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①③个吻 薄如蝉翼的睡衣
日子不紧不慢, 一周过完,岑礼提前和檀砚书打过招呼,周五晚上,她有几个同事来家里做客, 届时有劳大厨下了课早点回来, 晚上尽他所谓的义务帮她巩固同事关系。
几个月后孩子会出生, 岑礼还要一直在志成所干下去,为了日后能少一些流言蜚语,她必须先声夺人。
她可不想像徐远忱一样,一直隐瞒自己的情感状态, 弄得同事们私下里胡乱猜测,有人说她和徐远忱有一腿,也有说徐远忱性取向不正常的,总之毫无根据。
正好趁着这顿饭,岑礼带大家见过檀砚书, 也能让律所里那些有关她和徐远忱的流言不攻自破。
一连几天,檀砚书骑共享单车上下班, 早出早归, 岑礼上班前能在吧台看到他热好的牛奶和玉米, 回家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岑礼还以为回到了自己的中学时代。
尤其他煮玉米有一手, 拿牛奶煮, 又甜又嫩, 岑礼因此对他赞不绝口。
节假日过后的一周工作日只有四天,周五下班前,岑礼整理好材料,去陈琳女士家附近和她碰面, 两人敲定好最终的谈判条件以后,岑礼打算单独去找一下那位杜医生。
之前因为那一撞,岑礼留了杜文韶的微信,她打算去之前问一下对方当不当班,尽力将这一场官司庭前就调解掉。
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但岑礼莫名相信那位杜医生,总觉得他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这也是她唯一可以撬动的豁口。
岑礼在律所关系亲密的同事不多,周楠和苏青青和她工位挨着,几个人同时期进的律所,她没请旁人,只额外叫了佟律师的助理江临。
江临是江阳律师的堂弟,今年刚来志成所实习,目前司法考试还没通过,就被他哥塞进律所做储备军。
周楠对人江临觊觎已久,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岑礼借着新婚请客的机会,刚好把人凑到一起,准备晚饭后晚点游戏助助攻。
临下班时,江临让她们女孩子先去,“我还有个案子资料要整理,半个小时弄好,周末就不用过来加班了,一会儿我直接打车过去。”
岑礼居住的小区离律所近,地址发在群里,打车几分钟就到。
岑礼没说什么,载着周楠和苏青青先一步到家。
玄关处早备好了鞋套,岑礼将鞋套递给两个同事,坐在椅子上换鞋。警长站在鞋架高处,挥手欢迎两位美女。
女孩儿都喜欢猫,岑礼拉着公主和警长两个一起到客厅陪姨姨们玩儿,她去厨房叫檀砚书。
檀砚书在厨房备菜,客厅里的空调才开不久,他穿的还是白天在学校里的那身,连外套都没脱。
岑礼把人叫出来,给同事介绍:“檀砚书,我老公,真的,活的。”
周楠笑,“之前看结婚证就知道你嫁了个帅老公,今天见了才知道……姐夫比照片上还要帅!”
这一身休闲穿搭,根本看不出年龄。
“再帅能有你的江临帅啊?”江临没在,岑礼趁机发号施令:“一会儿还有个男生过来,饭后我们大家一起玩游戏,你们两个有点眼力见哦。”
“明白,助攻呗。”苏青青看热闹一级积极,推着岑礼让她给介绍下家里的格局。
当初岑礼低调搬家,这还是同事们第一次来岑礼家。
果然是金屋藏娇,之前一直没说她有男朋友,现在却突然冒出个老公,岑礼这动作,律所里谁人不说一句佩服。
时间过晚,岑礼没去泡茶,给同事一人拿了盒牛奶,让她们直接上桌,打开了吧台对面的投影放综艺。
江临到的时候岑礼已经开始摆盘,敲门声响起,她喊周楠去开门,给人拿鞋套,周楠抱着公主走到玄关处。门一开,便愣在原地。
江临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跟着江阳和徐远忱,三个人一人拎一只公文包,面上都带着笑。
他们在门口买了箱果酒,此时先人一步进门,徐远忱第一个换鞋进来,搬着酒径直走到吧台去。
公主看见徐远忱,突然从周楠怀里挣脱出来,跑着去亲近徐远忱。
身后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了愣。
看这架势,他无疑之前就来过这里。
江阳拍了拍江临,两人套上鞋套,进屋。
江临小声问了句:“什么情况?徐哥和岑律他俩……”
周楠眉头一皱,看向江临,“不是,你带江律过来也就算了,怎么把徐律也给带上了?”
在座的几个,谁没怀疑过岑礼和徐远忱在律所有一腿。虽然两人口口声声说只是什么师兄师妹,可自从岑礼进律所开始,徐远忱又是拜托佟律师亲自带,又是介绍案子,平时在茶水间你等我一会儿,我看你两眼的,这关系怎么可能简单。
不过仔细回忆,近来两人确实疏远不少。
江临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他才来律所不久,也不是八卦的性格,今天如果不是徐远忱这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他打死也没想过这两个人……
“公主你去那边。”徐远忱放下酒,在洗脸台旁洗了洗手,因为马上要开饭,他不得不推开公主。
众人又是一愣。
他连岑礼家的猫都这么熟。
公主朝岑礼跑过去,下巴蹭了蹭岑礼的拖鞋鞋面,“喵呜”一声,委屈了。
岑礼伸手抚摸安慰,张罗大家先后洗手,落座。
吧台不算长,里外一共六把椅子,少一把。
江临尴尬,“不好意思,刚才你们走了以后我哥来找我,我说晚上要来岑律家里做客,庆祝岑律新婚,我哥就说想一块儿来蹭饭,然后顺便带上了徐律师。”
江阳耸肩,“徐远忱这几天都住我那儿,我出来吃独食不带他,怕这家伙在家饿死。”说着看向徐远忱。
“是嘛,徐律师和女朋友吵架了?怎么住到江律师你那儿去了?”岑礼最后一个洗完手,过来坐下。
檀砚书这时候出来,单穿一件毛衣,端来最后一锅汤,恰好听到这句,手顿了顿,也看向对面的徐远忱。
“徐律师……居然有女朋友?”周楠第一个反应过来。
“老徐……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江阳也傻眼了,眼神像是审视。
徐远忱两眼一闭,放弃抵抗。
“还是隋甯,之前我和你说分手了,后面又和好了。”
江阳“啧啧”两声,眼神鄙夷,“和好了你不告诉我,这都快两年了吧,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孤苦无依。早知道你这么不敞亮,我就该不该收留你!”
“就是,徐律你不敞亮!你有女朋友的事儿全律所都没人知道。”苏青青又补了一刀,提议罚酒。
徐远忱寡不敌众,认栽,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吹了一瓶。
“我都已经认罪伏法了,你们还看着我干嘛?”徐远忱欲哭无泪,被这几道目光看得不自在,起身去客厅推了把转椅过来,自觉道:“行,我是多余的,我坐这个行了吧。”
接下来大家先后动筷,话题从讨论徐远忱的女朋友到他们吵架的原因,江阳还好心想给他支招哄女朋友。
“隋甯这个人我之前打过交道,人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敏感,说实话和这样的人的人谈恋爱挺累的。”
此言一出,几个女孩儿纷纷朝他看过去。
周楠问:“那和什么样的女孩子谈恋爱不累,您给说说呗?”
