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哦,等我一下,马上下去。”顾乐拉长语调。
余根生如梦初醒,飞速起身跑到隔壁卧室换了身衣服,等顾乐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跟个仆人一样静静等在门边的样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拿的啥?”她问。
余根生伸出手,一个大号的温度计正躺在他手心。
顾乐一愣。
差点忘了,她还编了个自己发烧的谎话。
“谢谢。”
不过她撒谎向来面不改色,从善如流接过,扯开衣领夹在自己腋下。
余根生眼神慌忙错开。
耳根未褪的红晕更加鲜艳了。
……
余星童画得有模有样,尤其苹果轮廓,画得别无二致,和一般初学者偏圆的风格不同。
顾乐也不吝啬夸奖,余星童跟他爸一样害羞得脸红。
又指导了他一会儿,顾乐薅出温度计看了看,又拿给余根生。
“没事了已经,36.4c,不烧。”
余根生检查一遍确实没事才放心。
他点点头,悄悄把温度计攥回手心,藏到背后,小心翼翼感受来自顾乐身体的温度。
没发烧,太好了,她不用吃药了。
可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
顾乐离开后余根生一直坐在书房发呆。
雨更大了。
被触手死死缠绕又骤然松开的无力,让他像吸了毒一样上瘾。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虐倾向。
今天下雨,晚上不出摊了,他到门外把积水清一清。
刚打开门,一个孤零零的垃圾袋映入眼帘。
余根生怔愣一下,霎时眉头皱紧。
仿佛有透视功能一般,他打开袋子,掀掉上面盖着的一层垃圾。
下面赫然是一沓钱。
余根生攥着垃圾袋指节发白,他不摸就知道里头大致是多少。
估计有5万。
换做旁人根本不会多看这黑色垃圾袋一眼,就算无端出现在自家门前,也会认为是哪个缺德邻居放的。而余根生却知道。
于是他目光逡巡,试图找出一两个人影,但这次谁都没有,除了雨声,巷子里一片阒静。
喉结艰难滚动,指腹下崭新的纸币边缘锋利得能割手。
他知道是谁。
余根生摸出自己塑料壳焦黄的手机,按下一串自己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
他一个哑巴为什么不直接发短信,因为他清楚知道对面看了也不会回,只会石沉大海,还不如用这个他们都不知道的新号打电话。
漫长的“嘟——”声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对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
无声。
对面又“喂”了好几声,差点要挂了,电话里才传来压抑沉重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生哥。”
是小三儿。
余根生用指节敲击话筒,四下短一下长。
这是他们从前的暗语:还。
听筒那边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小三儿那被早已被烟熏哑的嗓音猛地炸开,劈头盖脸砸过来:“哥!你他妈别敲了,手机敲烂也没用。”
知道余根生无力反驳,他一个劲儿说:“那是我自己攒的干净钱,你先拿去用。”
余根生的手越攥越紧。
他又敲了一串暗语:不行。
“听我说哥,”小三声音有点急了,“那钱是给你应急的,拿去给童童买药,你别拗了行么。你知道今天看着你我心里多难受么,算我求你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哥,这钱你好好拿着,就当还我欠你的。”
“嘟——”
只剩一串挂断后的忙音。
余根生不死心,指尖颤抖着再次按下重拨,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余根生心沉了又沉。
到底谁欠谁的呢?
他知道小三儿始终没有放下当年的心结。这钱是枷锁,他背负着,又牢牢拴住了他。
……
他坐在门前想了很久,粗粝的手指在屏幕上删了又删,最终只发出一句:
[三儿,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