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慕的目光在那条小路上停留了片刻,转头看向温昭:“要不要试试?”他朝那边指了指。
温昭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那条鹅卵石小路上。这种按摩步道她小时候倒是走过,记忆里是酥酥麻麻的触感,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具体什么感觉却已经模糊了。
她往祁慕那边偏了偏头,点了下:“行啊。”
两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脱下鞋子拎在手里。温昭做了点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冰凉的鹅卵石上。
刚踩下第一步,脚底瞬间窜上来两股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股是石头浸透了夜色的凉意,另一股则是实打实的疼,硌得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差点没站稳。
“还可以吗?”祁慕转头问她。
“还……行。”温昭嘴硬道,身体却诚实地轻轻摇晃着。
每走一步都像触电似的,脚掌本能地想逃离,可下一步依旧是刻骨的疼。她皱着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毕竟话都已经说了,总不能下一秒就明着打脸。
祁慕余光瞥见她强撑的表情,低头轻笑了一声:“不行的话,还是算了。”
“没事,”温昭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边晃边跟他说,“这路多走有好处的,医学上…说能促进血液循环,还能…改善新陈代谢……”她一本正经地掰扯。
可心里却在苦笑——
真疼啊,这好处她也只吃这一回就够了……
祁慕的视线落在她蹙着眉却依旧认真的脸上,连带着脸颊都泛着点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憋的,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就爱瞧她这模样,明明疼得快站不稳,偏要端着那点认真劲儿跟他科普。
很可爱。
“嘶——”
温昭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特别尖的石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刚到嘴边的话头“咔”地断了,嘴唇也抿成道紧绷的直线,连带着攥紧了手里的鞋。
祁慕低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下一秒,温昭腕间一暖。
那点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她还沉浸在脚底的刺痛里没回过神,两秒后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他的手,轻轻圈着她的腕心。
方才被疼痛占据的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乱,连带着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脉搏,那点温度不烫,却让人发慌。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下,全撞在他的掌心里,藏都藏不住。
他会不会察觉到?
察觉到不是因为疼痛而乱了章法的心跳……
温昭睫毛颤了颤,偷偷抬眼瞥了眼身侧的男人,又很快低下头,全身开始慢慢发烫。
是错觉吗?
为什么这样牵着,好像…没那么疼了。
……
祁慕指尖微顿。
掌下的脉搏跳得又急又快。
是因为疼吗?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连带着握在她腕上的力道都松了松,怕攥得太紧。
可掌心下的心跳却跳得比刚刚更快了,比鼓点还乱的频率,倒跟他此刻胸腔里那阵失序的心跳,隐隐合了拍。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这微凉的夜里,心跳失了序。
他低下头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电子手表,上面显示着——
136/min-
脚下的鹅软石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头,踩上平地的那一刻,温昭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脚底板的疼像是退潮似的慢慢淡了,可腕上那点温热还牢牢锁着,没散。
温昭:“我们要不要坐会儿?”
祁慕:“好。”
温昭用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手腕,他的指尖还贴在她的脉搏上。她张了张嘴,她张了张嘴,话刚要冒头。
“走吧。”祁慕先开了口,垂眸着她,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可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温昭怔了怔,脸颊保留着那股热意,乖乖点头:“……好。”
直至坐到木椅上,祁慕才慢慢放开了那双手。
温热的触感抽离的瞬间,温昭心头莫名空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起,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手腕处,那边还余留着温热,仿佛还能再次间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俯下身穿鞋,眼角瞥见方才走来的鹅软石路,心里忽然冒出个稀奇念头:
怎么走完才发现,这条路……
原来这么短。
她暗暗叹下气,直起身的刹那——
“哗——”
无数道水柱突然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地面镶嵌的彩灯将水幕染成绚烂的流光,四溅的水珠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在夏夜里格外清爽。
温昭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这个公园每年夏季都会开放喷泉表演,但她向来不爱出门,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好美……
祁慕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侧。
周围渐渐聚满了围观的人群,像上次看烟花时一样,他很自然地站在了她身后,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开口:“你也第一次看?”
温昭回头点了点头,又转回来:“嗯,以前很少出来,所以没机会看到过。”
他又问:“那为什么今天想着来散步?”
他的话音落入温昭耳中,她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她强作镇定地仰起脸,盯着空中不断变幻的水柱:“就…今天天气不错,待在家里怪闷的,所以出来走走……”话虽这么说,心脏却快速跳动着。
祁慕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温昭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水柱随着音乐忽高忽低,像舞动的彩龙。她渐渐看得入迷。
突然祁慕身边窜出来的一个小孩,他不得已往左边站了站,让给了小男孩一个位置,但却意外获得了更好的视角。
水幕折射的彩光在温昭侧脸上流转,映得她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清晰。她眼尾微微挑着,月牙似的卧蚕鼓起来,嘴角边还陷出两个浅浅的小肉窝。
祁慕不自觉地跟着勾起嘴角。他最喜欢看她笑,尽管这个笑容他见过很多次,但却怎么也看不够。
比海边
的蓝眼泪更动人,比眼前绚丽的喷泉更耀眼,就像是六月的骄阳。
……
温昭悄悄转了半张脸,视线往祁慕那边飘。他还戴着口罩,大半张脸都遮着,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倒映着不同的颜色。
不过,辨不出什么情绪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喊:“祁慕。”
祁慕闻声看过来,眼底带着点询问:“怎么了?”
“你,开心吗?”问出口的瞬间,温昭立马就有些懊恼。
这问的什么呀,也太突兀了。
她略微尴尬地蜷着指节。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温昭赶紧摇摇头,重新仰起脸看喷泉,正好赶上那片水幕被染成了粉嫩嫩的颜色,衬得周围都温柔了几分:“就…随便问问。”
水柱正往最高处蹿,而后又簌簌地落下来,像是粉色的星星,最后碎成了一地的星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伴随着水花声,轻轻淡淡的:“开心。”
温昭顿了顿。
他又接着问:“那你呢?开心吗?”
那双眼睛里像是落满了细碎的光,连带着他额前的碎发,都被喷泉的光晕染得泛着柔和的粉。
她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对着他笑:“嗯。”
她看着他。
以前她真的不喜欢散步,只觉得无聊,还不如多做点回忆录,又或是看几个医疗片子。
可现在,她也是真的喜欢散步。
又或是……
是真的喜欢那个陪她散步的人。
她又转念一想。
这场预谋的偶遇好像还挺成功的-
回到家中,温昭刚洗完澡出来,正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发,放在浴室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水汽氤氲的镜子上投出片淡淡的影子。
她随手拿起来划开:
7:【周日晚上七点半,星海南海滩103号。】
温昭愣了愣。
这是……吃饭的地方?
