恶之土的气势,天地间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变天了。”
郁珩喃喃说道。
第107章 离桑乱十四
何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他揉着酸痛的腰下床,脚刚落地便不觉皱起眉头,无法宣之于口的胀痛感让他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知道昨夜师尊怎么能任由他胡闹那么久,明明再也无法承受,扔不放手,缠着师尊一次又一次。
想到这里,何醉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连耳廓都开始隐隐发烫起来。
美色误人,他得承认,在昨夜那样的气氛下,让他放开贺兰旻是根本不可能的。况且,贺兰旻的眼神就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他能忍,但何醉却无法让他继续忍下去。
撑着腰,何醉动作十分缓慢,等他踱到门口时,已经出了一头的汗。不过很奇怪,这无名小筑非常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师尊去哪里了?
何醉皱眉想。
他推开门,雪白的景色便撞入他眼中。雪花又开始洋洋洒洒飘落下来,而在隐翠峰外,却是漂泊的大雨,轰鸣的雷电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乌黑的云团将整片大地团团罩住,大雨似乎已经下了很久。
积雪压在树枝上,树枝不堪重负,吱嘎一声断成两节,掉在雪地中。何醉的目光随着骤然发出的声音转向梅花树,而后便被树下已被大雪覆盖的躺椅吸引。
这躺椅……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何醉定定看着,眼神专注到似乎想将覆盖在上面的积雪直接铲除,露出躺椅原本的样貌来让他仔细研究。
好像比之前要新上许多。
他忽然发现。
所以……
“逢笑在看什么?”
贺兰旻的身影突然从一旁传来,何醉转头去看,便见贺兰旻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眉眼带笑,看着自己。
何醉脸瞬间就红了,眼底露出些许羞涩之意。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便恢复如常。
加上前世,他与师尊坦然相见、水乳交融的日子多了去了,何须如此羞怯。于是何醉大大方方地问:“师尊,昨天的躺椅是不是坏了?”
他的直白倒是让贺兰旻一阵手足无措,贺兰旻的目光随着何醉的话落向院中那张崭新的躺椅上,他顿了顿,随后点起头。
“哈哈。”何醉笑了一声,凑到贺兰旻耳边,耳语道:“师尊昨夜可舒服?”
贺兰旻看向何醉,抿唇不语,只是耳尖微微泛起红来。
何醉见到后,又笑了声,然后说道:“我很舒服。”说完,他便向后退了一步,眼中露出些许苦恼:“只是我很喜欢之前那张躺椅,就这样坏了,真叫人心中难受。”
贺兰旻叹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汤碗递到何醉面前,说道:“怕你受寒,为师特意给你熬了碗汤药,快趁热喝下。”
何醉接过,稍微吹了一会儿,便一饮而尽。喝完后,贺兰旻接过汤碗,才又说:“没坏。”
一抹诧异从何醉眼中闪过,他微微一愣,随后问:“什么?师尊说什么没坏?”
知道何醉向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贺兰旻只好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腾空而起,没一会儿,他们便落到在乱雪阁内。
乱雪阁内的梅花树下,原本只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如今却突然多了一张躺椅。
“这是……”
何醉惊呼一声。
贺兰旻握紧何醉的手,解释道:“你院中常有人去,这躺椅,为师不愿他们坐。”
他刚说完,便听到何醉低着头,咯咯笑了起来,何醉抬头,眉眼弯弯看向贺兰旻。
“师尊,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的时候很可爱?”
贺兰旻眼底露出无奈的笑意,他将何醉的手牵起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说道:“也只有你敢用可爱形容为师。”
何醉嘻嘻一笑,甩开贺兰旻的手,走到躺椅旁,坐了下来。他拍了拍旁边空出的位置,对贺兰旻说:“师尊,快过来。”
贺兰旻朝他宠溺一笑,依言坐到何醉身边,然后十分自然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揽入怀中,抱着他,又躺在了躺椅上。
何醉枕在贺兰旻胸前,双手绞弄着贺兰旻雪白的长发,看着乱雪阁中纷扬的雪花,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逢笑为何突然叹气?”
贺兰旻问道。
“只是觉得岁月静好,不忍打扰罢了。师尊,若我们能就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没有噬灵丹,没有魔族,也没有其他一切令人心烦的事情,就只有他与贺兰旻就好。
贺兰旻摸着何醉的头,回道:“逢笑想要的,为师一定会满足。”
何醉仰起头,看向贺兰旻,轻声问道:“师尊要如何满足我?”
贺兰旻心中一动,他抬起手抚摸何醉的双眼,笑着回答:“逢笑不必多问,你只需要相信为师便好。”
听到贺兰旻这样说,何醉便只好点头以示同意。
转头他便又想到一个问题。
“师尊为何突然从离桑王宫回来?”
“师兄突然召唤,为师应召而回。”
“宗主召唤?”何醉皱起眉头,“既如此师尊直接和我说便是,何须将我弄晕,如此麻烦,害得我还以为师尊要背着我去寻临光来救溪焱出去。”
贺兰旻搭在何醉肩上的手微微一顿,他沉声问道:“逢笑很喜欢临光?”
何醉在他怀中点了点头,说道:“我与临光的关系师尊已经知道,三百年前慕生野将阿声捡回家,本意就是想照顾他一辈子的。阿声是火鸟一族唯一的遗孤,火鸟一族又是凤凰一脉,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他出事。”
“因此,你才用自己的半颗内丹来救阿声,换取他能轮回转世?”
