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服务员端上前菜,一份晶莹剔透的刺身拼盘,鱼肉纹理细腻,如同艺术品般陈列在冰山上,旁边搭配着新鲜的山葵和嫩绿的紫苏叶。
摆盘如艺术品。
“试试这个蓝鳍金枪鱼大腹,”应知安用公筷自然地夹了一片粉嫩细腻、脂肪花纹排列有序的鱼肉,放到宋曦丹面前的碟子里,“这家店对外是宣传自己的金枪鱼是每天寿司国直飞的,今天早上才到,也不知道真假,刚刚服务员还说我们运气不错,这个是‘一本钓’的品质。”
宋曦丹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操作,生怕发出不雅的声音。
听到陌生词汇,“一本钓?”宋曦丹下意识地重复道。
应知安微微一笑,耐心解释,语气就像在律所里带教时一样自然,一点也不装AC:“其实就是很简单,一本钓,等于一条条钓上来的,相比大规模围网捕捞,对鱼体的损伤小,肉质和鲜度保持得更好。捕捞方式是更讲究,可口感上差别,说实话,我没尝出来,有人说是挺明显的。”
宋曦丹看着碟子里那片价格可能可以抵她好几天工资的鱼肉,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筷。
应知安却已优雅地蘸了点调料,送入口中,微微颔首,“挺好吃的,你多吃点。”
接着,又一道烤物上桌,是盐烤的某种鱼类,表皮金黄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鲷鱼,”应知安似乎看出了宋曦丹的茫然,继续温和地介绍,“这个季节还算肥美,他们家用海盐轻烤,能最大程度保留鱼本身的鲜甜。我感觉是比石斑鱼好吃的,会有蟹肉一样的鲜味,你尝尝看。”
她说话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这些关于食材产地、捕捞方式、季节性的知识,对宋曦丹而言却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她只能笨拙地学着应知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品尝,味蕾确实感受到了极致的美味,心中的崇拜与自卑同根同源。
“知安姐!”宋曦丹很认真地夸道:“你真的好有才华!”
应知安本不是多话的人,可再内敛的人面对喜欢的人也会不自觉“孔雀开屏”,而随着宋曦丹这句话,应知安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点啰嗦了,她连忙喝了口茶,语气随意:“以前出国的时候,参加过几次比较正式的商务宴请,就学了点皮毛。后来工作累了,就觉得要吃点好的算是犒劳自己。”她顿了顿,“其实也没啥,瞎讲究而已。看你最近很努力,这段饭我请客算是奖励,等你以后正式执业,我再带你去吃点好的。”
最后这句,应知安的本意是为了买单找个理由,也带着鼓励,甚至还带着一丝想让对方放松的讨好。
但听在宋曦丹耳中,却愈发凸显了两人人生轨迹的巨大差异。“国外读书”“商务宴请”“以后正式执业”等等,这些词语勾勒出的,是应知安顺遂、精英、开阔的人生图景,而她自己,此刻的“以后”还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需要拼命挣扎的空间。
更不用说“奖励”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下。
果然,在应知安眼里,她就是个需要鼓励和偶尔施予“奖励”的后辈。
她之前一直莽撞地表达爱意,希望凭借那些廉价的汤汤水水来讨得欢心,在此刻巨大的阶层落差和对方自然而然的“上位者”姿态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和卑微。
应知安的美,是历经淬炼、拥有足够底气和资本才能散发出的光芒。
她拿什么去匹配应知安?就连此刻这顿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自己进来消费的晚餐,都是对方的“施舍”。
知安姐对我,还是太体面与温柔了,宋曦丹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内心的酸涩和自卑几乎要满溢出来,默默地将那片甘鲷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却仿佛掺杂了一丝苦涩。宋曦丹猛地低下头,假装被芥末呛到,眼圈泛红,匆忙拿起水杯掩饰:“不好意思……”
应知安递过一张纸巾,语气关切:“慢点吃。”
宋曦丹接过纸巾,这顿美味的晚餐,她而言,已经变成了一场甜蜜又痛苦的煎熬。
只想着快点结束,不让增加的失态蔓延。
可应知安并不想就此放过她,毕竟她还要解决两个人之间存在的莫名隔阂。
应知安喝了口水,慢慢问道:“曦丹,我回律所,你就开始躲着我?为什么呀?”
第87章
宋曦丹拿着纸巾的手微微一颤,却不敢抬头,只低着头盯着碟子里那片被她咬了一小口的鱼肉,仿佛能数清上面的纹理。
所以自己是连普通同事这个身份都没扮演好?带给知安姐困扰了嘛?
一想到这点,宋曦丹不敢再沉默,连忙抬头说道:“没有躲着您,只是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给您添麻烦。”
她找了个最蹩脚也最安全的借口。
应知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却并不逼迫,仿佛能穿透她卑微的伪装,看到她内里那颗惶惑不安的心。
可在脑子里,她已经在大声责骂系统。——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你信不信我和你同归于尽!
恋爱作弊器立刻回应道——系统并没有用过激的语言,宋曦丹内心的自卑一直都在,就像你们之间的差距也一直都在,这一些并不是系统导致的。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你这和把人杀死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只是是人,早晚都要死。
——从更高维的角度来说,的确如此。
应知安一听,忍不住想翻白眼,可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声音放缓了些:“曦丹,看着我的眼睛。”
宋曦丹听话地看过去,直直撞进应知安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可应知安的目光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温柔,让宋曦丹觉得不管自己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都能被得到理解和包容。
这样温柔的目光,真的能够让人溺死过去!
