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坐在椅子上,纱布一层层叠在指腹上,按压着止血。
一名小护士戴着手套,小心地重新打开那个快递。
泡沫之下,插满了锋利的刀片,中间裹着一只死老鼠。最底下还压着一张纸片,最底下压着一张纸片,刺目的红色字迹潦草又狰狞——
【离祁慕远点!】
林晚本来是来找前夜值班的谷知轩的,听到这个事情,也立马赶了过来。
她气得一拍桌子:“肯定是祁慕那些脑残粉干的!”
温昭看着手上的伤口,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是陌生包裹。
“晚晚,我还是去趟检验科吧。”
“我陪你去。”林晚立刻接话。
温昭点了点头。
跟主任请了个假,就去了检验科。
快速检测需要等三十分钟。
她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目光有些放空。
林晚挨着她坐下,语气坚决:“昭昭,这件事情必须报警。”
“我知道。”
“不就谈个恋爱,他粉丝也太神经了!”林晚又生气又心疼,“真是无妄之灾……”
“只要检测结果没事就好,”温昭垂下眼,看着纱布上渐渐晕开的血色,“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处理吧。”
林晚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说起来,公开恋情这事儿……是祁慕提的,还是你?”
“是我。”
“怎么突然想通了?”
“反正迟早会被扒出来,不如承认。”她低声说着,视线久久落在被血染红的纱布上,那颜色刺
目得让人心里发慌,刺痛感麻痹着神经。
她不自觉地又想起祁慕,想起之前的风波。
如果没有祁清远的那一纸声明,现在这些恶意,是不是就会冲着他去了?
这样子,算不算……她也护了他一次。
……
三十分钟一到,温昭就去取了报告。
还好。
阴性。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班后,温昭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了祁慕站在护士站。
她走了过去,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站在这儿?”
他转过身,视线第一时间就看到她裹着纱布的手指,眉头瞬间拧紧:“……怎么不告诉我?”
“……”
温昭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苏晴,对方立马扭头假装忙去了。
她了然,轻声说,“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医院门口,温昭正要绕去副驾驶,却被祁慕轻轻握住手腕。
她回过头,对上他深沉的视线:“……怎么了?”
祁慕的视线落在她的食指上。
虽然重新包扎过,但仍能隐约看出底下的伤口,洁白的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血丝。
他喉结微动,声音发涩:“……对不起。”
温昭反手握住他:“又不是你寄的,道什么歉呀。”
祁慕仍然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来看她:“拍照片留证了吗?”
温昭点了点头:“嗯。”
“待会儿发我。”
“……好。”
……
车停在了警察局的门口。
祁慕牵着她走了进去。
他陪她走到笔录室门口:“我在外面等你。”
温昭点点头,独自进去做笔录。
她把提前拍好的照片和快递单都交给了警察,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早晨发生的事情。
警察记录完毕,抬头说道:“好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后续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温昭起身。
一推开门,就看到祁慕坐在位子上,微低着头,指尖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眉眼绷得很紧。
她走了过去:“好了。”
祁慕立刻抬起头,按熄屏幕站起身:“走吧。”
“嗯。”
……
回到家,温昭刚放下包,就被祁慕从背后轻轻抱住。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肩上,一言不发。
从上车起,他就一直这样沉默。
温昭微微侧头看他。
他脸色很僵硬,很沉,就像外面的暮色一样。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我真的没事,已经不疼了。”
祁慕闭上眼睛,低头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昭昭……你后悔吗?”
温昭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的确不在她预料之中。
按她原本的想法,公开之后最多就是被曝光、被一些粉丝议论或是指责。
但收到恶意包裹,是她从未想过的。
但如果要说后悔。
她摇了摇头:“没有。”
她松开他,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阿慕,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不是你的错,我更不会后悔。我选择不再隐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唇角轻轻扬起,语气也变得松快起来:“你要是真觉得心疼——反正我手伤了,好多事都做不了,接下来可得你帮我啦!”
祁慕忍不住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手背:“我来做。我说过的,任你使唤,甘之如饴!”
……
温昭吃完饭就先去了浴室。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祁慕已经将医疗箱打开了,往里面一样样取出要用的东西。
她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祁慕将她的手拉过,托起手腕,动作极缓地解开原本缠着的纱布。
当那道鲜红的伤口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时,他呼吸一滞,心头一紧。
他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才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了些药水。
动作很小心,又轻、又缓。
“嘶——”
可伤口还没结痂,药水沾上来那一刻,还是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他手指微微一顿,动作放得更轻了。
涂完后,低头吹了吹,放下棉签,撕了一小片新纱布,重新为她包扎好。
温昭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
他没立刻回答。
直到完全包好、固定住纱布,才抬起眼,声音低低的:“怕一说话就走神,万一手重了,弄疼你。”
确实。
他在这种事情上,好像没说过话。
上次也是。
叮——
温昭手机在茶几上一震,屏幕亮起。
她用另一只手拿过来一看,微微愣了一下。
是祁慕发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低头默默收拾药箱的人。
几秒后,目光又重新落回屏幕上,逐字看了下去。
【关于今日有人寄送恶意恐吓包裹、致其受伤一事,特此严正声明。
一位医生的手,是用来治病救人、守护生命的,容不得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与亵渎。此次事件不仅对她的人身安全造成了伤害,更可能影响到她履行医生的职责。对此,我绝无法容忍,亦绝不会姑息。
我们已于今日报警并完成取证,所有证据均已提交警方处理。此事将交由法律严肃追究,我们必定配合警方彻查到底,对实施此等违法行为的人追责到底。
在此也正告幕后之人:网络并非法外之地,任何躲在暗处的恶意挑衅与伤害,都必将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我恳请大家保持理性,尊重我的个人生活,更请不要去打扰一位恪尽职守的医务工作者。
在此感谢所有理智的粉丝朋友们。】
底下还配了报警回执和包裹的几张照片。
评论早已刷了上万条,也上了热搜。
绝大多数粉丝都是清醒的,清一色表示支持和保护。
她放下手机时,祁慕也收拾完药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在警察局等你的时候,”他顿了顿,又说,“本来想让你发的,但是后来想想,我发更有用。何况这种事情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是不对的。”
这种风气……早就该治治了。
第67章
由于快递单上的信息清晰明确,警方迅速锁定了寄件人。
温昭与祁慕坐在调解室里,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生低着头走进来,身后跟着她的父母。
女生看起来很小,应该还在读书,头低着,都快埋进胸口。
三人在他们对面坐下。
警察在一旁说明情况:“经过我们核实,包裹确实是这位女生寄出的。但鉴于她还未成年,我们依法予以口头批评教育,并给予赔偿。”
女孩怯生生地站起来,声音声若蚊蝇:“对、对不起……”
她的父母也连忙跟着打圆场:“是啊警察同志,孩子还小,就是一时糊涂,不懂事……”
祁慕戴着口罩,可是眼睛却冷冽至极。桌底下,他的手越攥越紧,小臂青筋根根浮起、突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他低着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十五岁,还不懂事?”