贺兰旻淡淡开口问道。
何醉闻言一愣,脸上表情骤变,他低头尴尬笑了一声。
“师尊这也知道了?”
回答他的是贺兰旻听不出感情的一个“嗯”字。
何醉抱紧贺兰旻的腰,说道:“那样的情况,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师尊可是生气了?生气我救了阿声?”
“为师不是气你救阿声,为师是…你可知道以内丹换阿声轮回转世若是失败了会如何,那半颗内丹便是直接浪费,再也回不到你体内。更何况,在那之后,你又以半颗内丹救了为师……你……”
贺兰旻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法说慕生野救阿声是错的,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慕生野更不应该救的,是误认为慕生野是杀了自己道侣之人,要报仇雪恨的他。
“我知道师尊是心疼我,但是我不后悔,救阿声救师尊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若没有三百年前的事情,何来今生我们的缘份呢?”
何醉笑着问道。
贺兰旻看着何醉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也跟着轻轻一笑。他将何醉紧紧抱着,力气大到似乎想要将他嵌入自己体内,再也不分开。
“那溪焱和临光,逢笑是两个都要了?”
贺兰旻接着问。
“当然,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破局,但要在他们二人之中选择一个,我选不出来。师尊不会觉得我太优柔寡断了吧?”
“逢笑做什么自然有自己的道理,而且为师相信逢笑,一定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唔……”何醉迟疑了一声,“总觉得师尊现在对我的看法受到了感情的影响,怎么我做什么在师尊眼里都是对的呢?”
贺兰旻闻言从喉间挤出一声轻笑,他摸着何醉长而顺的黑发说道:“逢笑不也是这样看待为师的吗?”
“哈哈哈,师尊竟也会开玩笑了。”何醉大笑一声,又问:“那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离桑,临光和轩影还在客栈内等着咱们呢,要是回去晚了,临光要担心了。”
“为师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逢笑不必担心,这些日子你便在乱雪阁好好休息。”
“师尊我没事,不需要休息,而且如今多事之秋,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待在乱雪阁中不闻不问。”
何醉说完,贺兰旻没有紧接着回答,他只是垂眸静静看着何醉,半晌,他才轻声嗯了一句。
“那好,我们明日便出去。”
可第二日,在乱雪阁中贺兰旻榻上醒来的何醉,却被一道结界封住了去路。
而乱雪阁内,也不见了贺兰旻的身影。他以为贺兰旻又是去给他做好吃的,可他等了他许久,却仍没有等回他。而本该与狂歌一起摆放的揽月,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何醉心中隐隐升出一股不安,他抬头看向出自贺兰旻之手的结界,眉头拧成一团。
他的结界术是贺兰旻教的,所以他知道,这道结界是专门给他布下的,而他,也根本解不开。
就像三百年前,慕生野为了保护溪焱也布下了一道困住溪焱和挡住天雷的结界。
可师尊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拦着他,是为了什么?
何醉突然发现,他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
何醉绞尽脑汁。
是噬灵丹!
是到现在为止在他体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的噬灵丹。
他现在只有半颗内丹,而半颗内丹根本不可能完全抵挡噬灵丹的威力。如今噬灵丹没有任何动作,是因为它还在恢复,等它完全恢复如初,那只剩下半颗内丹的何醉便只能被它随意支配了。
就像前世那般。
而师尊为了保护他,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所以,他是去找郁辰了。
去找郁辰拿回半颗内丹,这样既可以救他,也可以救溪焱。
想到这里,何醉呼吸一滞。他恍惚想起昨夜他与师尊的对话,师尊似乎并没有要取临光性命的打算,所以,他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
不知想到些什么,何醉的脸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紧紧咬着嘴唇,颤巍巍站起身后,唤来狂歌,随后调动全身的灵力,一剑劈向贺兰旻布下的结界。
这结界他的确解不了,但却能强拆。
一记又一记的攻击,狠狠打在结界上,结界却纹丝不动,将他的攻击吞噬殆尽。
渐渐地,何醉有些体力不支起来,可他却没有放弃,仍是咬紧牙关向结界攻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不知道多少次举剑攻击之后,结界终于裂开一条缝。
而这时,在静云宗坐镇的云重墨感觉到隐翠峰峰顶的异样,急急赶过来。
“逢笑?”
云重墨惊疑道。
“师兄,你来得正好,快助我出去。”
云重墨虽对现在发生的事情十分不解,但却没有迟疑,立刻运气帮助何醉。有了他的加入,结界很快就被打穿一个洞。
何醉见状,终于脱力地跪了下来。他举着狂歌撑在地上,才不让自己完全倒下去。
云重墨进来扶起何醉,随后便看到他手心满是血痕。
“逢笑,你……”
何醉打断云重墨的话:“师尊现在在哪里?”
云重墨:“自那么走后,我便没有见到过师尊了。”
“不是宗主唤师尊回来的?”
“宗主也还未归,到底发生了何事,逢笑为何会被结界困在师尊的院中?”