江阳头一偏,看向岑礼,笑道:“那当然是我们礼礼这样的,明明有公主命,却没有一点儿公主病,性格好,心胸还宽阔,和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才轻松呢。要不人家这么年纪轻轻就被人娶走了,妹夫还这么帅。”
“岂止是帅啊,还年轻有为呢。”周楠补充道,眼里全是羡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只有岑礼笑容僵在脸上,为江阳那句乍一听像是夸奖她的话忿忿不平。
性格好,其实是说她老好人、没脾气。
心胸宽阔,是因为她一个新人律师,根本没有计较的底气。
说和她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轻松,说明男人在择偶方面,大多还活在父系社会的梦里,喜欢那种好掌控好驾驭的,他们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其实内心盘算的就是怎么样可以在付出最少的同时还能得到最多的回报。
江阳在律所是出了名的精于算计,这恋爱、结婚,哪样在他眼里不是生意。
檀砚书没说话,却将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两只盐水虾。
这一幕被苏青青捕捉到,对方起哄:“啧啧,哪有女孩子结了婚还自己剥虾的呀,姐夫你不要偷懒哦。”
檀砚书被点名,对岑礼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又把虾夹了回来,戴上手套将虾壳剥落后再将虾肉夹给她。
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苏青青也是个八卦的,兴奋地将酒瓶子凑近,主动去和檀砚书碰杯。
“姐夫,今天我们可算是见到你了,之前就说吃饭,礼礼一直说你工作忙,听说你是沪江大学的老师呀,快给我们讲讲你和礼礼是怎么认识的,恋爱故事一定很浪漫吧?”
岑礼推了推檀砚书,赶忙接过话茬,详细地叙述起他们剧本里的“恋爱经过”,檀砚书安静吃菜,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始终保持着绅士风度,偶尔点头回应。
这样简单的问题,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快,话题往酸臭的方向发展,周楠问:“姐夫,你平时在家怎么称呼礼礼呀?是叫老婆、亲爱的,还是别的什么甜蜜称呼?”
她问问题,眼睛瞥向江临,是八卦也是取经。
“礼礼你别抢答,让姐夫他自己回答。”猜到岑礼要抢话,周楠伸筷子拦住她。
再去看檀砚书,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染了红。
明后天没有工作,他又不用开车,晚上难得人多热闹,他也开了瓶酒。
岑礼连忙给他使眼色,檀砚书却没看她,轻声回道:“我叫她礼礼。”
岑礼撇了撇嘴,忍不住在心里送给他两颗白眼。
骗人,他明明只有在别人面前才会这么叫她,私底下他只会一本正经地叫她岑律师。
自从上次他们探讨过夫妻义务话题以后,一连几天,晚间短促的几个小时里,檀砚书都是这么叫她的,和之前的温良恭顺差之千里。
难怪岑肃山之前说他这人性格冷得很,之前没有长久待在一起,她还觉得是岑肃山对人家有意见故意编排,现在看来,不仅如此,檀砚书这人还记仇。
非要岑礼也同意履行他之前提出的“夫妻义务”,他才答应和她一起招待她的同事们。
但是显然,这样的回答他们并不买账,同事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苏青青摇摇头,“就这啊?我们平时在律所都这么叫啊,而且不光我们,就连徐律平时也是这么叫的。”
岑礼:“……”
徐远忱:“……”
江阳:“老徐,你平时都这么叫岑律师?那我以后可也这么叫了啊,都一个学校毕业的,都是学长,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徐远忱干咳两声,偏头看向阳台,没作答。
周楠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岑礼,心道糟糕,还好岑礼主动圆上:“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这么叫我,不分男生女生的,我和徐律认识的早,他从那时候起就这么叫了。”
江阳又问:“那你们平时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学妹你是律师,人家是大学老师,平时是不是没有共同语言啊?”
岑礼连忙回答:“我们呀,经常一起看书、给毛孩子洗澡,偶尔一起买菜做饭收拾房间。”
檀砚书补充:“虽然我平时忙于课业,礼礼她忙于律师工作,但是下了班我们住在一起,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徐远忱低头喝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微微一笑,终于将头抬起来,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怀疑。
“听起来你们在一起是很和谐,但我怎么感觉你们之间的互动更像是合作伙伴,而不是夫妻。”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纷纷望向檀砚书。
一向缄默的檀砚书眉心颤了颤,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徐远忱的敌意,比前几次见面时还要更加强烈。
而岑礼同事们的反应也很奇怪,似乎,好像……再不说点什么,他就是真的绿而不自知了。
“不是夫妻,难不成是兄妹嘛?我和礼礼是领过证盖过章的,白天各自工作,晚上回家睡的也是同一张床。”说着檀砚书笑笑,拿起酒瓶去和徐远忱碰杯。
一时间,窄小的吧台周围火药味弥漫,夹杂些许就连当事人都未曾察觉的醋味。
周楠艰难地吞咽了一口,主动提出:“我们来玩点酒桌游戏吧,这样喝有点太干了。”
说着弯腰又去拿了瓶未开封的果酒递给岑礼:“今天别躲哈,这可是你们的喜酒,今天不把你灌醉可说不过去。”
话音未落,两个方向,两只手同时伸过来,抓住了周楠手里的酒瓶。
这一次,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回事啊,徐律师今天这状态……和女朋友分手不会是因为咱们礼礼吧?”
“刚才礼礼说他们是闪婚……不会是为了气徐律师才……”
苏青青和周楠用眼神传递信息。
就在这时,檀砚书松了手,微笑着将酒瓶推到徐远忱面前。
“哥,谢谢你给礼礼挡酒了,我替宝宝谢谢舅舅。”
“哦对了,爸白天在学校还问我,哥你这周末回不回去,要是回,我们就一起;不回,我们也就自己在家过二人世界了。”
檀砚书故作无意地随口一提,瞬间将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推向更加扑朔迷离的局面。
“宝…宝?”
“舅…舅?”
檀砚书终于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给大家鞠了一躬,拿起酒瓶说敬酒词。
他是大学老师,并非不会说话,只是生活中相对安静,善待嗓子。
“感谢各位今天来我们家里做客。谢谢大家平时在律所对我们家礼礼的照顾,今天礼礼不能喝酒,原因呢……嗯,其实我今天不说,再过一段时间大家也能看出来。因为礼礼怀孕了,所以我们订婚、领证稍微有些仓促,但我今天向大家保证,礼礼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说到这里,檀砚书看了眼岑礼,整张脸因为酒精作用已经开始有些泛红,表情却真诚无比。
又贡献出一幕影帝般的演技,岑礼心想。
她也举起自己的牛奶,笑着缓解气氛:“我们家檀教授脸皮薄,但是秀色可餐,一时间把持不住,被绑来结婚了……大家别学我哈。”
反正在岑肃山和徐远忱的认知里,她和卫宇哲的事情还不清不楚就和檀砚书有了孩子,怎么都是她道德上存在瑕疵,檀砚书只是“被三”情有可原,所以她并不介意给同事们留下一个“不矜持”的印象。
正好她一向温软可欺,在感情方面主动,也不失为一种反差。
檀砚书喝完酒,放下手中的空酒瓶,轻叹了口气,又重新朝徐远忱看过去,向他赔礼:“不好意思哥,我知道你这个人平时比较低调,不喜欢把私人生活和工作混在一起,但是……我觉得你和礼礼的关系也没有必要瞒着大家,现在的年轻人都开明,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重组家庭,你觉得呢?”
