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鸳鸯镯(2 / 2)

云笙是彻底怔住了。

她只是随意地提了一嘴,他就相信了?

她曾为为此想过许多措辞和解释,却不知,其实如此简单。

也是,他这般聪明,怕是里快就理清其中缘由了。

她连忙避开了地上琉璃盏的碎片,去握住他淌血的手。

云笙将他拉进了屋,翻出伤药,小心翼翼把他血肉中的碎片挑出来。

她不置可否,轻声道:“我已经将我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了,尹禾渊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定定看着她,仍是沉着脸,没有说话。

云笙上药的手一顿,盯着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气?觉得我没和你说。可我若和你说了,你必定会率先出手,对不对?这是我与尹禾渊之间的恩怨,是我的事情,我想要亲自解决,再说了,你也有你的事情,我总不能事事都要你费心费力。”

他如今已然成为王庭的眼中钉,此时不能做出头鸟。

云笙见他不说话,她便起了身,想留时间给他想一想。

刚走出一步,手腕上便一紧,她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径直跌进沈竹漪的怀中。

云笙腕侧肌肤来黏腻的温热,是他手上的血。

他却似无知无觉似的,只是轻轻笑道:“我们所签的灵契,本就是神魂交融。”

“每每我渡灵气给你的时候,属于我的灵力进入你体内,便会自你的喉管,流入你的心脉。”

说着,他冰冷的手指点上她的喉骨,顺着她的喉骨往下滑动。

“它们紧紧贴覆着你的心脉,钻入你的五脏六腑。”

他宽大的掌心覆在了她的心脉处,仿佛真正攥住了她的心脏,那修长的五指钻入她的身体,肆意地搅动着她的脏器。

最后,他滚烫的掌心停在了她的小腹处:“甚至流向你的胞宫,在此处经久不散,滋润你的身体……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现在才分你我,是不是太晚了些?”

云笙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只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开始飞速流转,小腹处更是紧绷发热。

沈竹漪垂下浓密的眼睫,一点点拭去她腕上的血迹。

他吻了吻她的额心:“师姐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时候不早了,早些安睡。”

次日,昆仑设宴款待云笙,期间赵昊宕和他的夫人止不住向云笙嘘寒问暖。

赵昊宕道:“云笙小友,在我昆仑,你想要什么都尽管说,千万别和老夫客气。”

赵昊宕的夫人更是满意地打量着云笙,试探问道:“云笙小友,你如今可有道侣?”

低头喝汤的云笙忍不住咳嗽起来,她连忙摇头:“没有。”

赵夫人笑眯眯道:“我瞧你与身边那位来自沈氏的小友,关系亲密。他可是你的道侣?”

云笙红着脸道:“不是,他是我师弟。”

沈竹漪剥虾的手一顿,他柳叶般柔韧的眼尾瞥着云笙,凝着一丝寒霜。

赵夫人这便放心了,她暗中掐了一下赵昊宕的胳膊。

赵昊宕连忙道:“赵耀文,出来!”

一位温润的青年猛地站了起来,红着脸朝云笙敬酒。

云笙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敬回他。

赵夫人笑道:“云笙小友,这是家中犬子,尚未婚配,正值弱冠,他如今在王庭永芳宫做着差事,每个月月奉为五千灵石,成婚以后,必是悉数上交的……你瞧着如何?能否看得上眼?”

正在喝酒的赵缨遥一顿:“娘……”

云笙更是惶恐道:“夫人的好意,云笙心领了,只是……万万不敢当。”

赵夫人难掩失望,末了,温柔一笑:“无妨,无妨。”

酒宴结束后,云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

她先熄灭了房中灯,才躺在了榻上,缓缓褪去外衫。

小臂的肌肤敞露在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凉意渗透进来。

云笙突然觉得黑暗中,有一道阴冷的视线罩住了她。

晦暗、凌厉,却又灼热,侵-犯着她露在外头的每一寸肌肤。

这让云笙浑身的汗毛倒竖。

黯淡的月光照进来,她这才看清了,床边站着一个人。

少年高束的马尾拂过白皙的后颈,他的肩颈瞧着单薄秀气,可当他居高临下看过来时,那双黑峻峻的眼睛,没有温度的视线,却又压得云笙喘不过气。

沈竹漪就这样,悄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像是夜里的幽魂,不知道盯着床上的她看了多久。

云笙的困意消散干净,她把口中的尖叫吞回去,半晌才道:“怎么了,睡不着么?”