石惊南没有回来,也没有唤贺兰旻回静云宗,所以贺兰旻带着他回到这里,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想到这里,何醉突然心如刀绞。
他得尽快找到贺兰旻。
第108章 离桑乱十五“师尊。”
仙盟门乃慕生野开创,建于十方山中,步石梯上入云层之中,方得见其气势最为辉宏的大殿——桑落殿。
其风格与神界前任神主沉章的宫殿几乎一模一样。
殿外三山四峰,坐落着另外七大殿,以北斗七星命名,分别住着仙盟门七位主事。
从前,这桑落殿的大门从未打开过,只因它是慕生野特意为贺兰旻打造的。他本以为贺兰旻会入仙盟门,所以就给他准备了这座宫殿。
只是贺兰旻拒绝了慕生野,所以桑落殿的大门从那日起便落了锁。
没人能打开,毕竟慕生野布下的结界,仙门中人无人能解。
但现在,那原本该紧闭的大门,不知为何却大大打开。
殿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他背挺得很直,面向桑落殿,双眼直直看向里面,脸上带着些许惧意,
不知过了多久,石阶下面突然传来打斗之声,黑衣男子闻声转过头,皱起眉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但石阶太长,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听声音好像就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的话,那只能是那位了。
凌迦转过身,继续看向桑落殿中,皱起的眉头也逐渐放平。
又不知道多了多久,山脚下的声音渐渐平息,凌迦的手微微动了起来。他像是在数数,数从山脚下上来一共要走多少石阶。
但他只数了十个数不到,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凌厉的剑气。他似乎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招,便在剑尖快要落在他身上时,突然向一旁闪去。
他回头,对上何醉探究的眼神。
“师尊在哪里?”
何醉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贺兰旻。
凌迦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衣袖,然后负手而站,看向何醉。
“我怎知你师尊在哪里?”
他说完,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背后的桑落殿。何醉的视线跟着凌迦而去,当他看到桑落殿被打开时,心中不由一颤。
“这门,是谁打开的?”
他的结界,仙门中当无人能解。
凌迦轻笑一声:“你问我的话,我肯定不能直接告诉你,但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不然你也不会找到这里不是吗?”
何醉举着狂歌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便收起狂歌,慢慢向桑落殿走去。
经过凌迦身边时,何醉听到凌迦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声嗤笑。何醉扭过头,冷冷看了一眼凌迦,就这一眼,便让凌迦忽然感受到莫大的威胁,他愣愣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目送着何醉走进大殿之中。
等他进门后,桑落殿的大门随即关了起来,而此时,凌迦早已冷汗淋漓。
他皱眉看向紧闭的大门,皱起眉头,最后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一个只会依附于他人羽翼之下的金丝雀,何来气势让他感到害怕?
凌迦眯着眼又看了眼桑落殿三个字,漠然地转身离去。
桑落殿中,一切的景色何醉都十分熟悉,这是他特意按照沉章的桑落殿打造的,连名字取的都是一样的。虽然大殿落成之后,他再也没有进来过,但就算闭上眼睛,他也能描绘出殿中的景色。
比如说在正殿后方的院子东南角有一处凉亭,凉亭前面是一潭池水,池中栽种着重瓣菡萏,池子一旁,是一堆假山湖石。
从前,他最喜欢躲在这里吓沉章。
绕着池子走便来到一处梅林,此处的梅花,是沉章为了慕生野特意从万顷梅园中移栽过来的,在这之前,这块地方是沉章修行打坐的地方。
何醉此刻就站在仙盟门桑落殿的梅林前,他知道只要他踏进梅林,就能找到贺兰旻。
从乱雪阁出来,他便隐隐有了猜测,下山之时,他又碰到了从魔域封印探查回来的石惊南与严徽,他们二人的说法更是让他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魔域封印没有松动,那些魔族依旧被镇压在封印之下,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为祸人间。
所以,根本没有魔族再现世,而凌迦成魔也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既然是幌子,那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而那人,定然与凌迦有关联。除了被他吸收的镜笙,何醉能想到的就只有贺兰旻了。
他与镜笙是沉章手中的棋子,必定得听沉章的话,而贺兰旻又是沉章的转世,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应该说与贺兰旻密切相关。
想通这些,那贺兰旻如今在哪,便也有了答案。
所以何醉来到了仙盟门。
但他却仍满腹疑虑。
师尊,你到底要做什么?
何醉看着眼前熟悉的梅林,低头发出一声叹息,随后他心一横,便踏了进去。
慕生野种梅花的时候,讲究自然二字,因此便没有种得很齐整,梅花树杂乱无章地生长着,有时两棵挨得极近,有时中间却凭空出现一块空地。
何醉脚下生风,在里面毫无障碍地穿梭着,而越接近梅林中心,他的脚步却越发慢了下来。
梅林中心,有一处空地,空地上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贺兰旻此时必定在那里等着自己。
他见到贺兰旻的第一句话要问什么?
何醉不禁想到。
他以为所有的一切贺兰旻都和他说明白了,却没想到贺兰旻还是有所隐瞒。
但,又瞒得不是很严实。
若贺兰旻真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从乱雪阁中的结界内出来,更别说自己打破结界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间,何醉已然来到梅林中心,石桌石凳摆在老地方,没有人移动一分。
桌面上堆砌着白雪与梅花,无人搭理,更无人驻足观看。
贺兰旻不在这里。
何醉将周围的景色一一收入眼中,却没有看到贺兰旻的身影。他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提起心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若贺兰旻不在这里,那又会在哪?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正当他低头沉思时,他身后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以为是贺兰旻,便转过身。
却没想到,竟然是郁辰。他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师兄?”
郁辰先是一愣,随后便飞快向何醉跑过来,然后伸出手环抱住何醉。
“呜呜呜,师兄你怎么在这里?真的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郁辰喘得很急,说完话便打起嗝来。
何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道:“临光怎么会在这里?”