他抬眼,目光先从那女孩怯懦的脸上刮过,又盯在她那对局促应和的父母身上:“不懂事就知道寄刀片、寄死老鼠、写恐吓信?那按这个道理,等‘懂事’了以后,是不是还寄别的?”
他扯了下嘴角,眉眼间皆是戾气:“真等到那一天,估计就不是坐在这里‘口头教育’能解决的了。下一次,你们见到她的地方,就不会是在这儿了,而是在探视窗口。”
他没再多说一句。
等温昭签完和解书,便一把拉起她的手径直朝外走。
直到迈出公安局门口,他才用力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水,胸口喘着气。
他的手仍死死
攥着,关节捏得发白。
温昭轻轻托起他紧绷的拳头,一根一根手指,耐心地、温柔地掰开:“你可不能再受伤了,不然没人给我换药了。”
他这才彻底松开了手,转过身,眉眼间的戾气在看到她手上包着的纱布时,瞬间变为心疼。
温昭顺势将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扣紧,仰头看他:“走了,忙了一上午,我都饿了。”
祁慕望着她,眼底松动,无奈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声“嗯”-
傍晚,温昭简单的化了一个妆,穿了一条裙子,走出了房间。
祁慕闻声侧目,视线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怎么样?”
温昭本就瘦,再加上比例好,穿什么都好看。
简单的白裙衬得她锁骨精致,腰线玲珑,裙摆下双腿笔直修长。
无疑是很美。
不过,祁慕没回答,反而摇了摇头。
“不好看吗?”温昭微微皱眉,走到镜前打量自己,“我觉得……还可以呀。”
话落,后颈忽然贴上片温温的呼吸。
祁慕从身后慢慢靠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侧脸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温昭微微一怔。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温昭。
皮肤白皙,肤若凝脂,白色裙子上的纱被窗外溢进来的落日照的熠熠发亮。
好看的惹眼,很想私藏。
“不是不好看,而是……”他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太好看了,怕被拐走。”
温昭忍不住笑起来,头向后靠在他肩上,仰起脸看他。
随即,踮起脚尖,在他唇瓣上轻轻一碰,像棉花糖掠过。
“放心,只喜欢你。”
祁慕也很容易被满足。
就这么一句、一个吻,就低下头,笑了起来。
……
周末的傍晚,幸好出发早,路上的车流还没有很拥挤,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温昭刚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就被祁慕一把拉住手腕。
“干…嘛?”她回头看他,满脸疑惑。
“别喝酒。”
温昭眨了眨眼,有点好笑。
祁慕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在她受伤的手指上,示意她:“还没结痂,不能。”
“我知道。”她应着,转身又要去开门。
结果,又被祁慕拉住了。
她又好笑又无奈地转回头:“你又——”。
话还没说完。
祁慕就已经侧身靠了过来,迅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温昭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全身的温度急剧上升,耳根连着面颊一起泛起红晕,手指下意识蜷了蜷,睫毛微颤。
还没等她从那突如其来的亲吻里回过神,祁慕已经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搭着头,促狭地看她:“昭昭,你出门的时候腮红好像涂多了……”
“祁慕!”温昭这才回过神,又气又羞,皱着眉瞪他,“你幼不幼稚啊!”
说完,她不再理他,一把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祁慕在车里看着她微乱的脚步,忍不住笑出声。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踩下油门驶离-
昨天晚上,祁慕也约了阮建策。
悦海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虽然心里没底,不知道阮建策肯不肯透这个口风,但眼下除了他,也没有其他更知情的人了。
哪怕是南墙也要撞一撞硬不硬。
他来到一家餐厅坐下。
没过多久,阮建策也到了。
“阿慕。”
祁慕抬眼,礼貌地起身:“阮叔,请坐。”
“好、好。”阮建策连声应着,落了座。
祁慕将菜单推到对方面前:“阮叔,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阮建策接过菜单,目光却在餐厅里转了一圈,像是陷入回忆,有些感慨:“上次来这儿吃饭,还是和你、还有你妈妈一起……”
祁慕牵了牵嘴角:“是啊。现在…物是人非了。”
几道菜点完,阮建策放下菜单,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抬头看向祁慕。他是个明白人,自然清楚这顿饭绝不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他索性不再绕弯子,主动开口:“阿慕,你今天特意叫阮叔出来,是有什么事吧?”
祁慕牵起唇角,双手在桌面上交叠:“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阮叔。”他语气诚恳,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妈临走前给了我一部分悦海的股份,但条件是……我必须进入悦海工作才能拿到。”
他稍作停顿,目光坦诚地看向对方:“之前您劝过我,别进去。所以今天,我是真心想听听您的意见。您是我妈多年的老朋友,这些年来对我也一直照顾,所以我想再来听听您的意见。”
阮建策:“……”
他沉默了下来,低头抿了一口茶。
过了片刻。
他才抬起,长长叹了口气:“阿慕啊,不是阮叔不想说,只是这事关公司内部……阮叔实在不好开口啊。”
祁慕笑容不变:“我明白阮叔的难处。可只要我进了公司,就是公司的人。而我……又是我……”他话音一顿,指尖掐进食指指腹,像是要借这点痛楚稳住声线,才能吐出那个字,“爸、的儿子,所以我也是想关心一下公司,毕竟它是我爸和我妈……一起创下的。”
阮建策又重重叹了一声,举起桌上的凉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注视着祁慕良久,沉默中似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阿慕,实话跟你讲吧,公司现在,资金链出了点问题。”
祁慕微微皱眉:“公司不是一直运转得挺顺利吗?这些年也培养出不少能独当一面的艺人,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但也证实了心里的猜测。
如果不是公司真出了问题,祁清远怎么会突然签那么多没名气的艺人?