说着他又看了眼岑礼,岑礼接上:“是啊哥,刚才你一进门其实就已经暴露了,公主跟你太亲了……而且你说你平时在公司总是叫我礼礼,同事们肯定心里也有疑惑。”
“抱歉啊,我之前进律所的时候担心被大家说靠我哥,所以就没和大家说我们的关系。”岑礼拿过一旁的牛奶,以奶代酒说道:“通俗点来说,我们两个人就是《家有儿女》里面小雪和刘星的关系,大家别误会。”
这句话岑礼很早就想说了,从年初她发现徐远忱并不是单身的时候,她就想澄清了。
少年时期喜欢上一个人说不清道理,父亲沉默,后妈忙碌,曾经有好几年,岑礼都有一种错觉,似乎在这个家里,徐远忱才是那个最关心最疼爱他的。
徐远忱大岑礼四岁,来到岑家时已经上中学,有好几年,她的作业都是他来辅导,他们一起看动漫,一起偷吃零食,她喜欢徐远忱就像上学时无意间喜欢上班里最好看的那位男同学一样简单。
因为那时候,在她的世界里,徐远忱就是那个最聪明、最听话也最好看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人的眼界会越来越宽阔,她慢慢见识到徐远忱懦弱又虚假的一面,那种好感也逐渐被消磨殆尽。
从对他的喜欢中挣脱出来,岑礼就看到了好多好多同样优秀的人。
以前在律所,不希望大家知道她和徐远忱是兄妹,是想着万一以后关系转变,可以省去许多议论。现在没了这个顾虑,与其再由着别人猜来猜去,还不如实话实说。靠哥哥怎么了,江临来公司不也是靠他哥?这年头不就是关系社会,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看以后谁在律所还敢轻视她,和她抢案源!
徐远忱抿着唇,听岑礼大方承认两人的关系,料定是檀砚书的主意。
这妹夫平时看着不怎么说话,但私底下枕边风没少吹,岑礼以前多乖巧,如今怎么做起事情说起话这么随心所欲。
今天晚上气氛也是诡异,先是逼他公开和隋甯的恋情,又和盘托出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所有的隐私都曝光在同事面前。徐远忱闷头喝酒,暗自后悔今天不该跟着过来吃这顿饭。
和隋甯的这几年,分分合合,徐远忱不是想要故意隐瞒自己的感情状态,只是这状态变得太快,他不确定这一刻他有女朋友,下一刻他还有没有。
所以不说,由着别人去猜,看上去是挺渣男的行为,实际上也是无奈之举。
而和岑礼的关系,一开始也不是他不想说实话。
妹妹长大了,好面子,当初不愿意学理走岑肃山的路,就是因为不愿意一直活在爸爸的襁褓里,现在也不愿活在他这个哥哥的荫蔽下。
“哥,你也说两句呗。”岑礼把话茬递给徐远忱。
徐远忱表情有些苦涩,抱歉道:“大舅哥看妹夫,总是喜欢挑些毛病,刚才的玩笑话大家别在意。”
江阳替兄弟打圆场:“老徐和老婆吵架,心情不好,说话难免不中听了些,罚酒,罚酒。”
饭吃到后半段,氛围终于被江阳江临两兄弟扳回来,不用岑礼和苏青青助攻,江阳主动给自家兄弟挖坑,说要玩游戏。
接连提了几个,最后选定经典游戏——“东问西答”,按照顺时针顺序依次提问和作答,且答案必须与问题毫无关联,否则喝酒。
岑礼倒了杯牛奶,也加入游戏。
檀砚书这人看上去就不像是游戏高手,助攻周楠,只有苏青青一个人肯定不够。岑礼贴心对檀砚书说:“你如果不喜欢这种太嘈杂的活动,不是非要参加的。”
檀砚书摇头,“难得家里来客人,一起吧。”
说着身子挺直了些,左右看了看。
座位的顺序是:周楠——苏青青——岑礼——檀砚书——徐远忱——江阳——江临——周楠。
位置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专门为周楠量身定制。
周楠忍不住嘴角上扬,从她那儿开启游戏。
岑礼重在参与,但也绝不浪费问问题的机会,当她看着檀砚书深邃的大眼睛时,源源不断的问题就都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一连三轮,都没有人出局。
到第四轮,岑礼突然勾唇一笑,问檀砚书:“进了我爸的科研组开心吗?”
檀砚书脱口而出:“当然。”
这种问题,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岑礼笑笑,“你还真是个科研脑。”
檀砚书规规矩矩认罚,问徐远忱:“什么时候能喝到哥你的喜酒?”
“饱了。”徐远忱胡乱答道,接着问江阳:“昨天那个案子可以让给我吗?”
“休想。”江阳自己举杯干了,将棒子传下去。
暖场暖的差不多,又有人认罚喝了酒,周楠看了眼对面笑得心无城府的江临,已经准备好了等一下的回答。
终于,江临朝她看过来,周楠脸涨得通红,心跳扑通扑通,根本就没听见江临问她的问题,开口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说:“我想请你看电影,江临。”
“哇哦~”苏青青回头和岑礼对视一眼,带头起哄。
一时间,游戏中止,几双眼睛一齐看向江临。
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沾染上社会上的陋习,这会儿突然被同事间接表白,脸上微微也有些发烫。
这时候还能说什么,总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姑娘下不来台吧?
江临笑笑,点头:“行啊,现在吗?”
檀砚书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站起来,“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江律师、周律师你们去看电影,我们散了?”
“也好,礼礼既然怀孕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熬夜了,以后加班最好也能推就推。”苏青青帮着去收拣碗筷,给岑礼塞了个红包。
周楠和江临也准备了,走之前递上,只剩毫无准备的江阳着急忙慌打开手机转账。
徐远忱最后走,特地等檀砚书捣鼓洗碗机的空档,拉过岑礼,“之前订婚宴太匆忙,哥没时间给你们准备新婚礼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刚好我今天年终奖到账了。”
“我不要,哥你存着早点买房,早一点和隋甯姐把婚结了。”女人最懂女人,岑礼看得出来隋甯和徐远忱感情的症结所在。
徐远忱又不说话了,好半天,人都走到玄关了,又退回来,问她:“我最近清了一些基金和债券,加上她的存款,买房还是差一点,你们要是手头宽裕的话……”
“呃……”岑礼算了算,心虚道:“哥,我前几个月一直都没有案子,这个月工资到手连你的零头都不够。”
“那他呢?”徐远忱望着厨房的方向,“叔叔说你这老公,年薪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几个,他不是答应了叔叔尽早买车么,手里肯定有钱,你和他说说挪一点给我先付首付,最多两个月,两个月等我手头这两个大案子提成到账我立马还给你们。”
岑礼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徐远忱又说:“我知道你们刚结婚花钱的地方不少,明年有了孩子更是处处要用钱,你呢工作刚起步短期内肯定自顾不暇,到时候休产假拿生育津贴四舍五入等于没有收入,你老公一个人工资养活一家三口压力也不会小……这样,你去问问他,如果他见外,说这钱要给你们娘俩储备着,不愿意借,我也理解。”
先说自己的困难,再退一步对岑礼目前的情况表示担心,不施压不卑微,这就是徐远忱说话的艺术。
岑礼想起订婚宴那天隋甯脸上的表情,心里难免共情,另一方面,她也期待看到徐远忱实现他心心念念的买房愿望,真正做到自立自强。
岑礼咽了咽口水,进厨房去问檀砚书。
她没一开口就提借钱的事,而是借着刚才徐远忱的话,问他:“我哥刚和我说,你们大学老师年薪有二三十万,真的假的?我看网上不都说老师、医生这种岗位,基础工资都少得可怜?”
檀砚书:“基础工资是不算高,但是加上各种补贴,二十几万是有的,等我进了科研组每个月还有科研补贴,但是老师这一行工资天花板低,肯定没有你们做律师的赚钱。”
“对了,”檀砚书突然想起来,“我昨晚按照你教我的,去找我之前的房东协商,她已经把我两个月的房租退给我了,只是……押金没退,她说等房子装修好,合同还可以继续履行。”
“也行,反正协商、转账的凭证你留好,万一以后有用。”
“嗯。”
檀砚书回到客厅,发现徐远忱还坐在沙发上,人没走。
他看了看岑礼,小声问:“今天又不走了?”