“是因为那天在你家,我说了什么话吗?答应我,不管我说了啥,那都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应知安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宋曦丹心上。“我很喜欢你亲近我,我也很喜欢我们能够更亲近。”
宋曦丹的脸瞬间爆红,她像是找不到自己的语言,许久才结结巴巴问:“知安姐知安姐我你亲近,我和你?”
她语无伦次了,脑子有些运行过度。
“嘘”应知安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拿起茶壶,缓缓给宋曦丹的杯子续上热茶,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曦丹,”应知安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引导思考的力量“你有没有想过,一种真正健康、能够长久的关系,应该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
宋曦丹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问题上。
应知安的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更深的清醒:“小时候我们看的电视剧,都在营造浪漫叙事,女人发现男人的才华,然后倾慕、追随、甚至牺牲自我去成全,这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但我开始有独立思考后,我就觉得这是不对。”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宋曦丹身上,变得无比认真:“男人仰慕男人的才华,会想着誓要跟他并驾齐驱,更有野心者,想的是取而代之,这是一种竞争和征服。女性也应该这样,不要搞圣母卑微的一套,如果你向往才华,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去拥有才华,自己拥有的,那都是扎扎实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宋曦丹屏住了呼吸,这些话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震得她心头发麻。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不要用爱情和风险去捆绑自己活成附庸,而真正爱一个人,也不是以高位者的姿态去接纳对方,甚至为了自己享受,去剪断雀鸟的翅膀,让她能安然待在笼子里,以供欣赏和消遣。”应知安说得很认真,也很直白,这也是她朴素的爱情观。
宋曦丹像是触及到她热烈的灵魂,竟在这一瞬间眼角有些湿润。
而应知安还再说,她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曦丹,话语直指核心:“曦丹,我不需要你成为别人,更不希望你觉得我有才华、很厉害感到自卑,觉得配不上。那不是爱情,那是慕强,是迷失。真正的喜欢,或者说我所能认同的喜欢,应该是看到对方本身的价值,是希望对方能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是两个人都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对话。就像现在,我欣赏你的努力和韧劲,远胜过任何小心翼翼的讨好或者遥不可及的仰望。”
“我希望你好好努力,通过法考,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不是为了配得上谁,而是为了成为你自己。”应知安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当你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和光环时,如果你的心意依然如初,那才是我们能够真正开始对话的时候。而我,希望成为托举你的那个人。”
宋曦丹彻底愣住了,大脑像被清空后又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应知安的话太果断且有深意,她需要时间去消化。但她模糊地抓住了一个核心:应知安没有厌恶她,甚至……喜欢她?!
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心跳如鼓,却不再是纯粹的自卑和惶恐,而是掺杂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却被点燃的希望。
那晚,应知安将她送回了公寓楼下。
宋曦丹几乎是飘着上楼的,她坐在书桌前,摊开刑法教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应知安的话——而我,希望成为托举你的那个人!
明明,应知安没有说任何缱绻暧昧的话,可宋曦丹却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动人的表白。
等等可以算是表白吗?
宋曦丹心中一想,脸颊却红了。
“不要想这些!想知安姐其他的话!”宋曦丹低喃一句。
细细去想应知安其他的话,就像是一道强光,劈开了她因原生家庭而长期笼罩的习得性无助。那些她习以为常的“我不配”“我做不到”的无力感,在应知安清晰有力的逻辑面前,开始松动、瓦解。
原来,通往她的路,不是仰望和奉献,而是自我成长。
那一夜,宋曦丹没有复习法考。
但她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宋曦丹早早到了律所。
按照往常,她仔细地泡了一杯应知安喜欢的茉莉花茶,水温恰到好处。
当应知安走进办公室时,就看到宋曦丹站在她的办公桌前,脸上带着清澈温和的笑容,眼底虽有淡淡的青黑,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像雨后天晴的小太阳。
“知安姐,早。”宋曦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亮,却褪去了那份不安的怯懦和过度热烈的讨好,多了一份沉稳,“给你泡了茶,养胃的,另外,下午蔡雅律师的飞机落地,会过来所里和你讨论一下李温文家暴案的开庭细节,开庭时间是在明天,资料我已经放在你桌上了。”
应知安看着她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接过那杯温热的茶,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真正轻松而欣慰的弧度。
“好,我知道了。”她应道。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破土重生。
而下午,蔡雅也准时敲响了应知安办公室的门。
“知安,没打扰吧?”蔡雅笑着推门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在应知安旁边轻声汇报下午安排的宋曦丹。
这人还是爱看热闹的主,眼眸里都是马上八卦的兴奋。
应知安抬头,见到是她,神色放松了些,“坐。曦丹,上个茶。”
“好的,知安姐。”宋曦丹应声,转身去茶水间泡茶。她今天穿着合身的衬衫和西裤,显得利落又带着几分青涩的正式,搭配那张小脸更是颇具少年感的帅气。
经过蔡雅时,也不忘和这个另类的爱情军师打招呼,“蔡律师,又见面了。”
蔡雅笑着颔首,目光在宋曦丹和应知安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来回。她格外敏锐,短短几分钟,就察觉到,这小朋友看知安的眼神,比起上次见到时,少了些惶惑的崇拜,多了些沉静的专注,但那份藏在眼底深处的、亮晶晶的东西,好像……更明显了?