又怎么会突然“好心”让他回去?
阮建策面色凝重,继续说道:“具体细节我不便多说,但目前看来,资金链和……税务方面,都有些问题。”
祁慕眉头倏地蹙紧:“税务?”
阮建策停顿片刻,语气愈发沉重:“我猜,你爸急着让你进公司,多半也是想借你的力,把公司撑过去。但具体窟窿有多大……我不清楚。阿慕,听阮叔一句,这事你能不沾就别沾,什么股份不股份的……不要也罢。万一真出了事,到时候想抽身都难,反而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他缓了缓,又长叹一声:“这些年你怎么熬过来的,阮叔都看在眼里。要不是我人在京海身不由己……也不至于一点忙都帮不上你。”
祁慕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如果真如阮建策所说,悦海不仅资金链断裂,还涉及税务问题……
那这浑水,他确实蹚不得。
但。
对付祁清远却是一个好办法-
深蓝色缓缓铺满天际,窗外的霓虹与路灯次第亮起。
包厢里热闹非凡,餐桌上大家聊得兴起,纷纷说起高中时的趣事。
在这方面,林晚聊得最欢。
温昭也偶尔弯着嘴角插几句话。
在这时,她放在腿上的手机轻轻一震。
低头看去,祁慕发来了一条消息:
【快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我来接你。】
温昭嘴角一弯,偷偷回复:【好。】
……
等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林晚今天不知怎么的,破天荒地没喝多少,两人都还清醒着。
温昭站在餐厅门口,低头给祁慕发消息:【我好
啦。】
消息几乎是秒回。
幼稚鬼:【在路上了,等我一下下。】
林晚正好凑过来,一眼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幼稚鬼?这不会是祁慕吧?!”
温昭抿着唇浅浅地笑,没否认。
两人站在门边和同学们道别。
正说着话,方奕走了过来。
他是高中时的副班长,全班男生里和温昭交集算多的一个。
不过是一起竞赛的交集。
林晚对他印象也很深。
高考结束那天的聚会上,他还红着脸跟温昭表过白,只不过被温昭婉拒了。
“温昭,”方奕笑着开口,“想起来我好像还没你的微信,要不加一个?都是老同学,以后方便联系,也能约着一起玩。”
林晚在一旁听了,偷偷抿嘴笑。
温昭略一迟疑,觉得毕竟是同学,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好,便点了点头,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方奕刚扫完,点了发送好友申请。
温昭这边指尖轻点,通过了验证。
“好了。”她抬起头。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改备注,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声音不算大,却像裹着夜晚微凉的风,清冽地传入耳中——
“温昭!”
第68章
温昭转过头。
祁慕从不远处朝她走来。
他个子高,腿又长,没几步就走到了温昭面前。
路灯刚好打在周围一圈,他的脸上光影交错,显得深邃的五官更加突出。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也注意到了他。
大多同学都知道温昭和祁慕谈恋爱了,只不过大家都不是爱起哄的性子,也没人刻意提起。
可这会儿亲眼见到本人来了,还是忍不住小声惊叹。
方奕明显愣了一下。
他平时不太关注这些,自然也不知道最近热搜上面的信息,下意识问道:“这位是……”
温昭弯起眼睛,介绍道:“我男朋友。”
方奕表情微微一僵。
祁慕没说话,伸手牵住了温昭的手,随后才抬眼看向方奕。眼神淡淡的,还透着一股不属于夏夜的凉。
他抬起另一只手,语气疏离却礼貌:“你好。”
方奕顿了顿,才赶忙伸手与他交握。
指尖刚碰到,祁慕就松了手,一秒钟都没多停留。
他旋即低下头看向温昭,眼里的冷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开始融入夏夜的温:“走吧!”
“好!”
温昭笑着和同学们道别,随即被他牵着手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
车在单元楼下停稳,夜色静谧地笼罩着周围。
温昭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他:“不下去吗?”
祁慕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温昭脸上,像是锁定了猎物般,带着占有和压迫,迟迟没有开口。
温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嗓音低低响起:“我就是突然觉得…我之前说的话一点儿也没错。”
“……什么话?”
“某人的桃花…确实多……”
温昭顿时明白他在指什么,急着解释:“我跟他就是同学!”
“我知道,”他转过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酸得能蘸饺子,“可我就是吃醋了。”
温昭一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这人真是……八竿子打不着醋都吃……
幼儿园小朋友吗?
祁慕听到笑声,眉头皱得更紧:“你还笑!?你看他刚才那眼神,都快粘你身上了!”
温昭也不急,反而故意凑近,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哦…可是我没怎么注意。我啊,只看到某个人微博底下,每天都有好几万条“老公”、“哥哥”地喊——”她故意甜腻腻地说出口。
她歪着头,又戳了他一下:“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今天又多了几条?”
祁慕被她一句话噎住,却还强撑着表情:“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语气一下子硬气起来,“难道只准你有粉丝,不准我有老同学啊!?”
“…………”
祁慕顺势逼近,目光又深又烫,像带着钩子。
他压低声音,嗓音很磁,掺着示弱却更像撩拨:“有一个许汀州就够我烦的了……要是再来一个,昭昭,我害怕……”
温昭一怔——
他害怕?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害怕了??