岑礼摇头,“走,但是吧……我哥有点事儿想麻烦你。”
走就行。
檀砚书心想,嘴角不自觉勾起。
“我哥想问咱们借点钱付首付,年后还,你要是方便的话……”岑礼实在开不了口,毕竟婚姻是假,徐远忱是她哥,和人檀砚书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没想到,檀砚书问都没问金额,一口应下。
“你不问借多少?”
“你哥答应两个月就还上,应该不会太多。”买房子是大事,真差太多钱,徐远忱不会下手。
“钱可以借,你妹夫点头了。”岑礼洋洋得意,挽起头发打算洗澡去,冲徐远忱道:“哥你晚点把银行卡号发我,手机银行转账给你,我不知道他的卡每天限额多少,要是不行就明天去银行转。”
徐远忱起身,功成身退,庆幸自己走之前开了口,今晚终于不用再去江阳那儿蹭住了。
“谢了啊。”徐远忱看着正在给公主和警长铲猫砂的檀砚书,由衷道。
檀砚书忙碌中偏头目送他离开,脱口而出:“没事,都是自己人。”-
洗完澡,岑礼擦完身体乳出来,看见檀砚书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公主梳毛。
“你去洗澡呗,卫生间我都收拾干净了。”岑礼手指划过脖颈,按摩促进身体乳吸收。
洗完澡体热,客厅又一直开着空调,岑礼没立即穿上外套,薄如蝉翼的睡衣就这样再次落入檀砚书视野。
纯黑色丝绸面料,袖口领口蕾丝镶边,v型领开得很大,檀砚书想到上回去敲她房门,她也穿着这身睡衣,他居高临下看过去,饱满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他莫名咽了口口水,收回了视线。
“我等一会儿洗,你……”檀砚书想到刚才岑肃山打来的那通电话,犹豫着要如何向她开口。
“怎么了?”岑礼凑近,等他后面的话。
这些人,公主和檀砚书已经混的很熟,再加上老父亲心思细腻、投喂及时,公主现在对他格外友好。
檀砚书手里动作很轻,公主舒服得闭着眼睛,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他舔了舔唇,说:“刚才岑教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
“他说什么了?”
“他说阿姨已经睡了,问你今天的针打没打。”
岑礼一拍脑门儿,还真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只是……时钟显示已经十点零五分,这个点,徐悦已经睡了,她前两天懒得排队,都是拿着药回家直接让徐悦给她打的针。又温柔又不疼,打完针敷上蒸汽眼罩开车回家,就跟没打似的。
医院里护士打针当然也不错,但是人多要排队,第二天她过去的时候还是个男护士给操作的,体验感不太好,岑礼有点不想去医院打。
不行她就自己打吧,她看网上好多人都在家自己打,好像问题也不是很大。
檀砚书放下梳子,手却还抓着公主的美腿不放,轻轻抚摸,说:“岑教授知道你不喜欢之前打针的那个男护士,说如果你没打,又不想去医院的话……他让我帮你。”
最后几个字,音量逐字降低。
檀砚书不敢看她,努力面不改色道:“我们做实验也经常给小白鼠打针的,我这个专业和医学有交叉,很多医疗方面的我也懂一点……”
“噗嗤——”岑礼没忍住,突然笑出声来。
“不是……檀教授,您知道这针是往哪儿打的吗您就要帮我?”
檀砚书抿唇,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
那晚他在网上搜热敷方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第14章 ①④个吻 光看没意思……你得上手摸呀……
檀砚书在确定住下来之初就制定过一份晚餐菜单, 岑礼当时没有异议,但是实践下来,一周里也只有周二一天,岑礼的晚饭是回来吃的。
也就是她被男护士打针的那天。
后来岑礼回家去找徐悦帮忙打针, 都是在那儿吃完晚饭才回, 檀砚书收到岑礼提前发来的不回家吃饭的消息, 连续两晚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晚饭,晚上在实验室多泡了几个小时,回到家时岑礼都在客厅听他的唱片。
他脱鞋的动作刻意放得很轻,然而公主和警长轮番上阵恭迎, 岑礼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但两人并无太多交集,唯一的对话,是当他发现阳台上两只猫砂盆都清理干净之后,给岑礼发了一条微信。
【以后我回来晚,你给它们把猫粮和水加上就行, 猫砂等我回来清理。】
岑礼还没睡,看到这里, 明白檀砚书的用意。
她回他:【家里有一次性手套, 我清理之后也洗过手消过毒, 没事的。】
檀砚书坚持:【以防万一, 下次等我回来做。】
岑礼没再回, 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
檀砚书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租客的身份上, 秉承着寄人篱下的自觉, 直到……
檀砚书回房间拿来一包一次性医用注射器,“你洗澡的时候我下去买的……”
“我之前也买了。”岑礼不自在地摸摸耳后,“我觉得,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行。”檀砚书终于松手, 放下公主。
公主如释负重,小爪子挠了挠他,一溜烟跑走了。
檀砚书如坐针毡,不等岑礼回卧室,他先一步拿了衣服去浴室。
只是,热水源源不断流淌淋湿他,透明的玻璃门上雾气氤氲,他闭上眼睛,甩了甩脑海里有关于注射的全部理论知识和过往经验,勒令自己去想点别的。
岑礼这个针不是预防针,也不是普通吊盐水,她需要注射的部位确实敏感,虽然之前有过更加亲密的举动,可是这也不代表岑礼愿意让他再一次触碰她。
就像她警告过他的,别入戏太深,假的就是假的。
可是……檀晏书脑海中黑色蕾丝一闪而过,画面由下而上,他想起那晚自己的手,就像他现在给自己涂抹沐浴露一样,也曾经缓慢、细致地探索过她的身体。
想到这里,檀砚书的手一顿,慌忙拿来毛巾擦干脸,将花洒从墙壁上摘下,快速冲洗泡沫,出来。
客厅空调关了,岑礼给他留了壁灯,他穿着贴身睡衣出来,往自己房间走。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亮光从岑礼的卧室透出来,她站在门口,叫他。
檀砚书回头,“我在。”
岑礼咬了咬唇,红着脸道:“…不好意思,我看到那个针心有点慌,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下。”
她自己扎的话,推入过程肯定控制不好速度。
檀砚书愣了愣。
岑礼拉开门,让他进来,补充道:“我刚才找了条不怎么穿的裙子,给注射的部位剪了一块,你不用担心非礼勿视。”
檀砚书脚下步子一顿,看向她穿在睡袍里面的那条黑色裙子,忍不住笑了。
像是小孩子想出来的办法,有些说不出的童稚和可爱-
周末,岑礼醒来时已经过了十点,房间里并不明亮,不用猜,又是一个阴天。
洗漱完,岑礼进厨房,看见檀砚书放在水池里化冻的牛排。
她拿了盒牛奶,又从冰箱里拿了两颗鸡蛋,照着前几天檀砚书的方式,倒水后插上了煮蛋器。
懒人必备神器,岑礼买东西的时候逃不过的一个词条。
煮蛋器是一个,扫地机器人也是一个。
等待的时间,岑礼去客厅拆包装盒。
扫地机器人是徐悦送他们的新婚礼物,实用又高科技。
这几天檀砚书时常打扫,客厅已经比从前她自己住的时候要干净许多,虽然猫咪多了一只,但之前随地可见的猫毛却减少不少。
檀砚书空了还会给警长和公主轮流梳毛,两小只的掉毛情况也有所改善。
拆开盒子,岑礼先去研究说明书,然后按照上面操作一番,幸福感满满。
檀砚书大汗淋漓地从外面开门进来,肩上的包一脱,直接搁到地上,换完鞋子,拿着东西回房间,然后很快出来,手里拿着要换的衣服和毛巾,直奔浴室。
他一身运动装束,刚才冲锋衣搭卫裤,这会儿脱了外套在卧室,出来的时候上半身单薄一件背心,额头、脖颈、胸口到处是细密的汗水,浑身上下跳跃着荷尔蒙因子,显然是刚做完运动回来。
岑礼呼吸一窒,朝他招了招手。
“早啊~”
檀砚书冲他礼貌笑笑,没做停留,进去冲澡。
岑礼后知后觉地回到卧室,拿着ipad到客厅,坐到书桌前找了部韩剧看,一边给林双语发微信。
林双语是个一周五练的健身迷,胸挺腰细屁股翘,纯天然靠吃和练保养的喷火级别身材。所以这些年她桃花一茬接一茬,基本没有人是她拿不下的。
上次订婚宴,洗手间里,林双语随意夸檀砚书的身材时,岑礼明显不信,可刚才那几秒钟,檀砚书就这样穿着宽松的背心从她面前一晃而过,他胸口的弧线和他胳膊上的充血的肌肉清晰可见。
林双语的眼睛果然毒辣,好像开了透视功能一样。
岑礼忍不住向林双语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在下服了.jpg】
林双语一周五练,全是工作日。她不用坐班,平时最喜欢工作日的晚上去健身房,先有氧后器械,每周四再参加一节拳击课,她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帅哥上前搭讪。
但是周末,她绝不会踏入健身房半步,因为……
“周末还去健身房报到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孤寡,别人都约会的约会,休息的休息,周末的健身房一向最冷清。”
林双语说:“你看姐姐这样的,像是大周末没有人约会泡健身房的么?”