哟哟哟!看来有进展。
蔡雅嘴角扬起一抹笑,面颊都舒展开了,只等着聊完案子后就八卦。
这个八卦是可以暂且不聊,李温文的案子却一刻也不能懈怠,应知安和蔡雅两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讨论起那个棘手的、涉及精神控制的家暴案。
案情沉重,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得严肃而专注。
“你帮我整理的证据我都看了,”蔡雅皱着眉头,指着一段聊天记录,“你整理的聊天记录标红的‘你把最好的自己给别人了’‘我只配最坏的你’‘你都不是处凭什么要求我爱你’‘我的爱是完美无瑕的,不像你是不完整的’,你是想要以此证明他言语威胁和精神打压,对吧?”
“对,这些话语就是李温文想要以构建女方的罪疚感,进而实现精神操控。还有这里,以自杀作为威胁,要求女方服从。传统的家暴认定更侧重于身体暴力,对于这种精神控制和coercivetrol,我们的司法实践和证据标准还在探索阶段。我只能将这些证据通过时间线汇总,来证明这种控制是长期、持续并造成了严重后果的。我还想要被害人的室友出庭作证,证明这种新型的精神控制已经控制住了被害人。”
“这倒也可以,还有舆论方面,我们也可以适当借力。”
她们讨论着取证策略、法律适用以及如何说服法官采纳这种新型家暴形式的主张,气氛专业而严肃。
中途,宋曦丹轻轻敲门进来,端着一壶新泡的茉莉花茶和两个洁净的杯子。“知安姐,蔡律师,添点茶。”
她声音柔和,动作尽量放轻,生怕打扰了讨论。
她先为蔡雅斟茶,然后绕到应知安这边。
应知安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证据,微微侧身给她让出空间。
也许是因为靠得近,能闻到应知安身上那缕淡淡的冷冽香水味,也许是应知安微卷的发丝近在咫尺,宋曦丹的心跳漏了一拍,倒水的力度没控制好,几滴热水溅了出来,恰好落在应知安搭在鼠标的手背上。
“对不起!知安姐!”宋曦丹低呼,慌乱之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
应知安被烫得轻轻皱了皱眉,第一时间安抚宋曦丹,“没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度,甚至带上了一点儿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哄慰意味,“真没事!我没烫着!”
一边说着,一边又飞快地抽了张纸巾,不是先擦自己,而是轻轻按在了宋曦丹微微沾了水渍的手指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然后才擦自己的手背。
“真的没事,你去看书把。”应知安又冲着她笑了,眼神温和。
“嗯,”宋曦丹点点头,也冲着应知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媚且阳光。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蔡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气,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啧啧啧!行啊,应知安。”
第88章
蔡雅打小就不是一个含蓄体谅人的主儿。
此刻被她抓住真凭实据,更是会好好捉弄人的。
她的目光从应知安那只明显红了一小块的手背,移到她似乎强作镇定、但耳根明显泛起薄红的侧脸,最后落在她无意识摩挲着刚才擦拭过宋曦丹手指的纸巾上。
她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调整一个自己最舒服的角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学妹,“我们家安安现在可真会疼人啊~”
应知安绷着脸,试图维持平时的清冷模样:“时间宝贵,继续说案子,刚才那段证据……”
“案子等会儿说,”蔡雅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你和小朋友,嘿嘿嘿嘿,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嘿嘿嘿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嗯……体贴入微?嘿嘿嘿嘿!~”
“”
应知安叹了口气:“您能别嘿嘿嘿嘿吗?笑得太□□了吧!而且蔡律师,现在是工作时间。”
“现在是学姐关心学妹的个人问题时间,”蔡雅从善如流地切换身份,笑得更欢,“说真的,你和那小朋友到底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刚才那出泼茶记,我可看得真真儿的。你自己被烫了先抬头看人家脸,那眼神软的哟,还是我认识的应知安嘛?”
“没到哪一步,就是同事。”
“得了吧,和我还扯官话!”蔡雅压低声音,凑近些,“我还真是好奇,恋爱脑版本的应知安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比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多了?”
应知安无奈地放下鼠标,揉了揉太阳穴:“首先,恋爱脑不是个贬义词,那是一种共产主义的爱人能力,全心全意去付出。再说了,你也说了是小朋友了,自然要呵护为前提,成长为主线。”
“哦。”蔡雅撇了撇嘴,显然很不认同,“那怎么算成长?等她也到你这个年纪?”
应知安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窘迫的坦诚。“我给自己一个时间,起码不能耽误学习,法考之后吧,至于其他,我也……正在学习。”
“学习?”蔡雅挑眉,觉得这词从应知安嘴里说出来格外新鲜。“你还要学习啥?”
“嗯,”应知安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承认了一件有点难为情的事情,“学习怎么……正确地、不吓跑对方地,对待一份可能很真挚也很脆弱的情感。你要承认我也是爱情小白!我也在学习,谈恋爱不是天赋异禀自然就会!”
蔡雅愣了一下,看着应知安那副认真又有点苦恼的样子,像是遇到了比跨国并购案还复杂的难题,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好好好,学习好,活到老学到老嘛!”蔡雅笑着站起身,拿起文件材料,拍了拍应知安的肩膀,“说实话,你还是很可爱的,就爱和你这种可爱的人交朋友,只是我也没想到距离我上次来才短短几日,我们应律师也有今天!行,学姐不耽误你用功‘学习’了,争取早日‘毕业’!明天法庭见。”
蔡雅是真的很欣赏应知安,她只要一想象在法庭上无往不利、在对手面前寸土不让的应知安,居然会为了一段还没开始的感情坦言自己“也是小白”“也需要学习”,就觉得格外有一丝。
人有一定社会地位就会想要一定包装,像应知安这种坦诚谦逊真的挺招人喜欢的。
而且,铁树开花,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喜事!
