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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输[破镜重圆] 手电 27729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弱小的人身上会散发出任人欺负的信号。

这一点,汤慈在小学毕业那个夏天就感受到了。

住院部的小朋友不少,有来陪护家人的,也有被家人陪护的,只有汤慈是个例外。

汤建伟只有在医生通知有重要事宜的时候才出现,而妈妈已经去世。所以大多数的时间汤慈都是自己在医院。

刚小学毕业的汤慈还不明白人生具体什么时候才变得混乱的。

可能是汤建伟停掉她所有兴趣班的三年级寒假,也有可能是查出疾病的六年级盛夏。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失去了同龄人之间的社交货币,成为了被排除在外的透明人。

没有任何悬念,她也没能融入医院里小孩临时组建的团体,还因为病发时脸颊上的红疹而被嘲笑。

这天她照例检查完身体回到病房,门外站着几个其他病房的男孩,他们脸上同时存在天真和残忍,嘻嘻哈哈毫无避讳地讨论她的症状。

汤慈坐在床沿,茫然看了看坏笑着的几个小孩,抽过血的手臂连着太阳穴胀胀地痛。

她强忍着快要溢出的眼泪,抱着书包出了病房,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他们。

然而他们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为首的胖男孩一脸神气,不满汤慈躲避的态度,朝身后的小伙伴一招手,“走——咱们看看她干什么去。”

汤慈绕了两层楼也没能甩开他们,出了住院部的后门,还是被他们跟了上来。

“别跟着我。”汤慈攥紧拳头,鼓足勇气警告,却被其中一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跌进比她还要高的葳蕤草丛,压断正奋力生长的风铃花,白色连衣裙上沾满了泥巴。

汤慈怕汤建伟看见她一身脏污而骂她,躬着身体拍打身上的污渍。

男孩们看她狼狈哈哈笑,没笑两声,打头的胖子被凭空从墙角飞来的石头砸中额头,吓得他捂着脑袋吱哇乱叫几声,才忿忿朝墙角大叫,“谁在哪?!”

墙角的长椅上站起来一个男生,身型高瘦,姿态挺拔,黑衬衫熨贴得工整,他一手扯着耳机线,一手抛着一块小石子儿,淡声斥道:“吵死了。”

汤慈坐在乱七八糟的草丛中,怔怔抬头望着他,认出他是上次遇到的男生,她还记得他微凉的指尖擦掉脸上泪水时的触感。

男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朝她偏头,朝她伸出了手掌。

汤慈心口紧密地打起鼓,她太久没有被人保护过,回握的动作很是生疏。

男生将她拉起来扯到身后,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全遮挡。

几个男孩被他的姿态吓到,但看到他脸上的眼罩,气势又很快回升。

戴眼镜的男孩结结巴巴出风头,“大家别怕,他,他是个瞎子。”

胖子嘴一撅,嚷嚷着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还没人敢打小爷我,今天我就让这个瞎子尝尝小爷的厉害。”

他说着使劲儿甩了甩手臂,朝着男生扔出一把石子。

石子噼里啪啦打在男生的裤脚,有几粒滚到了汤慈的脚下。

汤慈害怕地攥紧了男生的衣摆,男生没和他们废话,手中的石子精准砸向胖子的肚子。

只听噗的一声,石子在胖子的肚子砸了个坑,又倏地弹开砸向眼镜的小腿。

两人一前一后蹲在地上滋哇乱叫。剩下几个男孩面面相觑,咽着唾沫偷偷瞥淡定的瞎子。

男生变戏法一样,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石头,这次没抛,修长的指尖盘着。

他说,“我数到三,想留下的我继续陪你玩。”

“三。”

胖子强撑着自尊,呼哧呼哧喘息着不动。

其他男孩也只好各自站定。

“二。”

眼镜揉着小腿后退一步,被胖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但胖子的脚步也虚浮起来。

“一。”

男生说完,手中的石头随手朝墙上一撂。

啪的一声轻响,惊起一群男孩大叫着四处逃散。

荒草丛生的后花园再次恢复宁静,汤慈心有余悸地从男生身后探头朝外看。

男生转过身,手指先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又探到她的脸颊。

指尖捻了捻她脸颊上冰凉的眼泪,男生轻笑,“小不点儿,你怎么又哭。”

汤慈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哭了,她拿出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因给他添了麻烦而羞愧,瓮声说:“对不起。”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汤慈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

男生躬身捡起一块石头,放到了她手里,“下次他们再闹,你就打回去,知道么。”

汤慈掌心摩擦着边缘尖锐的石头,惶惶说:“……打鞋可以吗?”