周末上午,林双语最常做的事情是抱佛脚。
作为一个自媒体博主,她的社交账号一直保持着一周双更的频率,而这两条视频,基本都在周六和周日的晚上发布。周末流量好,林双语工作日拍摄,周末剪辑、发布然后分析数据,可以说,周末就是她的工作日。
岑礼发来消息的时候林双语正在剪片子,身上套了件宽松睡袍,窗帘紧紧闭着,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林双语窝在书房的沙发里,抱着mac,鼻梁上一副素颜黑框眼镜,遮不住她眼底的疲惫,可手却不能停,一帧一帧细细地调。
看到任务栏闪烁,林双语稍事休息,喝了口水,打开了对话框。
下一秒,看见岑礼新换的小松鼠头像,忍不住笑了。
林双语是双鱼座:【你服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今天尤其佩服!】
林双语是双鱼座:【怎么了?】
【让我猜着了?】
【你哥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不是。】
【檀砚书这人身材真不错!刚才他从外面运动回来,不小心被我看光了!】
【星星眼.jpg】
林双语隔着屏幕送她两枚白眼,【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一惊一乍的。】
【你老公的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只不过……】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注意!是假老公!】
【只不过什么?】
林双语是双鱼座:【只不过光看没意思……你得上手摸呀!】
岑礼脸一红,心虚地看向浴室方向,心里忍不住自证清白:我可没有这种非分之想……如果有,那也是孕激素作祟,与她无关。
然后又一次站到体重秤上称了称。
倒是重了1.1kg,不过在穿衣镜里看不出什么。
得再多吃一点才行,岑礼摸了摸肚子,回忆起自己真正上过手的那个男人。
好像、大概就是檀砚书这样的身材。
只不过当时天气还不算凉,那人穿一身笔挺西装,皮鞋锃亮,她脱掉鞋子踩在他的皮鞋鞋面上,男人绷紧的下颚线,让她忍不住亲了又亲。
说来真是幸运,人生第一次猎艳就遇到了那样上乘的质量,以后林双语再和她谈起性话题时,她不至于哑口无言,也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小小心得,也敢口出狂言和她一起开开玩笑。
譬如现在。
志成律师事务所-岑礼:【虽然我和他是假夫妻,但毕竟领了证受法律保护的,我要是真上手,他没权利不给摸吧?】
林双语是双鱼座:【嗯!所以大胆点,去摸!】
林双语善意提醒:【感兴趣就早点上。】
【大周末还去健身房,你当心假老公被别人撬走。】
岑礼不以为意,反正只是假老公,她自己以后不嫁人当然是无所谓了,可说不定人家檀砚书以后还想恋爱结婚呢,她总不能挡他桃花不是?
时间差不多,岑礼去厨房拿来牛奶和鸡蛋,坐在吧台那儿,就着韩剧享用。
檀砚书洗完澡出来,站在洗脸台边吹头发。
岑礼扭过头去问他:“今天中午吃什么?吃牛排吗?”
吹风机声音大,檀砚书没听见,但透过镜子的一角,他看到岑礼正对着他,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和他说话。
他关掉吹风机,拿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扭头朝她看过去。
“你刚才和我说话了?”他问她。
岑礼点头,“忘了你开着吹风机,听不到。”
“你说。”
岑礼咬了咬吸管,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我刚才问你中午吃什么,我看到厨房有解冻的牛排。”
檀砚书揉着头发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早上起晚了没去菜市场,冰箱里还有鸡蛋、土豆、生菜,还有些速冻的菜……你想吃饼嘛?”
他办公室有个老师户籍是天津的,最喜欢吃煎饼果子,隔三差五早上就得拿着这个进办公室。冬天办公室门窗紧闭,香味儿经久不散,檀砚书被种草,有一回特地找了摊子排队去买,饼吃到了,做法顺便也偷学到了。
岑礼困惑,“不吃牛排吗?”
檀砚书抿唇,“牛肉这种东西,不熟,孕妇好像不能吃。熟了,又不好吃。你要是想吃,下午我去买点鲜牛肉,晚上做?”
岑礼摆摆手,“我就这么一问,吃什么都行。”
她喜欢吃面食,饼也行,面也行,什么都没有她点外卖也行。
只是,嘴里咬着蛋白,她看见檀砚书回房间拿了个杯子出来。
檀砚书进了厨房,倒了半杯凉白开进去,打开一个奶粉罐子,舀了一大勺“奶粉”进去,握着杯子来回摇晃数十下,然后打开盖子往嘴里倒。
“你喝的是成人奶粉?”岑礼有些好奇,凑过去。
奶粉补充各种营养物质,如果檀砚书推荐,她也可以买一罐回来尝尝。
她感觉宝宝在她肚子里长的有点太慢了,她不想到时候产检,别人家的宝宝都长的又快又壮实,只有她肚子里的小葡萄籽又小又瘦。
檀砚书两大口将半杯“奶粉喝完”,伸手擦了擦嘴,说:“不是奶粉,但也类似,这个叫蛋白粉,锻炼过后喝有助于补充蛋白质,长肌肉的。”
檀砚书坦言:“我其实有点偏瘦,好在骨架大,不至于一眼看上去像竹竿。但是我从小到大都很难长肉,韩国那边卷身材、卷颜值,我想要增肌比一般人要困难,所以要找一找外挂。”
“补充蛋白质的,孕妇可以喝嘛?”岑礼更感兴趣了,因为网上都说怀孕以后饮食要选择高蛋白质的,可是吃菜哪有直接吃补给来得快呀,既然檀砚书说蛋白粉是外挂,那她也想试试。
“可以……吧?”檀砚书不放心,去找手机搜索,得到肯定答案以后,他拿了只新杯子,去给岑礼冲新的。
“清水冲的味道太淡了,你肯定喝不惯,我用牛奶给你冲,你试一下。”
“味道像奶茶嘛?”
“不像。”
“那好喝吗?”
“难说。”
“不会很难喝吧?”岑礼皱眉,看着檀砚书使劲搅拌。
檀砚书递给她,真诚地说:“我觉得还好。”
岑礼信他,接过来。
她先是闻了闻,确定气味OK可以入嘴,这才往嘴里喂。
然而下一秒,岑礼冲向水池,“yue……”
檀砚书人一愣,后知后觉跟上去,依照本能去帮她轻拍后背。
“怎么…了?”
