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宁静的山坡,脚下绿草如茵,野花烂漫。
山坡上,站着一个人。
她转过身,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们阿慕,往后的日子都要好好的。”
他眼眶一热,哽咽着唤她:“……外婆。”
可话音未落,外婆的身影也开始如轻烟般消散。
他立刻慌了神,挣脱温昭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上山坡,发疯似的四处寻找、呼喊。
却终究一无所获。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山坡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温昭也跟着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轮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暖烘烘地洒在两人的身上。
只是他身上还没干,发梢间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滴。”
“滴。”
……
“滴——”
温昭从梦中猛地惊醒。
中央监护系统上的警报不断响起,一下下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她来不及细想,跳下床向外跑去。
几个值班护士也紧随其后。
她一路跑到那间最不愿看到的病房门口。
梦中那个痛哭的背影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跪在病床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一声声砸在空气中。
温昭的胸口一阵闷痛。
他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
那三天,祁慕很平静,也很少哭。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大多是刘婧那边的亲戚,王舒月也来了,整个葬礼办的安静、简单。
温昭除了上班也一直陪着他。
葬礼的最后,祁慕牵着温昭的手,并肩站在墓碑前。
刘婧的墓碑紧挨着他母亲,母女二人终于得以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外婆……您应该找到妈妈了吧……您记得帮我带句话,说我……想她了。”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您记得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很想她。”
“还有……”他垂下眼,泪水滚落在草地:“我会好好的,你们放心。”
温昭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含泪笑着:“外婆,阿姨,我和祁慕往后的日子,都会好好的。”
她会陪着他。
在这个世界上,万家灯火,总有一盏会永远为他而亮,总有一扇门会永远为他而留。
从此。
她是他的归处,
亦是他的亲人。
第75章
八月过后。
祁清远那边因为调查需要,暂时办了取保候审,算是能在外头活动,但要随传随到。
不过祁慕倒不慌,毕竟事情他做了,更何况数目不小,进去是迟早的事情。
与此同时,祁慕也重新投入了工作。
行程表瞬间被排得密密麻麻,他开始在各个城市间往返奔波,常常是清晨刚在一个城市落地,深夜又要飞往下一个目的地。
而和温昭。
在祁慕心里,已经算得上是“异地恋”了。
窗外的叶子已泛出斑驳的黄绿,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
温昭在家收拾着行李。
林晚坐在一边,抬眼,忍不住摇头:“昭昭啊……人家都是追妻,你倒好,反过来了,‘追夫’千里?”
温昭把一件毛衣放入行李箱,嘴角弯了弯:“总不能老是让他一天到晚两头飞吧?我心疼。”
“……”
确实。
只要忙完一个阶段的工作,祁慕总会立刻买最早的航班飞回星海。
有时候甚至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他清晨落地,陪她待上短短几个小时,又得搭最晚的航班离开,落地后常常还要通宵工作。
看着他这样来回奔波,温昭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反复思量后决定,这次换自己飞过去。
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中秋节,恰巧撞上周末,温昭挤出了一天半的假期。
机场里,多是趁着小长假出游的旅客。
她刚登机,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是祁慕打来的视频。
她心下一慌,指尖迅速一划,按下了切换音频的按钮。
“怎么不开视频?”他问道。
温昭下意识握紧了手机,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在医院,有点乱,不太方便。”
也幸好机场上人声多,跟医院的环境些许相似,祁慕也没起疑。
“中秋节还要值班?”
“嗯……”
她含糊地应着。
目光落在窗外的其他登机的游客和场务人员上,思绪渐渐飘远。
想象着他见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飞机落地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
温昭按照祁慕之前发来的住址,打车过去。
行李箱划过大理石路面,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
她深呼吸着,输入了门的密码。
【1110111】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她轻轻推开门,屋内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她试探着走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客厅和几个房间门口张望了一下。
确认没人。
“奇怪,难不成还在忙?”
她正暗自纳闷,包里的手机又叮铃铃响起。
她拿出一看,还是祁慕。
她接起:“喂。”
“你在哪儿?”两个声音几乎同一秒响起,重叠在一起。
“我在你家。”温昭先一步说道。
电话里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你笑什么?”她疑惑地追问,“那你在哪儿?”
“……你家。”
温昭握着手机一怔。
在飞机上的那几个小时里,她设想过无数种相见的情景,排练过无数遍祁慕看到她时可能出现的惊讶、喜悦的表情。
却唯独,漏算了这一种可能。
而且,也不能怪她。
是他亲口告诉她,中秋节期间工作排得很满,根本走不开。
所以,她才来的!