蔡雅很欣慰。
油然而生一种老母亲心理的蔡雅带着一脸“我家白菜终于开窍了”的笑容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应知安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手背上那点微红和指尖残留的微妙触感,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根,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极浅的柔软弧度。
这个世界很好,有时候却没有足够好。
宋曦丹遇见了应知安,或许是宋曦丹的一种幸运。
可余娟梅的女儿遇见李温文,却是彻头彻尾的一个悲剧。
法徽高悬,庄严肃穆。
偌大的法庭没有人高谈阔论,空气里弥漫着冰冷而凝重,却压不住公诉机关旁边原告席上的一种无声悲恸。
刑事附带民事的原告席上坐着的余娟梅,这位头发花白、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紧紧攥着衣角,双眼红肿,身体因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颤抖。
蔡雅穿着律师袍坐在她的旁边,神情肃穆,却温柔地拍拍余娟梅,小声耳语:“一切交给我,我会帮你的。”
蔡雅作为余娟梅的诉讼代理人,主要负责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部分。
而胡斐作为该件刑事案件的检察官也已经坐在了公诉人席上,她微微向旁听席扫视一眼,就看见了应知安,旋即她对应知安微微颔首。
她心中想着什么,无人再会知道。
被告人席上,那个名叫李温文的年轻男人,穿着整齐,看上去人模人样,和大学校园里面走的男大学生没有特别的不一样,可他的表情却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疏离与冷漠。
应知安和宋曦丹坐在旁听席相对靠前的位置。
胡斐目光扫过来时,宋曦丹的心就揪紧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应知安。
应知安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声音低沉清晰,点拨道:“今天是刑事案件审理,主导是公诉人。蔡雅主要负责附带的民事部分,但她的陈述同样重要,代表了家属的立场和诉求,后面的记者看到了吗?也是她安排的。”
法槌落下,庭审开始。
胡斐首先起身,宣读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温文涉嫌虐待罪,并详细陈述了其长期对受害者实施精神虐待、侮辱、恐吓、孤立,最终导致受害者不堪承受而自杀的犯罪事实。
在一定程度上,优秀的人是共脑的,因为她们的逻辑是很相同的,就像胡斐出示的证据和应知安准备的证据链几乎一模一样。
胡斐逻辑清晰,语气沉穩,开始逐一出示证据:大量的聊天记录、电子邮件、通话录音、证人证言以及心理学专家出具的关于“精神控制”与“强制性控制”的说明报告。
法庭的一侧的屏幕上滚动着那些刺眼的词语和令人窒息的控制逻辑,法庭内一片寂静,只有旁听席记者们笔尖记录的声音和公诉人冷静的声音和余娟梅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对了,还有被告律师极力辩护。
被告人的代理律师打得是无罪辩护,可显然这位律师开庭前看到旁听席的记者“大队”就已经慌了神,这个官司打赢了,宣传出去他可能会被认为是冷血,打输了,他就是助纣为虐。
蔡雅这一招主要目的还没达到,先收获了一点附带目的。
被告人律师磕磕绊绊说着自己的观点,试图将李温文的行为定义为“恋爱中的过分关心”、“情侣间的矛盾纠葛”,甚至质疑受害者的心理承受能力,试图减轻李温文的责任。
只可惜,说到最后,他自己已经有点说不下去了,索性就结束了辩护。
坐在他对面的蔡雅不屑地一笑。
而每次交锋,应知安都会低声为宋曦丹剖析语言背后双方的真实目的。
“胡斐刚刚那段话的意思是为了在构建‘长期性’和‘严重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链,这是定罪的关键。”
“对方律师在试图将系统性精神暴力拆解成孤立的、普通的情感纠纷,他自己后面都觉得圆不过来了。”
宋曦丹全神贯注地听着,记着,感受着法律条文在真实悲剧面前的重量与挑战。
在刑事部分法庭调查和辩论结束后,法官宣布进行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审理。
蔡雅的目光扫过被告人,最后落在审判席上,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克制住的悲愤:“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代表受害者母亲余娟梅,在此发表我们的民事诉求。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赔偿金额。我的当事人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她所承受的痛苦,是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和弥补的。”
她顿了顿,环*顾法庭,声音更加沉痛:“我们放弃一切经济赔偿要求,我们唯一的要求,也是一位无辜年轻女性用她最珍贵的生命所换来的唯一诉求就是,请求法庭在审理刑事案件时,能够充分考虑被告人李温文所作所为的恶劣性质及其造成的极其严重的后果,依法予以严惩,使其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告慰逝者,彰显正义!”