胃里那阵翻涌停止,岑礼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倒水,漱口。
“好像……坏掉了。”岑礼眼里噙着泪花,看向檀砚书的眼睛里透着些许委屈。
牛奶坏掉了?
不会啊,这是他新买的牛奶啊,日期都是新鲜的。
檀砚书低头去看自己手里她塞回来的杯子,犹豫着尝了一口。
“没坏。就是这个味道。”
“不是吧……这么奇怪的味道。”岑礼艰难地咽了口水,努力强迫自己忘掉刚才那个魔幻的味道,楚楚可怜地望着檀砚书。
两人谁也没有意识到,就在刚刚,檀砚书和她,就这样共用了同一只杯子。
第15章 ①⑤个吻 给前男友戴了绿帽子
周一, 岑礼起床上班,眼睛还未全睁开,站在洗手间外洗脸池边刷牙。
檀砚书拉开卫生间的门,一只脚刚跨出来, 又悄然收了回去。
“早。”他动了动唇。
岑礼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她嘴里含着牙膏, 含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还蓬头垢面着,连忙又把脸转了回去。
她平时早起脸都会轻微浮肿,加上怀孕,岑礼感觉到最近几天肿的更加明显, 又不能靠冰美式去肿,她正想向林双语求救呢,怎么就让檀砚书看见了呢?
他看见了吗?就那么一两秒钟,他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不过……他怎么这个点还没出门?
岑礼吐掉一嘴的泡沫,漱了漱口, 摁下一泵洁面泡沫胡乱往脸上抹了抹,然后转身往洗手台边靠了靠, 给檀砚书让出出来的通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出门?”岑礼问他。
檀砚书步子一顿, 刚走出去又回头, “……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 我们学校的课程和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了, 教师从今天开始阅卷, 我可以晚点去学校。”
之前檀砚书出门早, 是因为他的常常被安排在上午第一节,许多同学还在梦乡、起床困难的时间,把他的课排在第一节,一是为了减少第一学期他的课堂人满为患的情况, 二也是另一种督促学生起床的方式。
岑肃山毫不低调地说:“我女婿的课,从点名到下课,根本没有学生睡觉的,整个课堂堪比高中的时候上公开课,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摄影机在录像呢,就是这么受欢迎。”
岑礼没想到这一层,一直当檀砚书学习鲁迅,桌上刻了一个“早”字,每天天不亮就出门。
这会儿得知人家即将要放长假,打工人的血液苏醒,岑礼羡慕不已。
“那你是不是快要放假了?”她双手揉搓着泡沫,大眼睛眨了眨。
檀砚书点点头:“我这学期只有一门必修课和一门选修课,选修课提前结课了,这一门我今天阅完卷上传分数,明天就不用去学校了。”
“不过岑教授因为在学校还有行政职务,这几天都有会要开,大概要这周结束才能彻底轻松下来。”檀砚书补充道:“岑教授最近精神状态挺不错的,你不用担心。”
有他帮忙照看着,岑礼当然放心,两人短暂在客厅吃了个早饭,岑礼出门。
出门前岑礼提出可以送檀砚书一程,檀砚书笑笑,“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我找一个熟悉的学生借了他的电瓶车,就停在负一,你不用送我。”
岑礼没再客气,到律所打了卡,整理了些资料,出外勤去六院找杜文韶。
岑礼的当事人陈琳女士不出席,全权委托她来和杜文韶进行此次谈判。
去六院的路上,岑礼被一辆法拉利嚣张抢道,气急败坏开了车窗要骂,被对方尾气给熏了回来。
岑礼停在路边,被那尾气熏得干呕不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伸手一摸,脸上全是泪。
她抽了张纸巾把眼泪才干,胃里还是难受,下车到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开盖喝了两口,去查看行车记录仪。
岑礼给那辆车的车牌拍了张照,然后摸摸自己的肚子,和宝宝告状:“就是这个沪C####的车主,他欺负妈妈,宝宝你长大以后要记得帮妈妈报仇哦。”
然后当即决定晚上回去就以宝宝的名义注册一个新的微信,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就在微信上面给ta留言,等ta以后识字了就给ta看。
抵达医院,岑礼停好车,在马路地面的星巴克等杜文韶。
医院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她知道影响。
医生虽然医术是首要,可如果私德不修,传出去,严重的能毁掉一整个职业生涯。
虽说他在这起官司里是原告,也没有什么道德瑕疵,可真要是被医院里的护士们听着去,传着传着没准儿就变了味,最后变成他抛妻弃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岑礼知道杜文韶有个科室主任的父亲,为将影响降至最低,她也觉得这个官司存在商量的余地。
等杜医生的空隙,岑礼有些馋,在网上搜了搜孕妇能喝的饮品,被推荐了他们家的红茶拿铁,不含咖啡因,孕妇可以适当少茶少糖。
岑礼点了一杯,坐在靠窗处,看着窗外路旁的树,隐隐约约感觉到太阳穿透阴云,就快要挣扎出来。
她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与先前那张遮挡了车牌号的汽车尾气图并排放在一起,发了条朋友圈。
没多大会儿,杜文韶推门进来。
他先一步看到岑礼,径直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岑律师。”杜文韶看向她手边的杯子,关心道:“孕妇还是尽量少喝点咖啡,对孩子好。”
岑礼点头,“所以我点的是不含咖啡因的。”
杜文韶穿的私服,一件铅灰色大衣,落座时衣摆都拖到地上,岑礼看了看他,夸奖道:“果然和我阿姨说的一样,杜医生这样的青年才俊,整个六院都没有第二个。”
“谬赞了。”杜文韶看了眼时间,“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一会儿约了病人家属商讨手术方案,岑律师您就开门见山吧。”
“她那边有什么条件?”杜文韶问。
领证不到半年,婚礼办完两个月,原本如胶似漆的小夫妻突然就关系恶劣到要对簿公堂的地步,岑礼作为一个外人仍觉得唏嘘。
现在杜文韶一开口,不提名字不问近况,上来就是冷冰冰的问句,让岑礼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都打了水漂。
不过也好,又不是她的当事人,她公事公办就行,多余的话都无须说。
岑礼直截了当,“我的当事人希望和您庭前调解,不需要您撤诉,她只是想要和您商量彩礼返还的比例以及您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
杜文韶手指在木质圆桌上点了点。
“我诉状上写的金额,其实已经是顾念旧情给她打过折的,否则按照她隐瞒的情况,我完全有理由主张退还全部的彩礼。”
说罢,起身冲岑礼道:“岑律师您先坐一下,我去点杯咖啡。”
岑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的红茶拿铁,随手划开手机,看到朋友圈几条未读的红点。
她有未读消息必须清零的强迫症,不看到不要紧,看到就必须第一时间阅读或者批量清理。
朋友圈自然不能胡乱应付,岑礼点开评论,看到两个客户帮她一起吐槽那个法拉利车主,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评论来自大洋彼岸的卫宇哲。
岑礼没回,等杜文韶点完单重新坐回来,她想起来今天的另一项安排,问他:“周一妇产科门诊人多吗?我一会儿要挂个专家号,我们谈完再去取号会不会太迟了?”
杜文韶抬头,“你要挂哪个专家的号?”
