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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砚书凑近,声调温柔:“Toutes les vagues de la mer ,tous les parfums de fleurs,tous les anges de paradisréu autour de ton lit pour te dire bonne nuit……①”

像念诗一样,檀砚书和宝宝不知私语了什么,时间像被调成了0.5倍速,岑礼就这样倚靠在床头,没玩手机也没看剧,认认真真地沾宝宝的光听他的“演讲”。

法语胎教结束,檀砚书胳膊撑在床上已经酸的不行,上半身收回来,借台灯的光再去看岑礼。

她脸上还全然没有困意,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

他别开头去,如此才能做到不去吻她。

檀砚书庆幸自己将她从闵雪婷的案子里拉出来一些,要退回到床尾去,谁知岑礼长臂一捞,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他问她。

“昨晚……”她终于鼓起勇气,问起那个像幻觉但又分明不是幻觉的吻。

檀砚书:“……”

他也语塞,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接。

“可能是孕激素作祟,双鱼说孕妇体内激素比较紊乱,昨晚我可能……冒犯到你了。”岑礼刻意将言语说的理所当然,她怯怯地看向檀砚书,却见他往床尾走的脚步没有在床尾停下,而是绕了个圈,走到床靠阳台的那侧,朝着床头走来。

檀砚书没说话,掀开另一边的被子,就这样在岑礼惊诧的注视下在她身边躺下。

头枕上她旁边的枕头,他伸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掖掖好,忍不住逗她:“我以为你不记得了,原本还想赖账,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岑礼一脸懵,“赖什么账?”

檀砚书盖好被子,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本正经道:“你昨晚说……今晚也要抱着睡,我答应你了。”

啊?

岑礼一愣。

“你昨晚好像是做了什么梦,是把我当成谁了么?”他将话题一转,躺在她旁边躺得那么心安理得。

岑礼回忆了一下,在想起自己昨晚梦里的人就是他之后,对檀砚书的说辞深信不疑,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开口:“没有。”

“今天在爸妈家,我听见你和大哥在阳台上说话,他是不想让你接这个案子么?”檀砚书当时不小心瞥到两人,不知道他们是否起了争执,但徐远忱是生着气回的客厅。

岑礼侧身朝他看过来,抿唇道:“他就是觉得这案子太大了,应该让我师父那样有经验的刑辩律师来打,另外……我们律所刑事案件的收费普遍高,他觉得我要的代理费拉低了我们律所的门槛,所以起了几句争执。”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岑礼想起他们争执里最重要的一点。

“我哥觉得我第一个自己接的案子,就给杀人犯辩护,对我的名誉和人身安全都不好。”

说到岑礼,岑礼想起来一个事。不怪徐远忱这样劝她,因为就在去年春天,她和徐远忱一起代理的一个案子开庭,也是一个故意杀人案,当时差点给岑礼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当初那个案子,一审判决被告无期徒刑,但因为死者是一名即将高考的青少年,一条鲜活无比的生命就这样死于非命,家属在判决下来以后都无法接受,最终将矛头对准为杀人犯辩护的律师头上。

“当时那个案子,被害人家属当庭提起上诉,强烈要求判处被告死刑,我们多次找到被害人家属提出民事赔偿都被拒绝。”

岑礼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危险,直到某天她和徐远忱收到被害人家属的短信,约好在一处公园谈判。

岑礼和徐远忱一起去的,但对方迟迟没来,徐远忱中途接到隋甯的电话先一步离开,而岑礼坚持坐在原地继续等。

“那天是个阴天,天黑的很早,我记得五点多钟的时候天上落了几滴雨点,也许是到了晚饭时间,公园里人特别少。”

“当时大概有五六个男孩儿,他们突然就过来围住了我,然后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很害怕但也只能照做。”岑礼的呼吸突然加速,那天几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还近在咫尺,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幸运的是,那天她刚被那群人带到案发地,就有警察出现解救了她。

岑礼叹一口气,轻声说:“说来也幸运,当时我在警局做笔录,有个警察和我说他们是接到报案以后去的公园,但当时我已经跟着他们上了车,警察叔叔根据监控线索一路追踪最后找到的我。”

“但是当时那个保报案的人因为隐私问题申请了保密,不然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他,那天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敢想象……”说到这里,岑礼声调里已经带了泣音。

后来她才知道,当时那几个男孩儿,是那个案子被害人生前最好的朋友,几个人都是即将高考的中学生,法律知识尚未完全掌握,冲动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很多人不明白律师为什么要替杀人犯辩护,但是学法律的人都知道律师存在的意义是为所有人争取合法权益,是为了维护司法的公平公正,任何公民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都只是犯罪嫌疑人。尽管那天的遭遇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一个人出门,就连会见当事人都要么跟着我师傅一起,要么找个不忙的同事陪我一起,但是……”

岑礼突然很严肃地道:“虽然我当时特别害怕,后来也一直很害怕,但是我知道当律师必须得克服这些,只要我们选择了这一条路,就不能因为自己的胆怯而辜负当事人的信任。闵雪婷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想到我,给我打电话,我就应该好好帮她打这个官司。”

她说着,视线聚焦在檀砚书脸上,看到他突然亮起来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欣赏和……喜欢?

岑礼心脏突然砰砰跳起来,下一秒檀砚书忽然伸出手来挡住了她灼热的视线,说了一句什么,为自己这一怀疑继续添砖加瓦。

他说:“你还记得警长的名字是怎么取出来的么?”

是在警局门口,警长引着檀砚书去报案。

……

岑礼忽然察觉出什么,伸手抓住了檀砚书挡过来的手掌,两人眼神再次汇聚到一起,她问出那个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问题。

“难道,那个报案的人……是你?”

第26章 ②⑥个吻 第一次约会

“我当时感觉那几个男孩儿不太对劲, 犹豫再三,是警长鼓励我走进了公安局。”

檀砚书想起那天,那个阴云密布的傍晚,他第一次申请加入岑肃山的科研项目组却惨遭驳回, 他想不通, 一个人走在附近的公园, 犹豫着要不要改天当面问一问岑肃山教授,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遇见岑礼的时候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不远处几个年轻的男孩儿围坐在一个圆形花坛上,手机横着屏看上去像是在打游戏, 可他经过一人身后时分明瞥见对方是在录像,而那人录的人正是长椅上的女孩儿。

檀砚书当即察觉到异常,犹豫再三还是走向附近的公安局,将情况反映给了民警同志。

遗憾那天光线灰暗,为了避免被那几个男孩儿发现, 他没一直盯着岑礼看,因此只记得她当时身穿的衣服和发型, 以至于后来没认出来岑礼就是那天的女孩儿。

岑礼没遇见过这么巧的事, 在檀砚书说出她当天的穿着之后, 她一双圆圆的眼睛就那样巴巴地看着他, 像在看什么人间奇观, 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檀砚书眨了眨眼睛, 睫毛根根分明, 好看的眼睛里闪着几颗星星。

岑礼避之不及,被那星光晃了眼睛。

岑礼避开他的视线,岔开话题道:“昨晚,我真的说了今晚也要抱着睡……那样的话?”

这回, 换檀砚书措手不及,好半天,才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他脸皮薄,刚才临时起意想要逗她才胡乱诌的话,本来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戳破的,没想到她居然真信了。

怎么这么不经逗。

檀砚书抑制不住勾起唇角,在岑礼恼羞成怒之前先一步下床,回了自己那头-

年后开工,岑礼收到律所的开工红包——两张崭新崭新的百元大钞。

岑礼收了钱懒得去银行存储,晚上回家之后给了檀砚书,让他买菜时挑几只好的大闸蟹,算作加餐。

檀砚书说加餐不必多给他钱,买菜做饭原本就是抵房租的,不差这二百。

岑礼坚持,灵机一动说要请林双语来家里吃饭,劳烦他当一回私厨。

檀砚书没再拒绝,当晚陪着林双语喝了两杯岑礼调的鸡尾酒,听林双语说了不少岑礼上学时候的趣事。

夜深人静,他就在梦里见到了十八九岁的岑礼,醒来又是一片狼藉。

周三,陈琳和杜文韶的婚姻撤销案开庭,不知是不是默契,两人均未到庭。

最终,对方律师代表杜文韶答应调解,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方案,好聚好散。

闭庭后,岑礼坐在车里给陈琳打去电话,终于了却一桩心事。

回律所的路上,她接到林双语的反馈对话,对方嬉笑着问她:“定这么好的餐厅,是约会吧?这么快就和你的假老公谈上了?”