这么快就定好了?
等等!
她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周日?今天是周几来着?
指尖在屏幕上往下滑了滑,状态栏里显示着——
星期五。
那可不就是后天?
怎么这么快……
她跑到卧室,拉开衣柜门往里一瞅。挂着的还是前几个月的旧款,这季度太忙,压根没买过新衣服。
她又跑回浴室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晚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姐妹,明天晚上陪我逛街呗。】
过了片刻,聊天框跳出来一条信息,一个“OK”的表情包。
温昭对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放下手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脑子里却忍不住开始幻想那一天的场景。
越想心里越像揣了只小雀,扑腾得厉害。
第37章
周末商场里人挤人,跟下饺子似的。温昭拉着林晚走进了一家服装店。她指尖划过衣架上的布料,一件一件扒拉着,看的认真。
林晚从后面凑过来,指尖戳了戳她:“你个不对劲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想起要买衣服了?”
温昭飞快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盯着衣服:“没什么,就突然发现,好像没什么能穿的新衣服了……”说完,她脸颊泛起层薄红,还强撑着冲林晚扯了扯嘴角。
那假笑看得林晚更起疑了。
林晚眯着眼凑近打量她,温昭被她看得不自在,刚抬眼对视了一瞬,就猛地扭过脸去,假装在认真挑选衣服。
林晚:“昭昭,你不对劲!”
温昭睫毛使劲颤着,手里攥着刚挑出的一件紫白色渐变纱裙,空调风一吹,裙摆轻轻飘着,扫得她手心里有点痒。她捏着布料,结结巴巴地犟嘴:“哪、哪里不对劲了……”
“哪里都不对劲!”林晚窜到温昭跟前,温昭被吓得一颤,往后退了几步。
林晚却紧追不放:“上礼拜我拉你逛街,你还说‘衣服够穿就行,买那么多干嘛’,把我拒得死死的。这才几天啊,转性了?”
被她这么一说,温昭的脸更红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林晚眼尖,这下彻底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好像嗅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没有!”温昭慌忙否认,又胡乱从衣架上扯了件衣服,塞进怀里抱得更紧了,“真、真的就是突然想通了,你说得挺对的,是该买几件新的!”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可不就是觉得没衣服穿了才来的么!
她举了举怀里挑出的三四件,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我先去试试!”话音未落,人已经小跑冲向更衣间了,生怕林晚继续追问。
林晚在她身后看着那抹慌忙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嘀咕:“绝对不对劲……”
也难怪她这么想。
温昭这人向来物欲低,对穿什么根本不讲究,往常都是林晚硬拖着她逛街,她才顺带着买一两件。毕竟在她看来,自己这职业,哪用得着那么多新衣服。
如果不是因为要和祁慕出去吃饭……
下一次主动来买衣服,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几件衣服,嘴角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
换好衣服出来,温昭走到镜子边上,照了照。紫白渐变的纱裙裹着她纤细的腰线,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上身是件银紫色挂脖上衣,在店里白织灯的映照下,细碎的光泽流转,像沾了层朦胧的月光,衬得她肤色更加白净。
林晚一眼就瞅见了,几步走过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胳膊肘支在下巴上,绕着她转了半圈:“昭昭,你这身好看是好看,但是怎么感觉好正式……”她拖着调子琢磨,“像是…要去约、会。”
温昭一愣:“有、有吗?”
林晚重重点头,脑袋里像有根线突然搭上了,刚宕机一秒就“嗡”地通了电。
“不对!”她看向温昭,“温昭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温昭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最后还是轻轻闭上,没吭声。这副模样,比直接承认还明显。
“我就说呢!”林晚笑得一脸促狭,“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买新衣服?这是……要去约会啊?”
“没有!”温昭急忙否认。
——都没在一起呢,哪来的约会。
她原本想等进展再明朗些才跟林晚说,可看着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就知道藏不住了,索性耷拉下肩膀,把昨天约祁慕的事儿和吃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
“哇趣!真的假的?!”林晚惊得拔高了音量,引得旁边店员看过来,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又问了遍,“你约的他?”
温昭点了点头,还带着点小骄傲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可以啊你!”林晚又撞了下她的肩,“我还以为你得扭捏半天呢,没想到这么主动?”
“都说了要追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跑了吧?”
林晚点了点头,挽过温昭的肩:“可以可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不过你前阵子不是说,他还有七八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
温昭摇摇头,眼底也带了点茫然:“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事情忙完了?”
林晚“哦”了一声,琢磨着也有道理,又拍了拍她的胳膊:“那我可等着听你好消息了哦!”她向温昭挑了挑眉。
温昭低下头,看着镜子里穿着新裙子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祁慕的身影。
想起他穿白
衬衫时,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利落线条;想起他抬眸看过来时,那双深邃的眼眸总能把她的心跳看得乱了节拍;想起他偶尔笑起来,眼尾会轻轻往上挑,淡漠里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有昨天……他说的那句“开心”。
……
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悄悄用指尖按了按。
还有……一天。
不知道他会穿什么……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底那点雀跃,抬眼看向林晚,语气轻快:“走吧,再挑几件。”
“行!”林晚爽快应着,拉着她就往另一边的衣架走。
林晚这会儿开心得很。毕竟自家闺蜜难得动了春心,还这么主动,这可比逛街本身有意思多了-
周日,温昭睡眼惺忪地摸过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就瞧见了祁慕的消息。
是早上五点三十四分发的:【晚上我让陶逸兴来接你,公司有点事要忙,我到时候直接自己过去。】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慢慢敲下:【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那边就回了:【那地方有点偏,让他来接你放心些。况且,到时候我们也能一起回来。】
温昭盯着这行字犯嘀咕:有点偏?能比上次那地方还偏?
说起来也怪,祁慕挑吃饭的地儿,总爱往偏了选。上次是因为有烟花秀,那这次呢?
她指尖往上滑,翻出祁慕发的地址——
【星海南岸海滩。】
难不成……是去看海?