两人切换成了视频通话。
温昭走到祁慕家宽敞的窗台前,这里的视野很好,和星海那边一样,前面没有高楼遮
挡,非常适合欣赏夜景。
她知道京海的夜晚向来以繁华著称,但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感觉又格外不同。整座城市的灯火如同被揉碎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铺展,汇成了地上的银河。
“昭昭,”屏幕里,祁慕开口道,“我查了,今晚回星海的航班已经没了。我明天一早就飞回来,最早的那一班。”
“好……”又想到什么,她说,“对了,你现在方便吗?帮我个小忙。”
“什么?”
“我书桌左边那个抽屉里,有一个淡紫色的笔记本。你帮我把书桌上那张浅黄色的便签纸夹进去,我今天出门赶飞机太急,忘记收了。”她顿了顿,带着点无奈,“我怕芝麻那个小家伙爪子闲不住,给我抓坏了。”
“行——”他拖长了语调。
视频画面晃动起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祁慕抱着黏人的Lucky走进了温昭的房间,按亮了灯。
他径直走向书桌,拉开了柜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淡紫色的本子,就放在最中间,很显眼。
他取出本子放在桌面上,按照温昭的嘱咐,将几张搁在一旁的浅黄色便签纸夹了进去。
又合上,正准备放进去。
动作猛地一顿。
视线像被抽屉中间一样东西牢牢抓住。
他放下了正在通话的手机,也放下了Lucky。
眼睫微颤,指尖微颤着,缓缓伸入抽屉,取出了那个红丝线的透明小袋子。
里面是一个小鱼吊坠。
祁慕之前无意中瞥见过一眼。
只不过,那个时候距离远,光线暗,并没看清里面具体是什么。
但。
现在,看清了。
所有记忆顿时回溯到脑海中。
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仿佛穿透岁月,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
“我们幼儿园老师说,新年新气象,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朝朝,朝朝暮暮的朝朝。”
……
“你们那么多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
……
“你没事吧?”
……
祁慕的嘴角难以自抑地抽动着,低声喃喃:“朝朝暮暮的昭昭……”
他低笑出声,眼眶不自觉泛起湿意:“我早该猜到的……”
“祁慕。”桌上的手机传来温昭的声音。
祁慕深吸一口气,敛起情绪,拿起手机。
“好了吗?”她问。
屏幕那端,温昭的面容,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勇敢、明亮的小女孩身影完美重叠。
他看着她,目光更加柔,轻轻点头:“嗯,放好了。”
……
聊了许久,两人才挂了电话。
祁慕独自坐在沙发上,四周寂静无声。
他摊开掌心,那枚小鱼吊坠在灯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泽。
指尖轻抚过温热的坠身。
恍惚间。
两张面容不断交替在眼前,清晰得发烫。
他嘴角微扬,将吊坠缓缓收拢在掌心。
命运给他画上了一个奇妙的圆。
他又遇到了她。
而后。
爱上了她-
隔天一早。
温昭刚洗漱完,准备坐下吃早餐。
门铃就在此刻响起。
她瞥了一眼时钟,早上七点半。
谁啊,那么早。
她带着疑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一看。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她微微一怔,打开了门。
祁慕就站在那儿,身上还是那件视频里见过的黑色大衣,风尘仆仆。
只不过,他不是说六点的飞机?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她有些惊讶地问。
“改签了最早一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温昭看着他,他却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复杂极了,不只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似乎还缠绕着许多她一时读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不进来?”她侧身让出空间。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像是在做什么准备。
过了几秒,他重新抬起眼眸,笑着。
“好久不见,朝朝。”
温昭愣住了。
久?
距离上次和他见面是在上个礼拜一。
硬要说久……倒也勉强算吧?
“好…好久不见?”她别扭地重复着,毕竟他们几乎天天视频,实在谈不上“久”。
“昭昭,”他调侃着,“你语文好像不太好啊!”