“别瞎胡说哦!”岑礼矢口否认,“快告诉我座位号,不然上回那两只大闸蟹给我吐出来。”

“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林双语笑笑,“给你定了个靠窗的绝佳位置,保证让您二位看见最美的外滩夜景,尽情享受吧我的宝贝。”

做了两年博主,林双语在博主圈和商家圈都有不少人脉,这种事情交给她绝对稳妥。

一切准备就绪,岑礼给檀砚书发微信,说晚上要请他吃饭。

檀砚书受宠若惊:【有什么喜事么?】

岑礼:【之前的那个婚姻撤销案,今天成功调解了,算是我转执业之后第一个独立负责的案子。】

檀砚书:【那是应该庆祝一下。】

岑礼:【今天下班你来我律所接我吧,有点远,我们下了班直接开车过去。】

檀砚书应下,当即打开衣柜挑选服装搭配。

想起早上出门时岑礼落在洗手池里的几根卷发,他临时起意也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还稀罕地喷了点发胶。

此前这一瓶发胶他只看见岑礼给公主用过。

收拾好自己,檀砚书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等候,无聊中他顺便帮公主和警长都剪了一波指甲,顺便也给自己剪了。

人越期待什么,时间又越喜欢捉弄,檀砚书好几次去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以为是自己表坏了,抬头去对墙面上的时钟,一边庆幸自己的表没坏,一边抱怨为何不是自己表坏了。

终于熬到点,檀砚书出门,扫了辆共享单车去志成。

半路经过一家花店,他不由自主踩下刹车将车停在门口,进去挑了束简单清丽的百合。

晚高峰,从花店出来,原来那辆共享单车不知所踪,檀砚书先是懊恼了片刻,然后发现自己拿着花好像也不太方便骑车,只能改为步行。

好在花店离律所也就一公里的路了,为了不出汗损坏发型,檀砚书一路快走都没敢跑。

像个第一次和女生约会的愣头青。

檀砚书忍不住吐槽自己,转念一想,之前在他旧住处小区门口的猫咖里那可不算约会,这样正儿八经地约着共进晚餐,可不就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女生约会么?

好在岑礼钝感力足,在律所会客厅见到檀砚书的时候,都没注意到他刻意拾掇的头发,还是苏青青敏锐,夸了句:“姐夫今天好养眼啊,我刚才乍一看还以为哪个明星呢。”

说完将岑礼稳稳推进檀砚书怀里,摇头道:“咱们这么大律所不单独划分一个娱乐法部门,上回杨律帮一个爱豆发声明,那爱豆的经纪人都不愿意来咱们律所,还要杨律亲自登门去沟通,就一条申明的事儿,要不是他们公司的法务工作都签给咱们所了,谁愿意接这活儿啊?”

“你看咱们所给他们公司发了多少条申明了,一个官司都没打,回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网友都说咱们所代写的申明没有说服力,对咱们所影响多不好。”苏青青随口抱怨几句,岑礼受不了她的聒噪,主动挽上檀砚书胳膊,先一步下班。

苏青青还在加班,看见岑礼望着檀砚书的样子,恍惚间都要忘了,曾经这样的眼神,她只有在看着徐律师的时候才会有。

虽然上回在岑礼家已经澄清了两人只是兄妹,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真的只是兄妹吗?

苏青青摇摇头,暗骂自己多余操心,转念又想到檀砚书藏在身后的花,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来的羡慕-

檀砚书一路都藏着花,直到随岑礼一起走进那家西餐厅,他才从身后将花拿出来,“送给首战告捷的岑大律师。”

“哇,是百合诶!”岑礼惊喜不已,拿着花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才搁到一旁的座椅上。

放好花,两人点了单,没有参照网上那些营销痕迹明显的笔记,而是参考了林双语女士的建议,选择了经典不会出错的几道菜品。

后厨制作的时间,岑礼和檀砚书分享了第一次单独出庭的心理感受,末了问他:“你第一次上台试讲的时候紧张不紧张?”

“上台试讲的时候不紧张,但是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很重要的实验时,我很紧张。”檀砚书拿过来热毛巾擦手,给岑礼讲了自己之前在首尔大的一段经历。

上菜前,檀砚书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自己桌面上多了一个黑色包装的小礼物。礼物用包装纸精心包了起来,外面还拿麻绳绑了个蝴蝶结。

“铛铛铛铛,送你的礼物!”岑礼也站起来,摇着手给他展示自己的赠礼。

檀砚书步子一顿,人还没入座,呼吸不自觉加速。

“你之前送我的那个唱片机,我后面知道那是已经绝版的中古款,还有你过年给我和宝宝发的红包,还有这段时间生活上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迁就……”

岑礼表情真挚,“就是个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话说到这里,檀砚书再没有理由拒绝,坐下去将外包装纸拆开,看到里面的黑色小盒子。

他一眼认出盒子上的品牌logo——对钢笔稍微有点研究的人都不会不知道万宝龙这个牌子。

檀砚书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禁想起那日他在房间写字,岑礼站在一旁和他说话,就那么几句,她竟然记了下来。

复杂的情绪萦绕在檀砚书胸口,他久久没给出反应。

岑礼等了片刻,等不及了,期待的声音打破沉默:“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吗?”

她做了很多攻略才选定的这一款,据说是万宝龙最最经典的一款钢笔,造型耐看经久不衰呢,他居然毫无反应?

国内专柜这笔太贵,岑礼精打细算,最后还是让林双语去首尔帮她在韩免买的,省了一千多呢。

岑礼满怀期待地望着对面的男人,终于,檀砚书将笔盒合上,点头,“很喜欢。”

喜欢到舍不得用。

没等岑礼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服务生开始上菜,没两分钟,两人面前被餐盘堆满,岑礼开启拍照环节。

“好久没有出来吃饭了。”一边拍照,岑礼一边感慨。

自从怀孕,这样奢侈的小资生活她已经作别多日了,总想着节约花销为肚子里的小家伙攒一攒奶粉钱,她都快不记得外滩的夜景了。

曾几何时,她也常和林双语或者卫宇哲一块儿来这儿,甚至于早些年她还在读研的时候,和徐远忱也一起来过几次。

但和檀砚书一起在这里吃饭,还是头一回。

岑礼不禁想笑。

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当然是第一回了,如果那天他不是匿名替她报的警,兴许她事后为了报恩会请他一顿饭,那样也许他们早就认识了……

可惜没如果。

“需要我帮你么?”

岑礼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切牛排,生怕汁水溅到自己白色的内搭上,就听见对面的檀砚书开了口。

岑礼没纠结,端起盘子递给他。

檀砚书拿起刀叉,姿势优雅像弹钢琴。

岑礼顺着灯光看过去,被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禁锢住了视线。

好漂亮的一双手。

难怪檀教授的课堂,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讲课,原来不仅他在穿着上面讲究,举手投足都这么养眼。

岑礼注视着他切完一整片牛排,然后将盘子递回给她。

她尝了一块,忍不住赞叹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平价的西餐厅和稍微高档一些的西餐厅,食材和厨师水平明显不同,要是孕妇可以吃七分熟的就好了。

尝完自己的,岑礼又忍不住望了眼檀砚书面前的餐盘,看见他自己的那片牛排也切好了,提议:“我尝一块你这个,给你也尝一块我的,好不好?”

像小时候和好朋友一起买零食,两个人交换着彼此分享。

檀砚书不忍心拒绝,因为岑礼正像盯着猎物一样紧盯着他盘子里最多汁的那一块。

可再不忍,他也必须拒绝。

“非全熟的牛肉里面很可能含有细菌和寄生虫,孕妇不能吃。”所以刚才点单的时候,他那么坚定地给她这份选的全熟。

天大地大孩子最大,孕期这十个月,所有的妈妈都无比伟大。

岑礼拗不过专业人士,也确实不敢拿肚子里的宝宝冒险,只好委屈巴巴地将注意力转移至一旁的甜品,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喂。

檀砚书忍俊不禁,将甜品直接推到岑礼面前。

“这个用的是动物奶油,不含反式脂肪酸,你可以放心吃这个。”

说完去看岑礼的脸,阴转晴。

两人吹的投入,时不时聊一点七的八的,檀砚书手机多次亮起又灭,他都未曾注意,直到岑礼的手机铃声响起。

岑礼鲜少接到岑肃山的电话,多数时候都是徐悦和她打电话,岑肃山在一旁插几句,很偶尔他有事找她也只会通过微信,这会儿突然来电,岑礼还以为有什么急事。

结果电话响起,人问的是他女婿。

岑礼瘪瘪嘴,将手机递给檀砚书,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檀砚书接过电话,前一秒还津津有味地喝着蘑菇汤,下一秒就花容失色。

岑礼慌了,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檀砚书尴尬地皱着眉,冲电话那边连连道歉。

几天前岑肃山在他们科研小组群里定下时间,已经返沪的几位师生一起团个建,时间地点早早地发在了群里,檀砚书当时秒回的“1”,结果今天偏偏就他一人缺席。

大家久等他不来,在群里接连艾特,均未得到回复。

岑肃山作为这次团建活动的发起人,责任感深重,最后却被自家女婿放了鸽子,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挂完电话,檀砚书三两句话解释给岑礼听,岑礼没忍住捂住了嘴,笑说:“你完蛋了!我爸这人是有名的倔老头儿,过几天等你们开学了,他非要给你穿小鞋了不可!”