温昭微微皱了眉。
可一般看海不都去北岸海滩么?又热闹又方便。南岸那边平时除了节假日,人影都难见着。虽说风景不差,可真挺偏的,从市中心过去都得一个多小时车程。
她盯着屏幕愣了愣,犹豫了一秒,轻轻敲下:【好。】
不过……
自打周五晚上一起散完步,祁慕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这两天她再没见过他,连他家的灯都没亮过,瞧着像是没人在。
她前阵子还瞎琢磨,现在想来,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太忙了。不过也是,干艺人这行的,忙起来脚不沾地本就平常。
她对着手机屏幕又怔了几秒,才放下,慢吞吞掀开被子爬起来。
……
洗完澡吹好头发,刚好下午四点多。
昨晚她在网上翻了半宿的妆造教程。虽说平时不怎么碰这些,但她学东西向来灵。屏幕里博主怎么画,她就跟着依葫芦画瓢。
眼影该晕染出多大弧度,唇釉怎么叠涂更有层次感,腮红打在苹果肌上要轻要淡……
一步一步,学得有模有样-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晕开一片浅浅的淡紫色,混着天上的云团,刚好跟温昭身上那件紫白纱裙的颜色对上了。
“叮——”化妆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是祁慕发来的消息:【陶逸兴到小区门口了,你收拾好了出来就行,不用急。】
温昭回了个“好”,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弯了弯唇,拎着小包出了门。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瞧见陶逸兴站在辆白色保姆车旁,见了她便笑着挥了挥手。温昭也点头回笑,快步走过去:“麻烦陶助理了。”
“小事儿,上车吧。”陶逸兴拉开后座车门。
“好。”
刚坐稳没多久,手机就弹出视频通话请求,是祁慕。温昭指尖微微发颤地接起来,屏幕里的他看着也在车里,背景是白色的皮质座椅。
“上车了?”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微麻。
温昭点头:“嗯,刚上。”
祁慕应了声好,又说:“一会儿见。”
“好,”温昭弯着唇应下,“一会儿见。”
说完,祁慕就挂了电话。
前座的陶逸兴不知在偷乐什么,肩膀微微耸动。温昭瞥到那动静,他慌忙坐直了想掩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反倒更明显了。
温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地泛红,像是被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慌忙转脸看向窗外,假装看路边掠过的风景,耳根却依旧发烫。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陶逸兴先开了口:“温医生,其实我还挺想谢谢你的。”
温昭闻声回头,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望向他,眼里带着点疑惑:“谢我?”
“嗯。”陶逸兴在红灯口踩下刹车,也从后视镜里看她,语气诚恳,“以前阿慕就是个工作狂,一年到头几乎没什么喘息的空当。后来他外婆又生了病,他不得不把手里一部分工作停下来,心里却反倒比以前更沉了,像压着块石头。”
“但自从认识了你,他好像……渐渐爱笑了,说话也没以前那么带刺,而且……”他轻笑一声,话里带着点欣慰,“更有人情味了。”
温昭听着,也跟着弯了弯唇,声音轻轻的,却很笃定:“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温柔又细腻的人。”
只不过小时候那些事,让他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假装成不近人情的样子。
陶逸兴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显然有些意外。认识祁慕这么多年,他听得多的是“毒舌”“冷傲”“不好接近”,偶尔有粉丝滤镜厚的会说句“反差萌”,可“温柔”这两个字,几乎没人敢安在祁慕身上——
除了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虽说祁慕偶尔爱犯贱,嘴上不饶人,但陶逸兴心里很清楚,那层硬壳底下藏着的底色是什么样的。
可他真没料到,温昭居然能瞧得透。
而且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又认真,仿佛她认识的祁慕,从来都是这样。
绿灯跳亮的瞬间,陶逸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他心里忽然有些欣慰,嘴角往上扬。
他是真替祁慕高兴——
这次,他遇到了个能看穿他那层伪装的人-
“他应该也到了,你进去吧。”
“谢谢陶助理。”
“小事。”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海边的风带着点咸湿味儿卷过来,吹得路边的椰树叶沙沙响,也拨起她颊边的碎发。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洒在身上,那身银色上衣像裹了层柔光,随海风轻轻晃。
与此同时,手机在掌心亮起。
7:【你进来吧,我到了。】
温昭回了个【好】。
消息刚发出,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7:【共享实时位置。】
她点开定位,顺着箭头指引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一阵钢琴声顺着海风传来,清冷、悠扬,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楚。
“怎么这儿还有人弹钢琴。”她小声嘀咕着,脚步放慢了些。
音符在耳边绕了两圈,她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
这旋律她熟得不能再熟。不是什么正经钢琴曲,是首流行歌,还是她私下里循环最多的那首《密语》。
不过跟原版的伴奏曲调不太一样,像是被改编过。
“难道这儿有音乐节?”
可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个散步回家的居民,连个扎堆的人影都没有。撇开这琴声,整条街静得只能听见海风扫过树叶的声响。
钢琴前奏渐歇,一道清冷的男声跟着响起,低低的,裹着海风漫过来。
虽不似原版的那么完美,但也挺好听的。
温昭低头看着手机箭头,继续往前走,顺着指引往右一转。
她慢慢抬眼,却呼吸一滞。
两旁明明还是沙滩细沙,偏中间这条路,竟铺了层圆润的鹅软石。两旁还错落摆着些大小不一的模型蜡烛,暖黄的光跳动着,将夜色晕染得朦胧而温柔。
这…什么情况?
真有音乐
节?
她心头一跳,慌忙低头看手机,指尖把地图画面放大了点,屏幕上两个小头像离得很近,祁慕就在前面,没走错。
可这也不像吃饭的地儿啊……
她有点手足无措,脑子里空落落的,被海风吹得啥也不剩,就剩个“要不要继续往前走”的念头在打转。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试探着抬起脚,踩在鹅软石上,一步一步,带着点不真实的轻飘。
椰树的叶子在头顶交叠,漏下细碎的光。透过实现前方的枝叶缝隙,能依稀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被层层光晕裹着,迷迷糊糊,看不真切。可在她心底却莫名产生一种熟悉感。
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紊乱。
……是他吗?-
直到踩着鹅卵石走到尽头,鞋底踏上了松软的沙滩,眼前的景象忽然像被人掀开了帘子似的,一下子变得亮堂开阔起来。
她的脚步也在这一瞬顿住。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大半,捏着手机的指节松了劲,手机在掌心里轻轻晃了晃,最终垂在身侧,眼睫簌簌地颤。
沙滩上铺着厚厚的花瓣,粉的红的,踩上去软乎乎的,脚一落就像陷进了玫瑰堆成的云里。两侧立着的木架缠满了星星灯,暖黄的光串在鲜花和木架上,一闪一闪的,把花瓣照得愈发娇嫩,红的更艳,粉的更柔。
前面摆着一架钢琴,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坐在那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快跳跃。清冽的嗓音透过麦克风飘过来,一下下传入耳边。优越的侧脸线条上映着一旁星星灯光的形状,整个人都变得温柔,沉静。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
就是他。
温昭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场景,有些恍惚。
这些……是他布置的?
他……要干嘛……
拍MV?
还是搞露天音乐会?