“……”男生形状好看的唇角掀了掀,无奈道:“总比干站着强。”

他往右耳塞进一只耳机,指尖摸索到长椅椅背准备坐下。

汤慈揪着裙子上的纽扣,小声但快速地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朝她抬起手臂,腕上挂着个科室的手环。

汤慈凑近去看,“盛,盛……每?”

“钟灵毓秀的毓。”男生眉心轻皱,在她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小不点儿,你几岁?上小学了吗?”

“我已经小学毕业了。”汤慈第一次因自己浅薄的知识而羞愧,不知不觉就开始解释起来,“我因为生病总是请假,漏了好多课才这样的……”

盛毓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带书了吗?”

“带了。”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汤慈将书包里的书都交到了盛毓的手中。

“哪里不会,说说看。”盛毓扯掉耳机,坐在长椅上,随口道。

汤慈迟疑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翻开数学课本,问了那道她一直没弄懂的题目。

盛毓口述步骤,并让汤慈写下来,小学的数学难度低,跟着写了一遍,难题迎刃而解。

汤慈从中得到乐趣,在盛毓的讲解下,快速写完了一张卷子。

时间的悄然流,回过神的时候,金色灿阳已经缓缓坠入西山。

盛毓从漫天霞光中站起来,漆黑的发顶被夕阳染得金黄,微风穿过,碎发在他挺直的眉骨间拂动,又被他捋到头顶。

“今天讲的听懂了么。”他问。

“听懂了。”汤慈仰着脑袋讷讷看着他,绞着手指小声而谨慎地问:“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盛毓微垂着脑袋,指尖利索地缠绕耳机线,“整个暑假都在。”

他把缠好的耳机塞进裤子口袋,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以后你想学习了就来这儿找我。”

那是年幼的汤慈第一次主动交到朋友,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腔。

她捂着跌动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将男生的样子一遍一遍刻在心中。

/

回到图书馆的包间,盛毓没坐下,拎起她的书包挂在了自己肩上。

汤慈问,“今天不学了吗?”

盛毓顺手把座椅归位,“肚子不舒服逞什么能。”

汤慈余光瞥到书包的侧袋卫生巾,耳根倏地发烫,“其实……也没有很不舒服。”

盛毓态度没有转圜的余地,大步走到电梯旁,按了下行的按钮。

两人一前一后进轿厢,电梯缓缓运行,汤慈透过电梯镜门悄悄打量盛毓,看出他脸色很臭。

汤慈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罪,不仅白白浪费他的时间,还将无辜的他拖入了争端之中。

盛毓帮自己肯定是出于对同学的礼貌,但心里说不定会相信丁赫说的话,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她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毕竟她和盛毓也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复杂的情绪在脑海中交织,汤慈觉得自己就是漂浮在海上的一截浮木,喜忧全凭盛毓这片海域的天晴和暴雨。

出了图书馆,汤慈正埋头理着脑海那团乱麻,冷不丁听盛毓说:“聊聊?”

她抬头,看到盛毓指着路边的

饮品店,点头说好。

以为盛毓要审判自己,进店时,汤慈的心情已经跌落谷底,提线木偶一样,盛毓让她坐在卡座上等,她就乖乖坐了下来。

盛毓站在柜台外,指尖点着饮品单上的图片对老板说:“来杯这个,热的。”

店内只有他们一桌顾客,盛毓点完单后,整个饮品店,只有水吧传来丁玲咣啷的声响。

汤慈捂着隐隐做痛的小腹,心里演练着,等下面对盛毓的质问,她该如何为自己的人品辩驳。

想到两人补习的开端,就是她犯规堵车,对于一个有前科的人,怎么想盛毓都应该不会相信她。

汤慈指尖一下一下磨着蕾丝桌布,试图通过这点摩擦力来缓解心中的焦躁。

没过一会儿,老板将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放到吧台,温声提醒,“您的饮品好了,请尽快饮用。”

盛毓应了一声嗯,端着茶杯朝卡座走来。听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汤慈心口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到她面前,盛毓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还未开口,汤慈心慌垂眼,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而后愣了一下。

“红糖水?”