说完还故意做了个恐吓他的表情,自以为凶神恶煞,殊不知落在人家眼里只有可爱。

第27章 ②⑦个吻 这是他和岑礼的家

檀砚书之前那支钢笔, 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但对当时的他来说也算是一个“大件”,是他硕士上岸之后送给自己的礼物,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现在收到岑礼送的这么贵重的一支新钢笔, 檀砚书简直受宠若惊。

洗完澡回到房间, 檀砚书再一次将那只黑色盒子拿出来, 小心翼翼揭开盖子将钢笔拿到手里,细细地看。

黑金的配色经典又高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笔的价值,k金笔尖, 让每一个字落笔前都更添价值。

檀砚书拧开墨水瓶,注满墨水后想在本子上试着写几个字,下笔前没有细想,就当是随便写写,可不知怎的, 墨染在纸上就变成了她的名字。

岑礼。

志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他第一次在岑肃山家里见到她的时候,那张名片上就这几个字。

写完这两行字, 檀砚书想起这个, 从书架上找到那本他偶尔会翻的旧书, 抽出里面他一直当书签用的那张名片。

然后照着那上面的文字, 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遍。

真是一支好笔, 檀砚书望着金色的笔尖, 浑然不觉自己洗完澡没穿袜子的脚此刻已经冻得冰凉-

岑礼再一次去见闵雪婷之前, 被师傅佟文涛单独叫到办公室里做了一次深刻的对谈。

对谈的主题自然是闵勇健的凶杀案。

法医报告还未出,目前从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很明显的他杀特征,而且被害人的女儿高度怀疑凶手就是自己的亲弟弟闵志远, 已经口头委托岑礼作为他们姐弟的代理律师,就等警方找到闵志远就可以签订代理协议。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如果凶手真的是闵志远,那么他作为未满十二周岁的儿童,检察院在证据链闭环之后不会提起公诉,案件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警方对闵雪婷的追责不会止步于此。

所以岑礼代理这个案子并不是为闵志远辩护,而是为闵雪婷。她作为本案的嫌疑人之一,必不可免地也会成为警方怀疑的对象之一,尤其岑礼心里清楚当晚她和闵勇健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或者说,她有没有可能教唆闵志远杀人?她有没有在事后帮忙处理凶器?再或者,这个案子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姐弟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侦查阶段和审查起诉阶段代理费分别为3000元,远低于沪城各大律所的平均水平,用徐远忱的话说就是做慈善,可真要是想替他们姐弟省钱,不如建议他们去找法律援助。

岑礼也建议过让闵雪婷去申请法律援助,可这姐弟两年幼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未成年人犯罪涉及隐私,由岑礼作为代理律师在其中帮助他们姐弟和警察、检察官们沟通,他们会更加配合。

只要证据链闭环,岑礼相信法律最后会给他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作为一个中间者,其实律师的工作也就是这些,他们要做的就是让沟通更高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为当事人争取取保候审或减刑。

代理合同起草完岑礼递交给佟文涛审核,然后不出意外的被他叫进办公室谈话。

“按阶段收费是没有问题,但是这种极有可能止步于侦查阶段的案子,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律所一向是超过行业平均收费标准的,单一阶段收费的最低标准就是万元,这样的案子你代理费定这个数根本是在自砸我们所的招牌。”作为刑辩部的老前辈,也是岑礼的师傅,这个案子提报上去,他无疑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如果是做慈善,我们所每个季度都会接法援案,你想接师傅可以都让你来,但这个案子你最好还是别接了,到手的钱还不够你来回油费的。”佟文涛是为她考虑,也为律所考虑,一个刑事案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其他民事案件的好几倍,律所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从佟文涛的办公室出来,岑礼没精打采,趴在工位上拿着计算器胡乱敲敲。

苏青青在楼下买完咖啡上来,见岑礼脸臭得很,关心了下问起她休产假的事儿。

岑礼怀孕才三个多月,刚刚显怀,为了不因为怀孕在律所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光,她最近内搭都穿的宽松,还看不出来什么,除非谁有心八卦。

现下提产假还为时过早,可律师这一行,有时候一个案子拖个好几年都是常事,如果不考虑生孩子休产假耽误的时间,未免对当事人太不负责。

岑礼算了算,“预产期在七月底,还有半年时间呢,这个案子到时候怎么也走完了。”

苏青青是个保险主义,还是建议她:“这案子,你如果实在是想接,我建议你再找一名律师和你一起,事情未必需要ta帮你做什么,主要就是起一个保险作用,这样就算你中间生孩子什么的给耽误了,也有人帮你善后。”

岑礼、周楠、苏青青几乎是同一时间进的志成所,岑礼和周楠同时转执业开始独立接案子,只有苏青青因为挂名的案件数量不够考核未通过。

周楠是博士学历,一进律所就有合伙人律师亲自带,根本不缺案子历练;岑礼当初来的时候也是因为和徐远忱、江阳是校友又认识,来了刑辩部就有佟律师带,案子没做几个挂名倒是挂了一堆。只有她,没有名校背景也没有人脉,自己面试过五关斩六将才进的志成,结果实习期拼了命表现还是不尽如人意。

苏青青好强,从不开口主动问岑礼他们要案子挂名,这会儿也只是善意提醒她,她自认为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岑礼浑然不觉,思考了几秒顿觉苏青青的话有理,干脆提议:“代理费的事情我会和当事人再商量一下,可能为了让所里能通过,合同上的金额我会往高了写一点,后面再返还给当事人,这样一算……这个案子我可能就拿不到什么钱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做这个案子,但是提成可能就……”

正如佟文涛说的,接个法院案至少还有几千块补助,接这个案子她真的很容易自己倒贴钱。

苏青青听完一愣,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

“我不是这个意思……”

岑礼抬头,看到苏青青捧着咖啡眼神躲闪,她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随即转身去看另一边的周楠,问她:“楠楠,我手里有个案子,基本上算是公益性质的,不会有多少提成,但是我七月下旬开始可能要休产假,虽然大概率这个案子不会拖到那时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挂上么?”

周楠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你没必要自己贴钱给别人打官司,你完全可以让你哥给你挂个名,案子还是你来跑,只是关于代理费低的问题,你让他去和周律他们说,他说话比较有用。”

前年有个案子,当事人也是资金紧张,徐远忱力排众议接了那个案子,最后胜诉被媒体连番报道,徐远忱连同整个律所都靠这个案子大火了一把,徐远忱因此案子不断,一下子就在行业里有了名气。

这种不挣钱但能挣名声的案子,他是最有营销手段的。

可谁知,岑礼并不认为。

舆论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也许一次偶然能给律所和律师本人带来红利,但万一官司输了呢,万一舆论是站在另外一头的呢?那么她和律所是不是会被舆论压垮呢?

周楠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放下手里正在看的资料,正经问她:“你确定这案子的被害人生前经常家暴嫌疑人?有证据吗?”

“他姐姐之前拍过一些照片,还有之前那次骨折入院,医院里都有记录,检察官一查便知。”闵勇健有家庭暴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包括外婆、邻居都能作证。

所以从舆论层面来看,他们是占上风的。

只是……

岑礼不安地摇头,“这大概率是一起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我们不可以利用舆论。这种案子,就算大部分网友明辨是非,可是还是有很多不懂法不讲法的人会咬着杀人偿命的点,永久地给小孩子刻上‘杀人犯’的标签,这样人一辈子就毁了。”

周楠思考了会儿,也觉得岑礼这话说的有理,改变说辞:“但是我还是不建议你自掏腰包接这个案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么大的案子,你的收费这么低,也会造成当事人对你专业能力的质疑。人可以有同情心,但是也不能没有一个限度,你想想如果你这个案子按照这个标准收费,律所批了,那后面还有类似的案子也想少付钱占便宜,你让周律他们怎么办?你这不是相当于把他们架起来了么?”

岑礼没想到这一层,回想起上次徐远忱的厉声责问和今日师傅的苦口婆心,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一直在钻牛角尖。

她先前只考虑到闵家姐弟的经济状况,以为给他们降低代理费是在行善事,她自以为律所的口碑和标准不会因为个例而改变,殊不知律所不是一个空壳,它是由他们这些律师共同组成的,万一有人要钻这空子,那让那些老律师们如何自处?

周楠让岑礼好好想想,两人继续工作。

苏青青凑过来八卦,问周楠和江临发展到哪一步了,周楠直言不讳:“睡到了。”

苏青青:“然后呢?”