温昭没听明白,满脸写着问号。
“连,‘朝朝暮暮’的朝朝,都会搞错。”
一句话像一把密码锁,一点点打开着记忆。
她脸上的疑惑还在,不过消散了不少,手指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祁慕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摸索片刻,再拿出来时,拳头紧紧握着。
他缓缓将手举到她眼前,然后,慢慢地、郑重地松开了手指。
一条细细的绳子垂下,末端系着那枚小鱼吊坠,在她眼前微微晃动。
温昭轻轻吸了一口气。
时间仿若静止。
她的视线牢牢定格在那条小鱼上。
良久。
她才猛地抬起眼,交织着震惊与恍然,直直地望进他含笑的眼底。
“时间太久了,上面的颜色都有些掉了。我们下次,一起重新做一个,好不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朝朝,也是我的昭昭。”
话落,温昭的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尽管心底早已有过模糊的猜测,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认。
原来真的是他。
7,也是祁-
江边的风格外大,带着秋的凉意,卷起温昭的长发,在她脸颊边轻轻拂动。京海地处北方,比星海冷得早,室外温度只有十来度,空气里已经有冷冽的气息了。
温昭把外套又裹紧了些,抬眼看向祁慕。
一个问题盘旋在了心头。
两人又沿着江畔走了一小段路。
她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祁慕。”
“嗯?”祁慕转过头看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斟酌着用词,“如果当年那个小女孩……是别人,你会不会也……”
“不会。”祁慕截断了她后半句话。
他知道她后半句要说什么。
“我可没那么早熟,”他低笑着解释,眼神格外认真,“小时候的你,对我来说就像冬日的一束微光,我感谢那时候的你告诉我‘新年新气象’,那句话,支撑我走过了很多难熬的时候。不然,现在的我,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而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更加珍重。我只是庆幸,那个人原来一直是你。”他握紧她的手,“所以,即便那个人是别人,我祁慕爱上的人,也只会是温昭。是‘昭如日星’的昭。”
温昭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转过脸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试图掩饰眼底的欣喜。
祁慕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试探着开口:“那你呢?如果当初认出的不是我,你会不会……移情别恋?”
“嗯……”她故作思考,直到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才俏皮地转过身,脆生生地答道,“不会!”
“其实,”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坦白,“我当初决定来星海,确实有一点点……是因为你。”
祁慕的脚步猛地顿住。
温昭还被他牵着手惯性往前走,被他这一停带得一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转过身,看到他脸上那瞬间僵住、几乎称得上“呆滞”的表情,忍不住疯狂抿住嘴唇,才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笑声。
“但是!”她赶紧补充,语气认真起来,“我当时只是想,来星海看看,想知道当年那个小男孩说的愿望,有没有实现。”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下去:“因为……我的那个新年愿望……后来并没有实现……”
祁慕怔了怔,眼底掠过心疼。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愿望。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她微凉的脸颊,迫使她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
可你以后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为什么?”
“因为我在。”
我会用尽全部力气,去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你不仅是‘昭如日星’的昭,更是我的‘昭昭如愿’。
有我在,你的所有愿望,都会一一实现。
第76章
立冬过后,祁清远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被判处了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而在今天早上,他又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祁子航因为知道了祁清远的事情,病情急转直下,今天一早,竟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路璇听到这个事情之后,也彻底垮了,形同槁木。
……
京海监狱的探视室里,冰冷压抑。
祁慕沉默地坐在隔音玻璃前。
很快,狱警领着身穿囚服的祁清远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眼神浑浊不堪,却仍能清晰地看出那股强烈的不甘。
祁慕默不作声地拿起手边的电话听筒。
祁清远瞥了他一眼,也跟着拿起了自己那边的。
他冷笑着:“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祁慕抬眼,目光冽厉,“过得有多差。”
祁清远猛地倾身,几乎要撞上玻璃,压着嗓子低吼:“祁慕!我是你爸!你亲手把你亲爹送进来!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吗?!”
“爸?”祁慕嘴角抽动着,像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肩膀也跟着发颤。
“祁清远,在我妈死的时候,我的爸已经死了……我们之间,到底谁才该遭报应?!我妈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可你呢?你和路璇又对她做了什么?!又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越来越高,压抑着极致的怒火,隔着玻璃依稀映出了他骤然猩红的眼底。
他松了松肩膀,语气平了下来:“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早上……你的儿子,死了。”
祁清远一怔。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霍然起身,又被身后的狱警毫不留情地摁回座位。
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嘶吼声扭曲变形:“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祁慕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我说,”他一字一顿,清晰得残忍,“你儿子,祁子航,死、了。”
祁慕的脸上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对他而言,死亡反而是种解脱。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祁清远歇斯底里的吼叫与咒骂,如同死刑犯最后的哀嚎,而后被厚重的门隔绝,消失殆尽。
……
而祁慕去京海看守所的事情,又被人拍到了,发到了网上。
越来越多的猜测像是一团迷雾,渐渐被吹开-
又过了两天,温昭的生日也到了。
星海这边虽然温度下降了很多,但阳光依旧很好,温温的。
她这天也刚好休息。
本来想着出去玩,但是太赶,索性就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过了。
他们俩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吃饭、逛街、看电影。
这些都是之前没做过的,但是官宣后,也就无所谓了。
祁慕带着她,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街,周围都是一家家的店铺。
走了一会儿,快到第二个路口时,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家DIY的饰品店。
店面小巧而精致,木质的门檐下挂着一串串玻璃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清响。
温昭停在门口,有些发愣。
当初祁慕说要两人一起重新做一条小鱼吊坠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在说着玩。
毕竟,很少有男生愿意耐着性子做这种细致又耗时的手工活。
别说男生了,女生都不太愿意。
“走吧。”他侧过头,轻声对她说。
温昭点了点头,跟着他推开了门。
祁慕找了一处光线比较好的地方坐下。
桌上放着许多一些烧玻璃的仪器。
温昭不会做这个,看着眼前这些精巧的器具,有点无从下手。
但祁慕似乎……很会。
她看着他熟练地检查着工具,拿起喷枪调节火焰,动作流畅且专业,跟她心里的大部分男生截然不同。
反倒是她,变成了一个杂工。
只能依着他的指示,递递东西、扶稳模具。
她不禁问道:“你之前做过吗?”