“杨静杨主任的号。”
“杨主任每周一都在急诊,而且都是晚班,现在人还没上班呢。”
杜文韶问她:“你过来做产检的吗?如果是,也没必要每次都挂同一个医生,普通门诊也可以。”
岑礼摇头,“上周不太舒服过来检查,医生说我孕酮低要打针,让我一周之后过来复查看看打针的效果。今天正好满一周。”
“那你随便挂个号去查一下孕酮就可以了,反正结果也不会马上出,你可以晚上下了班以后再过来,拿着报告单直接到急诊去找杨主任。”
岑礼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安心坐下喝咖啡,继续之前的话题。
谈感情、谈责任,岑礼尽量站在自己当事人的角度,代替陈琳将病情和家庭情况坦白从宽,她承认:“我的当事人在事发之后一直非常痛苦,也非常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欺骗您。”
陈琳是外地人,准确来说是有着高昂彩礼习俗的江西人,家里父母健在,还另外有一个同样患病的弟弟。
陈琳本科学历,大学靠贷款入学,大学期间自给自足,后来靠写网络小说挣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三年前陈琳因为心脏病发入院,病情进入严重期,医生建议她静养暂时放弃工作,从那之后她开始全职写作。
认识杜文韶的时候,陈琳已经完结了好几本长篇小说,并且有了自己的出版书,年收入达到沪城的平均水平。
两人并非通过相亲认识,而是因为陈琳的好友骨折入院,陈琳来医院照顾,和杜文韶互生好感,两人自由恋爱。
结婚是杜文韶提的,年过三十以后家里一直催促,老父亲退休在即,一直希望他能在事业稳进的同时能成个家,为此没少替他张罗相亲,他也去过两次,但最后都没有了下文。
遇到陈琳,可以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打破了老人家传统的只找本地人的观念,抛开了对门当户对的执念,杜文韶一度以为自己是那可以为了爱情赴汤蹈火的情种。
结果这才多久,谎言被撕开,事实血淋淋。
岑礼和当事人见过几次,都是在她租住的小区附近,和檀砚书之前住的地方离得不远,也是老小区。
杜文韶听到岑礼和他打感情牌,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一软,看向她。
他问岑礼:“岑律师可有被男朋友骗过?”
他想起那天在住院部看到的向她求婚的男人,改口道:“不对……应该不能说是男朋友,未婚夫?”
岑礼大方抬起手,给他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纠正道:“他现在是我老公,前不久,我们已经领证了。”
她不确定之前徐悦想要牵线搭桥的时候有没有明确和对方说过她的名字,大概率有,没准儿还给对方或者对方长辈看过她的照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极有可能,第一次在医院被那个老人撞到的时候,杜文韶就认出了她。
他那么早地步入婚姻,尽管现在马上又要踏出来,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动作就是比她快。
岑礼不服,想要靠檀砚书扳过这一局来。
杜文韶没察觉出岑礼那点小心思,道了句“恭喜”,说:“之前结婚给她家里的三十八万彩礼,还有金饰,还有她母亲来沪城看病,前期我们家给他们垫付的几万块钱,加上办婚礼的花销……现在我们家只要求退还三十二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麻烦你转告陈琳,如果她可以主动退还这笔钱,我们可以向法院撤诉,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就行。”
“不行。”岑礼回答得很干脆,“我的当事人明确表示,她要求上庭,也愿意接受败诉的结果,到时候法院判定撤销婚姻,对您来说之前的这段婚姻即为无效,这样对您之后的择偶影响更小。”
说白了,就是头婚和二婚的区别,这在相亲市场可是两种不同的价格。
“我的当事人是真心希望您好的,也希望您可以看在这一点上,也为她考虑一下。”岑礼叹口气,再一次为陈琳身后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而感到痛心。
女儿的彩礼钱,老人拿来给弟弟买学上。
小县城的重点高中,按照她弟弟中考的分数,要多花十几万才能入学,可老人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这么把钱花出去了。
剩下的,陈琳母亲住院、手术又花去一部分,现在她能拿出来的,加上自己之前写文的一点积蓄,也不过就二十万。
岑礼提出:“就十八万一口价,首饰可以全部退还,也别要什么精神损失费了,您这边答应调解,我当事人今后绝不会纠缠。您考虑一下吧。”
说完,岑礼拿着咖啡起身,见杜文韶一脸的不明所以,这才拿出杀手锏,说:“杜医生,据我所知,您主张我当事人隐瞒重大疾病的证据,是一张体检报告单。”
杜文韶愣了愣,听见岑礼继续说:“那张报告单我看了,签名栏字写的很潦草,但是我知道你们医院主检医师就那么几个,对比一下名字就知道这个体检报告是谁泄露的,杜医生……”
“如果真到了开庭那天,您提供的这份体检报告,还有我当事人提供的体检报告,两份完全不同的报告,法官需要判定真伪,是需要这位主检医师的证词的。我之前已经联系过这位何医生了,对方明确表示不会出庭作证,而且……我知道对方是您父亲的学生,但是无论如何,泄露病人的隐私都是违反医生职业道德的事情,如果您起诉我当事人的证据被法庭采纳,那么官司结束以后,我们会立即向这位何医生提起诉讼,到时候恐怕您这位前辈的执业证书难保。”
岑礼话就说到这里,剩下的留给杜文韶自己权衡。
和杜文韶分开,岑礼按照他建议的,去妇产科挂了个普通号,抽血送检后她回家陪徐悦吃了个午饭,徐悦和她说起徐远忱买房的事,说昨天已经付了中介定金,这周和房东签订完协议就去办理贷款手续,年前房子就能过户。
岑礼也替他们高兴,只字未提徐远忱那天来借钱的事。
下午律所还有事,岑礼回去继续整理材料,中间被佟文涛拉着开了个结案小会,针对之前那个法援案。
不过几十分钟,等她从佟文涛办公室出来,外面叽叽喳喳议论声不止。
岑礼觉得诧异,回到工位,见周围同事都望着她,低头拉了拉苏青青的胳膊,“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话音未落,前台行政过来叫人,“岑律师,麻烦您来下三号会客室,有人找您。”
岑礼莫名其妙,再看苏青青,对方支支吾吾,陪着她一起往会客室走。
她去洗手间,和岑礼同方向。
路上,苏青青终是没忍住,问她:“礼礼,会客室那个阿姨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她说她儿子一个月前还和你谈着恋爱呢,说你骗了他们家彩礼钱……然后还给她儿子戴了绿帽子。”
“骗彩礼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做不出来的啦,但是礼礼……”苏青青想起那天在岑礼家里见到的帅气男人,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真的把你前男友给绿了?”
“还有啊,你之前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要不是那个阿姨拿着你和她儿子的照片来律所,我们……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你单身,还误以为你和徐律师……”
岑礼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脚下步子一顿,已经透过玻璃门看清了里面的人。
卫宇哲的父母,她从小到大叫了十几年叔叔阿姨的人,此时正咄咄逼人地注视着她。
第16章 ①⑥个吻 我老公来接我了
岑礼推门进去, 迎向两位老人。
“叔叔阿姨……”
于红菱眼皮一翻,“叫谁阿姨呢,谁是你阿姨呀?”