郁辰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又摇起头。对于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的原因,郁辰此时甚至比何醉还要懵。
他是被凌迦带回来的,一起回来的还有轩影。但到了仙盟门之后,他们两个就分开了。他被单独带进一个小黑屋中,不知过了多久,凌迦便出现了,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凌迦对他十分尊敬,但屋子太黑,我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身上有一股十分好闻的香味。”说着,郁辰吸了吸鼻子,“就像这梅林中的味道。”
何醉的手瞬间捏紧。
他沉着脸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便在这殿中了,后来我听到梅林中有动静,就进来了。”
虽然他怕得要死,但要是不管怎样都得死,那他也得死个明明白白。不过他幸得老天垂怜,没想到这梅林中竟然是何醉。
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赐。
没有比在这里遇上何醉更能让他开心的了。
想到这里,郁辰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何醉。
梅花的味道。
何醉眉头直皱,若是如此,那凌迦身边的那个人就是贺兰旻了,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贺兰旻不在这里,反而是郁辰?
而与郁辰这一接触,何醉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他身上的属于自己的半颗内丹已经不见。
但他却没有死。
何醉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起来。
“师兄,师兄。”
郁辰叫了几声何醉,却见他没有丝毫反应,便从他怀中退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何醉回过神来,猛地抓住了郁辰的手。
“怎么了?”
他问。
郁辰看向被何醉握住的手,脸颊微微泛红,他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说:“每次我遇到危险,师兄总能第一时间出现救我,所以,我…我…而且,第一次见面与师兄见面我就,就…总之,师兄,我……”
一直埋藏在心中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真正从嘴里说出来时,郁辰才发现是有多困难。
支支吾吾几句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要说些什么,更别说要让何醉听懂了。郁辰看向何醉的脸,果然看到他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甚至都皱起了眉。
“临光想说什么?”
何醉问得认真,语气带着他惯常的温柔。郁辰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鼓起勇气讲话,却瞥见何醉身后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白衣白发。
是他们的师尊!
郁辰想说的话又突然卡了壳。
贺兰旻出现的那一刻,何醉便感受到了,尽管他没有回头,可身后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断提醒他,是贺兰旻出现了。
过了一会儿,也许没有很久,也许是在贺兰旻出现后的那一刹那,何醉就听到了贺兰旻的声音。
“逢笑,过来。”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何醉最为熟悉的缱绻。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何醉突然放开郁辰的手,转身看向贺兰旻。
他先是站着没动,将贺兰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任何事后,他才步履匆匆走向贺兰旻。
每走一步,都要比前一步更快一些,到最后,他脚下已然生了风。
贺兰旻朝他伸出双手。
何醉没有丝毫犹豫,撞进贺兰旻怀抱中。
“师尊。”
“我在。”
郁辰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早就从欣喜变成苦涩,他大概明白了师兄与师尊的关系。
他从未在何醉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一往无前又十分眷恋。
他收回还举在半空中的手,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何醉的体温,但很快,那点温度便彻底消失。
郁辰扯起嘴角笑了声,然后转身向梅林外走去,将这方天地还给了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第109章 离桑乱十六
走出梅林,郁辰不知该往何处去,弯弯绕绕间他看到一间凉亭,没有丝毫犹豫,他便向凉亭走去。
此时此刻,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独自消化关于师尊和师兄的关系,顺便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从梅林走到凉亭,这一段不短不长的距离,足够郁辰想通这一切了。他以前对贺兰旻十分宠溺何醉这一点从未多想过,以为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相处模式,可如今想来,他当真是当局者迷。
何醉如此好,他第一眼见到时就忍不住的心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招人喜欢呢。
连石风对何醉的心思他都能猜到,他怎么就看不明白贺兰旻看向何醉的眼神呢。
不对,不是他看不明白,是每次贺兰旻在场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何来观察他的表情。
想到这里,郁辰不免苦笑一声。
不过这天底下能配得上师兄的,大抵也就只有师尊这样的人物了,要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郁辰都不会甘愿。
郁辰就这样坐在凉亭中,双眼无神地看向面前的水池,轻风拂过,水面泛起点点涟漪。
随后,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哟,一个人在这儿暗自神伤呐。”
十分欠揍的声音,郁辰抬头瞥了一眼,便看到溪焱倚在石柱上笑着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郁辰没好气地问道。
溪焱拍了拍手,“好问题,我为何不能在这儿?这又不是你们离桑王宫,更不是静云宗。”
溪焱说话间,双眼一直盯着郁辰,眼底带着审视。
但郁辰没看见,他只看了溪焱一眼便回过头,继续看向水池。