“没。”
“没?!”
温昭看着他手中那条渐渐显出轮廓的小鱼,线条流畅,颜色过渡自然,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
又过了片刻,一条蓝紫渐变的小鱼就成型了。
两边的鱼鳍是温昭试着做的,选了祁慕喜欢的橙红色。
工作人员笑着走了过来,问道:“帅哥手艺真好,是打算给女朋友做戒指还是别的什么饰品呀?”
“……”
温昭看着他沉默。
片刻后。
他回道:“手链吧。”他侧过头,看向温昭:“好吗?”
温昭点了点头,“嗯”了声。
工作人员转身去取链子材料。
下一秒。
祁慕转过脸,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今年送手链,明年……送戒指。”
温昭心里一颤,睫毛颤了颤,脸颊倏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
也在这时。
工作人员正好将准备好的链子和配珠端了过来。
她有些羞涩地先在位子上坐下。
这一次,祁慕没有插手,只是含笑在一旁看着。温昭按自己的喜好,选了几颗透亮的浅色珠子,一颗颗地串进了链子里。
她举起完成的手链,仰头看他:“怎么样?”
祁慕透过浅色的珠子,能看到她澄澈的眼眸。
他点了点头,眼角微扬:“好看!”-
回去的路上,太阳还没落山。
车开了十多分钟,就在路边停下了。
温昭好奇地偏过头:“还去什么地方吗?”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在车上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好。”
温昭透过车窗,望向马路对面那家ins风的蛋糕店。
祁慕走到柜台前,和店员简单交流了几句。没过多久,店员便从里间提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收银台上。
他付好钱,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温昭也霎时看得清楚。
只见他手里拿了两个蛋糕盒。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拉开。
祁慕将蛋糕递到她手上:“寿星拿,放一边怕震坏了。”
“怎么买了两个?”温昭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还有谁也今天生日吗?”
“都是你的。”
“我?!”温昭脸上只剩震惊,张了张嘴,又闭住。
虽然今年是猪年。
可,她不是啊……
……
到了家,祁慕把手上的两个蛋糕放到了餐桌上。
他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点:“寿星想先开哪个?”
温昭打量着眼前两个扎着丝带的纯白盒子,都是密封的,不像其他蛋糕侧边还有透明的口可以看到。
她抬眼看他,问道:“1和2,你喜欢哪个数字?”
“1。”他回得干脆。
“那就1!”
“确定?”他挑眉。
“嗯。”
祁慕深吸口气,解开了一号蛋糕盒上的缎带。
盒子刚打开一条缝隙,他的视线猛地一滞,随即“啪”地一声,迅速将盖子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
温昭一脸懵:“怎么了?”
他不自然地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飘忽,说话甚至带了点磕巴:“要、要不……我们还是先开2号吧!”
她蹙起眉头:“为什么?”
“没、没为什么……就觉得2也不错。”
温昭这回没顺着他,坚持着:“可我喜欢1。”
她凑近他边上,推开他挡着的手,轻轻打开了盒盖。
看到的刹那也瞬间恍惚。
盒内放着一个圆形的奶油蛋糕,只是那造型实在有些“别致”。
奶油抹得深浅不一,边缘坑坑洼洼,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女孩图案,水平堪比幼儿园画作。
甚至,不如。
她慢慢地、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祁慕:“这是……?”
祁慕对上她的目光,又马上撇开:“本来是想着给你做一个的,但是……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就……”
他话还没说完。
温昭已经拿起小勺,在边缘挖了一角送入口中。奶油入口香甜,是动物奶油,味道其实很好,只是这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她抬眼看向祁慕,他耳根微红。
也是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自觉扬起嘴角。
其实,也没那么难看。
嗯……顶多算是……风格比较独特的抽象艺术?
她弯起眼睛,又舀了大大一勺,送到他嘴边,自己也又尝了一口:“挺好吃的呀!我们祁老师这水平……初次尝试,相当不错,给予鼓励!”
