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恐惧到茫然只用了一瞬, 谢麟初目光落在自己肚皮上,还不确定的摸了摸。
他是有一段记忆里,自己在回京途中被太医诊出喜脉。
小腹不到一天时间就快速鼓起来, 时不时疼得他撕心裂肺。连暗杀他的天下第一剑都说,像是怀孕了好几月。
刚才醒来时谢麟初精神恍惚,不太分得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可没看到自己肚子有什么异样, 身上的伤也痊愈, 他就更觉得是自己产幻了。
原来他真怀过孩子?
他真和澜溯有过一个崽?
他……
杨向薇手握利刃刺入身体的触感再次袭来, 谢麟初仿佛依旧能感觉到那时的剧痛。
啊!他的孩子……没有了。
那个孩子不是他不想要的, 只是……
不对, 他叫那人给他备过一副汤药, 的确也是他自己不打算留下的。
他是男子。肚子里也是被无数人用异样眼光看待的孽种。
谢麟初无从抵赖。
他喉间似有一万根针。
“尸……尸首呢?”
都没有正式出生, 想来应该是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了吧?
谢麟初有些遗憾。
当初荣王叛变,几方势力齐聚皇都。他是有心拖延, 奈何寡不敌众。
虽然最后应是个好的, 但有些东西注定留不住。他和澜溯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明明知道,他真全都能理解,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好似心尖被剜去了一大块肉,一抽一抽的传来痛楚, 却闷闷的梗在那里, 最后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谢麟初前一瞬还抖得厉害,下一刻再望向对方的眼睛又充满彷徨与失落。
男人真恨得牙根痒痒,可实在舍不得见对方眼尾这抹薄红。
他原是想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可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身凌冽气势收回,瞧着对方衣不蔽体,已出手再次将人揽入怀里。
“不哭,孩子没事。”
只简单的一句话, 谢麟初心口的闸门彻底破了。
滔天潮水顷刻泄出,快要溺死的五脏六腑终于得以喘息的机会。
“他还……还活着?”谢麟初不解甚至恐慌。
他肚子上什么疤痕都没有,自己那时分明也死在了杨向薇刀下,怎么可能还保得住?
难道有能在体外养胎的法子?还是说神兽可以自己生?
听说海里生活着一种叫做落龙子的鱼类,就是由雄体负责孵化后代的……
谢麟初的目光不由落在男人平坦的肚皮上,手指动了动,迟疑着覆了上去。
掌心下是一层上好的素锦,质地柔软,暗纹十分漂亮。
但他只摸到男人小腹处纹理分明的紧实肌肉,并没有像自己之前那样,腰粗了一圈,肚子也微微隆起。
“呵——”
男人轻笑,真想将他家太子的脑仁掰开来好生看一看。
也不急于解释,他脱下外衫搭在了谢麟初肩头,握着那只纤细的手腕轻轻拉开。
谢麟初满脸狐疑,却被对方攥着手腕牵下雩台。
男人不说话,只是一味朝前走。
谢麟初想问去哪,可瞧着对方的脸色又莫名气弱,有种要被拖去兴师问罪的既视感。
每一步都像走向断头台,腕上的手掌不紧但箍得死死的,他抽不出。
谢麟初看了看对方又将头扭开,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委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雩坛和以前真大不一样。
地面铺得是沉泥寒金砖,照明的地灯是东山青玉石雕刻出的龙狮落笼。
战时被砍坏的阁楼都一一修缮过,不见当初痕迹。
立柱用着四人合抱粗细的金丝楠,上面缀满了璧琉璃和碧甸子。
雕龙画凤,描金砌玉,远比当年的雩坛更加奢靡。
大周没有这样的国力,父皇也不是会如此铺张浪费的人。
谢麟初眸子里的光不由暗了暗。他刚才太先入为主,倒是忘了还有荣王登基这种可能性。
是啊!以谢擎的做派,拿天下养只神兽稳定民心,不无可能。
何况只要坐稳龙椅,自己死的活的其实也无人在意。就当逗神兽开心,由着他养了只宠物解闷罢了……
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越觉此景凄凉。谢麟初哽了哽,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身侧的男人并未察觉,即使谢麟初越走越慢也被他拖着,不容丝毫拒绝般强行往前带。
在一处高高的楼阁前,男人停住了。
谢麟初差点撞上这人后背,见对方回头看来,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衫,装出一副不是故意的样子。
男人没说什么,轻轻推开木门。里面有股热气吹出,温度明显比外面暖和许多。
谢麟初好奇看了一眼,只觉和自己跑出来的房间差不离,陈设摆放着不少祭祀用的香案。
正打量起四周的壁画,余光里突然入了一抹白色的东西。
圆圆的,像只刑窑出的白瓷梅瓶,面上还晕出一层流光,当真好看。
那东西被放在房间正中的祭台上,长长的石台上铺着好几层丝绒软毯。
底下垫着的紫色鹅绒垫子,非常漂亮。不但掺了银线,还绘着麒麟与蝙蝠的图案,每样都是好意头。
和之前一样,周围摆满了各类珠宝,瓜果与花卉。
这些东西如众星拱月般供奉着中间的宝物,远远瞧着应是件很厉害的法器。
待走近一些,谢麟初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居然是只蛋!
该怎么描述呢?像是南疆地区特有的鸵鸡产下的蛋。
但这个明显还要大上许多,足有一尺多高。
或许是凤凰的?
谢麟初不太确定。
男人瞧着那蛋目光柔和了许多,也不似与谢麟初怄气时候那般冷冰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