“我二哥竟然会放你出来。”
郁辰说道。
“哼。”提到郁珩,溪焱只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哼,“你二哥自然舍不得,若不是……我们两个只怕都要被你二哥害死。”
“什么意思?我二哥怎么会害我?你可别乱说。”
郁辰反驳道。
虽然郁珩近些时日的做法他不认同,但他们到底是兄弟,郁珩断然不会害他。
“这件事情,你可以去问你的师兄何醉。”溪焱挑了挑眉,但随即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对郁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忘了,你师兄现在和他师尊在一起,应该没空理你。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和你说说”
“我不听,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郁辰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溪焱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随后伸了个懒腰。
“被关了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出来,竟然想睡觉了,啧,真是无趣。睡便睡吧,睡醒就能大干一场了。”
关于郁珩对他做的这一切,他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说完,便一溜烟消失不见,凉亭中瞬间便又剩郁辰一个人。
梅林中的师徒二人,正襟危坐在两张石凳上,互相看着对方,周围气氛十分严肃,似有对质之意。
何醉黑着脸,完全没有刚才的情深义重,眼中满是对贺兰旻的无情控诉。
贺兰旻颇有些头疼,但他却甘之如饴,在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便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师尊如今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
看贺兰旻一直没开口,何醉便找了个台阶下,自己主动问。
“莫要再说些假话来骗我,师尊说的我都会相信,但我不想被欺骗。”
“好。”
贺兰旻郑重开口。
他的目光慢慢从何醉脸上移向他身后那片与白雪交相辉映的梅林中。
“那便从最开始来说,九重天上清池旁从未有过一株并蒂莲。”
贺兰旻的声音很轻,但何醉听在耳中,只觉心间被鼓重重敲打着,他瞬间握紧了双手。
贺兰旻的目光又移向何醉的脸,他看到何醉皱紧的双眉,不由得低低叹了一声。
“只有一株吸收混沌之气的白莲,后来白莲修成人形,有了神格,便在天道的示意下成为神界之主,引领神族众神维持天道定下的规则。”
但混沌之气太过霸道,就算拥有至高神格的沉章也无法与之抗衡,因此天道便找来凤凰一族。
凤凰,上古神兽,赤焰凤凰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玄霜凤凰能吸收混沌之气。但赤焰凤凰能涅槃重生,玄霜凤凰却不能。
混沌之气无穷无尽,除之不尽,很快,玄霜凤凰便迎来灭族的那一日。
沉章是亲眼看着玄霜凤凰灭族的,他想要救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听从天道的安排。
为了继续清除混沌之气,沉章收集玄霜凤凰一脉散落的灵识,炼化成噬灵丹,但噬灵丹太过强大,若不封印,便会毁天灭地。
而能封印噬灵丹的,只有玄霜凤凰一脉。也就是那个时候,天道才发现沉章竟然早就藏了一颗凤凰蛋在归墟中,在归墟中赤焰凤凰的庇护下,经过百年孵化,慕生野便来到了人世。
他在归墟独自一人生活了许久,沉章没有去看过他,就怕天道会发现。
但天不遂人愿,天道指引慕生野拜入沉章门下的那一天还是来到了。
是救一人还是救天下所有人?
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沉章脑海中。他没有办法舍弃全天下,不管是神族也好还是得他们庇护而生的人族,亦或是妖族,所以,他只能再一次屈服在天道的安排下。
但他到底不愿的。
他一直在想若要两者都保全,他该如何去办。
对慕生野的怜爱与愧疚,在这期间的日夜相处间,渐渐变了味,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深深爱上了慕生野。
也就是在那时,他灵识深处出现了另一道声音。一个就算毁天灭地都要救下慕生野的声音,慢慢成为了他的心魔。
后来天道命令众神趁他下凡布施无法分神时,强行将慕生野与噬灵丹相结合,若不是修翎前来报信,慕生野当日便会在封印噬灵丹后灰飞烟灭。
从那日起,沉章便不打算再被天道牵着鼻子走,他要救慕生野。而后一个既能试探慕生野心意,又能保护慕生野的方法就这样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将自己的神格给了慕生野,天地间唯一神界之主的神格,就算天道也无法反驳。
他甚至安排好了一切。
但他却低估了天道的无耻。
天道在他沉睡时,强行破开他在桑落殿布下的结界,改变了他留给慕生野幻想的画像,所以慕生野才没能去冥府找他,以至于他们错过万年之久。但牠的做法,自然也受到了反噬,因此才会在慕生野将神格从自己体内剥除后没有直接感应到。
不然那个时候,慕生野便会死了。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三百年轻的那个魔族,的确是为师的另一半分身,他受混沌之气蛊惑,入了魔,便想取而代之。不过逢笑不必担心,杀了他,为师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相反,他消失之后,贺兰旻才真正成为了沉章的转世。
“也是他将那些术法教给了郁珩,更是他诱惑凌迦,让他背叛了为师,不再与镜笙一起保护你,反而想利用噬灵丹取代神族至高无上的地位。”
贺兰旻说完这些,便不再开口,而是静静看着何醉,观察他的反应。
但何醉却没有任何反应,相反,他十分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关于贺兰旻云淡风轻说的这一切,在他耳中听来,却是凶险万分。
沉章安排的一切被天道毁掉,所以他现在能和贺兰旻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谈心,是有多么不容易。
何醉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在贺兰旻看不到的地方已然泛红。
“火鸟一族是赤焰凤凰的旁支,虽然临光重新轮回已于凤凰一族毫无关系,但你说过,你与临光关系极好。可溪焱又是你看着长大的,为师不想让逢笑为难,更不想让逢笑伤心,所以才会趁逢笑睡觉时,独自一人来救他们。”
贺兰旻说完,便见何醉猛地抬起头。
“可师尊做这些,为何要将我拦在结界中,我……”
他颤着声音问道。
贺兰旻叹了一口,突然起身,走到何醉身边,蹲下/身子,握住他不断颤抖的手说:“因为若是被你发现,便不会同意为师这样做。”
“不过好在,为师赌赢了不是吗,临光溪焱都被为师救出来了,而为师也没事。”
贺兰旻说话间,何醉立刻抽出手,抵在他额间,用自己的灵识去探贺兰旻的灵海。
“赌赢了?没事?”