她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蛋糕:“这个就先放进冰箱吧,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别浪费了。”
祁慕扬起笑:“……好。”-
到最后。
桌上的蛋糕还剩下一大半,温昭实在吃不下了,可一想到这是祁慕亲手做的,还是硬撑着把盘子里最后一口塞进了嘴里。
她瘫在沙发上,感觉肚子从来没这么撑过,现在光是看到甜腻腻的奶油都觉得有点反胃。
祁慕收拾完餐桌,擦干净手,在她身边坐下。
温昭转过脸,找了个话题岔开自己鼓胀的胃:“你明天几点的航班?”
“九点。”
“那你今晚……”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祁慕也侧过脸,目光沉静地笼住她:“怎么了?”
他眼神深邃、黝黑,看不见底。
温昭本能地转过脸,心跳有些失序,摇了摇头:“……没事。”
他又故意坐过来了一点,衣角贴着温昭的小臂,直直地盯着她看:“真没事?”
温昭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起来,扑通扑通撞着胸口。
到最后,就在手腕上的手表又要传出警报声时,“嗖”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我……我先去洗澡。”
……
她洗完澡出来,祁慕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在电脑上敲着,应该是准备明天演出的一些事情。
他神色认真,带着一股干练。
她缓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扫过电脑屏幕时,呼吸一滞。
文档置顶标题上面写着——
【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
她侧目,问道:“这是你明天演出要讲的内容?”
祁慕也停下敲击,转过脸来:“嗯。”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祁慕接过她的话,“但现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想瞒是瞒不住了。既然迟早会被所有人知道,不如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祁清远就被批判了没几年,而路璇虽然因为祁子航的事情深受打击。
但这还不够。
他要看着他们在漫长的余生里,活着承受舆论的审判,一点点赎罪,受尽千夫所指。
温昭心头一酸,倾身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她能感受到,做出这个决定对他而言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和力量。这不仅仅是公开往事,更是与过去的痛苦和解和心结的释然。
祁慕掌心一下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后背,侧过脸,视线落在她头上裹着的干发帽上:“走,给你去吹头发。”
温昭在他肩头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由他牵着走进浴室。
……
祁慕拿起护发精油,摁下三泵,在掌心搓匀,温柔地抚上发尾,指尖穿梭在还在滴水的发丝间。
温昭坐在椅子上,乖顺地低着头。
感受着身后吹风机送来的暖风。
他吹得细致,热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一丝烫意。
甚至比她自己打理时还要小心。
她抬眼,恰好撞进镜中他凝视自己的眼眸中。
温柔而深邃,让人忍不住想沉溺。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吹风机仍在耳边嗡嗡作响,指尖依旧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可视线却像是被黏住,一瞬不瞬地透过镜面看住她。
温昭也没有躲开的意味,就那样安静地由他看着。
暖黄的灯光流淌在湿热的卫生间,几缕半干的发丝被风吹起,一下一下拂过脸颊。
祁慕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指尖仍缠绕着她的发丝,从发梢渐渐梳到发尾,而后慢慢摩挲着。
氤氲的热气中。
他的眼神褪去了温和的外衣,带着不容回避的灼热,从她的微湿的发尾,游移到殷红的唇瓣。
温昭顿时觉得喉咙干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也在这时。
咔哒——
他关掉了吹风机。
喧嚣骤停。
发丝缓缓垂落,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俯下身,温热的体温贴着她的后背,传来的是滚烫的温度。
他凑到她耳畔,唇瓣擦过她的耳垂。
温昭忍不住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他低笑,灼热地拂过她的耳侧,嗓音醇厚:“昭昭,你脸…好红。”
温昭盯着镜中的自己。
的确满脸通红,发丝微乱,睫毛乱颤,还有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慌乱呼吸。
她看着他。
祁慕轻轻将她背后的长发撩起,拢到一侧肩前。
露出白皙、纤长的后颈。
那儿还有一颗黑痣。
他微微低头。
微凉的鼻尖擦过那块皮肤,滚烫的呼吸喷洒,像火星溅入干燥的草原。
温昭手指慢慢蜷起,攥紧。
她清晰地感知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没有躲闪,反而微仰起头,将那片肌肤更近地送到他唇边。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传入皮肤,微微激起一阵战栗,顺着脊柱蔓延。
她微微侧过脸。
祁慕也从背后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一手轻托着她的头。
视线在她氤氲的眼中流转,他声音低低的:“昭昭,想不想……”
温昭一怔,脸颊瞬间红得几乎滴血——
哪有人……会这样当面问的!