她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侵略性的气息。
他喉结微滚,眼脸半敛,眼底的戏谑渐渐成了压迫,漆黑的眼眸在此刻更加幽邃。
温昭呼吸微乱:“我……”
她看着他的眼眸,不自觉地陷了进去,脑袋空空,手指蜷起,睫毛颤得厉害,像夜风惊动的蝶翼。
祁慕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睛,睫毛又翘又颤,指尖一路掠过鼻尖,最终落在泛着粉的唇上。
他眼神一暗,侵略欲再不加掩饰。
径直吻了上去。
他直接含住她的唇瓣,重重吮吸了一下。
随即更深地压入,时而舔舐,时而轻咬,像是渴极了的人终于触到水源,却并非温柔解渴,而是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它整个吞没。
温昭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可他反应更快,另一只手直接抬起来,掌心托住她的后脑,不容她退开。
察觉到她不再抵抗,这才松开了攥着她手腕。
转而绕到她腰后,指腹扣着她的腰侧。
她腰身细窄,两侧微微内凹,正好容下他的指节。
他手指一扣,稍稍用力就将人按进自己怀里。
车厢本就小,这么一挤,温昭的手直接被夹在了两人胸口之间。
祁慕又逼近几分,温昭被彻底压进椅背。
那根包着纱布的手指,猝不及防的,被重重压了一下。
“嘶——”
一声吃痛的抽气声从她唇边逸出。
所有动作应声而止。
他立刻退开,呼吸仍有些乱,眼底的情欲还未完全散去,却又覆上了一层担忧。
“是不是压到伤口了?”
温昭眼睫轻颤,委屈地点了点头。
他眉头蹙紧,抬眼看她。
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疼的,她眼圈泛着红,睫毛湿漉,嘴唇嫣红水润,微微撅着,满脸委屈。
他心里一软,牵起她受伤的手,指腹极轻地抚过:“走,我们回家换药。”
……
回到家里。
祁慕在沙发上坐下,划开手机:“我在外面等你。”
“好……”温昭点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她把衣物放在洗手台边,反手去够裙子背后的拉链。
嘶啦——
拉链顺滑地卡住。
她用右手食指勾住拉链头,试着用力往下拉。
可伤口还没结痂,稍稍使劲就扯得生疼,她咬着唇,不敢再硬来。
她站在门口,隐约传来祁慕刷短视频的微弱声响。
她又在原地僵持了片刻。
犹豫着,走出浴室,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祁慕听见动静抬头:“怎么了?忘拿东西了?”
温昭低着头,脸颊滚烫,声音很轻:“那个……拉链卡、卡住了,我弄不下来……”
说完,她才怯怯地抬眼偷瞄他。
祁慕什么也没问,放下手机便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瞬间罩在她面前。
温昭又抬眼瞥了他一下。
他神色平静自然,和刚才在车里那个侵略性拉满的模样判若两人,倒显得比平时还正经些。
她咬着唇,慢慢转过身,将背对着他。
下一秒。
就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那个小小的拉链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肌肤,一阵细微的战栗不受控制地窜过全身。
她捏紧手指,连呼吸都放慢了。
心跳也越来越快。
毕竟。
拉链这东西,一用力,谁也不知道会停在哪里……
嘶啦——
拉链应声而下。
温昭微微侧头。
她能感觉到拉链头正好停在她腰窝上方。
“好了。”他低声说。
“谢……谢谢。”她说完,立马跑回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祁慕还站在原地。
……
等温昭出来的时候,祁慕还是坐在沙发上。
只不过茶几上除了打开的药箱,还有一壶早上刚倒满的凉白开,此刻竟只剩了壶底浅浅的一层。
她走近,有点好笑地问:“你那么渴啊?”
他侧过脸,避开她带着笑意的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声:“天热。”
她皱眉,拿起空调遥控,以为打太高了。
结果一看,18度。
天、热?-
隔天,
祁慕就去找了祁清远。
这段时间祁清远一直待在星海,路璇他们也在。
夏姨打开门的一瞬间。
路璇正对大门坐在沙发上,一抬眼,视线不偏不倚和他撞个正着。
自从上次祁子航那件事后,她也懒得再装,一见祁慕,立刻沉下脸站起身,转身就走。
祁慕心中冷笑。
不过,他更不想看见她。
光是想到之前那些事,他能克制住不动手,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没在客厅停留,径直上了楼。
书房的门大敞着,像就是在等着他。
他停在门边。
祁清远一抬头刚好看见他:“来啦。”
祁慕走了进去。
“坐。”祁清远朝他面前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祁慕没动,只冷冷地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根本藏不住,只觉得多待一秒都恶心。
祁清远见他不坐,也没多说,低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产明细,你看一下。”
祁慕拿起文件,指尖翻动,快速扫过。
资产罗列得清楚,数额也大致无误。
可唯独,少了一样——
这套老宅。
当年祁清远是入赘,这栋别墅是祁慕外公全款买下送给母亲的,祁清远一分钱都没出。
“是不是还少了一样?”他声音冷了下来。
“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祁清远依旧面不改色。
祁慕“啪”地一声把文件摁在桌面上:“这栋房子呢?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也是遗产的一部分吧?”
祁清远向后靠进椅背,瞥了他一眼:“房子和集团股份是绑定的。等你进了悦海,自然就归你。”
祁慕极轻地嗤笑一声。
这套房子是外公留下的。
如果说母亲对股份的继承附加了条件,他信。
可这房子,绝无可能。
这一刻,阮建策的话在他心里彻底落了实。
悦海,是真的出事了,而且窟窿恐怕不小。
他目光从祁清远那张虚伪的脸上,随机转过身。
视线不经意掠过门缝,却猛地定住。
那儿悄然露出一小截刺目的红,布料细腻。
他眼睫低垂,倏忽想起今天路璇穿的就是这个颜色。
心里顿时明了。
估计是怕他真的点头,答应进悦海,动了他们母子的蛋糕,才急不可耐地躲在这儿听墙角。
他装腔作势地向桌边一靠,双手搭在桌沿,嘴角一勾:“那我——考虑考虑……”
他故意提高声音,说给门口的路璇听。
当然,也是说给祁清远。
考虑,怎么把你们的一切连根拔起,彻底推到。
只不过。
他一直不明白。
如果当年母亲的死不单单是因为那几个医生不负责,还跟路璇有关。
那路璇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这样……
这件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窗外月色溶溶,皎洁的清辉淌着漆黑的夜空。
温昭坐在祁慕家的沙发上,抱着芝麻,静静地看他利落地叠衣服、收行李。
看了好久,她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就要去M国?”