周楠:“然后什么?工作重要!今年我的目标是为咱们部门创收30万。”

岑礼:“我也得加油,不然产假休完回来,今年的收入还不配纳税的。”

……

下班,岑礼拒绝了周楠逛街的邀请,回家去和檀砚书一起布置房子。

苏州买的婴儿床和沙发送到了,檀砚书做不了主,等岑礼回家确认好位置以后他再挪。

岑礼到家的时候和檀砚书错开了,檀砚书去快递驿站拿毛孩子的猫粮,回来时看到玄关处岑礼的鞋子,却没在客厅见到她人。

“礼礼。”他现在叫的已经十分顺口。

岑礼也听习惯了,不觉哪里不妥,应答声从阳台上传来。

檀砚书搁下快递,洗了个手后去阳台看岑礼在做什么,只见她手里拿着卷皮尺,上上下下量着什么。

“哪里来的尺子?今天送货来的时候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檀砚书伸手去要她手里的皮尺,问她:“你在量什么?”

岑礼:“我在想,如果要把那组沙发放在阳台上,还是需要做一个不透光的窗帘,这样既可以保护隐私也可以夏天用来遮光。”

但她个子不够高,量起来着实费劲。

“我来吧。”檀砚书从她手里接过尺子,突然想起什么,问她:“之前买房装修的时候应该设计图上都有层高什么的,阳台长宽高应该都是明确的,你要不找一找?”

否则他要是量层高,还确实需要借助工具,也不太安全的感觉。

说完再次和她确认:“沙发就放这边可以嘛?”

岑礼点点头,“回头拐角那里还可以做几层置物架,平时放些书或者相框?不行,相框不能放,警长那么喜欢爬高,万一碰摔了不安全。”

两人商量着,在客厅和阳台之间来回穿梭,手里一会儿指着这个茶几,一会儿指那面墙。

檀砚书耳朵里全是岑礼叽叽喳喳对未来的畅享,她还说:“家就是应该经常改变格局,这样尝换常新,每次收拾完就像换了个新房子一样。”

檀砚书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其实岑礼说什么并不重要,他也未必每个字都认真听了,但他喜欢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说话,眉飞色舞的小表情,比她话里的内容都更吸引他。

“对了檀砚书……”岑礼累了,看着檀砚书终于将沙发挪到客厅、并且摆放好,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倒。

檀砚书在不远处,也坐上身后的沙发,眼睛望着远处的高楼和纵横的路,心里第一次在这件房子里找到了归属感。

他有一种错觉——这是他的家,他和岑礼的家。

岑礼自然不知道檀砚书在想什么,舒服地躺着,问他:“上次我送你那支钢笔好用么?”

“很好用。”

“那就好。”岑礼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做出拿笔写字的动作,不自觉和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经历。

“我爸刚再婚的那一年,我哥和徐阿姨搬到我们家,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奶奶那边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因为我和哥哥的房间都很小,所有每晚放学之后写作业,我们都是一起在餐桌上写,面对面坐着,互相比赛看谁先写完。后来我学硬笔书法也是因为他写字比我好看。”

檀砚书不解,“可是你哥比你大好几岁,怎么还和你比这个?”

“你不懂,我哥这种跟着徐阿姨来我家的,小时候很不受周围邻居的尊敬,大家都说徐阿姨勾引我爸上位,说我哥是个小拖油瓶。尤其那时候我妈去世时间还不久,我外婆也还活着,关于我爸再婚的事,他们一开始都是不同意的,所以连带着对我哥也不太喜欢。”

“那时候他只有努力读书,考试考出好成绩,大人们才会由衷地夸奖他。”在岑礼的记忆里,徐远忱差不多十多岁就少年老成,他一直严于律己。

可是徐远忱身上最令人讨厌的特质也是这个,他严以律己也严以待人,面对长辈们他还可以温顺、孝敬,可面对同龄人或者是比他小的譬如岑礼,他身上就总有股爹味儿。

这也是为什么岑礼和隋甯都很容易和他吵起来的原因。

思绪越飘越远,岑礼睁着眼睛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忽然感觉到自己写写画画的手指被人握住,她再一偏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檀砚书的帅脸。

“后来呢?”他问她:“后来你的钢笔字有超过他吗?”

“没有。”岑礼羞愧道:“我嘴上说着要学,拉着他陪我一起去书店买了三本不同的书贴回家,可第一本还没写完我就放弃了。”

岑礼和徐远忱不一样,她并不是真的要强,凡事都要争赢,她只是容易被身边的人影响。

小时候徐远忱喜欢什么她就跟着喜欢什么,说白了,只是因为她喜欢借鉴前人的经验罢了。

檀砚书靠在她边上,头发挨着头发,他捉着她的手,重新调整她拿笔的姿势,带她慢慢提起那支不存在的笔。

他轻柔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

他说:“既然如此,今天的胎教课,我教你和宝宝一起写钢笔字吧。”

第28章 ②⑧个吻 “张嘴。”

岑礼无法形容最近和檀砚书在家里的相处模式, 好像不只是在家里,包括之前在苏城、在西餐厅,她总能感觉到檀砚书似有若无注视的目光。那目光坦坦荡荡,却分明和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周末, 檀砚书去健身房锻炼, 岑礼靠在客厅沙发上看剧, 顺便和在泰国旅游的林双语视频。

岑礼没有主动提起檀砚书,反而是林双语,上回吃了檀砚书的香辣蟹,隔三差五就问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过来做客, 要么就是问上次介绍那家西餐厅檀教授喜不喜欢。

岑礼“哼”了声,问她:“怎么,这么惦记我们家檀教授,对人家感兴趣啊?”

林双语瞳孔地震,“拜托, 我是那么不要脸的人么,你最近是不是重刷《回家的诱惑》?宝啊, 你怀孕就别看这种狗血八点档了, 我怕我干女儿听到以后对这个世界都不感兴趣了。”

“呸呸呸!”岑礼瞪她一眼, “我从来不看这种狗血剧, 我看的都是浪漫都市爱情剧。”

因为没有真正谈过恋爱, 所以岑礼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看一些浪漫的韩剧, 但又深知那些虚构的爱情故事终究只是虚构, 所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对爱情的认知和期待都很割裂。

所以在告别懵懂的暗恋以后,岑礼曾经笃定自己不会恋爱、结婚。

是受林双语的影响,也是受认知和眼界拓宽之后的影响, 跳出喜欢一个人的滤镜,她发觉她其实根本看不上徐远忱那样自我又霸道的男人。

林双语更甚,她甚至一杆子打死所有男性,直言:“男人,只可亵玩不可观赏也。”

岑礼问起林双语之前一起自驾的那个帅哥,果不其然被告知两人已经断联,林双语说:“生理性喜欢有时候就是这么短暂,我只是喜欢他的身体,隔一段时间不见很容易被其他人替代。”

岑礼不知就问:“什么是生理性喜欢?”

林双语:“我的理解是,就是遇见这个人的时候,你不是用人类的属性来思考,而是像动物一样本能地被对方吸引。”

阳台上窗户开了几十公分,初春的风不及年前的那样凛冽,吹动客厅推拉门上的纱帘,带动窗帘上挂着的捕梦网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岑礼思绪渐渐飘散,回忆起这段时间对檀砚书奇怪的感觉,自觉往这概念上套。

如果偶尔两个人靠近,她的心跳加速是激素原因,那这么这几天她乐得装傻、故意忽略掉那些暧昧的信号、享受每晚下班以后和他在客厅短暂的碰面……

她对檀砚书是生理性喜欢吗?第一次,岑礼思考起这个问题。

挂断视频,檀砚书背着健身包从外面回来。

玄关处传来声响,警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闻着檀砚书手里香喷喷的烤红薯,口水都滴到地板上。

岑礼也闻到香味,朝门口看过去。

“健身房外面看到好几个人在买,都说他们家的烤红薯甜,就买了两个。”檀砚书先将烤红薯搁到茶几上,然后才回卧室放包。

从健身的角度看,红薯属于优质碳水,檀砚书很喜欢,切有助于消化缓解便秘,对孕妇也很友好。

岑礼拿起红薯,用赠送的塑料小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往嘴里喂,视线却没有紧盯着手里的红薯,而是顺着檀砚书的脚步来回移动。

檀砚书从房间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去吃另一颗红薯,而是拿着家居服进了浴室,简单冲洗过后清清爽爽地出来。

岑礼吃完了自己的红薯,看着檀砚书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阳台放进洗衣机,她才收回视线。

檀砚书终于忙完回沙发上坐下,问她:“甜不甜?”