“本案不仅仅是一个个案悲剧,我国刑法中的虐待罪主体范畴长期以来主要限定于具有传统亲属关系的‘家庭成员’,这在一定程度上未能充分涵盖具有共同生活事实、形成紧密依赖和控制关系的亲密伴侣。我们恳请并期待法庭能够充分考虑到亲密关系中的实质性控制与虐待行为对受害者造成的巨大身心伤害,在认定‘虐待罪’的犯罪构成时,能审慎而有力地考量并适当延伸‘家人’范畴的法律解释,这不仅是追究本案被告人罪责的关键,更是对未来类似受害者提供法律庇护的必经之路,是司法回应社会关切、完善人权保障的重要进步。”
蔡雅的声音斩钉截铁,引起了法庭内一阵细微的骚动,可她丝毫未做停顿,整个法庭如同她的讲台,“本案的判决不仅关乎个案正义,更承载着推动法治进程、明确社会规则的重大意义。法律是神圣的,也需要法庭作出更符合社会现实的解释与延伸。”
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充满了力量,而余娟梅这个为了女儿日夜奔走的可怜母亲,已经再也忍不住,捂住脸低声痛哭起来。
她听到过太多嘲讽的话语,说她女儿自己不知检点,年纪轻轻就和男人同居,不要脸。
还说她女儿就是个死读书的,考上大学有什么用,内心太脆弱,有点小挫折就要死要活的。
他们那么嚼舌根,仿佛一个人的生死只是他们的下饭菜。
可余娟梅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也是多么无辜的人!
现在,终于,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哭声,并告诉更多的人,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蔡雅发言结束,庭审继续。
宋曦丹感到胸腔激荡,她看向应知安,发现她也正微微颔首,注视着蔡雅的目光中是认可。
什么时候知安姐也能这样看着我呢?
宋曦丹心中这么想着,目光又看向蔡雅,在蔡雅身上,她不仅看到了法律的专业较量,更看到了法律背后的温度与力量。
独立与强大,不仅仅指代男性。
法槌落下,庭审结束。
判决将择日宣判。
人们陆续离席。
在法院外,蔡雅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蔡雅说道:“我不希望社会的关注点放在对受害者的指指点点上,亲密关系中有非常多隐秘而危险的黑暗面,我当事人就算有错,也只错在未能及时识别并果断逃离这段有毒的、充满伪装的控制型关系。而这个世界中一定有很多处在类似困境中的人,我只希望大家清晰地认识到,一切借爱之名的操控、贬低、孤立、榨取,都与爱的本质背道而驰。真爱滋养人格,建立在尊重、平等与支持之上,其目的是希望对方成长为更完整、更自主、更快乐的个体,而非将其摧毁、占有,最终沦为附庸。”
蔡雅顿了顿,诚恳地说道:“希望广大女性,在渴望与投入情感之时,必须永葆人格的独立与精神的清醒。”
夕阳西下,记者散去,蔡雅送余娟梅回去,应知安和宋曦丹一道回律所。
“有什么感想?”应知安问道。
宋曦丹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感觉很难过,但也更清楚了。法律能做的有限,但必须有人去做。而且,蔡律师今天说的话,也很振聋发聩。”
“是啊,真爱滋养人格,永远只会建立在尊重、平等与支持之上。”应知安的语气缓和下来,“曦丹,法考客观题考试只有十多天了,加油。”
“好。”宋曦丹应道,声音坚定。
她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像是要紧紧握住自己的前途。
而这条路上,她并不孤单。
第89章
蔡雅的行程很满,这一次庭审之后,也没再和大家一起吃饭,就匆匆赶往机场,只在电话里和应知安闲聊了几句,“之后研讨会见。”
宋曦丹这才后知后觉应知安下周要出差。
邀请函是直接送到应知安手机上的,这是法学会半年度研讨会,应知安作为国内较为有名的婚姻法与财富规划领域的律师,受邀前往港城参加。
应知安让宋曦丹帮忙定机票,自己则在改发言稿,这次的行业峰会汇聚了知名律师、法官、信托专家及心理学家,她也需要就“跨境离婚中复杂股权分割与隐匿资产追踪”发表主题演讲。
当天出发前一小时,她还在办公室里与罗卿城快速过一遍发言稿的最后细节,确保每一个关于境外财产申报令、资产冻结的论述都没有任何问题。
罗卿城抓了抓自己不多的头发,下了论断,“可以了,很完整了,休息一下直接出发吧。”
宋曦丹站在一旁,正在最后一遍核对需要带走的资料文件,动作利落,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应知安。
应知安正专心致志看着笔记本电脑,周身散发着一种在处理最私密也最尖锐人性冲突中历练出的冷静与权威。
“好了,暂时就这样。”应知安合上笔记本,“其实本来更好的是能够直接用英语表达最新那个涉及家族信托穿透的判例,可惜我英语太烂了,只能是译文了。”
“早让你有空的时候把英语从小学开始再学一遍,不过话说回来,我国市场就足够你消化了,不需要拓展外国市场了。我看你这次行程安排得比较满,怎么不带小宋去,有助理很多事情你自己轻松点。”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宋曦丹目光灼灼看向应知安,鬼知道她有多想陪着应知安一起去。
这就是惴惴不安归惴惴不安,想要靠近自己喜欢的人还是一种不能控制的本能,更何况应知安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有一种只要自己把事业迈上正轨,爱情也会随之而来的感觉。
应知安看了眼宋曦丹,并送上一个轻轻的微笑,“曦丹要备考,这次就不带你一起去了。”
前半句是回答罗卿城,后半句却像是对宋曦丹亲昵的解释。
宋曦丹愣了愣,下一秒耳朵就红了,还好被头发挡住了,没被人发现。
应知安看了眼时间,拿过公文包检查了一遍,“我走了,好好备考。”
“好的,知安姐。”宋曦丹一送就送到了律所门口,“您这次去几天?”