她羞得想逃。
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低语:“那就是…想。”
话落,他倾身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他温柔地吻着,如蝴蝶停驻,细细描摹,却又在辗转间点燃暗火。
他双手圈住她的腰肢,用力托起,将她慢慢放在了冰凉的洗水台面上。
温昭抬手,环在他的脖颈,十指交错。
浴室里湿热的气息缠绕,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祁慕的手落下,滑至自己领口,指尖灵活地挑开了纽扣。
他微微撤离她的唇瓣,喘息间,利落地将衬衫脱下,随意丢在一旁。
浴室灯光很亮,温昭一时有些羞赧。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毫无保留。
身形挺拔,身材极好,胸口微微起伏着,腹肌线条勾勒得明朗、有力。
“怎么……”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戏谑,“很好看?”
温昭一时失了神,大脑空白,仿佛浮在浪潮里。
还没反应过来,他再次覆上。
祁慕将手落在她浴袍的系带上,指尖压着那个结,没动。
他又稍稍推开,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织,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
他抬睫看她,深邃的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愈望:“昭昭……我爱你……”
温昭手指收紧,抓着他结实的手臂,在他宽阔的臂膀上留下了一个个月牙印。
她心跳如擂,迎上他炽热的视线,唇瓣轻启,声音微颤:“……我也是。”
她主动吻了上去。
祁慕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反客为主,像要将她吞吃入腹。
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坦诚的渴望与胶融。
……
月
亮昏昏沉沉,云朵一簇又一簇地将她湮灭。
温昭蹙起眉,又是熟悉的酸胀感,虽不像第亿次那样难忍,却仍带着几分不适,让她有些难耐。
云团再一次漫涌过来,压过她的神经。
她指尖下意识收紧,掐进祁慕绷紧的腰侧。
“嘶——”祁慕忍不住抽气,动作也随之一顿。
温昭猛地松手:“……对、对不起。”
祁慕抬起头,视线落在她湿润的眼角,泫然欲泣的模样,反倒勾得他心底发痒。
他掠过一丝暗芒,低头吻去她眼睫上将落未落的泪珠。
温昭睫毛乱颤,温热触感消失后才慢慢抬眼。
他发端半湿,贴在额角。紧实的胸膛上,汗珠沿着肌□□壑缓缓滑落,每一寸都贲张着灼烧的生命力。
……
窗外的云层彻底散开,银河铺开,如一条璀璨的缎带横贯夜空。
他手掌牢牢扣住她的指缝,重重压在濡湿的床单上。
一瞬间,她像是被抛上了银河的,在璀璨旋转的星涡之中迷失了方向。
直到所有星光轰然汇聚,在眼前炸开成一片白茫茫的光瀑。
温昭身子一轻,银河应声倾斜而下。
将他和她一同卷进绚烂无声的宇宙尽头。
……
慢慢的。
月亮恢复了清明,周遭只剩下几缕薄纱般的云片,依依不舍地缠绕。
细密的汗珠不断从他硬朗的下颌、胸前滚落,混着她的。
天幕尽头,银河依旧闪烁。
第77章
隔天温昭刚下班,祁慕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环境应该是在化妆室。
他脸上已经画完了精致的妆容和妆发,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银色挑染。
化妆师在他身侧还在做最后的调整,他配合地仰起头,说:“昭昭,记得看直播。”
这句话,他从今天早上出门起,已经念叨了不下三遍。
这场直播温昭当然会看。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
晚上吃完饭,温昭就坐在电视机前,电视上投屏着直播界面,只不过还没到点,离正式开播还有一会儿。
她知道线上直播总会比现场延迟一些,此刻的他,应该已经站在了舞台侧幕,感受着台下涌动的声浪。
等她洗完苹果出来时,电视里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她小跑着坐下,连手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
台下观众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数月来祁慕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经历重重风波后的首场脱口秀演出。
他依旧如往常一样从容、淡定地走上台。
眉宇间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桀骜。
他走到舞台中央,垂眸拿起话筒。
过了几秒,抬起眼眸,看向台下的人群。
今天早上因为祁清远还有祁慕的关系,再一次上了热搜。
所有猜测都在围绕着他。
他停顿了几秒,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做了个熟悉的静声手势,待声浪渐息,才重新开口:
“大家好,我是祁慕。”
他扫过周围的所有人,又说:“相信各位应该也看到最近的热搜了吧。”
台下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不少观众面面相觑,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切入这个敏感话题。
“再讲脱口秀之前,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件事。”他扯了扯嘴角,“与其说是澄清,倒不如说是……承认。”
空气中凝固了五秒钟。
第六秒——
他抬起眼,直视着镜头,一字一句:“祁清远……确实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台下一片低呼,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但是,”他顿了顿,等声音稍停,才继续说,“祁子航,并不算我真正的弟弟。”
这句话里的含义,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年我八岁,我母亲查出癌症,躺在医院里。而我的父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正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还有了祁子航。”