岑礼点点头,“你再不吃都凉了。”

檀砚书笑了下,“你如果喜欢可以两个都给你吃,我刚练完喝了一杯蛋白粉,不饿。”

闻着香味过来的公主摇摇尾巴,被岑礼一把抱进怀里,她摇摇头,“好东西就要分享,你买的,怎么能自己不尝尝?”

檀砚书听话拿起红薯,掰了一小块去喂公主,又唤来不远处拉伸肚皮的警长。

“你说好东西要分享的。”他注意到岑礼探究的目光,眼神没有躲闪,光明正大和她对视。

岑礼想到不久前和林双语聊起的话题,莫名心虚,微微别过脸去-

闵志远从邻市被找回后,岑礼第一时间去到闵雪婷外婆家。

因为闵志远年纪太小,警方不能强制带走孩子,也不能过度逼问,在闵志远承认伤害闵勇健之后便回了警局。

岑礼买了水果前去,在小区公园里见到几个玩耍的小孩子,闵雪婷下楼来接岑礼,将水果搁下后拉着岑礼进了房间。

外婆住的是一间安置房,一室一厅,这几天在卧室里添了张小床,闵雪婷和外婆一起睡大床,闵志远回来后暂时让他睡小床。

闵志远回家之前舅舅来过两次,给外婆带了新鲜的蔬菜和肉,又塞了几百块钱给闵雪婷,帮着四处打听闵志远的下落。可孩子好不容易被找到送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舅舅就变了脸,又说这孩子弑父有悖人伦,应当给送到福利院去。

闵雪婷知道舅舅是担心他们姐弟赖在外婆家,这多半是舅妈的意思。

闵雪婷问岑礼:“我查过了,我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爸爸没有兄弟姐妹,那么按照法律规定他那套房子就是我和弟弟的。现在志远回来了,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办理房子过户手续了?”

过了户就可以把房子挂出去,虽然房子出过人命不吉利,可是位置好,所属的学区也很受人追捧,只要她愿意折价不会卖不出去。

岑礼点头,叮嘱她房子过户所需的材料和流程,然后才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的闵志远。

八岁的小男孩个头尽然这样小,之前在医院病床上盖着被子岑礼未曾察觉,这会儿才觉得他消瘦又应激,人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一双大眼睛却炯炯有神。

“我可以和志远单独聊一聊吗?”岑礼礼貌询问。

闵雪婷看向志远,后者不安地摇摇头,表情紧张。

闵雪婷叹口气,“志远应该是吓坏了,跑到他们数学老师家里待了几天,对方一直知道志远有被家暴的情况,所以才没联系家里,还只当志远是被打怕了一直帮着做心理疏导。”

“志远别怕,这是岑律师,是帮我们打官司的律师,是很好的人,她不会伤害你的。”闵雪婷语气柔和,引导他:“我们毕竟做错了事情,所以警察叔叔会经常来问我们一些问题,姐姐知道你现在不想和陌生人说话,但是我们要把当时发生的情况说给岑律师听,这样她就可以帮我们去和经常叔叔沟通,警察叔叔就不会一直来逼问志远了,知道吗?”

闵志远防备地再次抬头去看岑礼,好半天,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是那天在医院里被求婚的姐姐。”

“是。”闵雪婷欣慰地说:“就是那个人很好的律师姐姐,所以志远,你要认真告诉她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嘛?”

闵志远听话地点头,随后,将案发当天的情况一字一句告诉岑礼。

岑礼做完记录,判断了一下闵志远现在的精神状况,离开前叮嘱闵雪婷:“如果志远有任何异常举动,给我打电话。”

闵雪婷拉住岑礼,支支吾吾问她:“岑律师,上次你说这回会带着代理协议过来的,怎么……”

这不问还好,疑一问,压在岑礼心口好几天的问题终于被点明,她想逃避也不行。

“是不是代理费的问题?”闵雪婷知道岑礼心善想要帮她,可是律所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个律师,闵雪婷查过,志成所在本地的口碑不错,收费标准远比上回岑礼说的要高上许多。

岑礼点头,想起自己工资卡里的余额,不忍道:“代理合同都有模板,起草起来很容易,确实是难在了代理费的问题上。”

岑礼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但律所的原则也无法撼动,她想了想,还是采纳了檀砚书的建议,直说:“因为按阶段收费的案子一般都走不到一审阶段,所以前两个阶段收费都会高一些,一般的律师宁愿第三阶段不收费,也不愿意在前期少收费用,所以……”

“那我们就按你们律所的标准,不论案子走到哪一步,该多少钱我们都付。岑律师你说一个数字,我和外婆凑一凑,实在不够我先找同学借一借,等房子卖出去拿到钱也就还上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按阶段收费的话,我们律所的新人律师是一万一个阶段,这个案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应该是不会起诉的,因为志远年纪太小,还达不到起诉的年龄,所以这个案子的委托人也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我要代理的是你的案子。所以最后的费用大概是两万块,你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闵雪婷说:“我跟您去律所签代理合同吧,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志远终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我也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正好岑礼开车来的,载着闵雪婷回律所,调整完代理费用之后和闵雪婷再三确认,最后双方签字。

结束后闵雪婷没让岑礼送她,独自去到旁边的商场逛了会儿,和案发时那个恐惧害怕的女孩儿简直判若两人。

岑礼莫名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来来回回咀嚼两次会面时闵雪婷和闵志远的说辞。

和闵雪婷猜测的一样,闵志远口述的当天凌晨发生的事情,他竟然条理清晰地都讲述了出来。

这好像不太符合一个八岁儿童该有的记忆,而且……他当时明明已经害怕得离开了案发现场,记忆应该错乱、语言表述更应该杂乱无章些才对。

“你好,我借阅一下之前案子的卷宗可以么?”临近下班点,岑礼去档案室借阅资料。

管理员小邓刚合上签字的文件夹,笑说:“岑律师怎么这个点才来借卷宗?这都快下班了。”

“下午出去见当事人了,回来的晚了。”

小邓面露难色,“岑律你知道的,上个月周律来找卷宗发现少了一个,后面查出来是江律师借去了忘了还,那之后就对我下了严格的命令,以后律师借阅卷宗只能在上班时间查看,下班就要还回来的,你现在这个点借去了,还没看两页就得还回来,还不如明天再来借呢。”

岑礼表情一软,双手合十央求道:“明天还有明天要看的卷宗,今天我就只借一个案子,我保证就在律所看绝不带走,离开的时候我一定把卷宗锁在抽屉里,你通融一下嘛。”

小邓不是较真的人,加上岑礼在律所一向以认真负责著称,前不久她在卫生间听到有人说她未婚先孕、奉子成婚,都怀孕了还要这么拼命地加班,同为女人她实在没法对着岑礼那张娃娃脸摇头,只能说:“那你明天一早就要把卷宗还回来,否则弄丢了我真没法交代。”

岑礼双手抱住小邓的胳膊,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护手霜搁到她办公桌上,“这是我朋友送我的,我现在怀孕了用不了也是浪费,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味道好闻么,别浪费了。”

说着去架子上找历年的卷宗。

法律上规定十二岁以下的儿童无须承担刑事责任,所以岑礼能在架子上找到的未成年人案件也是14-18周岁的青少年犯罪案件,与闵志远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多与原生家庭有关,这一点很具参考价值,岑礼迫不及待想要从闵志远这里切开一个口子。因为只有确认了闵志远在本案当中起到的作用,才能推导出闵雪婷在本案里承担了怎样的一个角色。

岑礼很难相信闵雪婷对当天夜里隔壁房间的一切一无所知,因为……那晚她分明向她发送过求救信息。

可事后她又闭口不提,很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查阅卷宗的过程时间飞逝,岑礼全神贯注在白纸黑字上,浑然不觉外面夜幕笼罩,就连加班达人苏青青都不知何时离开了工位,偌大的办公区眨眼间就只剩她一个人。

岑礼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将资料整理好,重新放回文件盒里。

不远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到岑礼耳朵,她从工位里抬起头来,看见从办公室出来的徐远忱。

“怎么还没走?”徐远忱也看到她,自然地朝她走过来。

“正要走了。”岑礼收拾好卷宗,正要按照之前答应过小邓的将文件盒收进抽屉里,徐远忱伸手拦住。

“难得你学会借鉴前人经验了,还是为了闵家姐弟的这个案子?”他凑过来,去看具体是哪个案件。

岑礼一把拿回文件盒,迅速放回抽屉里锁上,摆手道:“就随便看看,研究一下小孩子犯罪时候的心理。”

徐远忱低头,瞥见岑礼办公桌上的口香糖,拿过来开了盖子倒出几粒,抓起一粒顺势喂到岑礼嘴边。

岑礼抿抿唇,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说:“哥,这是在律所不是在家。”

徐远忱笑笑,不以为意道:“在律所怎么了,现在又没人?难道在律所我就不是你哥了?”