何醉突然吼道,吼完后眼眶中随即流下两道清泪。
“那为什么师尊的灵海如此破碎,连灵识都溃散了许多?”
贺兰旻没有料到何醉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他甚至有一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逢笑……”贺兰旻的双手搭在何醉肩上,双眼直视何醉的泪眼,轻声道:“逢笑无需担心,为师心中有数,灵海可以重塑,灵识亦能恢复。”
何醉扭过脸,不去看贺兰旻,然后问道:“师尊是以自己的半颗内丹换取了我放在临光体内的那半颗?”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毕竟除了这之外,何醉想不到其他办法,而且他刚才感受到自己的半颗内丹根本不在郁辰体内,唯一的解释便是贺兰旻将它换了出来。
何醉话音未落,便见贺兰旻伸出一手,掌心朝上,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光在他掌心闪现,随即何醉的半颗内丹便出现在半空中。
“逢笑真是聪明。”
贺兰旻说完,便将内丹直接送进何醉体内。内丹与内丹在一瞬间结合,引起体内噬灵丹的反抗,但它的反抗却渺小无比,随后便被完整合一的内丹镇压。
何醉灵海中一片清明,舒爽无比。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阔别已久的灵力正源源不断流遍他的全身。
“所以呢,师尊到底做了什么?”
“唉……逢笑怎么就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贺兰旻无奈笑了声。
“为师从乱雪阁离开之后,做了三件事情。第一回到神界取被你抛弃的神格,找天道将神格给了修翎,让他成为新的神界之主,然后与天道做了个交易。”
讲到此处,贺兰旻的手突然被何醉紧紧握住。
贺兰旻看向何醉,只见他眼底担忧不已,便拍了拍他的手说:“逢笑无需担心,不是什么坏交易。混沌之气原本就应该是为师的职责,所以为师便答应天道永远待在隐翠峰上,一日不除尽混沌之气,便一日不出乱雪阁。”
“第二件事情,就是去救溪焱,虽然办法是蠢了点,不过好在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第三,就是来仙盟门看看你为为师打造的桑落殿,毕竟为师以后不能出乱雪阁,若不抓紧机会就看不到了。顺便,为师还与凌迦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何醉问道。
“凌迦的本源之力便是混沌之气,世间万事相生相克,有阴便有阳,阴阳协调才能久安。”
“所以?”
“所以魔族的存在并不是没有理由,魔族吸收混沌之气,他若能带领魔族潜行修行,不再为祸人间,也不失一个好法子。”
“但凌迦真的可信吗?”
何醉不禁问道。毕竟他身为沉章的棋子,先前已经背叛过他一次了,如今,他真的能听贺兰旻的建议,带领魔族屈居一席之地潜行修炼?
“逢笑的顾虑亦是为师的顾虑,所以为师在凌迦身上下了一道禁制,若他违背誓言,便会爆体而亡。”
“师尊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但你却只字不与我说,我真的很难过,我以为,以为师尊要再一次离开我了。”
何醉哭道。
贺兰旻见不得他哭,心疼无比,替他擦干净眼泪后便将他抱紧。
“所幸这一切都圆满结束了,逢笑再也不必担心了。只是为师不知道,逢笑是否愿意陪为师一直待在乱雪阁内?”
何醉在他肩头点了点头。
“自然是愿意的,以后师尊在哪,我便在哪,我们再也不分开。”
贺兰旻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但随即,他却听到何醉说了另外一句话,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但是师尊出不去隐翠峰,我又不是不能,为何我要一直待在乱雪阁?乱雪阁既没有美酒,也没有美食,更没有赏心悦目的美……”
贺兰旻放开何醉,直勾勾看向他的眼睛。
“更没有什么?”
他沉沉开口。
“没什么,没什么……”
……
而此时仙盟门地牢中,轩影满脸呆滞地靠在石壁上,他面前是刚才从桑落殿离开的凌迦。
凌迦一脸平静,但眼眸中却闪耀着嗜血的疯狂。
“你说的都是真的?”
轩影沙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本座何须骗你,就是你喜欢的郁珩灭了药仙谷所有的妖,更是将他们的妖丹炼化成内丹送给我,哦,不是所有,据我所知,你爹的内丹还在禁阁中压制着那些被他借命之人的冤魂。禁阁,在关雎宫后面。”
“关雎宫是他特地为九尾妖狐溪焱打造的宫殿。他等了溪焱五百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溪焱。”
凌迦说完后,饶有兴致地看向轩影。
轩影一脸绝望。
他是真没想过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郁珩做的。他杀了自己的族人,还对自己如此绝情,更可恨的是,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时候竟然对他情根深种,甚至在他夺取他的妖力治腿时还给他找借口……
所以,郁珩,你真该死啊!