她的目光扫过铺满花瓣的沙滩和闪烁的星星灯。可四下空荡荡的,除了她和钢琴前的祁慕,再没有其他观众。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光亮,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慢慢往前走去。
这才发现星星灯的线绳上,还夹着一张张拍立得照片,边角被海风掀得轻轻卷着。
她又走进了点。
看清最前面那张照片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她。
是她第一次去看他脱口秀演出那天。
也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不过这照片瞧着像是路人拍的,他从哪儿找来的?
她盯着照片出神,海风忽然卷过来,把照片吹得扬起一角,背面的字迹露了个边。不等她看清,风又停了,像是故意逗她似的,照片又乖乖落了回去。
温昭的心跳得有点乱,小心翼翼地捏住照片边缘,轻轻翻了过来。
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撞进眼里。
“那是我第二次看见她…”
她轻声念出上面的字迹,声音越来越小。
“长相与性格截然不同,反驳的时候很倔强,但为什么又有点……可爱……”
——2019.4.16。
可爱?
她张了张嘴,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他们明明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气得要命,他怎么还觉得…可爱?
……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又拿起旁边那张。
这个场景……是在医院?!
难道是那次陪她去医院的时候……
记忆慢慢涌来。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他什么时候拍的?
手指在照片背面迟疑地徘徊,终于缓缓将它翻转。
果然又有字——
[第一次有人关心,依旧是她。]——2019.4.18
……
她愣在原地,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前面还有好几张照片,每一张都像是一个未知的秘密,让她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脚步不自觉地向前移动。
第三张照片映入眼帘——
是在飞往滨海的飞机上。
照片里的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发丝散落在他的颈侧,睡得毫无防备。
那是张合照。
温昭盯着照片,记忆慢慢浮现。
她记得那时候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是祁慕靠在她肩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她靠在他肩上了。
所以……那个姿势,是他后来故意换的?
她的呼吸顿了顿,轻轻翻转照片。
[第一张合照,她还不知道。]——2019.4.30
“她还不知道……”温昭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是啊,她确实不知道。
那时候的她,只敢在心底偷偷想:靠在他肩上的感觉,还挺舒服。
……
她拿起第四张照片,是五一那晚看蓝眼泪的时候。
照片里的她侧身站在海边,裙摆被海风轻轻扬起。
“这张…”怎么有点眼熟?
她连忙摸出手机,解锁,连忙掏出手机,划开了祁慕的朋友圈。
果然,在那天的动态里找到一张相似的照片。只不过照片被裁剪成了正方形,只留下她模糊的侧影。
但,怎么好像……是同一张。
她将手机屏幕凑近拍立得。
两张照片的边缘几乎重合的瞬间,她呼吸突然凝滞。
原来他发的朋友圈…是故意裁过的?
一张几乎完整的3:4的图片在自己眼前,有他,有海,也有……她。
完完整整的她。
那会儿温昭还以为他是觉得他这张照片帅才发的。
原来,不是。
她手指轻颤,深吸一口气,将照片翻过来——
[海风知我意,知我喜欢你。]——2019.5.1
温昭摩挲着上面用金色签字笔写的那一行字,而旁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也有前面五个字——
海风知我意。
但最后的几个字,是没有的。
是被他藏起来的。
她抬起头,落在钢琴前那个身影上。
恰在此时,琴声微顿。
他恰好也朝她看过来。她的眼眶忽然就酸了,水汽漫了上来。那些闪烁的烛光、被海风吹起的花瓣,还有他的轮廓,都化成了朦胧的光晕。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修长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旋律和歌手再次倾泻而出。
温昭站在原地,海风轻抚过她的发梢。钢琴声里,她望着那个专注弹奏的身影,胸口泛起一阵阵酸涩的温暖。
也是在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
第五张,她给他做的牛肉面。
[第一次有人给他做面。]——2019.5.6
指尖划过第六张照片,是梁咏思演唱会的场景。照片里的她举着荧光棒,定格的瞬间她嘴巴张着,在那边跟唱。
翻到背面,字迹清晰可见:
[我的密语是,温昭,我喜欢你。]——2019.5.13
温昭看着那句“我喜欢你”,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她笑着擦去泪水,声音哽咽:“那个时候我们想的…是一样的。”
她转头看向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偷偷说的话——
演唱会上,她偷偷用余光看着身旁跟唱的祁慕:“因为你在,所以喜欢。”
还有一句是:“喜欢你,是我唯一的密语。”
不过。
“祁慕,”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混在歌声和琴声里,“从今天开始,喜欢你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是密语了……”
……
第七张,是那次看烟花的时候。
她的背影。
[看你能温柔,这句话是真的。]——2019.5.14
所以…他当时朋友圈发的那句:
【烟花很绚烂,但他找到了比烟花更绚烂的人。】
是对她说的
…
不是别人。
第八张,温昭正仰头看着喷洒而出的水柱,就是前天的时候。
[她问我开不开心,但我想让她知道,只要她在,我就开心。]——2019.5.24
……
温昭慢慢放下最后一张照片,指尖已经被泪水打湿。
恰好这时,祁慕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琴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海风和她轻微的抽泣声。
她望着他,脸上早就爬满了泪痕,一滴接一滴的眼泪顺着下颌线滑下来,落在脚边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低头浅浅地弯了弯唇,眼泪却顺着嘴角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漫开来。
但,心是甜的。
祁慕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秒,轻轻推开钢琴凳站了起来。
他朝着她一步步走来,步伐很慢,认真的用视线一寸一寸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女孩。
她依旧很好看。
栗棕色的波浪卷发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几缕发丝黏在泪痕未干的脸颊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里盛着水光,朦朦胧胧的,像含了一整个春天的雨。
温昭看着他越走越近,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站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38章
祁慕在她跟前停下,海风慢悠悠卷过来,裹着点花瓣的甜香。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软软的,带着点温热,把没干透的泪痕一点点拭去。
温昭盯着他这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望进他的眼睛里。
祁慕缓缓开口:“这些照片,每一张都藏着我想,却没敢说出口的密语。”
他看着她,灯光落在他深眼窝处。
温昭恍惚间又想起了第一次去看他脱口秀的模样。
那天聚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浑身都好似带着锋利的刺,带着骄傲,眼尾挑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即使隔着座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疏离、冷漠。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眼里的锋芒收得干净,眼神像初春化了的雪水,很柔软,没有冷意。瞳孔还是那么深,却像面镜子,里头清清楚楚映着的,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第一次见到你,只觉得这个女孩怎么那么倔。”他顿了顿,嘴角抿出点浅淡的笑意,“记得在医院那次吗?你知道我害怕打针,捂住我眼睛的那次。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不逞强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我居然……被人照顾了。”
他垂眸浅笑:“还是个…小姑娘。”
“在飞机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拍下了那张照片。起初只是怕这样靠着你,你会难受,所以才换了姿势。可后来当你醒来的时候,飞机落地的瞬间,我突然觉得,这几个小时,怎么过的这么快……”
“还有看蓝眼泪那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回头对我笑的那一下,我的心跳像疯了似的疯狂跳着。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其实这些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但一直憋着没说,怕吓跑你。”
温昭忍不住笑出声,眼角还残留着湿意:“祁老师,我就这么胆小啊?”