“张嘴。”徐远忱直接命令道:“以前你说你是我师妹的时候,不也顺手接了我递过去的咖啡?”

岑礼咬唇,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去,她想说那和投喂还是有所差别的。

气氛紧张间,是两声咳嗽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不远处,前台到工区的转角,墙边站着个男人。重重咳了两声,很明显是有意为之。

两人同时朝那声音来源看过去,不偏不倚,正是来律所接岑礼回家的檀砚书。

第29章 ②⑨个吻 猝不及防地攻陷了她。……

檀砚书下午去了趟学校, 在实验室里泡了一下午,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骑着电动车回家,想到天气预报里报的后半夜有雨,将车骑到负一层电动车区, 从负一上楼。本来只是随意一瞥, 岑礼的固定车位空着, 竟然没见到她的小mini。

檀砚书抬腕看了眼表,明明距离她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回家确认一番,檀砚书想起下午岑礼说闵志远找到了,想来这么晚没回家应当是在加班研究案子忘了时间, 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还没思索人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运气不错,檀砚书在商店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绿灯到了律所。

律所在高层,远在马路那端檀砚书就看见灯火通明的楼宇, 却难以分辨出哪一层是他们律所。

这里是沪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这里的写字楼寸土寸金, 志成所能在这样的地界立足, 实力自当不可小觑。檀砚书查过, 沪城有名的律所不少, 但像志成这样成立时间久有口皆碑的律所统共就这么几所, 因为志成所的创始合伙人是几个沪江大学毕业的校友, 后来招录的新人律师又多为沪江大学的师弟师妹, 网上不少贴子都说志成所是沪江大学附属律所,和六院在一众三甲医院里的地位一样,虽不拔尖,但却有自己的王牌“科室”。

志成所的刑辩部一直是沪江大学法学生们最优先考虑的去处, 岑礼能进这样的律所学习、工作,绝不会向她自己谦虚说的那样全靠徐远忱。倘若自己真的没有两下子,又怎么可能一路顺遂走到今天?

檀砚书想着,人已经到了律所所在楼层。只是前台连着几个会客室都是一片漆黑,走进去之后才看见光亮。

檀砚书没进来过,担心里面还有岑礼的其他同事,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够礼貌,他停在拐角处,倚着墙面往里张望,没想到就看见徐远忱伸手投喂岑礼的画面。

其实不算暧昧,但也过分亲昵。

好在岑礼的表情看着像是在拒绝。

檀砚书咳嗽两声,适时打断了他们。

两人同时朝檀砚书看过去,徐远忱先开口,坦荡问他:“来接礼礼?”

檀砚书点点头,人还是没往里走,视线并未多看徐远忱,而是望着岑礼,“工作明天可以再做,晚饭不吃,就快到夜宵时间了。你太晚吃饭胃不好消化。”

闻言,徐远忱也才想起时间不早了,将手里的那颗口香糖也喂进嘴里,迟到地关心道:“你一直在加班,没吃晚饭?”

他下午在江阳那儿抢了个三明治垫肚子,晚上加班没觉得饿,却忘了问岑礼。

好在岑礼不是任性的孕妇,收拣好包包,抬头,“下午饿了吃了一整盒寿司,所以没觉得饿,不过一会儿到家也差不多饿了,大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岑礼对檀砚书的厨艺很是满意,对外从不吝啬夸赞,檀砚书也乐得给她做饭,顺着话茬接过去,说不如就在外面吃个夜宵再回去。

徐远忱走出去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下,转身看着岑礼,问她:“你今天开车了没?开了的话捎我一段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徐远忱的新房离岑礼家不远,但也说不上顺路,与其说是捎不如说是送。

但往常她也没少蹭徐远忱的车,这会儿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看了眼檀砚书和他商量:“要么你看看那附近有什么吃的?”

不等檀砚书回答,徐远忱又改口:“要么叫点吃的到我那吃?正好新房子你们还去看过呢,去认认门?”

檀砚书说好,主动走到驾驶座去开车,顺手就将副驾驶座椅往后调了调,让岑礼靠着。

“想吃什么?”徐远忱问岑礼:“正好那边老街上有家新开的日料店,上次江律师说味道还算不错,要不要尝尝?”

徐远忱自认为日料昂贵,用来待客是对他们夫妻的慷慨,却没想到日料多半是生实,孕妇最忌讳。

岑礼没忍住笑出来,给台阶给徐远忱:“是不是最近手头紧不想还钱,想拿吃的堵我们的嘴?”

她一直记着徐远忱借钱的时候说的年后就还,现在二月发薪日过了也没见徐远忱主动提起,檀砚书要么是忘记了,要么就是想起来了却不好意思去问,可这钱怎么也是看在她的面上才借的,岑礼却不能不替他问一句。

此言一出,两个男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礼礼,我不着急的。”檀砚书开车很稳,除非红灯停,否则几乎目不斜视。

徐远忱尴尬,“前两天是打算还的,钱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住进新房子这段时间我们陆续发现旧的电器不太好用,你嫂子要全换新的,我临时挪出去两万,所以只能下个月再给你们了。”

说完朝他们歉意笑笑,去看手机上的外卖软件了。

到了徐远忱那,自然是徐远忱走在前面,岑礼和檀砚书两人跟着,旁若无人地说话。

檀砚书问她:“那家的弟弟找回来了?”

岑礼中午收到闵雪婷的消息也很突然,没来得及和檀砚书细说,只在微信上跟他说了结果。

最近这段时间,岑礼得了一种每晚回去都想找人倾诉的病,从在玄关处换鞋开始,她就竖起耳朵听家里的动静,然后准确无误地找到檀砚书,和他开启晚间的第一句话。

然后吃饭、泡脚、胎教,两个人在客厅或者在阳台沙发上,分享一天里的所见所闻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事。

尤其闵雪婷这个案子檀砚书亲眼目睹过现场,岑礼知道他也会想听案情,她也想找个人一起参谋、帮忙分析,而事实的确是两个臭皮匠敌过诸葛亮,她这段时间工作效率明显比从前更高。

徐远忱走路快,开了门进去,望了一圈不见隋甯,一边给她去电话,一边站在门口等岑礼和檀砚书。

屋里的大狗闻声凑过来,比岑礼家里的两只猫还要黏人,一蹦一蹦地要徐远忱抱。

狗记性好,还记得岑礼。

岑礼进来,在玄关处要换鞋,徐远忱拉开鞋柜,递上两副鞋套,“家里暂时没买多余的拖鞋……或者你们就这样进来也行。”

岑礼随意瞥了眼干净的地板,主动去接过鞋套,摇头道:“你不做家务不知道这地板脏了有多难收拾,隋甯姐那么爱干净的人,回头看见地板脏了大半夜都要收拾,她工作那么忙,你也不说干点家务。”

玄关处没有换鞋凳,岑礼弯腰的动作被檀砚书一拦,他干脆地蹲下身子,让她一手扶着他肩膀以后再抬脚。

岑礼照做,居高临下看他的时候,才发觉他从这个角度看他有些似曾相识。他那样高挺的鼻梁,眼窝深邃的程度,五官简直无可挑剔,如果孩子能长得像他就好了……

想到这里,岑礼再次想给自己的脑袋一拳。

怀个孕而已,怎么真的越傻越离谱了,她与檀砚书萍水相逢做戏的假夫妻,孩子会像他才有鬼了。

徐远忱没注意到玄关处两人的举动,接过岑礼刚才的话,“我平时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周末也总是接到当事人电话动不动就外出,我有什么办法?”

徐远忱不懒,从前上学的时候,他会帮徐悦分担家务,简单的饭菜也会做,收拾卫生也仔细,可这几年他搬出来自己住,岑礼以前还以为他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后来才知道这基本是隋甯的功劳。

岑礼听着徐远忱狡辩的话也挺无奈的,想起他心里对岑肃山埋怨和自己母亲的心疼,却在一朝一夕中不自觉被同化,自己谈起恋爱的时候和岑肃山又有何不同?

岑礼有时候真觉得他和岑肃山一样一样的。

岑礼懒得听徐远忱诡辩,在参观过他们家房子的格局之后就去试坐他们家的沙发——隋甯选的,昂贵娇嫩的真皮材质。

“你别说,这么一布置,还真的挺像新房子。”刚搬进来时隋甯给墙面刷了新的环保油漆,岑礼刷到过她的朋友圈,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用心布置这个房子。

和她一比,如此粗枝大叶的徐远忱看着就像个客人,最多只能算个租客。

相比之下,倒不如檀砚书这个真正的租客、假老公更爱惜她的房子、重视家庭。

徐远忱一直盯着外卖配送,席间微信、电话不断,他一一应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岑礼的问题,有时候头也不抬。直到外卖送到,门铃声响起,他从门口取了外卖摊开在餐桌上,三个人才好面对面说话。

偏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视频通话。

徐远忱咬肉串的动作停住,抬眼打量了一下岑礼,还是接了。

电话那端是卫宇哲。

纽约此时是一大早,卫宇哲刚抵达商场,徐远忱和隋甯托他给买的包包品牌打折消息昨天刚放出来,他一大早赶到就见队伍已经排的老长,多是和同伴一起来这里蹲守的,以女性为主。

卫宇哲上班的地方离这离有一段距离,他最多只能排一个小时的队,所以挑选款式必得迅速。

“你昨天给我发的那款包不参与折扣,现在就我面前这面墙上的款有折扣也有货,但现在还没开门,你让你女朋友先把款式挑好?”