“得去查件事情。”
“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妈的死,不全是那几个医生的责任?”
温昭点点头,这件事情她记得特别深。
甚至连那天祁慕什么表情,她都没忘。
“我知道,不过跟你去M国有什么关系啊?”
“我想去她最后待过的那家医院看看,”他终于停下,看向她,眼神坚定,“有些事,必须亲自查清楚。”
温昭怔怔地点头,目光仍黏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叠衣服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
她听了,低下头,不再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芝麻的毛。
祁慕察觉到,放下手里的衣服,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怎么了?舍不得我?”
“……”
她没回答。
只是抬眼一直看着祁慕,灯光下,她清亮得像浸了水,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他嘴角微扬,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一个轻吻落在她的发间。
“我尽量快去快回,”他顿了顿,调侃地说道,“而且你放心,我定力好!”
温昭被逗笑:“你怎么还记着这话!”
“那当然,”他收紧手臂,“只要关于你的,哪敢忘!”
第69章
隔天下班后,温昭去陪了刘婧一会儿,回来时天已经暗透了,小区的路灯也已经亮起。
她走进小区,扭了扭发酸的脖颈。
低头喘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被路灯照亮的地面。
整个人蓦地僵住。
水泥地上清晰地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她。
另一个在她身后不远处。
起初还以为只是同路的邻居,可接连转了几个弯,那影子仍牢牢缀在后面,甚至越跟越紧。
她心跳骤然加快,一股不安顺着背脊窜了上来。
由于之前的快递,她实在没法再天真地以为,这只是巧合。
她稍稍加快了点步伐,刻意走在路灯最明亮的地方。这样既能看清影子的动向,头顶还有监控照着。
万一真出什么事,好歹能留下线索、及时报警。
又绕过两栋单元楼,再往前就是她住的那栋了。
温昭装作整理头发,微微偏头,用余光快速向后一扫。
心猛地一沉。
那道影子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地逼近了几步。
她根本不清楚那人是谁,想干什么。
她攥紧手心,在快走到单元门时,脚步一拐,径直绕了过去,快步朝前走去。
这小区管理严格,外人根本进不来。能这样跟着她的,多半也是住户。
如果对方又是祁慕的粉丝,要是被对方知道她住在哪儿,相当于也暴露了祁慕的住址。
万一再闹出什么事,她想都不敢想。
她再次瞥向地面,果断转身朝着西门口亮着灯的门卫室走去。
整个小区是窄长型布局,东门到西门并不远。
越靠近门卫室,周边的路灯就越密集,明黄的光线把她的影子压缩得短而清晰,也将地上的黑影照得无处遁形。
就在距离门卫室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
身后的影子倏地停住了。
像是察觉她的意图,那道黑影在原地停顿了两秒,随即开始慢慢后退,融入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温昭这才敢大口喘息,一直紧绷的双腿阵阵发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一直走到门卫窗口,她才敢真正回过头。
身后一片空荡,早已没了人影。
腕上的智能手表也因为心率严重超标,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发出尖锐的警报。
她抬手按掉提醒,指尖发颤着,敲了敲门卫室的门。
很快,窗户从里面被拉开。
一位值班的老爷爷探出头:“怎么啦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您好,”她稳了稳急促的呼吸,“刚才好像有人一直跟着我,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这几个路口的监控吗?”
“进来吧!”
温昭跟着进去,仔细查看了刚才走过路段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跟踪者裹得
异常严实,长发,戴着帽子,还有黑色的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手里似乎还拿着个什么细长的东西,一直紧贴在身侧。
她心里清楚,这种情况就算报警也未必有用。
对方有一万种理由开脱:拿快递、刚好同路,甚至倒打一耙说她太敏感。
说到底,这类纠缠就像未成年人寄刀片,警察来了也只能口头教育几句,不痛不痒,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她道了声谢,走出了保安室。
夜风温热,她转过身,看着小区深处,脚尖向前迈了半步,又怯怯收了回来。
刚才那心惊胆战的一幕还让她心有余悸,要是那个人根本没走远,只是躲在暗处等着她回去,那她岂不是又要重演一遍从东门到西门的逃亡?
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别的……
她不再犹豫,拿出手机,迅速打了个车,去了医院。
那里灯火通明,又是公共场所,起码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_
这个点,医院里面很安静,大灯都熄灭了,只有昏昏暗暗的几盏壁灯。
温昭刚走到护士站,今晚值班的苏晴就看到了她:“温医生,你怎么回来啦?”
“哦……家里的要是落了,回来拿一下。”温昭弯了弯唇角。
“这样啊…”苏晴点点头,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今天也值班呢!”
温昭朝她淡淡一笑,朝里走去。
刚关上休息室的门,手机铃就响了。
视频通话页面上,显示着“祁慕”两个字。
她在床边坐下,缓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那头,祁慕的笑容刚刚扬起,还没出声,就被屏幕里的背景给噎住了。
这个背景,他熟悉,是在医院。
可他明明记得,温昭今天不值班。
他眉头微蹙,疑惑地问:“你今天值班?”
温昭张了张嘴,睫毛下意识地轻颤了两下。
想到今晚的遭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告诉他,只会让远在国外的他干着急。
还是算了。
“……嗯。”她顿了顿,又解释了一下,“医院临时有事,所以就被拉过来值个班…”
祁慕将信将疑地点头。
温昭生怕他再追问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你那边怎么样?”
“一会儿就出门。”他答道。
她这才恍然想起,他在国外,跟这儿有时差。
又聊了几句,祁慕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毕竟他那边是上午十点,而她这里晚上10点。
视频挂断后,祁慕也没多耽搁,很快出了门。
M国的温度和星海差不多,只有三十度出头,只是街上行人疏疏落落,显得有几分冷清。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去了母亲生前呆的那家医院。
“HowdoIgettothemedicalrecordsdepartment”他向前台的护士询问道。
(请问病历档案处怎么走?)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伸手指向走廊:“Ghtandturnright,thesedoffice.”
(直走右转,第二个办公室。)
“Thankyou.”