祁慕摇摇头,笑意渐渐收敛,眼神沉了下来:“不是你胆小,而是我害怕我失去你。”他声音沉了下来,“那次我看到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摸你头的时候,我嫉妒得发疯,我害怕,害怕你心里有别人了。还有……祁清远打我那次,我也是真的害怕了,害怕你看到我歇斯底里的一面,会吓得跑走;怕你看见我那么狼狈的样子,怕你知道我家那些糟心事……”
他没再继续说,只是望着她,眼眶渐渐红了,眼里的不安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般,一圈圈荡开。
“可直到你说,”他顿了顿,语气柔得一塌糊涂,“你说你……喜欢我。”
温昭怔了一秒,微张着嘴。
那天的雨声,他通红的双眼,还有自己说这句话时的冲动,画面一点点在眼前清晰起来,带着潮湿的暖意。
——原来,他都听见了。
“说来可笑,”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谢那个混蛋,就是因为他打了我那一下……”
“让我知道,原来这份喜欢,从不是我一厢情愿。”
温昭眼眶越来越酸,一直发烫,水珠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昭昭,”
这声昵称轻轻巧巧钻进耳朵,温昭呼吸瞬间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她,亲昵又温柔。
祁慕停了停,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他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得不像话,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去证明,他有多么喜欢她。
空气静了几秒,只能听见海风卷着花瓣掠过地面的沙沙声。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一刻,温昭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她原本还在悄悄攒着勇气,想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她喜欢他。可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往他身边走的每一步,脚下都踩着他写的“我喜欢你”。
祁慕望着她,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温昭下意识伸手替他抹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微微发颤。她双手轻轻捂住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温度,看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笑,用力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
“我愿意。”她望着他红透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你说什么?”祁慕呼吸一滞,生怕自己听错。
温昭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眼眶还红着,却往前又走了一小步,把声音放亮了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我说,我愿意。”
“我也说不清是哪一刻开始的,只知道后来见不到你会想,看到你不开心会跟着紧张,还有现在,听到你说喜欢我,我真的很开心。”她顿了顿,又说,“但我也想告诉你,”
“祁慕,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想跟你一起看很多次海,看很多场烟花,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海风不知何时变得黏糊糊的柔,卷着地上铺得厚厚的花瓣飞起来,打着旋儿又簌簌落下来,沾在两人脚边。祁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扬的高度高,眼里盛着的是她,也是属于他的星光。
他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而后慢慢拉下来,按在自己腰侧。他跟着微微俯身,把她拥进怀里。
祁慕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喉结轻轻滚动,抵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毫无规律地拂过她颈侧。
温昭怔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她紧紧贴着他,祁慕的心跳又快又重,却令人安心。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忍不住弯起嘴角,连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变快、变重。
祁慕微微侧头,看着温昭发红的耳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捏出个小小的遥控器来,指腹轻轻一按。
夜空中升起好多光点,密密麻麻的,在墨蓝的幕布上慢慢拼出形状。
“昭昭。”他侧过头,看着她飘起的发丝,在她耳畔轻语,“看天上。”
温昭还懵着,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望了他一眼,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仰起脸看向夜空。
夜空中,那些无人机渐渐组成个小王子的模样,旁边还缀着朵玫瑰花。
小王子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玫瑰花跟前的刹那,那朵花忽然散了,化作漫天像玫瑰花瓣似的烟火,簌簌往下落,像一场盛大的玫瑰雨。
她满脸惊讶地看着天空中的盛景,直到第一波“玫瑰雨”彻底落下,才缓缓回过神:“这些……是你准备的?”
祁慕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把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低低应了声:“嗯。”
温昭又转回头望他。祁慕也看向她,嘴角弯出
浅浅的弧度:“今天这场烟花,只为你一个人放。就当做……你被我拐走的礼物吧。”
温昭眼眶又热了,却弯着唇故意逗他:“那我要是没答应你呢?”
“嗯……”祁慕拖长了调子,佯装低头琢磨,随即抬眼望她:“那就当是我追你的第一步?反正我相信我总能追上。”
温昭被他逗笑,肩头在他胸口轻轻颤着。
“怎么了?后悔了?”他紧了紧手臂。
“没。”
“那就好。”
……
“你知道我最喜欢小王子里面的哪句话吗?”祁慕又把她抱得紧了些。
“哪句?”
“因为你有金色的头发,从此我再看见金黄色的麦田,就会想起你,甚至,我爱上了风吹麦浪的声音。”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滚,“看海、看烟花、看演唱会……所有的一切在我认识你之前,都不太感兴趣。但直到遇见了你,慢慢地好像我也喜欢上了这些东西。”
“所以昭昭,谢谢你,谢谢你在我贫瘠且荒芜的土地上,愿意为我盛开一朵玫瑰。”
“祁慕……”温昭想回句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滚下来,喉间像被堵住了什么,慢慢变紧。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触到一片微凉的湿,从泛红的眼尾轻轻蹭过,掠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她湿润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他带着点微颤的试探,俯身慢慢贴近她。
一寸,又一寸。
直到温热的柔软贴上她的唇角。
这一次,不是梦里那种模糊的、抓不住的触感。
是真的。
他真的吻了她,而她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带着点微颤和温度的触感,还有他唇间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祁慕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背后的手隔着薄薄的丝缎,缓缓覆上她纤细的后腰,掌心的烫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一路烧到心底,燎得人慌。
这个吻很轻,带着点初时的生涩,又藏着压抑了太久的温柔,小心翼翼的。
温热的呼吸在鼻尖缠缠绕绕,像揉碎的月光,绵密地裹住了两个人。他轻轻动了动唇,一点一点,温柔地、慢慢地,将她的气息与他自己的融在一起。
温昭整个都僵着,屏着呼吸,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样任由他带着,任由那陌生、滚烫的触感一点点漫上来,占据所有发肤、感官。
……
漫天的烟花还在头顶炸开,把天空染成粉紫色的雾。海浪卷着细沙,一遍遍拍上岸,又恋恋不舍地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海风吹过,带着咸腥气,吹干了两人脸上的泪痕,只留唇角萦绕着淡淡的甜。
祁慕。
如果可以,我想做只属于你的那朵玫瑰。不会枯萎,不会败落,更不会用尖刺推开你。
这样,从今往后,你的星球再也不会荒芜孤寂。
因为我会一直、一直在你的星球,为你一人,绽放。
第39章
车内,车窗半开着,海风一股又一股地灌进来,吹得温昭鬓角的碎发飞飞停停。祁慕坐在主驾驶开着车,路灯下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和之前去看烟花秀那天一样。
温昭忽然又想起他说过的话:他喜欢的人烂桃花有点多。
就因为这句,她才一直犹犹豫豫。
可现在他们在一起了,而那些拍立得上也写着祁慕很早开始就喜欢她了。这么一算,他说的那个“烂桃花多”的人,可不就是她自己么?