盛毓抬抬眉,“特殊时期是要喝这个吧。”

汤慈拿着汤匙舀动杯子内白润的雪梨,其实她也不知道,但网上似乎都这么说,她揉着鼻尖说:“应该是的。”

她又喝了一口,盛毓才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面,“先跟我说说你前男友。”

汤慈整个人傻住,完全不明白盛毓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她先“啊?”了一声,才问:“丁赫吗?”

盛毓扯扯嘴角。

汤慈蹙着眉头疑惑地摇头,“他不是我前男友,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

盛毓“哦”了一声,指尖拨动着她茶杯的把手,瓷器摩擦发出细小的动静,像是琴弦被拨动,撩拨着她的神经。

“不喜欢他那样的?”

汤慈摇头,脑袋摆得像拨浪鼓,嘴角向下隐隐露出厌烦之意。

盛毓笑了,手背撑着下巴看她,轻缓的嗓音拖得很长,“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第22章

落地窗外呼呼吹过冷风,店内更显安静,汤匙动一下都惊天动地。

汤慈僵着手小心松开汤匙,双手放在桌下悄然绞紧,赧着脸装傻充愣:“什么……什么样的。”

盛毓拿起先前买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到仿佛在谈论天气:“择偶标准。”

他说的太清楚,嗓音磁性,字正腔圆,吧台的老板往卡座睇了一眼。

汤慈嘴里含了一块温热的梨,余光看到老板转过头去忙其他事情,才含糊说:“学习好的吧。”

盛毓喉咙发出不咸不淡的一声“嗯”,略过这个话题,又问:“你和那俩人之前有过节?”

汤慈将嚼碎的雪梨咽下去,简单地将初中发生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遍。

盛毓听得眉心拧起,双手抱胸气势凌人:“你堵我车的劲头上哪去了,被别人欺负只会忍着?”

汤慈哑然垂眼,好一会儿才说:“他们只是传些谣言,我当时忙着学习没时间理会这些。”

盛毓眉心仍未舒展,唇角的弧度压平,他从风衣口袋内掏出个银色的小方块,隔空朝她扔了过来。

汤慈下意识伸出双手,银色金属沉甸甸落在她的掌心,还留有盛毓指尖的温度。

是他经常把玩的那个打火机。

汤慈抬眸茫然地看着他,“谢谢……我不抽烟。”

盛毓平直的唇角有了上扬的弧度,指骨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下次要是再被欺负,用这个打回去。”

汤慈郑重拿着打火机,点头说:“知道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拿这个打人。

一杯热腾腾的雪梨红糖水下肚,小腹坠痛的感觉减轻,汤慈手脚都暖和起来,出了店门被北风一吹身体也没觉得太冷。

打火机在手中反复摩挲,汤慈凑到盛毓身边,表情严肃,“这个打火机真的要给我吗,看起来很贵。”

盛毓低眸,“给你就拿着。”

汤慈“噢”了一声,把打火机放进书包夹层,脚步走出斑马线外:“我会好好珍惜的。”

盛毓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拽回斑马线内:“先看路。”

走到公交车站,汤慈要坐的那班车正好到站,不是高峰期,车上的空余座位很多,放在平时算得上幸运的事情,此刻她却没那么开心。

庞大的公交车噗地一声自动开门,机械女声播报到站信息。

汤慈转头说:“那我走了。”

盛毓抬了抬下巴。

汤慈慢吞吞进入车厢,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上一个乘客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她顺着那条缝隙将窗户开到最大,不顾车内零星几个乘客异样的眼神,探头对着窗外还未离开的身影说:“谢谢,盛毓,谢谢你。”

盛毓站在车外,视线和她齐平,“我听得到,不用说两遍。”

汤慈指尖扒着窗框,抿唇看他。

第二遍是替小时候的自己道谢。

盛毓无奈地掀唇,敲响玻璃警示她:“马上发车了,你坐好。”

汤慈又顿顿拉上窗户。

隔着布满划痕的厚玻璃,盛毓的身影被隔绝在外,雾蒙蒙的,在深秋残阳下带着干燥的温度。

汤慈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没来得及点头,公交车就轰隆隆开了出去。

/

冷雨降了几轮,气温降至零点。

大风整日自教室窗外呼啸而过,窗外光秃秃的树枝随风摇摆不停。

学生们都换上了外套,一到下课时间,非必要没人到教室外活动。

下午课间,天色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天空酝酿着滚滚乌云。

后门敞开方便同学进出,汤慈默默将外套的扣子扣到了顶。

周弋阳转头问盛毓:“抽吗?”