宋曦丹忍不住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三天,会议结束就回来。”应知安穿上剪裁优雅的浅灰色西装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温和,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和宋曦丹呆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像是剑客卸下了锋利的剑,回归温情与亲切。
“那知安姐,一路顺风。”
电梯门缓缓打开,应知安走进去,冲着宋曦丹摆了摆手,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传来,清晰而简短:“法考复习,别熬太晚。”
门彻底关上,宋曦丹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因为那最后一句关怀而泛起一丝甜意。
她的脸上忍不住绽开一个笑容,更甜了。
刚巧朱芸取了快递从电梯上来,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宋曦丹那副样子,朱芸皱了皱眉,“干啥呢?站门口犯花痴?”
宋曦丹尴尬笑了笑,“没啥,芸姐这周末一起复习不?”
朱芸点点头,“一起一起,刚巧我也没约会,下周周末就考试了,的确也该抱抱佛祖的脚了,万一我运气来,客观题乱选都对!”
研讨会的日程的确很紧密。
应知安飞机落地后,先和蔡雅找了个餐馆小酌,接下来就没有那么轻松的时刻了。
会议议程很满,和上一次的培训相比,这一次应知安的笔记也记得非常认真。
等到她演讲时候,她以案例切入,逻辑严密,策略清晰,尤其是对跨境资产追踪的实务操作见解,引起了众多同行的浓厚兴趣。
所以午歇的时候,她便被来自不同地区的律师、家族财富管理专家围住,进入一场被动的社交饭局,交流经验、探讨合作。
看着她被人簇拥着离开,蔡雅一边社交着,一边掏出手机给应知安发了条消息——炙手可热啊!
很快应知安就回复了——如芒刺背啊!
等社交饭局结束,已是下午一点。
应知安回到酒店房间稍作休整,她脱下高跟鞋,但并未完全放松,而打开电脑,处理了手头几个案子的一些细节。
好在她效率极高,没多久就处理完毕,这下才完全放松下来,轻轻靠在椅背上,短暂的安静让她感到一丝疲惫。
窗外是港城繁华的都市景象,但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国内。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绿信,找到了和宋曦丹的对话框。
对话还停留在她出发前,宋曦丹发来的“一路顺风”和一个加油的小表情。
这个表情真可爱,一个软乎乎、糯米团子一样的小人拿着一个立牌手舞足蹈。
应知安看着那表情包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手不自觉往上开始翻看聊天记录,宋曦丹发的每一句话又都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想宋曦丹了。
很想她了。
这是应知安第一次发现原来思念是这样的。
应知安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她想起宋曦丹在公交站台啃书的样子,想起她在律所办公室亮到深夜的台灯,想起她看向自己那种明媚的笑容,又想起她痛苦的原生家庭和初次见面的年轻潇洒。
原来,思念一个人是那么原始而纯粹。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下。发现港城一座香火颇旺、据说以求学业事业灵验著称的文武庙,离她酒店不算太远。
应知安把明天的行程盘算了以下,招待晚宴和下午的行程靠的太近,基本上没什么时间,可明天上午最后一场专题会议开始前,似乎能挤出一点时间。
第二天一早,蔡雅还没起床,同行的其他律师还在享用早餐交流案情,应知安已经出现在了那座香火鼎盛的庙宇。
有些信徒来的比她更早,她穿梭于虔诚的信众之间,身姿挺拔,步伐很快,与周围宁静祥和的氛围形成微妙反差。
她遵循流程,敬香祈福,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
然后,她走到请护身符的地方,目光扫过各种功能的符袋,精准地找到了“学业进步”的类别。
她仔细挑选了两枚绣着“金榜题名”和“前程似锦”字样的精致符袋,又丝毫不心疼地付了较多的香油钱,才将那学业符小心地放入随身手包中。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时间,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离开庙宇,赶往峰会会场。
当她出现在最后一场研讨会的现场时,已然换上了优雅的职业套装,妆容同样一丝不苟,神情冷静专注,又变回原来那个高知律师精英。
没有人知道,百忙之中抽空的辗转与心意,就静静地躺在手包中。
而被应知安思念的宋曦丹正在忙碌和紧张的备考中。
律所工作之余,所有碎片时间都被宋曦丹用来啃食那厚厚的法考教材和真题集。
典型临时抱佛脚的朱芸也加入了自习行列。
与宋曦丹的系统复习不同的是,考前焦虑驱使着朱芸抱着一堆崭新的资料和五颜六色的荧光笔,努力在最后关头创造奇迹。
这天晚上,律所里只有她们两人。朱芸正对着一道历年的真题抓耳挠腮,还嘟囔着:“这一年的法考,我记得我应该去考了吧?这题目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难道我真得没有学法的天赋嘛!难道我真的应该转行嘛?!”
宋曦丹则一点没受到朱芸嘟嘟囔囔的影响,沉浸在自己的刑法世界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门被轻轻推开。
两人下意识抬头,都愣住了。
只见刚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应知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护身符,符袋是淡蓝色的绸缎。
应知安显然没料到朱芸也在,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可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如常,还在学?朱芸也这么用功少见呀。”
朱芸就是个傻大姐,根本不关注细节,还傻傻问道:“你这是刚下飞机吗?不回家吗?还来工作?你这也太工作狂了!”