温昭越想越迷糊,实在摸不着头脑——
自己哪来那么多烂桃花?
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之前说……你喜欢的人烂桃花有点多,那个是我,对吗?”
祁慕正打方向盘转弯,闻言淡淡应了声:“嗯。”
“可是……我烂桃花哪里多了?”
祁慕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漾着点促狭的笑意,很快又转回去看路:“不多吗?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不算?”
温昭立刻坐直了,皱着眉看他:“那怎么能一样!再说了,就算硬算,那也才一个啊!”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纳闷,尾音里不自觉带上点小脾气。
“嗯,一个,也挺多的。”他说得一本正经。
温昭还想争辩,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索性转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腮帮子悄悄鼓了鼓。
祁慕在路口停下车,倾过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视线微微上扬,正好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声音低低的:“昭昭,因为喜欢你,所以哪怕只有一个,我也觉得太多了。”
一句话像颗糖,温昭方才那点委屈瞬间就散了。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祁慕又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肚鸡肠?”
“不会。”她顿了一秒,抬眼看向他,“我很开心。”
“开心?”祁慕稍稍往后退了退,挑眉看她,满眼不解,“为什么?”
“因为……”温昭眉眼弯着,“你只是喜欢我而已。”
跟她一样。
当初看到那条热搜时,她也偷偷犯嘀咕,觉得这个男人身边怎么那么多桃花。可仔细想想,她知道的,也就那么一个而已。
不过是因为在乎,因为喜欢,所以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只希望对方的世界里,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仅此而已-
隔天又是工作日。
前一天晚上祁慕说要送温昭,刚开口就被温昭拒绝了。虽说俩人已经在一起了,可真要光明正大的,她还是没那个勇气。祁慕倒也没再坚持,只眼神沉沉地看了她两秒,便点了头,大约是懂她那点心思。
电梯口,温昭转过身,看着他。
祁慕没看她,嘴巴微微撅着,侧脸线条紧绷,像个生气的小孩,脸上写着三个字“不高兴”。
温昭看得心头一软,忍着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留下一吻。
那点柔软的触感落下来,祁慕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下意识咬住内唇,拼命按捺被温昭勾起来的情绪。
——还怪会讨好人的。
“我走啦。”
祁慕轻咳了一下,顺着温昭给的台阶下去:“路上小心。”
“知道了!”温昭应着。
……
刚把车停在医院的地下车库,温昭就看见一辆粉色的法拉利。
这车看着眼熟,跟林晚那辆简直一模一样。可从驾驶座走下来的人,却不是林晚。
温昭眯眼仔细瞧了瞧:“谷知轩?”
他家这么有钱?!
正愣神的功夫,就见谷知轩绕到副驾驶那边,绅士地拉开了车门。从上面走下来的女人,一身轻奢套装,肩上背着的EL年度限定款。
全身上下加起来,没有几个W拿不下来。
“这是他…女朋友?”
温昭脑子里下意识就冒出林晚的影子。明明前段时间,谷知轩还拉着她打听林晚的事,问得仔细又执着。
虽说那晚的事是场意外,可温昭总觉得,谷知轩这么锲而不舍,多少是对林晚有点意思的。要么是喜欢,要么是心里存着愧疚。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她没再多想,刚推开车门迈下去,目光对上那个女人的脸,瞬间僵住了。眼睛和嘴同时张成圆形,满脸震惊。
林晚?!
什么情况?!
他们俩在一起了??
可林晚半个字都没跟她提过啊?!
温昭也跟着下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
谷知轩侧头看林晚:“今天下班我来接你?”
林晚脚步没停,淡淡道:“算了,我还有几个方案要改,改天吧。”
谷知轩有些失落,却还是扬着微笑:“好。”
两人在转弯处停了脚。
谷知轩走进电梯里,抬手挥了挥:“拜拜。”
“嗯。”林晚站在电梯口应了声
,没等那扇门彻底合上,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刚转出拐角,她抬眼就撞见了温昭,脸上的从容瞬间碎了,只剩下满满的无措。
她飞快回头瞥了眼电梯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向温昭,嘴角扯出个有些僵硬的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她。
……
中午,林晚约了温昭在医院旁边那家常去的餐厅吃饭。
刚点完餐,温昭就撑着下巴看她,开门见山:“解释解释吧。”
林晚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含糊其辞:“就…在一起了呗。”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都没告诉我,还拿不拿我闺蜜!”
“哎呀,就前几天呗。”林晚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漫不经心的继续说,“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我公司地址,跑到楼下找我,说要聊聊,还说喜欢我。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试试呗。”顿了顿又补了句,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且指不定过两天就分了呢,所以才想着没必要告诉你。”
温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林晚向来是这副不把感情当回事的模样,对谁都不在意。
不过也不是全然如此,从前她心里也是真真切切装过一个人的,只是那回伤得重了,之后便再没见过她对谁用过心。
温昭也没再多追问,毕竟感情的事,林晚总有自己的想法。
“别光说我了,”林晚喝了口番茄牛肉汤,抬眼冲她挤眉弄眼,“你呢?跟那谁的进度条,爬到哪儿了?”
一扯到自己,温昭脸颊腾地就热了,手指下意识捏紧了玻璃杯壁。
林晚眼尖,立马指着她笑:“不对劲啊?是不是有什么突破性进展了?”
“进度条啊……”温昭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拉满了。”
“我靠!!”林晚下意识喊出声,猛地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追问,“拉满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不?……”
“嗯,”她顿了顿说,“我和祁慕……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林晚立马起身坐到了温昭旁边。
温昭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泛起微红。
“我靠,姐妹,可以呀!你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啊!”
温昭垂下了眼,交握着手指:“其实是……他先表的白。”
林晚拍了下大腿:“我说什么来着!祁慕他绝对喜欢你!!”她拽了拽温昭的手,“快说说,快说说,他怎么跟你表白的?!”