盛毓撂下笔起身。

周弋阳一摸口袋,挑眉:“毓哥,你带火没?”

盛毓掀眸:“下楼买。”

周弋阳点点头,抬脚要走,看到汤慈从书包的夹层中摸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犹犹豫豫地朝他们递来。

盛毓没要:“不是说给你了,自己收着。”

汤慈说哦,听话地将打火机又放回了书包,还拉上了拉链。

周弋阳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盛毓经常带在身上的银质打火机,语气不可置信:“你把打火机送汤慈了?!这不是你——”

“走了。”

他话没说完,被盛毓拍在肩膀上的动作打断。

周弋阳咽下后半句话,在汤慈懵懂的目光中跟着盛毓出了教室。

刚下楼梯,周弋阳就再也忍不住:“你把你妈的遗物送汤慈,别告诉我就是送着玩。”

盛毓侧目瞥了他一眼,语气松散:“不行么。”

“行行行。”周弋阳摆手,他知道盛毓有多宝贝那只打火机,表情严肃地提醒:“你好歹跟汤慈说一声,她万一以为就是个普通玩意儿,改天再给你弄丢了。”

“她不会。”盛毓插着兜下楼,语气笃定。

周弋阳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面上浮上轻佻笑意:“毓哥,你这是真陷进去了,小汤慈知道你的意思吗。”

盛毓嗤道:“什么意思。”

周弋阳耸肩,笑道:“我怎么知道,我谈了五次恋爱都没送过这么重要的东西。”

一出教学楼,盛毓就抽出一根烟咬着,口齿清晰地答非所问:“把小字去掉。”

周弋阳:“……”

金铭到的时候一直低头回消息,语气奇怪:“毓哥,你家今天怎么突然办晚宴?我爸非让我晚上跟他去一趟。”

盛毓唇间咬着刚点燃的烟,掐掉嗡嗡振动的电话,抬手将打火机朝周弋阳扔了过来。

周弋阳伸手接过,他显然知道这个消息,但只是看了一眼盛毓,没说话。

盛毓刚挂断的手机再次响起,他轻吐出青白烟雾,淡声问金铭:“不想去?”

金铭没从他疏冷的表情中找到答案,挠挠头:“我听你俩的,你们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

周弋阳拍拍他的肩,“咱们都高三了,学习

抽不开身,金叔叔能体谅。”

盛毓不置可否,垂着眼皮,指尖随意拨动手机屏幕。

国内知名的财经,刚刚推送一条消息。

【南岭盛氏集团与京市程家缔结姻缘,婚礼定于明年8月12日。】

盛毓凸起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缓缓眯起了眼,手机屏幕光源幽暗,照得他脸色冷如霜。

周弋阳拿出手机搜索那篇推文,看了几秒眉头就狠狠揪了起来。

金铭察觉骤冷的气氛,勾头去看周弋阳的手机,眼睛一下子睁大,“盛叔要再婚?!”

周弋阳脸色复杂,沉声嘀咕一句,“怎么定在这个时间。”

金铭不知道其中秘密,愣愣接:“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周弋阳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金铭空咽一下喉咙,没再出声。

午后的实验楼昏沉静谧,三层楼高的灌木幢幢立在暗影中,像阴间的的守门人。

盛毓定定盯着虚空两秒,倏地冷声嗤笑,“走了。”

“去哪?”周弋阳皱眉。

盛毓头也不回:“盛总大喜,我这个做儿子的理应去送个祝福。”

/

一直到下午放学,盛毓都没回教室,连带着周弋阳也缺席。

汤慈将他写了一半的测验卷叠好,又把他中性笔的盖子盖好。

然后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直到上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一节课是老许的课,上课前她就询问过一遍盛毓缺课的情况,没人知道,只好作罢。

放学后,老许收拾完讲义,余光看到汤慈托着脸颊对着盛毓的位置发呆。

想到学校最近的一些传闻,她心里咯噔一声,走到汤慈桌边敲了敲桌沿,温声道:“汤慈,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汤慈放下课本,依言从座位上起来,跟着老许一起出了教室。

还没到办公室,老许就问起:“汤慈,你最近和盛毓相处得怎么样?”