应知安走了过去,她的目光主要落在宋曦丹身上,将其中一个学业符放在她摊开的书页旁,声音放低了些:“前几天去开会,顺路去了个据说很灵的地方,帮你……和朱芸都求了一个。图个心安。”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任谁都不知道其中的大费周章。
宋曦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学业符,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低声道:“谢谢知安姐。”
主要是她没想到应知安会做这种事,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理性至上的形象。
朱芸更是眼睛瞬间瞪大,“你不是最瞧不上这种了嘛?!我之前想去求,你还说就是个心理安慰!再说了你是去开会,又不是去旅游,还能记着求这个,谢谢啦!”
宋曦丹的心随着朱芸的话更是填满了酸酸胀胀的悸动。
她看向应知安,笑得像是吃饱饱的小狗,“知安姐!麻烦你了。”
应知安只觉得宋曦丹仰着头看自己的样子真可爱,她忍不住摸了摸宋曦丹的头,“顺路的,不麻烦。”
就算朱芸再大大咧咧,现在也觉得不对了,她的目光在应知安和宋曦丹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八卦光芒。
怎么肥事!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不久前宋曦丹还沮丧说跟应知安“闹掰了”,保持距离了。
什么“一直敲门不礼貌”“门敲不开”什么的,怎么?那门是被你俩吃了?
朱芸笑得一脸促狭,“应律师您也太好了吧!还想着我们这些备考的小可怜!怎么以前都没对我这么好呢?是想着我们呢,还是想着某人呢?”
应知安不甚自然地轻咳一声:“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说完,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转身离开了律所,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门一关上,朱芸立刻蹦到宋曦丹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问:“喂!什么情况?!不是说掰了吗?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这都送上定情信物了?!”
她晃着手里那个学业符。
宋曦丹脸更红了,“什么定情信物!就是鼓励而已!你别瞎说!”
“我瞎说?”朱芸夸张地指着那个宋曦丹的那个学业符,“我坚决认为你那个更好看!而且你是金榜题名,多么应景,我这个前程似锦,很可能是说我过不了法考,然后改行了,没想到前程很好!还有还有!知安刚才看你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快老实交代,怎么回事啊?在一起了?心想事成了?”
宋曦丹被问得招架不住,又不想透露应知安那番关于“自我成长”的谈话,那太私密了。她只好含糊地说:“你别想太多,我想着等我考完,等客观题和主观题都过了,等我……真正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会再告诉她我的心意。”
宋曦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朱芸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一脸惊恐地捂住她的嘴:“呸呸呸!宋曦丹你赶紧给我呸呸呸!法考当前你敢立这种flag?!你知道我考了几次都没过吗?这玩意儿邪门得很!这种‘考上了就如何如何’的话千万不能说!说了就完蛋!”
宋曦丹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拉下她的手:“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朱芸一脸严肃,“你这是在挑战法考之神的权威!赶紧呸掉!说‘我就是随便考考,过不过随缘’!”
宋曦丹笑着摇头,没理会朱芸的“迷信”,但心底那份决心却更加清晰了。
是啊,她一定要过了法考,然后认认真真告诉应知安,她真的很喜欢她,甚至可以说爱她!
第90章
法考客观题那天,秋高气爽。
法考作为法律行业的准入证,不管是要当律师,还是当法官、检察官,那都是第一门槛。
作为通过率很低的难考考试,法考也与时俱进经过了改革,从之前主客观全部一张卷、考两天的模式,变成了先考客观题,客观题通过了,才能考主观题,主观题也过了才算真正过了。
清晨,宋曦丹正准备出发去考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应知安发来的绿信,言简意赅——楼下等你,送你去考场。
宋曦丹的父母早就旅游回来了,可自从上次冲突之后,宋父把宋母看得更紧,害怕宋母看见宋曦丹又受到刺激,索性就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间,平日里就带着宋母一起上班。
所以,宋曦丹原以为今天没有人会给她送考,没想到应知安来了。
她的心因为这份惊喜猛地一跳,快速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很久的小狗狗,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去。
应知安的车就停在路边,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一身墨绿色暗纹提花的修身旗袍,领口紧扣一枚玉石的盘扣,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脖颈。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用一根通透的白玉簪子固定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面料光滑垂顺,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显出一种含蓄而优雅的曲线
配合那理智疏离的眉眼,将她身上那种东方女性独有的清冷韵味与书卷气淋漓尽致地衬托出来。
胡斐觉得应知安如同古画仕女图中的女子,也使颇有眼力。
如今穿着旗袍的应知安,格外典雅。
宋曦丹看得有些呆了,愣在车门外。
应知安转过头,看到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示意她上车:“发什么呆?快上来,路上可能会堵。”
宋曦丹这才回过神,慌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里还是那股淡雅的香气,随着宋曦丹的动作立刻萦绕过来,让她心跳更快了。
“知安姐,你今天……”宋曦丹忍不住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怎么?”应知安平稳地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不是说‘旗开得胜’吗?图个吉利。”
她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给你,也给我自己。”
宋曦丹瞬间明白了,近年来一些考场外总有家人为了寄托祝福,身穿旗袍送考。
而应知安今天这般郑重其事,这一身特意的打扮,是为了她。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被一股庞大的、酸涩的、又那么甜蜜的暖流填满,一瞬间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睛润润的,笑容却更甜了!
“谢谢知安姐!”