“就…我约他吃饭…然后就……”温昭被她问得越发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
林晚托着下巴,满脸欣慰,“我们昭昭终于终于不用在尼姑庵里敲木鱼咯!而且一下山,就吃到了唐僧肉,还是最顶级的那种。”
温昭被她说得脸更是直接变夕阳红:“还没吃到呢……”
“呦!你这口气我怎么听着倒有些可惜啊!”
“林晚!”
“好好好,我吃饭,我吃饭还不行嘛!”林晚举起双手,慢悠悠地坐回自己位子上,眼神却还看着温昭,一脸姨母笑-
下午,温昭刚准备下班,就被通知要临时开一个紧急会议,等一切都结束了,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半。
偏祸不单行,向来准时的例假这次提前了四五天造访,再加上今天中午喝了点冷饮,这会儿小腹里像是揣了个正在运作的搅拌机,一阵阵的坠痛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以前是极少痛经的,掰着手指头数,这十多年里疼得直不起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电梯里,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右手死死抓着扶手,左手不停地揉着发冷、发痛的小腹。额头被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也失了血色。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她咬着牙去包里翻钥匙,可小腹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搅得她心烦意乱,指尖都有些发颤,翻来翻去摸了好一会儿,那串钥匙像是跟她作对,怎么也找不着。
疼得实在受不了,温昭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干脆蜷在地上。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几缕街道灯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嘎吱——”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道缝,祁慕的身影刚探出来,目光扫到地上的人时,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几乎是大步跨了过来,半跪到温昭身边。
“昭昭。”他声音慌乱。
温昭昏昏沉沉的,听见熟悉的声音才费力掀开眼皮,嘴唇动了动,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祁慕没再多问,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房间,将她轻轻放到床上,顺手拉过被子裹住她。
他刚要起身,衣角却被轻轻攥住了。
温昭试着想坐起来,腰腹间的绞痛却让她猛地瑟缩了下,根本使不上力。
“快躺下。”祁慕按住她的肩,声音沉了沉。
温昭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会弄脏……”
祁慕立马领悟,依旧将她扶下:“没关系,你先躺着,等我下,我一会儿就来。”
还没等温昭回应,他已经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温昭躺在床上,意识还是晕乎乎的。只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脚步声急促地来回踱着,一会儿是开水壶的声音,一会儿又像是翻找东西的动静。她知道是祁慕在忙,却没力气睁眼去看,只能蜷着身子,任由那阵阵地绞痛继续折腾。
……
过了没多久,房间门再次被打开。
一道身影走进,“咔哒”按亮了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漫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方才的昏暗。
温昭缓缓睁开眼,祁慕已经坐在床前。
“我扶你起来。”他说。
“……好。”
祁慕小心地托着她的背,慢慢扶起,又从一边抽了个软枕头垫在她腰后,再轻轻把她扶着靠回去。
他从床边拎过个东西递过来,是个温温热的热水袋,外面还套着层毛茸茸的小熊布套:“把它放在肚子那边。”
温昭听着他的话语照做,小心地放在了小腹上。隔着布套,那股暖意慢慢渗过来,熨帖着方才冰凉的地方,心里头也跟着泛起一丝久违的安定。
这头祁慕已经端过床头柜上那杯刚泡好的红糖水,坐到她身侧,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肩,将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有点烫,慢点喝。”
温昭微微仰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总是暖烘烘的,而她的手也奇异地被那温度熨帖着。微烫的红糖水流过喉咙,暖意在胃里扩再开来,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慢慢升了点温度。
等她喝完,祁慕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又慢慢扶她躺下:“你先睡会儿,我给你煮点粥,”又掖了掖被角,“等好了叫你。”
“……好。”温昭虚弱地弯了弯唇,脸色依旧苍白。
祁慕垂眸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不自觉皱起,眼底满是心疼。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像雪花落下一样轻柔,指尖温柔地拨开黏在她脸颊的碎发,又摸了摸她的脸颊。
“乖,快闭眼。”他低声说。
温昭睫毛轻颤,又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闭上了眼。
祁慕坐在床上看了会儿,确认她呼吸渐稳,这才踮着脚尖走了出去。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客厅的光线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线金黄,又随着门缝闭合而消失。
房间里重归静谧,只余温昭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第40章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都暗透了,只有几颗星星点缀在夜空中。
温昭撑着胳膊坐起来,摸过枕边的手机,已经八点四十多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她小声嘀咕一句。
忽然,脑子里咯噔一下想起什么。
她一愣,而后动作麻利地
掀开被子。
目光落下去,果不其然,浅蓝色的床单上洇着一小团刺目的红。温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小腹还隐隐坠着疼,不过比起下午那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已经好得太多了。
她赶紧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没过多久,她脚步虚浮的出来,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只亮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光铺了一地,却空无一人。
温昭左右瞧了瞧,视线最终落在客厅尽头那扇虚掩的门上,里面亮着灯。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先从门缝里悄悄张望了眼,才轻轻推开半扇门。
祁慕坐在书桌前,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头微微低着,碎发在纸上投下一片阴影。手里捏着支黑笔,在本子上写几笔,又转头去敲旁边的电脑键盘,指尖起落间,动作利落。
看样子是在忙工作。
温昭见过他私下里随性的样子,也见过他在聚光灯下骄傲的模样,却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认真、严肃,褪去了往日的慵懒的样子,透着股沉稳。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祁慕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见温昭,二话不说站起身走过去。
“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他微微低着头看她,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好多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刚刚看到她那副虚弱到站不稳的样子,他是真的心疼。悬了一个多小时的心,终于在这句“好多了”里,慢慢落回了原处。
温昭往前走了两步,好奇地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你在忙什么呢?”
“哦,写了点稿子。”祁慕顺手指了指屏幕,“总决赛的时候评委得说段脱口秀,我先准备着。”
温昭了然地点了点头。
祁慕看了眼时间,又说:“走吧,先吃点东西。”
“嗯。”
他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客厅走去。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盛。”
“好。”
温昭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祁慕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他掀开砂锅的盖子,拿起旁边的白瓷勺,轻轻搅了搅锅里的东西,舀了满满一碗,端到她面前。
“这是……”温昭看着碗里稠稠的粥,鼻尖已经闻到了甜香。
“红枣桂圆糯米粥。”祁慕在她对面坐下,“我上网搜的,说这个能缓解那几天的不舒服。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做,你尝尝看,不知道好不好吃。”他说的自然。
温昭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
“小心烫。”祁慕叮嘱着。
她吹了吹,等粥凉了些才送进嘴里。
红枣的甜、桂圆的香,混着糯米的软糯,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味道竟出奇的好,不甜不腻。
温昭抬眼看向祁慕,心里有点惊讶。
以前她总觉得,像祁慕这样的人,大概是连厨房门都不会进的。可上次他做的早饭,还有这次的粥,味道居然都很不错。
她忽然想起林晚说过的话——
“一下山,就吃到了唐僧肉,还是最顶级的那种。”
这么一想,温昭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了起来。
好像……说得没错。
祁慕见她半天没说话,就那么低着头,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温昭连忙抬起头,摇摇头:“没有,很好吃。”
祁慕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温昭又舀起一勺粥,刚放到嘴边,又想起什么,抬眼问:“你吃了吗?”