(谢谢。)
他走到那,出示了证件,还有一叠早已备好的申请材料。
档案室的管理员仔细核验后,转身从档案架上取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
“ThisisallthearchivalrecordsofMs.Lin,”管理员说道,“Youreviewthemhereinthereadingroom.”
(这是林女士所有的档案记录,你可以在阅览室查阅。)
祁慕道了谢,在一旁坐下。
档案袋静置眼前,他手指停顿片刻,才慢慢解开缠绕的棉线,取出里面一叠叠单据和报告。
各种检查报告、护理记录、用药清单呈现在了他眼前,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起。
他一页一页仔细查阅着,不放过任何细节。
直到翻到二月份的病例时,动作一顿。
手感和前几叠不一样,有点厚,纸页之间并不平整,中间有些鼓起。
他轻轻一抖,几张纸从中飘落,散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
视线落在了纸页最上方,目光骤然定住。
那不是普通的医疗报告。
而是几份心理咨询评估单和转诊记录。
落款是一家名为“DeXin”的心理咨询室。
他眉头皱起。
……母亲看过心理医生?
在他那段朦胧又沉重的记忆里,母亲最后的日子里虽然被病痛折磨得消瘦憔悴,神色却始终是平静而温柔的,从未显露出需要心理干预的痕迹。
可眼前的检查结果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
重度抑郁(阳光型抑郁症)
……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他心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阅览室里极静,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落,将纸张照得透亮。那些专业术语和评估分数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目。
阳光是暖的,可这些字句却冰冷得渗不进一丝温度。
他抿紧唇,垂下眼,沉默地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清晰地将报告完整拍下。
随后点开备忘录,把转诊单上咨询师的姓名和地址逐一记了下来-
德心心理医院是中英合并的医院,就在这家医院隔壁,只隔着一条马路。
祁慕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这座不算起眼的建筑,迈步走了进去。
和之前流程相似,他再次来到档案查询室,向管理员出示材料、表明来意。
对方沉默地找出一份档案,递到他手中。
很薄,拿在手里很轻很轻。
他停顿片刻,指尖微紧,缓缓打开。
前几页是治疗记录表,显示母亲只接受了三次治疗,就结束了。
他抽出最后一张——
是母亲的咨询内容记录表。
他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呼吸渐渐发沉,字迹变得发颤,指节捏得泛白。
【医生:您最近情绪低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母亲:结婚以前,结婚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真心爱我的。为了和他在一起,我不惜和家里争执了很久。结婚那天,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可现在才发现,他……可能从来都没爱过我。】
【医生:为什么这么说?】
【母亲:因为前几天……那个叫路璇的女人,来医院找我了。她说,我丈夫娶我,看中的不过是我家的背景。我们结婚那晚……他是在她那里过的……而他跟我说,他在加班……】
【母亲:她还说,他们有一个儿子……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
【母亲:我现在确诊了晚期,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可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我不敢死,又怕活不下去……我走了之后,我的孩子该怎么办?】
【母亲:他爸爸会不会好好爱他?会不会对他好?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像我这样被无情地抛弃了……】
……
祁慕眼眶变得沉重,整颗心猛地一抽,千万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眼前几乎浮现出那一幕。
母亲瘦弱地陷在病床里,脸色苍白如纸,而路璇就站在床边,一句一句,缓慢的、讽刺的,将母亲仅存的尊严与希望,碾得粉碎。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丈夫的背叛,知道另一个女人的存在,甚至知道那个私生子的年龄……与她的孩子相仿。
恨意像是骤然烧起的野火,从他心底燃起,烧遍四肢百骸。
对祁清远,对路璇,也对祁子航……
纸张静置在他手中。
板正地宋体印刷,毫无温度,却烫得他指尖不停发颤-
飞机穿过沉沉夜幕,在渐亮的天光中平稳降落。
温昭今天恰好休息,祁慕一进门就牵起她的手,带她出了门。
“你要带我去哪儿呀?”温昭被他牵着,脚步有些匆忙。
祁慕侧过脸来看她,眼角漾开一点很淡的笑意:“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妈。”
“啊?”温昭怔了怔,有些无措,“可、可我什么都没买……”
“我都买好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车停在一座墓园前,今天不是特殊的节日,所以没什么人。
祁慕将后备箱打开,拿出了里面放着的一束蓝
色的绣球花,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朵。
绣球花的话语,他知道。
美满、团圆。
可惜母亲这一生,一样也没能实现。
但他相信,在另一个没有病痛与背叛的世界,她终会拥有这些。
他一手捧着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温昭,带她走到了那座墓碑前。
温昭低头看去。
照片上的女人眉目温婉,长发垂落,笑容典雅美丽。
祁慕的眉眼间和妈妈很像。
祁慕缓缓开口:“妈,今天我又来看你了。”
这一刻。
心理咨询记录中那些颤抖的字句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我怕我走了之后,我的孩子该怎么办?”
