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崔冲,字景德,年方四十八,续起的美髯,散落的鬓发讲究一个逍遥自在,他踩着木屐于木廊行走,喜于外孙的到来。
春暖阁里,半白华发的老妇人抱着贾尚心疼的哭道。
“尚哥儿,你母亲可好!”
“外祖母,母亲她很挂念您跟外祖父。”
贾尚眼眶通红,自然是想起了逃难那段时光,那段他怯弱难堪的经历,总是会时刻提醒他,如今在大庆生活的可贵。
母亲贾崔氏跟人合伙开了幼稚园,每日精神抖擞,那般耀眼的面貌是她曾为他人妇于后宅中,不曾有过的。
贾尚眼里浮现笑意,真好啊,即使是为了留住母亲眼里的那道光,他也必须为大庆做点什么。
“尚哥儿。”
“外祖父——”
男人之间必然不会有那些哭哭啼啼。
“看来这乱世能毁人,也能造就能人,不错,尚哥儿长成了后者。”
贾尚被崔冲带回了书房,讲些男人之间的话。
“外祖父,我幼时与母亲来清河,彼时的崔氏繁花团簇,甜食珍品相待,家丁丫鬟往来环伺,亭台楼阁新钥变化。
可今时,却见不同光景。
楼阁黯淡,繁花不再,往来丁卒稀少匆匆,便是吃食都削减了不少,可是受了天灾的波及,族内也相形见肘多时。”
贾尚略显担忧。
“乱世之局,我崔氏岂能独善其身!
便是再厚的底蕴也经不住天降大灾,人力难为!
光外祖父这一支已经削减各房用度,遣散了不少的环伺。
万万族人,每日的供养便是一大笔的开销,如今入不敷出,粮食损益颇大。”
崔冲倒是没有多少忧虑,毕竟像他们这种层次的大氏族都经历过不少天灾人祸。
只要得以延续,哪怕只存一丝血脉,只有要书籍的底蕴在,还可以东山再起。
“外祖父,家里若是缺粮食,我倒是有路子,价格实惠可长期供应。”
崔冲看了贾尚许久,道。
“你如今,为谁主!”
贾尚没想隐瞒,武装力量大大进步的大庆,如今不怕被外人知晓了。
再者大庆很缺人啊,像崔氏这种全族能写认字的人不就是香饽饽,其中还真有几个俊才那。
“不愧是外祖父,这般就猜测到了。
我主大庆顾斐,主公拥有诸多神仙手段将一个荒野打造成世外仙境,这天下无一人可比之,任何一地皆不如大庆!”
贾尚说起顾斐满眼的崇敬,说起大庆自豪激情,眼里光芒四射,却是引起了崔冲的一丝好奇。
“时势造英雄,你这般推崇此人,必是有过人之处。
只是此人装神弄鬼,恐有窃取九五之野心,我崔氏必然要与你分道扬镳!”
“外祖父!”
贾尚急了,咋就要跟他断绝关系了。
“贾尚!你可知崔氏能历经五代而存,靠的不是站队,争从龙之功。
而是看清形势,及时抽身,退却权利争斗,一心向学,培养人才,以待天下大定被当今重用!”
崔氏这法子也不错,两头不站队,既不会得罪人,隐匿起来好好培养下一代人才。
待哪一方得了天下,自然需要有人才做官,稳稳的一步棋。
像崔氏这种想法的大世家也有,像提早布局,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大才也有。
谁都没问题,但有一点,顾斐掌握了造纸,印刷术,那么被大氏族所垄断的学识便不再是他们的特殊。
如果全天下人都可以读书,都有了学识那么世家的优势不存,再固步自封,等同于自毁。
崔冲的态度明确,贾尚有些伤感,但生意还是能做的,眼下谁跟粮食过不去啊。
“爷孙俩都谈了些什么,老头子,欺负我尚哥儿不t?成,看看眉头皱的。”
午食很简单,粟米汤饼熏肉,对于老百姓来说这就是大餐。
在老妻,外祖母眼前,祖孙俩人还是默契的做起戏来。
不过,双方商议了会面的地点时间,崔冲这支出面的,会是贾尚的三伯父。
回了驿站的贾尚没有留住在崔氏,而是返回,及时报告了崔氏的态度。
糜诸拍拍他肩膀,倒也理解,毕竟没真去过,住过大庆,谁能相信他家主公的神异之处,体会大庆的极好。
第二日,糜诸便见到了崔皓,八字须笑容可掬,完全不像个读过书的世家子弟,反而带着些人情世故的练达。
“润之兄。”
“思远兄。”
俩人一上来,就跟好兄弟似得,相互热络,你来我往,就是不提生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