前些日子,她起夜t?时,发现他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

他皮肤白,一旦没有休憩好,眼下的乌青就会非常明显。

沈竹漪蹲下身子,瘦削的下颌枕在云笙的榻边,他鸦羽般的睫毛扑闪着,拈了一缕她鬓角的长发,缠绕在指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半晌,他幽幽道:“师姐,可以给我一缕你的头发么?”

云笙道:“你要头发做什么?”

沈竹漪歪过头,看着她:“吞下去。”

云笙吓得直接坐起来。

云笙送给沈竹漪的那件小衣,已然清洗过许多次。他的东西覆盖上去,她的气息便会逐渐变淡。

觉察到这一点,他开始抑制不住地焦躁、恐慌,像是困兽一般,用力地、自虐一般地摩挲着那件残留她气息的小衣,沙哑着声音唤她的名字,直到那处的粉色变得深红,发紫,擦破了外皮,仍无停歇。

日复一日,这种情绪并未得到纾解,反而愈演愈烈。

在离开她的这些时日,在看见她毫无气息地躺在阵法之中之时……

今日宴会上,赵夫人问云笙是否有道侣时,这种焦躁达到了顶峰。

有那么一瞬,他浑身的血液急速倒流,想杀了所有人。

直到听见云笙拒绝时,他的呼吸才平缓过来。

但很显然,他并不满足现在这种关系。

他想要与她亲密无间,无法容忍任何人。

在以前,他见过旁人成婚。

那时的他对于这种关系嗤之以鼻。

在他眼里,这便是一座牢笼,两个人被捆绑在深宅大院中,成为束缚对方的枷锁。

可现在,他迫切地想要和她,一起踏入这樊笼。

结发为夫妻。

他要剖开肺腑,将她的体发纳入腹中,永远缠着她,哪怕死后化成鬼,也能循着这抹气息找到她。

生生死死,碧落黄泉,她再也无法摆脱他。

他要和她做尽夫妻之事,和她之间再无任何距离。

只有听着她的心跳声,他才能安然入眠。

沈竹漪亲吻着她的发梢,喃喃道:“师姐,这世间的人,要如何才会结为夫妻?”

云笙缓声道:“当然是两情相悦,最不济也得足够了解对方才行。”

沈竹漪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物圈在了她的手上。

云笙低头一看,那是一枚缠丝鸳鸯手镯,手镯上镶嵌着几枚铃铛。

云笙发现,沈竹漪的手腕上也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手镯。

“这是何物?”

沈竹漪道:“鸳鸯镯。”

“此物能在必要时刻通知共感,护师姐安危,若有危险,我便能及时觉察。”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

除了能在关键时刻通知共感,更重要的是,这鸳鸯镯上缀着的十颗铃铛,叫做同心铃。

同心铃平时并不会响动,是一枚哑铃,只有佩戴鸳鸯镯的二人两情相悦,这上头的同心铃才会发出声响。

云笙点点头。

她又道:“我放在丧魂河的符箓有了反应。休憩几日后,我们先去寻回你的情根可好?”

他很轻地应了一声。

云笙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攥着她的那一缕头发,已然闭上了眼。

少年的睫毛柔软又纤长,阖眼时,有一片浅淡的阴翳。高马尾散落在肩颈处,褪去往日的凌傲与戾气,月光下的皮肤透出病态的苍白,有种秀敛的美丽。

云笙想要将头发抽出来,但他却攥得格外紧。

云笙不敢再用力,怕吵醒他。

云笙知道,他时常会在夜里出去,或许是去杀人,或许是回孽镜台。

他有很强的戒心,很少会在床榻上安眠。往往是像猫一样休憩在房梁上,这样睡得浅,若是有所异动,他就会及时醒来。

这怕是这些时日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她轻轻顺着他的背脊,感受着他的呼吸逐渐绵长,温热的气息融化在她的手背上。

林间透出斑驳的月光,照拂在静谧的雪地中。

云笙手上的动作渐渐缓下来,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