“他爸爸会不会好好爱他?会不会对他好?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像我这样被无情地抛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他的确把我丢下了……但我也同样不需要他。我现在……真的很好、很好。您在那一边,就放心吧。而且,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她叫温昭。”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温昭脸上:“是我喜欢的女孩,也是我……下定决心,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温昭侧过脸看着他。
听他的口吻,这次去M国,应该是把当年的事查清楚了。
她扣紧他的手,转而看向墓碑:“阿姨你好,我叫温昭,是阿慕的……女朋友。您的儿子很优秀、也很好。”
她垂眸看向手中盛放的绣球花,花瓣簇拥成一片静谧又梦幻的蓝。
绣球花的话语,她也知道。
她俯身,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声音清润:
“阿姨,请您放心,我会陪着他,把过去缺失的美满,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不因为其他,只是因为,我和您一样,也很爱他……”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轻轻拂过,绣球花瓣微微摇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柔回应。
祁慕站在她身旁,一直没有说话。
可温昭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太阳破云而出,金辉洒落,照亮墓碑前那一抹静谧而温柔的蓝。
她微微侧过头,对上祁慕深沉的视线,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回握。
回到车边。
祁慕没让温昭先上车。
他绕道后排,打开门,取出了一束花。
依旧是一束绣球,蓝紫渐变的花瓣如云雾轻染,在光下很美。
“怎么还有一束?”温昭问。
祁慕看着蓝紫渐变的花瓣,抬眼看向她:“这束……是给你的。”
“给我?”温昭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他声音低沉,“它很像你。”
绣球花还有一个别名。
很美。
叫,无尽夏。
那个冬天,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冰冷刺骨。
至此,他的人生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四季都失了颜色,只剩下灰白与冷寂。
他习惯了这些年在寒冷中独行,习惯了目之所及皆是荒芜。
直到,他遇到了她。
他爱的人。
她不像骤燃的暖炉,带来令人不适的灼热。
更像渐暖的春日,悄无声息地漫入他的荒原,融尽积雪,唤醒冻土。
而后,带来了她的夏天。
绵长、温热、明亮。
而这个夏天,有个名字。
叫,温昭。
他望进她眼中,阳光落入眼尾,漆黑的眼眸被染成琥珀色。
因为。
你是我荒芜岁月里最后的春,也是我无尽夏的开篇。
至此,再无寒冬。
第70章
这些天,祁慕一直在暗中调查祁清远公司的资金流向。
可毕竟不是他公司的人,查起来处处受阻,进展缓慢。
几经犹豫,他还是将母亲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阮建策。
阮建策和母亲是年少至交,一听完祁清远的那些作为,就震怒不已,毫不犹豫将自己所知内情全盘托出,倾力相助。
咖啡厅内。
阮建策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件推到祁慕面前,神色凝重:“你父亲的公司,表面看起来风光,实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尖重重地点在一行数字上,“例如这个,你看这里,外部欠款已经很大了。”
祁慕看着上面的数字,接过那些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欠的不只是银行,”阮建策继续说,“还有些背景复杂的私人借贷。利滚利,越滚越大,早就还不清了。”
祁慕这才知晓。
难怪当初母亲转让股份时,特意附加了一条,必须让他进入公司工作满两年。看来是早就了解祁清远这个人不可靠,不想把公司付之东流。
但是。
照眼下的情形,公司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船,再怎么补救,恐怕都难逃沉没的命运。
阮建策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不止公司保不住,他个人要得吃官司,连带着旗下艺人可能都会受牵连。”
祁慕合上文件:“怪不得您当初不让我去悦海。”
阮建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U盘递过:“这是所有资料的备份,你收好。”他顿了顿,又说,“阿慕,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祁慕将U盘接过,收拢攥入掌心。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母亲。
这笔债,是时候该算清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缓和了些:“阮叔,我也建议您尽早从悦海抽身。到时候真处理起来,怕会牵连到您。”
“……好,我心里有数。”-
傍晚时分,夕阳半悬在西边的半空,将云层染成暖橙色。
温昭刚下班,往家走。
这些天,她总隐约觉得有人在偷拍。
虽然没上主热搜,但娱乐榜上关于祁慕的词条就没断过——
#祁慕疑似和女友同居
#祁慕和女友同进同出小区
#祁慕陪女友上班
……
各式各样的词条轮番上了一遍。
好在除了少数偏激粉丝之外,大多数都很理智。
只希望祁慕赶紧演出,准备新的段子,不管他的私人生活。
她回到家,懒懒躺进沙发里,这几天生理期,做什么也没力气。
正放空着。
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祁慕发来了一条语音:【到家了吗?】
温昭慢慢拿起,指尖轻点,回了个简单的:【嗯。】
很快。
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一条文字:【开门。】
她望向门口,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
门一开,祁慕就站在外面。
他笑得灿烂,看起来心情格外好。
温昭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开心?”
“明天我有点事,所以……礼物提前给你。”他说。
明天是纪念日。
祁慕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几乎每次约会都会为她准备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而且每次还都不一样,花样百出。
她靠在门边,歪头笑问:“这次是什么?”
祁慕弯腰,从门边提起了一只小巧的宠物笼。
温昭一怔。
笼子里是一只萨摩耶幼犬,雪白一团,软乎乎的。
而且,很眼熟。
“……这是?”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不过不确定。
祁慕点了点头:“嗯,就是上次宠物店那只,你说很,”他顿了顿,“可爱,的那只。”
温昭一时愣住。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次礼物居然是个“活物”。
祁慕看着笼子里的萨摩耶笑道:“本来我想给她取个名字,但后来一想,你是她妈,还是你来取比较合适。”
温昭暗暗松了口气——
你可别再取了……
我可不想家里都是五谷杂粮
……
芝麻起初还是一副高冷模样,趴在猫窝前不动。奈何萨摩耶实在太活泼,这边蹭蹭,那边嗅嗅,没一会儿就去扒拉芝麻。
芝麻一开始还嫌弃地撇开头,结果没过多久,许是也被这团白色的小家伙磨得没脾气,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耶耶毛茸茸的脑袋。
祁慕坐在沙发上,笑着开口:“名字想好了吗?”
温昭转过头,仰起脸看他:“嗯……要不就叫Lucky?”
“Lucky?”他微微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摸了摸Lucky毛茸茸的脑袋,“我觉得它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而且。
带它来的人,也一定会更幸运。
就在这时。
祁慕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他拿起一看,脸上的温度骤然褪去。
他看了眼温昭,起身走向阳台,关上玻璃门后,才按下接听:“喂。”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祁清远说。
祁慕脑中迅速掠过那些尚未齐全的证据链。
他大概算了一下时间,开口说:“两个星期。”应该够了。
祁清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最终应道:“……行。”-
隔日,外头天色沉得厉害,浓云低压,明明是早上八点,却昏暗得像晚上八点。
苏晴正在护士站整理资料,一抬头,就见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遮得严实。
乍一看,以为又是哪个明星来了。
可细看又不一样。
他穿着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皱巴巴的,和她印象中光鲜亮丽的明星差距很大。
首先气质就跟祁慕不同。
男人走到护士站前,问道:“您好,请问113病房怎么走?”
苏晴下意识打量了他一下:“请问你是?”