卫宇哲手持着手机,画面晃荡了一会儿,然后对准身后的包包陈列墙,缓慢地带着徐远忱看。

徐远忱放下肉串,眼前是天花乱坠却也是他的知识盲区,他尴尬道:“隋甯还在公司加班,就这些款……我也不是很懂。”

“那你录屏发给她让她选。”卫宇哲起太早哈欠一个接一个,忽然一个晃神,听见徐远忱旁边传来一道女声。

岑礼问:“隋甯姐要买包?”

徐远忱拿过手机,没让岑礼入镜,担心檀砚书知道视频那端的人是岑礼的前男友两人回家以后闹不愉快,可拗不过卫宇哲没个正经,玩笑道:“怎么旁边有女人还不承认呢,远哥,你是不是背着女朋友在外面偷吃呢?”

徐远忱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别放屁,礼礼的声音你听不出来?”

说话间,对面的檀砚书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冷冷地也朝他和手机看过来。

“既然礼礼在那更好了,你让礼礼看看是不是没有你之前发我的那款包?我眼睛看这些包都长的差不多。”说着就扬声喊岑礼的名字。

岑礼一脸尴尬,瞥见檀砚书脸上一闪而过的探究意味,硬着头皮骂卫宇哲:“你个大直男,连个包的款式都分辨不出来,回头我要是让你给我代购怎么办?”

卫宇哲嘴贫:“那我回国前抓紧时间学学这方面的知识,行吧?”

说着竟然也不着急了,问她怎么这个点还和徐远忱在一块儿。

徐远忱将手机拿回来,给卫宇哲看了眼隋甯布置的客厅,得意道:“礼礼来看我的新房子,怎么样,还可以吧?”

卫宇哲连连点头,羡慕声隔着屏幕不断传过来。

岑礼说不上来的紧张,一直往嘴里塞东西,三两口就噎住了。

这个季节喝不了冰的,徐远忱点单的时候就没点饮料,等外卖的空隙烧了壶开水端出来,檀砚书起身去给岑礼倒水,问徐远忱哪个杯子能用哪个不能用。

徐远忱指了指,听到卫宇哲问:“这就是礼礼那个当教授的老公?”

岑礼叹口气,终究是被人架在了尴尬的境地。她接过檀砚书递来的水,硬着头皮介绍道:“卫宇哲,我和我哥从小玩到大的邻居……”

“也是你前男友。”檀砚书接道。

“嗯……”但那也是假的。

岑礼心虚地看向自己的鞋子,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谈过,说起话来好像心无芥蒂。”徐远忱突然出声,本意是用玩笑的语气把这一part揭过去,他现在只想赶紧挂了视频。

什么包不包的,买不好就不买了,实在不行以后去香港买,能比美国贵多少?

岑礼原本心里就紧张,余光瞥见檀砚书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时间慌不择路,下意识伸手,在桌子下方去找寻檀砚书的手,然后不假思索地握住。

还是卫宇哲知道开玩笑的限度,虽然他心里对岑礼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老公也一头的问号,可此时此刻也知道避嫌。

卫宇哲说:“咱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开玩笑惯了,我俩谈不谈恋爱都是朋友不是?”

说着不等徐远忱再煞风景,撂下话:“你赶紧的,十分钟内不告诉我要哪只包我就走了,一大早的我早饭还没吃呢。”

“实在不行你先去吃饭吧,包……我再问问,反正也不是非买不可,如果没有之前我发你的那款,要么就不买了。”

徐远忱挂断电话,门口传来钥匙插锁的声音。

隋甯回来了。

狗儿子康康比男主人先地看向女主人。

然后扭头瞪了眼徐远忱,“旺旺旺”地跟隋甯打小报告。

隋甯换鞋、放下包朝餐桌看过去,入目的先是一桌竹签,紧接着才闻见满客厅的孜然和肉串味,不禁眉头一皱,连忙去开窗透气。

身在其中的人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徐远忱尽量忽略两人前一天晚上的争执,主动开口问她包包的事。

隋甯却丝毫没给面子,窗户开好,她一句话没说,回自己房间拿了睡衣就去浴室。

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几分。

岑礼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牵着檀砚书的手就要回去。

徐远忱也没再留,将人送到电梯口,在电梯到来前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岑礼一眼。

但只有一眼。下一秒,檀砚书被岑礼握着的手反客为主,五指分开,紧紧插.入她手指缝隙里。

“所以,你之前说只能和我结婚,是因为觉得我比他好看?”

檀砚书的反射弧实在太长,直到下了楼,他才咧开嘴,笑了。

像刚才开门时迎接隋甯的大狗狗康康,那样热忱又欢喜地看着岑礼。

是小狗看主人的眼神。

猝不及防地攻陷了她。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温柔的大狗。

没有人。

第30章 ③ 0个吻 “檀砚书,你压到我头发了……

回去的路上, 岑礼坚持自己开车,为的就是有理由对檀砚书的一连串问题闭口不答。

檀砚书知道要给驾驶员良好的驾驶环境,知道她的意思,因此一路上都没说话, 只是连了车载蓝牙, 将这几天收集选定的适合胎教的音乐歌单一首首放出来,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岑礼脸上的反应,借此判断她是否有忌耳的歌。

岑礼尽力集中精力开车,但却控制不住地拿余光去扫檀砚书,然后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烫红了半边脸。

“檀砚书, 你别这样看着我。”岑礼受不住了,目不斜视地控诉他。

檀砚书却没收回目光,偏要看着她,还要问她:“哪样看着你?”

岑礼还是不看他,“就现在这样。”

“哪样?我不是很正常地看着你么?”他装傻, 一边继续看着她,一边也帮着看与前车的车距。

装睡的人叫不醒, 岑礼不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说:“你现在别看我了, 一直看看看, 把我心都看毛了。”

檀砚书又笑了, 如她所愿扭过脸去再不看她, 转去看向窗外。

沪城的夜晚, 没有落雨,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为这繁华无两的大都市平添几分烟火气。

檀砚书忍俊不禁, 喉结轻滚,在车子驶入小区之前终于还是戳穿她:“如果你不也一直盯着我看,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岑礼不接话,干脆假装听不见,人却肉眼可见的紧张,老司机竟然倒车入库倒得歪歪扭扭。

换作平时,车停成这样,她必定会羞愧地重新再倒这一次,这回却反常地直接拔了钥匙就走,连包都不要了。

檀砚书拿上她的包,两步就追上去,微微俯身去平视她的脸,看她被捉弄到快要跳脚的样子。

“好了,现在到家了,想问什么你问吧。”岑礼扛不住被檀砚书这样一直盯着,进了屋子还要一直盯着,连带着公主和警长都望着她,她去洗澡都怕推门出来就撞上六只眼睛。

可岑礼发了话,檀砚书又不问了,他笑:“你先去卸妆、洗澡,我回房间整理一下今天的实验数据。”

说着转身往房间走,却只走了两步就又停下。

果不其然,岑礼走到洗脸台的镜子前,看见了自己唇边粘着都两颗孜然。

“檀砚书!你看我一路居然不告诉我!”

岑礼怒瞪他。

檀砚书回头,轻笑了下,没说话,回了自己卧室。

心里又开始冒出那个声音——“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为什么这么可爱……”

孕妇吃完夜宵就睡觉不容易消化,岑礼洗完澡在客厅地板上坐了会儿瑜伽,投屏在显示器上。

檀砚书洗完澡出来见她还没回房,将之前整理了一半的实验数据拿到客厅来,坐在平常岑礼办公会坐的位置。

岑礼指了指旁边,“你去那边。”

她的桌面上摆着些杂七杂八的文具,不适合檀砚书这种整洁干净的“学霸”坐。

檀砚书坐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问她:“那我以后都坐这边?”

“我坐旁边办公的时候你不可以坐,没有第二把椅子!”她整个人伸展开,练完瑜伽后径直躺上身后的沙发,去用筋膜枪给自己放松。

晚上加班一直伏案看资料,岑礼脖子明显酸痛。

筋膜枪的声音檀砚书再熟悉不过,他回头,“要我帮你么?”

