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爱是什么?(1 / 2)

沈竹漪的目光则是移向另一只鞋。

另一只鞋里头进了水, 并没有漂浮在水面上,而是沉入了水底。

他将手伸进溪水中去够,却微微一顿。

他的指尖, 又被什么咬住了。

沈竹漪低头去看。

发现是一枚河蚌。

两枚坚硬的外壳轻轻咬住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动,便能触碰到里头的鲜嫩洁白的蚌肉。

河蚌感受到入侵者, 疼的微微瑟缩。

它开始分泌粘液, 试图像包裹砂砾一般将他的指尖包裹住。

可却无济于事,只能被动地忍受着。

沈竹漪浓黑的睫毛盖住了眼睑。

这感觉和那日在木桶中, 指尖被咬住的感觉很像。

不同的是, 那道伤口要更深,更加温热。

他闭了闭眼, 回想起那一瞬的滋味。

想要再去触碰那道伤口,让指尖陷进去,让整根手指也如这般,被那伤口的缝隙容纳。

沈竹漪这般想着,面无表情地破开了蚌壳。

云笙跑过来的时候,看见蚌壳里躺着一枚洁白的珍珠。

她惊喜地喊道:“有珍珠!你们快来看!好大的一颗!”

周围的人纷纷凑上来,赞叹他运气真好。

毕竟河蚌中就算有珍珠,也都是零星的几粒。

很少有这般大的。

在他们村内, 找到这种珍珠,都认为会有喜事发生。

沈竹漪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沉沉盯着满脸欢欣的的云笙。

正在此时,有一位少女匆匆跑来, 喊道:“蓬莱的那位仙师说,柳茂德和他的妻子,死了……”

周遭的欢笑声悉数消散。

有人轻声问了一句:“他们不是被关押在柴房么?怎么会死了呢?”

那少女道:“据说是柳茂德疯了, 嘴里嚷嚷着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他的妻子杀了之后便上吊自缢了。”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立刻赶回了村内。

云笙看着人将柳茂德夫妇的尸体抬了出来。

死前的柳茂德瞪大了眼,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惊恐。

云笙垂眼,注意到他脖颈处有一道青紫的勒痕,因是吊死,死状格外不雅,吐舌失禁。

而柳茂德的妻子,则是被他用柴房的火把,烧成了灰烬。

和沈竹漪制造的那场幻象中,草人的结局一模一样。

云笙不由得看了一眼他。

他恰巧看了看过来,轻轻一嗤:“你觉得是我所为?”

云笙咬了咬唇,随后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你。”

沈竹漪瞥过来,睫毛垂下,狭长的眼尾像是柔韧的柳叶。

云笙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一般都是直接杀了,不会这么拐弯抹角。”

说完,她便走到出事的房内,细细查看。

薛一尘似乎很疲惫,眼下的乌青深重,见到她便走上来道:“师妹,待到午后,我们便回宗,我需要将萧长老的尸首带回去,再将乌长山的事情如实禀报给师父。”

“柳茂德夫妇死了,我在关押他们的柴房外设了驱邪的法阵,邪祟进不去,仵作查过,也不似人为。他之前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他已将知道的都如实禀报,我需回宗复命,也不愿再查,姑且算他畏罪自尽。”

云笙故作惊讶,而后深深地惋惜。

薛一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师妹,你被那些邪祟抓走后,真的没看见些什么么?”

云笙摇摇头:“我当时害怕极了。昏了过去。”

薛一尘眼中的冰雪消融,口吻亦带着满满的怜惜:“你受苦了。是师兄不好。”

他伸手,揉了揉云笙的头:“师兄往后会多在宗内,你有什么困难,不必寻外人,都可以来找师兄。”

云笙错愕一瞬,迅速后退,像是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她这已经不能叫疏离,甚至能称得上是厌恶。

她掩饰性地笑了笑:“不必了师兄,我又不是什么小孩了。”

这种关爱……

上一世,她跪在宗内落雪的长阶时,他满身风雪赶回来,抱起昏迷的穆柔锦,自她身边跨步走过时没有;她在落霜境内,阴毒入骨,双腿尽废,在墙上用石头刻着一日日的天数,等待着沉冤昭雪时没有。

如今来了,却已然太迟。

她早就不需要了。

薛一尘的手僵持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

他不明白,为何只是出去历练了一次,云笙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思来想去,她身边t?唯一的变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廊下的沈竹漪。

沈竹漪同样看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

沈竹漪盯着薛一尘摸云笙的那只手,面上的笑容平静。

他背后那把剑匣里,觉察到杀意的穷奇没有显形,只是在沈竹漪的识海中嘲讽道:“你动了杀心?你想砍掉那人的手?可他只是摸了她一下。”

“这一大股酸味,我便说呢,你怎么能忍住不杀她,每次都用灵力封闭我的五感不让我看她。”

“原来是喜爱她啊。嘿嘿……你这疯子,不是早在丧魂河里斩断情丝,失了爱魄么,难道还会有感情么?我看你只是起了欲望,馋人家的身子吧。不过我瞧那姑娘只是怕你,对你可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竹漪隐入廊下的阴影中,转身咬破了虎口。

虎口钻出的血刃飞向剑匣,把躲在里边偷笑的穷奇戳的嗷嗷大叫。

“你他娘的!再戳老子试试!”

“别……别,我错了,错了……”

“你别发疯了,别不承认,我看你就是爱上她了!你这是妒火中烧,争风吃醋!”

半晌,沈竹漪一字一顿开口,冷得似青锋碎冰:“琴川沈氏之后,不会有情爱,亦没有软肋。”

-

暮色四合,村内的家家户户也燃起了油灯。

白面轻车熟路地绕过门口熟睡的大黄狗,潜入村内。

他翻窗进来的时候,沈竹漪在桌案前看书。

白面跪地:“主子,找到薛靖的下落了,如今在一方做太守,为非作歹,强抢民女。”

室内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哗哗声响起。

白面没等到回话,抬眸看去。

并不是剑谱,也并非是符书。

沈竹漪在看一个话本。

话本里夹着一枚女儿家的簪子作为书签。

白面猛地想到了那个叫云笙的姑娘房内就很多这样的话本。

白面的视线移到书签的那一页——

【纵使她是出身下贱,贪婪算计,处处勾引,这样的人是断断不可入王府的】

【但是他仍旧执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娶这样一个粗鄙不堪的农妇为正妻】

【因为他爱她】

白面有种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

这时候沈竹漪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白面,争风吃醋是何意?”

“妒火中烧,又是什么感受?”

白面大惊:“谁敢与主子说这些?”

“主子志不在此,而在天下,怎会像是那些无能无用的人,拘泥于小情小爱,拈酸吃醋?”

沈竹漪淡淡看着他崩溃,又道:“这书中所讲的爱,与我所知的,完全不同。”

说完,他将那话本置于烛火之上。

火舌舔上话本的书页,将书页上的墨字一寸寸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