“最可恨的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话筒上收紧,“那个女人,在我母亲病重时竟找上门,用最恶毒的话刺激她……间接导致我母亲患上了抑郁症,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痛楚,“这件事,我也是前阵子才查清楚。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母亲的离世,是因为当时负责临终关怀的医生疏忽。”
他苦笑一声:“所以我恨了这个职业这么多年,恨得理直气壮,恨得人尽皆知。”
“后来,我母亲走了。祁清远顺理成章地把那个女人接回了家。而我……”他扯了扯嘴角,“从那天起就成了那个家里碍眼的存在。十岁搬出去住校,他从来没来看过我一次;十八岁考上大学,学费也都是近些年自己打工赚的。这些年来他唯一主动找我的几次,都是为了让我帮他那个宝贝儿子。”
“哦,还有一次,”他眼中的自嘲更深,“就是我打祁子航那次,热搜你们都看到了,那的确、是真的。但如果有人站在你面前,说你母亲‘死得好’,说她‘活该’……”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反正我忍不了。”
全场死寂,只有他压抑的气息透过麦克风,在音响回荡。
镜头扫过观众席,许多人已捂住嘴,眼眶发红。
“这些年,我一个人摸爬滚打,从桥洞下讲到脱口秀大会。他从来没问过我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白眼。当然我也不需要。”他背过身,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又转过头,眼角的水光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水痕却从指缝渗出来,“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要卖惨。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那个被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的孩子,如今靠自己站起来了。而那个从来不管我死活的父亲,他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我也希望,这世上像我这样的孩子,能少一个,是一个……”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当然,我最想谢谢的,是你们。”他望向台下,目光真诚,“谢谢你们在我还籍籍无名的时候就发现了我,在我最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我,一直支持我走到今天。”
话落,他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起身后,他望向正中央的镜头,眼神温柔:“还有一个人……我也要谢谢她。谢谢她出现在我一片荒芜的生命里,谢谢她……这么美好,像光一样。”照耀了我。
聚光灯下,他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却笑得无比释然。
静默两秒。
台下传来一片人声。
他们齐声声地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祁慕。”
……
电视前。
一滴泪从温昭的眼眶滚落,落入唇角,可咸涩并没有在味蕾传来。
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这场演出对他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普通的脱口秀。
它更像横亘在深渊两侧的悬崖。
他站立的那一端早已退无可退,身后是名为过往的噬人黑洞,试图将他拖回黑暗;
而另一端,是他们共同期盼许久的光明。
还好。
他稳稳地跨过来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步对他来说有多艰难。
要把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疤重新撕开,要在万众瞩目下直面,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此刻。
他站在璀璨的聚光灯下,用最坦荡的姿态,最热烈的方式,与过去那个自己、与那段过往彻底告别。
真好。
她的阿慕,迎着万千星光,终于迎来了新的黎明。
……
直播的后半段,他又讲了许多关于原生家庭的故事,语气依旧是他标志性的犀利与辛辣,金句频出。
他讲得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直播结束时,就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电视上的投屏一断开,温昭就打去了电话。
几次忙音中,电话终于接通。
“看完了?”他清冽的声音传来,背景还有些许嘈杂。
“嗯。”她轻轻应着,又说,“祁慕…今天的你,特别帅!而且特别棒!”
“怎么,”他低笑,“到今天才发现啊?”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但温昭还是忍不住摇头:“是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她喜欢的人,很优秀。
“只不过,今天……不一样。”
此刻的他,他的周身是亮暖色的。
眼底也是清亮的,不带悲伤的。
也是完整的。
不止对她,更是对这个世界-
这段演出的内容很快就在网络上掀起巨浪,在各个社交平台被疯狂转发、发酵。
祁慕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束强光,彻底照进了祁清远和路璇一直试图掩盖的阴暗角落。
舆论的审判比法律来得更汹涌直接。
路璇参加的所有慈善都紧急撤下了她的名字。她失去了祁清远这棵曾经依附的大树,本就如同断翅的鸟,而现在,更加不堪一击,每天连门也不敢出。
而往后的每一天,她都将在旁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煎熬。
阳光照进了每个阴暗的角落。
有些人,注定再也无处躲藏。
而有些人,注定会剥去黑暗,注定享受无尽的光辉。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
祁慕都很忙,而温昭也是。
她经常能在网上刷到很多他的视频,那束阳光照得他越来越耀眼。
……
今天是两人难得共同休息的日子。
屋内暖意融融。
祁慕抱着Lucky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温昭:“还是你妈取得名字好!”
温昭顺着芝麻:“那当然比某人强,对吧芝麻?”
他伸手接过她怀里的芝麻,小家伙乖顺地趴在他臂弯里。
他低头挠了挠芝麻的下巴:“你就从来没好奇过,我为什么给它取名‘芝麻’?”