声音随着心情自然而然宣泄着,宋曦丹的声音就如同加了蜂蜜,让应知安忍不住勾起嘴角。
车子向考场驶去,在等绿灯时,应知安看了眼手机刚刚弹出的消息,一边看的时候,还像是报备一样和宋曦丹说了一句,“是蔡雅发来的。”
她快速浏览完,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李温文的案子,判决下来了。”
宋曦丹本来拿着错题本在那边座最后的努力,闻言立刻紧张地看过去。
“虐待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应知安的声音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法庭部分采纳了我们对‘实质性家庭关系’和‘精神虐待严重后果’的论述,虽然刑期可能比不上公众的预期,但在现行法律框架下,这已经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判例了。”
宋曦丹愣了愣,“二年三个月,的确低于预期”
听到这个结果,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结果,相对于一条逝去的年轻生命来说,似乎太轻,可她参与其中,更明白这个结果背后法律博弈的艰难。
应知安不想影响宋曦丹的心情,立刻补充道:“蔡雅还说,网上有很多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很多网友的留言都非常好,也都在鼓励余娟梅,离考场还有十多分钟,你可以看一看。”
宋曦丹点点头,一边看着评论,一边和应知安说道:“有不少人说,‘妈妈辛苦了,您是她的英雄’、‘谢谢您没有放弃,替姐姐看到了正义’、‘阿姨,要带着姐姐那份好好活下去,看遍她没来得及看的风景’……大家可能也希望余阿姨能够好好活下去!”
“说实话,我也担心余娟梅这笔心事了结后,会因为没有目标支撑心理,而失去希望,我遇见很多当事人实际上都是靠着一股气撑着,案子了结了这股气散了,人也颓了。”应知安想了想,“等你考完,我们一起送送她吧,她也准备回老家了。”
“好!”宋曦丹又拿着手记刷了刷,“有评论说,虽然法条是冰冷的,但能推动它往前挪一丁点,也是无数个受害者的痛苦和无数个受害者家属的坚持换来的。”
应知安回道:“虽然结果不尽完美,但有很多都在关注、思考,也并不算太差。”
宋曦丹翻看着那些或真挚、或犀利的留言,仿佛看到了一幅广阔而充满善意的众生相,这一刻,她更理解了应知安所说的“个案推动法治”的意义所在。
那些网友的温暖留言,像是冰冷判决后的一丝微光。
无数个网友,不就是这个世界嘛!
“到了,”应知安停下车,“今天你的任务是考试,专心答题。”
“嗯。”宋曦丹用力点头。
法考考点外人头攒动,满是紧张期待的考生和送考的家属。
宋曦丹深吸一口气,在步入考场前,转头和应知安告别。
熙攘的人群里,应知安美得很是突出。
她安静地注视着宋曦丹,目光沉静而温和,看见宋曦丹和她挥手,她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加油。”
没有热烈的举动,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这样静静站立,可宋曦丹的心却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所有紧张不安都被抚平了。
这样的应知安!美好的如同天使,宋曦丹用力点了点头,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考场大门。
她不是为了配得上谁而去考试,而是为了奔赴那个应知安为她指引的、属于她自己的、更广阔的未来。
而她知道,并且坚信,爱的人会在前方等她!
考完客观题,朱芸是和人流一起出来的,只是耷拉着脸看上去就丧丧的。
应知安早就等在门口,她目光专注地扫过涌出的考生,寻找着宋曦丹的身影,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朱芸。
应知安正想打招呼,就看见罗卿城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朱芸的胳膊。
朱芸看清来人后,小嘴巴不断开开合合,好像是在和罗卿城吐槽刚刚考完的试,而罗卿城!这个平日里西装革履、不苟言笑、习惯小资精英的男律师,竟然很是自然地拿过朱芸的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朱芸blabla完,罗卿城也说了句什么,然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正好,目光与不远处倚车而立的应知安撞了个正着。
罗卿城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应知安,表情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极少见的慌乱。
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拽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朱芸,转身就往反方向快步走去,迅速消失在了人群里。
应知安轻笑一声,这落荒而逃的意味也太浓厚了吧!
罗卿城?来接朱芸?这组合!
应知安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正准备给罗卿城打电话。
这时,宋曦丹也从考场里出来了,脸上带着考完试后的疲惫和一丝放松。她一眼就看到了应知安,立刻小跑过来:“知安姐!”
应知安这通电话便没有打出去,关注全给了宋曦丹,先问她,“考得怎么样?”
“还行,感觉发挥正常。”宋曦丹笑了笑,注意到应知安似乎刚才在看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应知安淡淡一笑,“看到朱芸和罗主任了,有点意外。走吧。”
“嗯。”
车上,应知安很自然地对宋曦丹说:“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朱芸,庆祝你们考完一阶段。”
说着,她直接用车载蓝牙拨通了朱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朱芸明显有些故作镇定的声音:“喂……喂?知安,怎么了?”
“朱芸,考完了和曦丹一起吃饭吧,我请客。”应知安语气如常。
“啊?吃…吃饭啊?”朱芸那边明显顿了一下,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一声极低的、被捂住的男性咳嗽声,“呃…我…我可能有点事……”
“叫上他一起吧。”
“他?谁啊?知安你在说什么呀。”朱芸装死。
“罗卿城,”应知安直接打断她,“应该也没吃吧。”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了好几秒,然后传来朱芸几乎破音的回答,“罗主任?!他…他怎么可能跟我一起!”
应知安捉弄人的心思得到了满足,所以笑着说:“朱芸,别演了,我都看见他来接你了。”
“……”
电话那头又死一般的寂静了好几秒,朱芸尬笑几声:“哈哈……哈哈哈……那啥,吃饭是吧?好…好啊!地点你定!准时到!”
说完就火速挂了电话。
宋曦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芸姐和罗主任?他们俩?”
应知安笑了笑,“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