岑礼摇头,“你整理你的实验数据吧,我坐一会儿就回房间睡觉了,困了。”

瑜伽就是助眠,虽然她今晚加班看的一堆资料都还没分析,闵雪婷的案子不到审查起诉阶段,她没办法看到公安那边提取的证据和更具体的案件资料,她想太多也无益,不如早点睡,保障大脑的休息才能更好地利用。

檀砚书背对着岑礼,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似乎,你和你哥和你那位前男友关系都很不错。”

岑礼一愣,随即“嗯”了声。

“他们家和我们家在一个小区,就上次你来律所接我的时候看到过的,他爸妈,也是看着我们几个长大的。”

“算是青梅竹马?”他一边写字,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

“算是吧。”岑礼鼓鼓嘴,犹豫要不要将他们是假情侣的事情和盘托出。

想了想,又觉得麻烦,如果她说了,檀砚书肯定要问为什么要假装是情侣,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是真的,为什么……她独独要向他解释。

岑礼不想提徐远忱,尤其不想在他和隋甯现在不尴不尬的情况下,去提她曾经那些不合时宜的小情愫。

她不愿意提,不是因为不坦诚,只是因为尴尬。

檀砚书自然没猜到这一层,虽然他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对徐远忱没有好感,不仅仅因为他总是忽略掉岑礼的“不想”和“需要”,还因为他好像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他的家人、朋友、甚至伴侣,檀砚书从来没有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过浓烈的情绪。

其实比起大洋彼岸那个什么看不见的卫宇哲,檀砚书更在意的是徐远忱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哥哥”。

檀砚书莫名对徐远忱没有好感,却又不得不经常和他见面,这一点更叫他心烦。

檀砚书随口问了几句,岑礼一一作答,檀砚书对卫宇哲这个人不太感兴趣,故意提起只是想让岑礼多在客厅待两分钟。

岑礼回了房间,檀砚书也做完了手里的工作,简单洗过澡回房间,翻出一本看了一半的外文诗集迷迷糊糊睡了。

檀砚书睡眠从来不深,夜里被外面的雨声吵醒,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回来时没开灯直接上了床,也就没注意到偷偷溜进房间的公主。

公主白天酣睡夜里精神,在小窝里翻来覆去,终于在看见檀砚书出来时动了猫猫的坏心思,夜闯新爹地的房间。

檀砚书回来后继续睡,睡眠就更浅了,一直半睡半醒间,他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岑礼在找猫。

岑礼也是刚睡着,迷糊间做梦梦见残忍的猫贩子,将诱哄来的小猫一只只都关在笼子里,其中有一只就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

小小的铁笼,公主被禁锢在里面都没了从前的生气,一动不动,丧眉搭眼着。

岑礼心疼,冲上去和猫贩子抢夺笼子,却因男女力量悬殊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地。岑礼顾不上疼,连忙起来大喊:“这人是猫贩子,他偷我的猫!大家快来抓住这个坏人!”

不知从哪窜出来个人,长腿两步就追上猫贩子,将人禁锢住,用眼神示意岑礼快去解救自己的猫。

待警察过来,将猫贩子带走,岑礼才看清那个帮忙救公主的好心人的面目,不是檀砚书又是谁?

岑礼抱着公主去和檀砚书打招呼,却不见对方有所反应,像不认识她似的径直走了。岑礼着急,拔腿去追,追着追着梦就醒了。

夜已经很深,窗外雨打在窗沿,噼里啪啦,像是下得很大,岑礼翻身下床,想起梦里那猫贩子的恶毒,连忙去客厅找公主。

夜里大灯刺眼,岑礼只开了外圈的壁灯,昏昏黄黄的暖光,照见沙发边蜷成一团的警长,却就是不见公主。往日公主和警长总是一起吃一起睡,玩闹都在一起,这下没见到公主岑礼心里的紧张攀至顶峰,去了阳台、厨房、卫生间到处都没找见,又去了次卧。

次卧房门关着,公主进不去,岑礼没进去,转而看向不远处紧闭着的小次卧的房门。

檀砚书住的这间房面积极小,也就六七平米,在他搬进来之前这间卧室里什么也没有,甚至因为窗户朝北而显得清冷,连阳光也照不进。

公主却喜欢这个房间,有时候玩着球自己就会跑进去,然后和岑礼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岑礼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下门,知道檀砚书这个时间肯定睡了,也没等人来给自己开门,拿出房东的姿态自己轻轻推开门,蹲着身子打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房间里寻找公主璀璨的那双眼睛。

果然在床头瞥见一只舔肚子的傻猫。

岑礼看见公主,一颗心总算松弛下来,转念又想到檀砚书的被子材质,担心公主在他床上抖落一堆毛,这大雨天洗被子也不好晾晒,所以轻轻走进去要把公主抱走。

可公主哪是听话的,见到岑礼来捉猫,尾巴一翘,立即跑到檀砚书枕边去了,贴着墙角躺下来,目光如炬地望着岑礼,挑衅。

岑礼脸一板,“坏猫!还不过来!”

因为檀砚书睡着,岑礼刻意用了极小的分贝去诱哄公主,但效果甚微,公主只是动了动身子找更舒适的躺姿,尾巴轻轻擦过檀砚书的鼻梁。

岑礼心一惊,果然看见檀砚书眉心动了动,像是要醒。

然而他只是扯了扯被子,人没醒,却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猫一下子裹进被子里。

岑礼担心公主被闷死,坐上床沿,抓着里侧的被子轻轻掀起,下一秒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了手,将她冰凉的手掌揣进怀里。

“檀砚书!!!你怎么装睡!”岑礼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捏起拳头就往他胸口砸。

檀砚书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丝毫未松,等她打了几下不见回应,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檀砚书忽然抽了枕头隔着她的肚子,掀了被子将她也一起裹进被子里。

“这么冷,你出来也不披件外套。”他的气息扑面,就响在她耳边。

岑礼慌不择言:“我……你……我不冷……”

手机在岑礼捏着拳头打他的时候就被搁在了床边,微光打在天花板上,她轻易就能看见檀砚书那张帅脸、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的……

他的肩膀压着她的几缕头发,眉眼间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岑礼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从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醒着。

“檀砚书,你压到我头发了。”她憋了半天,也只说出来这一句。

檀砚书动了动肩膀,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抓过她手腕上的皮筋,帮她捋顺了头发又扎起来,顺到一侧。

岑礼心脏快跳上嗓子眼,偏偏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反抗过一丝一毫,现在脸贴上他半露的胸口才惊觉这是现实而不是梦,她真就这样躺在他怀里。

现在再推他似乎已经来不及,岑礼内心两股念头还在博弈,激素恰到好处地发挥作用,让她短短几分钟便沉溺在他怀里。

岑礼喜欢檀砚书身上的味道,他被子的面料,所以……她是不是也喜欢他这个人?

这一刻,她不得不提出这样的疑问。

而檀砚书分明不给她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气息灼热,唇瓣贴上,岑礼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檀砚书没再向前,只是问她:“礼礼,你现在不是做梦,也没有梦游,对吧?”

岑礼点点头,想起那日在苏城,他们也曾这样紧紧贴着,好像……也接吻了。

很奇怪,她并不反感那个吻,反而隐约有点喜欢。

明明看着温柔绅士的檀教授,怎么接吻的时候那么霸道,那么……

眼前的光陡然一灭,檀砚书扶着她的后脑,唇再一次压上来,如暴风雨般,顷刻间将她席卷。

“今天在你哥那里,为什么要在桌子下面牵我的手?”换气间,他问岑礼。

岑礼脑子一片空白,做不出回答,闭着眼睛不敢往上看他的脸。

檀砚书笑笑,又去捏捏她的手,问她:“还继续么?”

岑礼不答,他又接着捏捏她的手,换种方式道:“想继续的话,你就捏捏我的手。”

他知道她害羞了,所以不敢睁眼,所以不想说话。

这段时间相处,檀砚书对她多少有些了解,却不知道她自己是否足够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心意。

刚才那个问题她没回答,但其实他心里清楚,那是一种条件反射的在意。

岑礼在意他,在意他听到徐远忱开她和卫宇哲的玩笑时他的反应,这种在意就说明了她对他的态度。

岑礼也喜欢他!

不拒绝就是答案。

岑礼羞愧,手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抓来抓去好半天,终于才心一横飞速地去捏了下他。

就只捏了那一下,檀砚书的吻就重新落下来,连带着人也往下滑了滑,紧紧抱住了她,将她同样冰冷的一双脚也收进被子里,密不透风地紧紧裹着。

“礼礼,睁开眼睛看着我。”他低声哄着,心动如窗外忽然瓢泼的大雨,接不下也止不住。

怀里的人亦是同样,却没他聒噪,静静地和他接吻。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