“我是祁慕先生的助理,他今天抽不开身,让我代送个果篮给外婆。”他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提着的果篮。
苏晴点了点头,指了下方向:“直走到底,左手边那一间就是。”
“谢谢。”
“没事。”
男人按照指示走到了113病房门前。
刘婧躺在里面。
他开门而入。
刘婧听见门响,还以为是祁慕来了,脸上刚露出笑意,却发现进来的是个陌生人。
她虚弱地开口:“你是……?”
男人摘下口罩,嘴角一勾:“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祁慕的、弟弟。”
……
这边。
温昭吃完午饭回到医院。
苏晴看到她,连忙招手:“昭昭!”她朝她挥了挥手。
“怎么了?”
“现在当明星助理都这么闲吗?”
“啊?”温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祁慕的助理呀!说是替祁慕来给外婆送果篮的。”
“助理?”
温昭一怔——
陶逸兴?
祁慕……怎么没跟她提过?
她没再多问,快步走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她问道:“你想让外婆吃什么水果,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怎么还特地让人送?”
祁慕疑惑地反问:“什么水果?”
“你不是让陶助理给外婆带水果吗?”
“没有啊。”
温昭整个人愣住。
那刚才苏晴说的那个男人……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心里一紧,窜起一阵恐慌。
电话那头的祁慕听她久久不语,语气也紧张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祁慕!”她声音发紧,几乎喊道,“你快来医院……现在就来!”
她匆匆挂断电话,推开休息室的门,快步冲了出去。
刚跑到走廊一半——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中午安静的走廊,听得人心头一悚。
温昭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也就是刘婧的病房……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她再顾不上其他,冲向声音的来源。
病房门虚掩着,她一把推开。
地上,输液架倒在地面,玻璃药瓶碎了一地,药水在地上流淌。
她抬眼,一个男人弯腰在病床前,发出低冷的笑声。
病床上,刘婧脸色惨白,不住地抽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张着嘴,一双眼睛因惊恐和窒息而睁得极大。
温昭想也没想就冲上前,用尽力气一把扯开那个男人。
男人被拽得踉跄转身,露出一张阴郁的脸。
面色灰暗憔悴,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阴郁,头发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与疯魔。
她认识他。
这时。
刘婧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温昭的衣角,声音破碎而痛苦:“昭昭……我的阿慕……我的阿慕……”
温昭立马转过身,紧紧握住那双颤抖地手。
“外婆别怕,祁慕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她一遍遍安抚,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祁子航当然也认识温昭。
他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眼中闪过癫狂。
他弯腰,抄起倒在地上的输液架,金属支架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没有半点犹豫。
他眼神一狠,高高举起输液架,不顾一切地朝着温昭的后背猛砸下去。
温昭也在这时转过身。
瞳孔骤然紧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用整个身体护住身后的刘婧,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过了几秒,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她颤抖着缓缓睁开眼——
只见金属支架在距离她后背仅有几厘米的地方,被硬生生截停。
几名保安在背后抱住他,死死拦住他挥下的手臂。
也在这时。
几名医生也快步涌入,迅速跑到温昭与刘婧前。
“放开我!滚——!都给我滚!!”祁子航面目狰狞地嘶吼挣扎,却被保安们牢牢制住,再无法前进半分。
病床上,刘婧被吓得呼吸急促,脸色已然发青。
温昭立即转头急声道:“快!准备吸氧!”
……
直到下午,刘婧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沉沉睡去。
温昭也被警察请到了公安局配合了解情况。
一走进问询室,她就看见祁慕坐在里面。
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眼底很沉。
温昭默默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由于祁慕坚持要求,警察最终也将祁子航带了出来。
祁子航带着手铐,满脸不屑。
他抬起眼皮,看向祁慕,眼里只有毫不掩饰的恨意。
祁慕同样也是。
他眼睛通红,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手臂和脖颈上青筋道道暴起。
祁子航看着他嗤笑一声,声音嘶哑,带着疯意:“只差一步……就只差那么一步!你最爱的人——就会再一次,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祁慕愤恨地起身,椅脚刮过地面发出锐响。
他俯身逼问:“祁子航,你和我之间的账,为什么要扯上别人?你有什么恨、什么怨,有本事冲我来!”
祁子航仰头笑了起来,“冲你去?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眼神骤然阴狠,“从小到大,你拥有的一切——关注、名气、成绩……都本该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凭什么我们流着相似的血,却不同的命,凭什么我就要永远活在你的影子下面?!”他眼底猩红,“我就是要毁了你最珍惜的……要你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
温昭听得脊背发凉,不禁骂道:“疯子!”
“疯?”祁子航歪着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我还能更疯!早知道医院那么多人碍事……那天晚上,我就该直接狠下心,毁了你……”
她呼吸一滞。
祁子航轻嗤一声,语气近乎嘲弄:“我故意戴了顶假发,装成女人跟着你……谁知道你居然警觉地跑向门卫室——”他顿了顿,笑声低哑,“还就这么走了!”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夜晚的恐惧中。
居然是他……
那天晚上的寒意再次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祁慕倏地转头,看着温昭的神情,心被狠狠揪紧。
那天?
哪天!?
他的思绪猛地回溯,最终定格在视频通话的那晚。
他当时就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还以为只是突如其来的加班导致太累了。
所以…是…
因为害怕…
因为被人尾随……
滔天的恨意碾过了内心所有的情绪。
他眼底通红,血丝蔓延,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股暴戾的冲动不断冲撞着他的意识,恨不得立马把祁子航撕碎。
“后来几天我又跟着你,”祁子航扭了扭肩膀,语
气讥诮,“谁知道,他居然天天跟你同进同出……”
他低头看着手铐,眼底尽是偏执的冷光,“那我只好换一个目标了,反正一个老太婆,总还好对付些。”
他再抬起眼时,目光阴毒地刺向温昭:“谁知道……你又冒出来了!早知道我就应该——”
“祁子航!”
祁慕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巨响在房间内炸开,硬生生截断了他后面的疯话。
他声音裹着狠戾:“你听清楚了——你要是再敢动她们一下,我就算赔上这条命、把牢底坐穿……也一定让你——”
他咬得极重,声音低沉、冷冽,如同地狱刮来的风。
“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