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麟初是被人摇醒的。
睁眼一瞧, 床边站着高衡,跪地的宫人手里端着水。一旁的小太医正为其擦拭身体,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烈酒的味道。
“孤怎么了……?”谢麟初睡的迷迷糊糊, 脑袋也沉的厉害。
这股酒味实在呛鼻子了。
“殿下,您总算醒了!可吓死老奴了,呜呜呜——伤口起疡, 您刚才发起高热。幸好燕太医发现及时, 不然真凶险万分啊!”高衡在一旁拭泪, 差点都跟着厥过去。
陛下病重将逝, 离宫前还召他过去特意叮嘱好生照料。
万一太子有个好歹, 他在九泉底下都没脸和陛下交代!
谢麟初喘了口粗气, 虚弱的摸了摸额没觉自己多热, 就是身上乏力得很,脑袋也格外沉。
小太医紧急给他拿酒擦身子降温, 又灌了些盐水, 人算是缓了过来。
刚才睡着时候,伤口出血又将裹布浸湿, 被太医重新换了药。
大内御用的东西自然是顶尖的,谢麟初这会儿只觉伤口处一阵凉凉的, 手脚不是很灵光, 但已经不疼了。
可小腹处越来越不舒服,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住往下坠。
他莫名有种预感:自己护不住肚子里的东西……
那碗落胎药还放在不远处,怕是早就凉透不适合喝了。
谢麟初眉心动了动, 有种想一了百了的丧气。
正想叫高衡将药端过来,可手心却没摸到任何东西。
枕边的澜溯不见了!
“人呢!?”
床铺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人躺在软枕上。
谢麟初脸色大变,好似一盆当头浇下, 脚底板都渗出寒气。
本来没有力气,此时居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些家伙不会将他杀了吧?不会的不会的,这些奴才没那么大的胆子,定是不敢的!
可,万一呢……?
“哎哟!殿下当心!”见太子滚下床,一旁几人忙去扶他。
小太医更是吓得不轻,一把将太子的手腕将人按住。“殿下勿动,针还没取呢!”
谢麟初终于看到澜溯了。
由于太子高热,他被内官们紧急挪到了旁边的贵妃榻上。
谢麟初患得患失,还以为自己幻觉了。
趔趄的奔到贵妃榻前,险些一头栽到对方身上。
他脚下没穿鞋,就这么直接扑到榻前。
伸手在男人身上好一阵摩挲,这才长舒一口气将心咽肚子里。
一抬头,正好迎上一屋子人震惊的眼神。??
谢麟初本想解释,可唇齿翕动了半天,愣是不知该说什么。
男人身上穿着太子的衣衫,耳朵上挂着太子从不离身的玛瑙坠,还由太子亲自抱回龙床。
连太子妃都没能一道回来,对方却能与太子同骑一匹抵达皇城。
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爱程度无与伦比。
谢麟初就算想否认,自己也得信啊。
偏他还恨不得这些人都知道,他极为珍视对方。
别再跟他说什么妖魔鬼怪,赶紧把人救活,他才能将人重新赐死。
两人身体挨着,背靠背贴着,十指扣着,谢麟初不安的心重新落了地。
这会儿他也不想再喝苦药了,倒想来点甜食压压惊。譬如……蜂蜜牛乳。
至于落胎……
晚点再说吧。
山间的夜晚凉爽,皇城却是闷糟糟的。高高的红墙将人困在里面,仿佛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路上还能看见遍布的繁星,如今只有四四方方的天,灰蒙蒙的一片叫人实在压抑。
疾行了好几个时辰,谢麟初都有些模糊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不多时,比他早一天抵达皇城的韩绍来了。
韩绍身上的盔甲未卸,身上还透着一股腥气,想来是跟荣王安排在盛京的人发生过几场大战。
盘根错杂的问题,谢麟初光想想就头疼。他只想知道还有什么是他眼下急需解决的。
不成想,第一个居然是好消息。
展睢率军偷袭了飞虎营!
原来在路上他们被飞虎营设伏拦截,猜想应该是京城的消息泄露。于是少将军改变了路线,并放出假消息迷惑住对方。如今已成定局自然不用掩人耳目,那些人的计谋也宣告失败。
展睢飞鸽传信,飞虎营被他打乱了阵营,想要重新集结布局必定花费不少时间。
他表示自己损伤很小,随时可以备战,韩绍已派人前去接应。至于后援大军,也冲破了几层阻碍,杀得那些妄图生乱的家伙屁滚尿流。
谢麟初拍了拍大腿,由衷道了声“好”!
皇都内有龙甲卫,外有展家军的支援,两军里应外合牢不可破。荣王想靠飞虎营夺下皇城,绝不会成功。
谢麟初心情顿时愉悦许多,韩绍又说起了另一事。
龙甲卫查到了一些黑蛇的眉目。
被溪水冲刷过的蛇袋子上,他们发现了一种叫麻苏的粉末。
这种粉末有油脂且黏性大,虽然只是微末,但颜色特殊,非常容易分辨出来。
麻苏是由西域商人带来中土的,只在女人间流传。
这种东西熬制提炼后,可得一种不伤身的避子药。只有达官显贵家里会赏给受宠的妾室、通房,别的人家用不起也用不到。
韩绍找到了那家铺子也找到了卖药粉的商人。
原本以为会在账本子上看到哪家高门,不想一个名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柳月巷里松花楼的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