一旁的卫长河推了推她,示意她别太过分。
于红菱剜了老头儿一眼, 看向岑礼, “真要是把我们当长辈啊, 也不会这么大的事情独独把我们给瞒着,要不是我今天在公园听到老李他们在聊,我都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儿媳妇早和别人跑了。”
“阿姨,您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岑礼伸手试了下桌子上两杯水的水温, 还是热的,恭恭敬敬在他们面前坐下。
该来的总会来,岑肃山之前就预告过会有这么一天。
卫宇哲出国前的那一番半真半假的表白,说实话挺有杀伤力的,所以岑礼才会内疚、才会难受, 才会陪着林双语去参加那什么酒会,一失足成……不算千古恨, 岑礼有时候反而庆幸, 如果没有爱情, 能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几个月后再收获一个小宝贝, 其实也挺好的。
爱情从来就不是当代年轻人的必需品, money才是。
她得努力为肚子里的宝宝挣奶粉钱, 所以她必须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除此之外, 岑礼也很在意和卫宇哲这么多年的友谊,所以领证那天她在发那条官宣结婚的朋友圈之前,不假思索地将卫宇哲设置成了“仅聊天”。
卫宇哲这一年工作很忙,岑礼知道他会刷朋友圈, 但她不常发朋友圈是事实,只屏蔽他几天,等过两天再将朋友圈对他打开,依照卫宇哲的性子,并不会刻意点开她的头像往前翻。
说不出来为什么,岑礼不愿意对卫宇哲撒谎,但要是直说她和檀砚书是假结婚,她又担心会给卫宇哲不该有的期待,更担心他会抛下美国的工作回来……
岑礼想一直瞒着,尽可能瞒到孩子出生,瞒到她和檀砚书分道扬镳,等卫宇哲回来,她会让孩子管他和徐远忱一样都喊舅舅。
人生未必只有两个选项,她爱的,爱她的,她都不想选。
她只想选她生的。
于红菱刚才脾气爆发也事出有因,进来律所的时候,卫长河再三叮嘱她要文明、礼貌,不能着急,要和岑礼有话好好说,可谁知一进门就遇上拦路虎。
前台小姑娘是个直性子,听说两位找岑礼,进去帮忙叫人,同事说她在开会让稍等,于红菱一听就急了,非要说岑礼这是在躲他们,执意要往里闯。
前台拦人,于红菱从包里拿出一张岑礼和卫宇哲的照片,站在门口就开始击鼓鸣冤。
但是最激怒他们的,还是当属徐远忱。
徐远忱从外面办事回来,进律所时在门口撞上二老,于红菱二话不说拉过来徐远忱,质问他:“礼礼呢,你把礼礼叫出来,我问问她还没和我儿子分手就和别人结婚是怎么回事儿!”
徐远忱一脸懵,说:“宇哲出国前和礼礼已经分手了,这事您和叔叔不知道?”
“不可能!宇哲什么事情都和我老两口说,分手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会瞒着我们?”说着就要去打电话问卫宇哲,一看美国那边时间是深夜,于红菱又放下了手机。
其实没有什么“绿帽子”,也没人提到彩礼,但来来回回几张嘴这么一传,到苏青青耳朵里的时候,就变了味道。
于红菱是有提到钱,但她说的是岑礼房子装修时的一笔装修款,这也是他们这趟来找岑礼的目的。
岑礼听完也是愣了愣,随即拨通电话问卫宇哲。
卫宇哲那边接近零点,他还在加班,看到岑礼的来电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扬声器里传出卫宇哲低沉的声音。
“卫宇哲,你爸妈有事儿问你。”岑礼将手机搁到于红菱面前,见她一时语塞,替她开口问:“你之前和你妈说的那笔装修款是怎么回事儿啊?我那房子装修可没找你借过钱哦。”
那边也是一愣,很快意识到他爸妈在岑礼边上,尴尬地说:“爸妈你们什么情况?钱的事儿有什么你们不能直接问我?”
“问你你会说吗?”于红菱想起徐远忱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哼道:“分手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没告诉我们,你还记得我这个妈吗?”
岑礼自诩是外人,他们一家三口说话,她自觉要退出去,被于红菱一把拉住,“礼礼你别走,有什么事情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摊开来说一说,如果是阿姨误会你了,阿姨向你道歉……”
岑礼还能说什么,只好留下,听卫宇哲解释那笔钱的去处。
事情的起因是半月前,老两口报了个云贵川旅行团,中途到玉石店消费,于红菱看上一只翡翠镯子,镯子品质极高证书齐全,十几万的价格她也毫不含糊,和卫长河商量以后儿子结婚时作为聘礼送给岑礼。
两口子看着岑礼长大,得知她和卫宇哲谈恋爱的时候那真真是高兴的一宿都没睡,在玉石店里看到那只镯子的时候也是激动不已,说岑礼这种高知家庭,送玉比送黄金什么的要有品味。
卫长河也赞同,两人一合计,找卫宇哲要钱买镯子。
两人之前存了几十万在卫宇哲,像岑肃山那样一把拿出前来给孩子买新房的本事他们没有,但几十万结婚钱他们还是有所准备的。
可卫宇哲一听,就觉得这镯子不靠谱,担心二老被旅行团和店主合伙诈骗,谎称这笔钱他提前给了岑礼,用作了房子装修,一时间拿不回来。
儿子都这么说了,二老也只能放弃镯子,可没想到旅行回来没多久,就听说岑礼和别人订了婚,这下于红菱是彻底坐不住了。
为人父母,总是倾向于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子女,再加上她对徐悦的意见,于红菱第一反应就是岑礼被后妈教坏了,骗了自家的傻儿子,前脚出国后脚就红杏出墙,她就想来为儿子讨个说法。
可……
这么多年看着岑礼长大,他们怎么就忘了岑礼的性格。
“礼礼,你老实和阿姨说,是不是我们家宇哲出国这事儿你不同意,所以你们才分手的?”于红菱其实真心喜欢岑礼,这会儿话说到这个地步,实在无法接受两个孩子分手的事实。
岑礼任由于红菱握着手,人也惶恐,但还是说:“真不是阿姨您想的这样,我和宇哲分手,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确实不太合适。”
“阿姨不信,你和宇哲从下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们不合适这天底下还有合适的人吗?”她说什么也不让岑礼离开,执意道:“我们家宇哲这个人呢,上进心是强了一些,那还不是为了以后能够给你更好的生活?其实他去美国这一年,我和你叔叔都是不同意的,你说你们毕竟在一起时间不长,真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这时候他走,对你们两个人的感情肯定有影响。”
“这样,阿姨回去以后替你好好说说宇哲,实在不行我让他跟公司申请调回来,升职加薪咱们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可这儿媳妇要是没了,以后我和你叔叔上哪去找你这么好的闺女呀。”
于红菱天生的表演型人格,这会儿语气哽咽,险些落下泪来。
岑礼长叹一口气,“真不是阿姨……”
于红菱眼泪婆娑地望着她,“礼礼呀,宇哲这才刚出国你就急着订婚,我知道这肯定是你爸爸和阿姨的主意,我听说男方是你爸爸学院的老师是吧?我知道像你爸爸那样的人呢,肯定觉得老师、医生这种工作体面、稳定,所以给你压力了,我们礼礼从小就乖巧、孝顺,一贯的不会忤逆长辈,你要是有难处阿姨去找你爸爸聊聊,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我代我们家宇哲好好道歉,你爸爸一定会理解的。”
“阿姨,不是这样的。”岑礼再也听不下去,一心只想赶紧斩断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忍不住打断道:“阿姨,说出来您和叔叔可能不信,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已经结婚了。”
“就在年前,已经去民政局登记过了。”岑礼尴尬道:“很抱歉之前一直瞒着您,宇哲那边……麻烦您也帮我转告一下吧,我不太知道怎么向他开口,确实有点太快了,但是吧,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依照您儿子的能力,说不定明年回国就给你们二老带回来一个外国女朋友呢。”岑礼努力保持微笑,私心里愧疚于当初和卫宇哲假装情侣时没考虑后果,她不仅是给了卫宇哲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同样给了他父母不该有的期待。
说起来,都是她想法简单,无辜牵连了一堆人。
安抚好两位老人,距离下班时间不过个把钟头。
于红菱执意要在会客室等岑礼下班,她和卫长河从云南给岑礼带了礼物,一起吃顿晚饭顺便为今天贸然来律所的事情向岑礼道歉。
岑礼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吃这顿饭。
只是,被二老这么一耽搁,手里的工作不得不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