温昭温昭微微一怔。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谁会整天琢磨一只猫的名字来历?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你喜欢吃芝麻糊?”
“……”
他哭笑不得,长臂一伸揽过她,低头,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嘶——”温昭捂住嘴,推开她,“祁慕!你属狗的啊!?”
“傻瓜!”他托着她的后脑,微微用力,便靠着他的额头,她的眉间还有些恼意。
他低声说,“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嘴角沾着芝麻粒。”
温昭一怔。
第一次?
他指的是医院走廊那次?还是小时候?
记忆无论怎么翻涌,都找不到有他的对应浪花。
祁慕见她没想起来,稍稍提醒:“医院的花坛。”
奔涌的记忆浪潮骤然定格。
在最高的浪尖上,一幕被遗忘的画面渐渐清晰。
……
那其实和医院走廊相遇是同一天,只是时间更早些。
是个清透的早晨。
前夜温昭值夜班,忙得几乎没合眼,天蒙蒙亮时就醒了。吃完简单的早饭后闲着无事,便揣着一包芝麻饼干,独自来到科室旁边的小花坛边散步。
手上还拿着一个芝麻饼干。
她瞳孔微微放大,倏地看向他。
他顺势低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过了很久。
他才稍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地抵着她的额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
……
那个时候。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转角,无意间侧过头,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落在了外面的小花坛边。
晨光温柔,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铺洒开来。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微低着头,马尾从肩头滑落,几缕碎发也跟着垂在脸颊边。她一只手按着摊开的书页,另一只手捏着一块芝麻饼干,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一阵风吹过,碎发贴在了她的鼻尖。
似乎是觉得痒,她下意识抬手去撩,却不小心让饼干的碎屑蹭到了脸颊,更有一粒小小的芝麻,正好粘在了嘴角边。
她扬手拍了拍,却没把那颗芝麻粒拍走。
与此同时。
一声轻笑溢出他的唇畔。
他摇了摇头。
继续回到病房前观察。
正午时分,他吃完饭再次回到医院,原以为这个点没人。
却不料——
“您好,先生,您找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猛地回头。
是她。
他愣了愣,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她澄澈的双眸,滑落到她衣领旁别着的胸牌上——
临终关怀科。
温昭。
他猛地回过神,掩饰般地移开目光:“哦,走错了。”
……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
温昭怔怔地看着他。
听着他用描绘那个她全然不知的清晨。
所以,他不是不会取名字。
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无论是烟花,还是摩天轮,还是名字。
细碎的、盛大的,都绕着她。
又有一个疑问在此刻浮起。
也是她很早的时候就存在的。
“那你……当初在脱口秀现场点名叫我,是因为我的职业吗?”
他牵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点了点头。
温昭也跟着点头。
和她心里预料的答案一样。
随后,他抬起眼看她,又摇了摇头。
温昭:?
她没看懂他这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要说全都是因为你的职业,那也不是。”
温昭的心又浮在了半空。
“大概…有50%的原因吧。”
温昭追问道:“那另外的50%呢?”
祁慕抱住了她。
“另外的50%,是因为,在台下我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笑了笑,又说:“我本来以为你是我的粉丝,可当我看清你的眼神时,它就告诉我——你不是。”他微微侧头,问道,“所以,你那天为什么会来?”
“是林晚。”
“林晚?”
“嗯!她是你粉丝,”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从那天起就不是了。”
祁慕忍不住低笑。
忽地。
一个念头在温昭脑海中闪过。
她退开他的怀抱,仰起脸,狡黠一笑:“祁老师,你这……算不算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祁慕抿着唇瞥了她一眼,移开视线:“算吗?”
温昭歪头,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心:“不算吗?”
祁慕再次别过脸:“算吗?”
“不算吗?!”温昭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祁慕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微微用力,她被拽的坐在了他腿上。
他凑近,在她唇上留下很轻的一个吻。
温昭一怔。
“……算…吧。”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承认。
温昭蹙起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伸手轻捏他的脸颊:“什么叫算吧?这么
不情愿??”
他低笑出声,再次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丝:“不是勉强。是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
他稍稍退开,捧起她的脸:“对我来说,那不像是一时心动,更像是一场……迟来的认领。”
“好像在茫茫人海里走了很久,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直到看见你坐在花坛边,阳光落在你发梢,连那颗芝麻粒都变得特别——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惊喜,而是尘埃落定。”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原来,我要找的人你在这里。”
所以后来的一切,无论是笨拙的试探,还是坚定的靠近,都不过是沿着早已铺好的轨道,走向你。
喜欢你这件事情,从我的世界需要光的那一刻起,就写好了开篇。
而你,就是那个唯一被指定的,执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