“嗯,刚刚在外面吃过了。”
温昭“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的床单被我不小心弄脏了……等下我带走洗吧。”她声音越说越小。
“不用,我回头洗一下就好。”祁慕语气平淡。
“还是我来吧,毕竟是我弄的。”她总觉得过意不去,又坚持补了一句。
话音刚落,祁慕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捧着碗的手。
“说了我来洗。”他看着她,说得认真,“再说了,是我把你抱到床上的,弄脏了就弄脏了,有什么关系。”
“可是……”温昭还想再说。
“别可是了。”他打断她,“快吃,再磨蹭下去粥该凉了。凉的吃进去,肚子又该痛了。”
“还是说,”他嘴角勾起促狭的笑,“你还想在我这儿再赖一夜?”
“没有……”温昭被他说得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慌忙低下头,拿起勺子往嘴里扒拉粥,动作很快,不敢再看他。
祁慕瞧着她那红透了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点,没再逗她,只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
跟往常一样,温昭到了医院。刚在办公室坐下,就看见谷知轩就低着头走进来。他手里捧着手机,打着字,脸上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状态看起来好得很。
跟前阵子蔫头耷脑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当时的温昭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现在倒清楚了。
“温学姐好!”他朝温昭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
温昭瞥了眼他那乐呵的模样,不由自主想起林晚说过的话——
“指不定过两天就分了呢。”
这话她信。
不过要是换了以前林晚谈的那些对象,温昭觉得连谈的必要都没有,早分早好。毕竟不是奔着人钱包来的,就是冲着那张脸去的,连正儿八经处对象的样子都没有。
但谷知轩不一样,哪怕打交道不多,温昭也能感觉出来,这人跟林晚那些前对象,压根不是一路人。
桌上的指针也在此时指向了下午一点二十八。
她没再继续想,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站起身:“走吧,查房了。”
“好。”谷知轩应了一声,放下手机收拾了下桌面,快步跟在她身后。
……
温昭指尖点了点病历本上的记录,侧头跟谷知轩交代:“112床那个病人,明天得安排上营养针了……”
“好。”谷知轩在病历本旁批注下。
温昭转过身,手刚搭上113病房的门把手,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透过门玻璃一看,刘婧正弯着腰趴在床边吐,陈琳在一旁不停地给她顺背。
温昭心头一紧,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推门走进去。
她快步走到刘婧身边,蹲下身。老人的脸色毫无血色,像一张米黄色的宣纸。
“外婆。”她一边说着,一边也伸手慢慢轻抚着刘婧的后背。
谷知轩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温昭接来,小心地送到刘婧嘴边:“外婆,喝点水润润喉咙。”
刘婧含着水漱了几口,勉强缓了口气,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嘴唇抿得发白。
陈琳在旁边急得不行,跟温昭说:“温医生,刘姐这礼拜已经吐了两次了,有时候甚至吐着吐着发现有些血丝。”
温昭望着刘婧明显又瘦下去一圈的身子,心里沉甸甸的。
她太清楚了,这是病情加重的兆头。癌症到了后期就是这样,癌细胞疯长抢营养,把人本身的精气神一点点耗干,药也压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生气被一点点吞噬掉。
她转头看向谷知轩:“明天给外婆约个全面检查。”
“好。”
温昭扶着刘婧慢慢躺回床上,刚替老人把被角掖好,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祁慕走了进来。
“外婆。”
刘婧原本有些萎靡的脸上,听见声音,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点儿:“今天怎么来了?”
“早上拍摄结束没什么事儿,就想着来陪陪您,而且也想你了。”说完,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旁边的温昭。
这话,自然也是说给她听的。
温昭迎上他的视线,心里头没什么小鹿乱撞的羞涩,反倒堵着点惆怅和沉重。她朝他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给谷知轩递了个眼色,示意出去。
祁慕前阵子白天一直在忙工作,没顾上来医院。这回难得抽空,她也不想在这儿打扰祖孙俩说话。
走到门口,谷知轩就忍不住问:“学姐,那人是不是那个明星祁慕啊?看着特像。”
温昭脚步一顿,回头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
病房里,祁慕微微俯身,握着刘婧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她转回头,轻轻“嗯”了
一声:“是他。”
说完,便径直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前,温昭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外头那灰蒙蒙的天。
她眼里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一层叠着一层,沉甸甸地悬在半空,瞧着,像是憋着一场大雨,随时都要落下来。
她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病房里的画面。
刘婧一见祁慕进来,那强撑着、悄悄藏起不适的表情。
她比谁都熟悉。
当年她爸爸躺在病床上,对着她,也是这副模样。
现在她是医生了。
她能熟练地用各种方法帮病人扛过最难受的时期,能尽力缓解那些蚀骨的疼痛。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去留,她拦不住。
她毕竟,救不了命。
刚穿上这身白大褂的时候,她也曾和几个病人处得像朋友,会听他们家里的琐事。可一转眼,温昭就看着那些鲜活的人,被病痛一点点啃噬掉生气,看着他们像燃尽的蜡烛,最终悄无声息地熄灭。
最快的,刚进来一周,温昭刚记住名字,却在查房时发现,病床上就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床单。
那些人们,像水汽一样,彻底蒸发在了这世上。
她知道医生该冷静,该专业,不能过于共情。
这些年,生离死别见得多了,心也渐渐变硬了,麻木了些。
可这一次,不一样。
躺在那里的是祁慕的外婆。
刘婧往后会怎样,她几乎能精准的预见到每一步和最终的结局。她自己能平静接受,这是职业素养。
可祁慕呢?
他能接受吗?
温昭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她想起祁慕那个糟透了的家。妈妈早逝,爸爸对他视如敝履。这世上,能让他真心实意叫一声“亲人”的,也就只有病床上那个老人了。
那是他唯一的根,唯一的暖。
他……要怎么去接受这根要被生生挖走的痛?
而她又要怎么慢慢告诉他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