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洲坐在院中的藤萝架下。
架子上,藤萝花还未开,暖和的阳光从枝条间漏洒下来,落在垫着毛绒毯的椅子上。
早上出门时,顾云泽把他带到这里晒太阳,如今日头都偏过去了,他还靠在椅子里,盯着头顶的花架出神,
顾云泽提着老母鸡回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和这个人相处的时间越久,越惊撼于这幅皮相的美好,他甚至怀疑,自家那个三心两意的哥哥之所以沦陷,就是着了这幅样貌的迷。
他在心里念了声对不起,把抓来的活蛇放到地上。
蛇受了惊吓,一落地就乱爬,他连忙用脚驱赶,保证前进的方向。
蛇再度受了惊吓,钻进了排水沟。
“咯咯——”
老母鸡的叫声惊动到沈冰洲,他悠悠地转头,有抹浅蓝色的光从眼镜片上闪过,“回来了?”
顾云泽连忙站起来,“嗯,那个,沈嫂嫂,我找到你的轮椅了,但是已经被弄坏了,这事儿是我的错,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事已至此。
沈冰洲遗憾地蹙了蹙眉,“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常出门。你手里的鸡,是哪里来的?”
“哦,这是人家赔的,正好炖汤,给你补补身子。”他心虚地笑笑,提着鸡跑进厨房,“江姨,给你带了两只鸡回来!”
说完,他把鸡放下,从后门绕回了蛇逃跑的地方,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身上崭新的名牌衣服,伸手就是一顿掏。
幸好,排水沟里头不到一米的地方,扎了张方格子的滤网,蛇没能逃走。
重新抓获后,他悄悄地从后门回去,爬到二楼的阳台上。
阳台看出去,刚好是那处藤萝花架的顶。
他再次默念对不起,把蛇放到了枝条上。
沈冰洲毫不知情。
江姨没看住鸡,正追着它满院子跑,母鸡“咯咯咯”叫个不停,还好院里没养狗,否则就真是鸡飞狗跳。
忽然间,头顶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他一抬头,看见一条蛇从藤萝架上垂下来,猩红的蛇信子就在头顶。
江姨惊慌地尖叫,“天呐!怎么会有蛇!二少爷,您别动,我去拿棍子!”
听到动静,顾云泽装模作样地跑出来,按照他的预期,下一秒沈冰洲的动作就该是站起来了。
然而,沈冰洲面不改色地抬起手,精准力量地掐住蛇七寸,一用力,把整条蛇拽了下来。
滑溜溜的蛇身缠到了沈冰洲的手臂上,他风轻云淡地转过头,“不用怕,这种蛇,没有毒,农村地区很多见,抓老鼠的。”
江姨惊魂未定,“哎哟,二少爷,您快扔了吧,有细菌的!”
沈冰洲把蛇放到地上,蛇沿着墙角很快爬走了。
顾云泽愣在原地,。
见他反应可疑,沈冰洲问道:“怎么了?”
顾云泽不可置信,“沈嫂嫂,你不怕蛇啊?”
“我见过的蛇,多了。”
提起这个话题,顾云泽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美人,其实野外经验比他还丰富,怎么可能被一条蛇吓到?
他尴尬地笑笑,“今天回来的时候,听到路边有人说,南山那边修路,挖出来一块花纹奇特的石头,你想不想去看看?”
石头,花纹奇特,一下子引燃了沈冰洲的兴趣点,但是,他犹豫道:“还是算了吧,不方便去。”
一看有戏,顾云泽跑到他面前,蹲下去,像只摇尾巴的修狗,“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背你不就好了?”
“不用。”沈冰洲态度坚决,“论关系,你算是我小叔子,这样不好。”
顾云泽忽然说:“那意思,如果换成我哥,你就愿意让他背着去了?”
“我没这么说!”沈冰洲冷下脸。
顾云泽嘿嘿地笑了声,“沈嫂嫂,你忘了?我是我哥派来给你当牛做马的,整天闷在家里多没劲?你不会是怕丢人吧?”
沈冰洲说:“真的挺丢人的,你不觉得吗?”
他呆了呆,“可是,那是奇石啊,我听说已经有外地的老板预订了,去晚了,不一定看得到了,要不这样吧,我去邻居家借辆车,载着你你去。”
沈冰洲到底没有抵抗住奇石的诱惑。
“好吧。”他说,“吃过晚饭去。”
顾云泽美滋滋地说“好”。
他不是失败一次就会放弃的人,相反,他是越挫越勇的类型。
什么奇石,当然是他随口编的。在外头迷路的时候,顾云泽注意到到南山那一带树木茂密,平时很少有人去,到了晚上更是阴森恐怖,要是一个双腿不能行走的人被丢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怕,到了真正的绝境中,势必有发生奇迹的可能。
吃过晚饭,顾云泽不顾江阿姨再三反对,开着邻居大叔家借来的电动小三轮,载着人出发了。
天色还不算太晚,路上遛弯的人蛮多,纷纷新奇地望着他们,接受着一路上视线的洗礼,沈冰洲忽然后悔,他干嘛要跟这不靠谱的浑小子出来?
可是已经晚了。
时间飞快地流逝,顾云泽越走越偏辟,路已经走到尽头,见到了一片菜地,一回头,才发现南山在村子的另一头。
沈冰洲往着陌生的四周,“这是哪里?”
顾云泽低头沉思,半晌,悲伤地说:“我记错路了。”
沈冰洲顿时无言以对。
顾云泽开着电三轮在附近绕啊绕,试图原路返回,开着开着,又回到了菜地边上。
这里的小巷道错综复杂,长相也都大差不差,别说他,沈冰洲都被绕晕了。
还有更糟糕的,借来的小三轮突然熄火了,顾云泽下车踢了几脚,还是毫无反应。
“我去,这破车,怎么这时候罢工了!”
天色很快黑下来,他们被困住了。
没办法,沈冰洲提议说:“你去村子里问问路吧。”
顾云泽正烦躁自己的计划受阻,听到这一句,猛然间又有了主意。
“天好黑啊,我拿手机照个亮。”他往衣服兜里掏了掏,“啊,我忘带手机了,沈嫂嫂,能借我下手机吗?”
沈冰洲犹豫了下,还是借给了他。
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狡猾的光。
他开心地转身,“那我去问路了,你稍微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说完,他往菜地里跑去,应该是想抄近道,直接到另一边的路上去。只见他跑了几步,忽然一声大叫,整个人连带手机的光,原地消失。
沈冰洲眨了眨眼,“云泽?”
呼救声很快传来,“嫂嫂,这里有个好深的坑!”
一时间,沈冰洲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