第110章 离桑乱十七
对于凌迦一干魔族的处置,便如贺兰旻说的那般,仙魔永不干涉对方。自此,仙门再也没有仙盟门,而凌迦也依言带领追随他的魔族安分守己待在仙盟门。
但三百年前被封印的魔族,只能永远待在封印之下,永无出头之日。
虽然这个做法刚一说出口,便遭到仙门众家的反对。他们叫嚣声虽大,可让他们去收拾魔族时,他们却又没了声音。
从药仙谷匆匆赶回来的仇音沉自然也是不同意的,照她所说,就应该彻底剿灭魔族,省得以后再生事端。
“魔族永无剿灭之时,今日你杀了他们,来日若又有人入魔又该当如何。况且不是所有魔族都如同三百年前那般是非善恶不分的。近些年来,魔修也逐渐多了起来,若仙门处置不当,只会遭来他们的反抗。所以,今日的决定不是最好,但已是最优。”
贺兰旻坐在大殿之上淡淡说道,殿下其他的仙门百家当家人闻言也只能同意。
他们散去后,静云宗又恢复往日的平静。石惊南此时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不住地叹气。
“唉,只是我这心中还是不得安宁,总感觉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
贺兰旻瞥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追随何醉而去,何醉身后跟着的是严徽,仙盟门前任门主。
见贺兰旻久久没有回答,石惊南不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帝青,你可有什么心事?”
贺兰旻:“没有。”
严徽紧跟着何醉,来到一处无人之地,如今他已是丧家之犬,仙门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只是在离开静云宗前,他还想与何醉再说说话。
“师兄……”
“我说过我不是你师兄,慕生野已经死了,你也应该向前看。”
严徽苦笑一声,低头道:“一时忘记改口,希望你不要生气。如今大局已定,我也要离开了。我这一走,今生恐无法再相见。虽然你不是师兄,但到底是他的转世,拥有师兄的记忆,所以有些话,我还是想和你说一说。”
何醉没有拒绝。
“我自知犯下诸多错事,难以奢求原谅,可我自认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但到底是我太高估自己了,以至对你造成那么多伤害。三百年前,你与贺兰旻在一起的那段记忆,是被我毁去的,尽管是被魔族诱惑,但不可否认,若没有魔族,我也会想方设法阻挠你与贺兰旻。我本以为失去那段记忆,你能变回从前的自己,但我却不知,从前的你亦对贺兰旻情根深种。所以,是我误了你。对不住啊,师兄,害你与贺兰旻产生龃龉,误会重重。今生我已与你无缘,只是我还想问一句,三百年前,你对我可有一丝情谊?做的那些是否只是利用我?”
严徽说完,便听到何醉轻哼了一声。何醉回头看向严徽,眼底露出失望之意。
“慕生野将你带进仙盟门,许你无上权利,亲自教导你,从来都不是利用。创立仙门虽然是为了贺兰旻,但对你,他问心无愧。只是你应当知道,他眼里从来只有贺兰旻,所以对于你,他只有师兄弟之情。你之所求,他无法回应。”
“我知道了,多谢你的解答。”
严徽淡淡笑了声,他表面表现得云淡风轻,只是手心已快被指尖掐破。但他毫无感觉,只深深看着何醉,想把他的身姿永远记在脑海中。
毕竟,这一分别,是真的没机会再见了。
“如此,我便告辞了。”
说着,他缓缓转过身,尽管心中万分不舍,但他离开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
何醉说的对,他应该向前看,再执着于过去这种虚妄的事情,只会困住自己。
看着严徽离去的背影,何醉低声叹了一口气。
“仙盟门未入魔的那些人,都在洛水城等你回去重新主持大局,日后再相遇,希望道天已经找回自己的道。”
严徽的背影微微一愣,随后他伸出手对何醉挥了挥,以示告别。
严徽走后,何醉又在这处山头站了一会儿,直到云重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何醉回头看向云重墨。
“师兄可是有事找我?”
云重墨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而后目光落向远处的云霞,声音淡淡。
“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自然是和师尊在一起了。”
何醉回答后,疑惑道:“师兄为什么这么问?”
云重墨轻咳了一声,看了眼何醉,说道:“我自然知道你与师尊一起,只是你和师尊如今还是师徒,以后仍要以师徒之名相称吗?”
何醉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云重墨,眼底满是疑惑。
而这时仇音沉突然凑了过来,刚才师兄弟的话她可听的一清二楚,见何醉如此迟钝,她不由叹了一声。
“哎呀我说小逢笑,你师兄的意思是你既已是帝青那家伙的道侣,那规矩总要遵守的,自古以来,道侣结成仪式在仙门中庄重无比,没有哪一对道侣会忽略。你们可不知道上次咱们静云宗的道侣结成仪式,还是咱们宗主成亲那回,唉,静云宗许久没有那么热闹了。所以,小逢笑,你要不要,大办一场啊?”
说完,仇音沉还对何醉眨了眨眼睛。
道侣结成仪式?
大办一场?
何醉的脸瞬间红透了。
这不就是成亲吗,可他和师尊,能成亲吗?他与师尊,首先都是男子,其次又是师徒,如此公开,不会惹人非议?
他自己无所谓,就算他现在仍被人称为剑门之耻他也不在意,可事关师尊,他不能马虎。
许是看出他的迟疑,仇音沉安慰道:“逢笑不必担心,天底下人皆人嘴两块皮,他们要说什么说便是,你与帝青只管幸福就行。若哪天他们舞到你面前,看姑姑不收拾他们。”
话是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成亲一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况且贺兰旻经此一遭,灵海已溃,当务之急便是修复灵海,成亲什么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想到这里,何醉便对仇音沉和云重墨说道:“姑姑和师兄的意思逢笑知道了,只是如今尘埃刚落,还不是谈论此等事情的时机。”
“姑姑知道逢笑心怀苍生,所以就是提醒你一下。”
何醉笑了一声,先谢过仇音沉的好心提醒,随后又问:“姑姑与乔前辈如今……”
还未等何醉问完,仇音沉便如风一般离开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他与云重墨留下。
何醉与云重墨面面相觑。
“姑姑这是……”
“她与乔前辈的恩怨看来还没有完全解开,不过我看快了,刚刚乔前辈与严前辈离开之时,姑姑万分不舍得,只是她目前还拉不下脸,看来日后还需提醒乔前辈让他多努力才行。”
云重墨说完,何醉了然地哈哈一笑,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收起了笑容,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可惜镜笙不在了。”
难得的,师兄会与一个人如此谈得来,若不是镜笙这一路陪在云重墨身边,云重墨怕是现在还是个只知道练剑的无情剑修。
何醉说完,便看到云重墨忽而勾起唇角笑了声,目露温情。他一愣,然后便听到云重墨柔声道:“镜笙还在。”
“什么意思?”
云重墨摊开手掌,一枚泛着珠玉光芒的黑色棋子跃然于何醉眼中。
“这是镜笙?”何醉不敢相信地问道。
云重墨低头看向手心中的棋子,目光温柔,随后点了点头。
“师尊将这枚棋子给了我,说若是有缘,镜笙便会回来。”
说完,他便将棋子重新收起,藏于怀中,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
“一定会再见的。”
“对,镜笙一定会回来的。”
入了夜,何醉便回了无名小筑,然后看着满屋子的细软发着愣。
他答应与贺兰旻一同住到乱雪阁去,所以这屋内的东西是不是都得带走,还有那些他珍藏的酒,是一定要带去的。
可这么想来,这间屋子便从此空置了,他还有些舍不得。从小到大,他都住在这里,无名小筑已经成了他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前世被贺兰旻赶出静云宗,他还经常偷偷溜回来看看这间屋子。
如今,唉……
何醉低头沉思,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逢笑在苦恼什么?”
贺兰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醉没有回头,只是皱起眉道:“在想要搬什么东西去乱雪阁,这些,这些,还有那些,我都要搬上去。还有我地窖里的酒……”
贺兰旻温热的身体贴上何醉的后背,伸出双手从背后抱紧何醉,然后将下巴抵在何醉肩上,说道:“为师与逢笑开玩笑的,逢笑可以不用搬去乱雪阁,你想住哪便住哪,乱雪阁无名小筑都是你的家,你不必为此烦扰,为师只要逢笑开心。”
“但是我想陪着师尊。”
“为师终日只知道练剑看书下棋打坐,逢笑陪着为师不会厌倦吗?”
贺兰旻担忧问道。
听出他语气中的患得患失,何醉不免失声一笑。
“师尊怎会如此想?从前在神界时,你比现在更加无趣,甚至终日见不到人影,我不是照样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师尊不必担心,我喜欢师尊还来不及,怎么会厌倦?”
何醉说完便转过身面相贺兰旻。
“能与师尊相伴一生,是我唯一所求。”
“亦是我之所求。”
“我说啊,你们静云宗也太冷清了,这一入夜连人影都看不到,活像个……”
溪焱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然后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突然急急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
而他身后的郁辰来不及反应,直接撞上了溪焱坚硬的脊背。
“唔,好疼,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溪焱翻了个白眼,向一旁跨了半步。于是郁辰立刻就看清屋内的场景,他缩了缩脖子,耳尖瞬间变得通红。
“师尊,师兄……”
他嚅嗫着打招呼。
贺兰旻低声应了一句。
何醉对溪焱说:“你怎么冒冒失失的,这静云宗可不是你们妖族。”
“哼。”溪焱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在赶我走,嫌我碍眼了是吧。呵,男人,见色忘友的男人,我算是看清你了。”
“这哪跟哪,我只是在教你守规矩,如此静云宗才会欢迎你。你若不守规矩,宗主发起火来要赶你走,我可拦不住。”
“这样啊。”溪焱摸了摸鼻子,然后又说道:“我与郁珩的恩怨还未解,他灭药仙谷必得为之偿命,况且,小鸟说轩影当日亦被凌迦带走,可我却未在仙盟门找到他,凌迦那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此番前来是想与你告别,一来是去寻轩影,二来便是找郁珩报仇。”
溪焱说完,便引来郁辰的不满。
“什么小鸟,你别乱叫。还有我不信二哥是你嘴里那个会灭巫医谷全谷之人的恶魔。”
“你爱信不信。”
“哼。”郁辰撇过头看向何醉,“师兄,此番前来我也是来向你告别的,我得回去,因为我不相信溪焱的话,我要亲自找二哥问清楚。”
何醉看了看郁辰,又看了看溪焱,随后点点头。
“那你们要注意安全,若有事及时传信回来,我定会去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溪焱,冤有头债有主,离桑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我知道,你放心,我心中已有计较,绝对不会累及无辜。”
“临光,关于你二哥的事情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人心已变,见你二哥时定要多加留意,多分心眼。溪焱嘴硬心软,你若有危险,他定会护下你。”
“切,我管他死活。”
溪焱翻了个白眼,随即作势要离开。
郁辰:“我知道了师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等我回来,我还做你师弟。”
“你一直都是我的师弟,不管你在哪里都是。只是下次回来,落下的课业可不能再推脱了,我看小舞修为越发精进,再不抓紧你可要赶不上她了。”
“好了,别婆婆妈妈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不要的话,我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爬去离桑王宫吧。”
郁辰:“知道了知道了,你很烦,不让我和师兄多说说话,催催催,真讨厌。师兄,我走了啊。”
郁辰依依不舍向何醉告别。
“嗯,早去早回。”
何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