以为老许问的是成绩,汤慈点点头,“挺好的,最近我们都在一起复习。”

老许闻言,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直言:“学习我不担心,说说其他方面,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

汤慈薄唇抿紧,指尖无措地在裤缝间磨蹭,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善良、心软、有担当。

这些话咽在喉咙,她没说出口。

她们不知不觉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汤慈的声音轻的激不起一点回声。

老许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汤慈的肩膀,“除了是个好人,他还是个复杂的人。”

汤慈黑睫颤了颤。

“这都源于他来自一个复杂的家庭,”老许双手交叉,语重心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高三这个重要的阶段,你心里最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老许语气温和,眼光却清明锐利:“老师希望你能珍惜自己在学业上的天赋和努力,全心全意迎接高考,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你得理解这个世界很多人并没有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走廊外的常青树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矗立,枝叶间忽地冒出一只落单的鸟,站在摇摇欲坠的枝丫间,脑袋疲累地转动,找不到同伴的方向,最终还是扑闪着翅膀茫然飞进夜空。

汤慈耳膜也跟着鸟飞走的响动一下一下地发涨,她轻轻阖动着鼻翼,哑着嗓子说:“我明白的,谢谢许老师。”

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五分钟,汤慈回教室时觉得喉咙干涩,于是下楼去打热水。

站在水房橙黄色的吊灯下,她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水杯,只好机械地原路返回。

刚踏上教学楼的楼梯,汤慈外套口袋内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醒神掏出手机来看,是之前加上微信一直没说过话的周弋阳给她打来的语音电话。

心口骤然发紧,即便还未接通,汤慈就断定这通电话和盛毓有关。

汤慈停下上楼的脚步,按下了接听键。

“喂。”

“汤慈!你现在在学校吗?”周弋阳的声音很急,伴着粗重的呼吸声,焦躁地从听筒内传出来,“盛毓和他爸打起来了,事情现在有点严重,你方便来一趟盛宅——”

“哐啷——”

周弋阳的话被一声尖锐的撞击声切断,随之响起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汤慈眼前浮现老许警示的目光,上课铃声倏尔响起,她的心脏一下迭一下重重撞击胸口。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身体先大脑一步转身朝校门口跑去。

汤慈听见自己说:“我现在过来。”

第23章

出租车在入口处登记后,缓缓驶入别墅区,坐在副驾驶的周弋阳远远就看到盛家别墅灯火通明。

深秋夜晚,别墅周围灌木高耸入云,冷冽夜风从中呼啸穿过,庭院内一片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香水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几个年轻人跟随父辈参加晚宴,也都穿着正装,模仿长辈的动作站在庭院中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周弋阳定睛扫向那几个年轻人,冷声:“林尧这孙子还敢来。”

金铭啐了一口:“下去收拾他?”

盛毓觑了他一眼,疏冷目光未变。

金铭悻悻坐好。

出租车正好停在大门边,随着车门咔嗒一声,林尧和说话的几人都转过头来,看到盛毓的身影,眼皮猛地跳了跳。

盛毓目光从他身上略过,没有一秒钟的停留,神情冷漠到仿佛在看路边的垃圾。

林尧眉心压下来,放下手中的高脚杯,从桌子上拿了杯新的,挂着笑朝盛毓迎了上去,“毓哥,恭喜恭喜,盛总这么多年的夙愿达成,终于娶到门当户对的妻子。”

他态度恭谦,弯腰递上一杯酒,话里却全然触及盛毓的雷区。

“林尧!你特么故意找茬是吧?!”金铭甩上车门,指着林尧鼻子破口大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就是你!!”

庭院中的宾客纷纷侧目,遮掩着口鼻欲低声议论,但迫于盛毓在场生生咽下八卦。

周弋阳伸出手臂拦了拦金铭,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金铭鼻腔阖动着,愤愤瞪了一眼林尧,没再开口。

盛毓却像是完全不在意林尧刚刚说的话,他双手插兜走到他跟前,垂眼睨着他一字一句说:“殷勤献错人了,这话你该去找盛宏说。”

林尧勾唇一笑:“这不是还没见到盛总的面吗。”

盛毓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挑眉问:“你想给他当狗,他正眼看过你么。”

他这话没有降低音量,引得附近的人都睁大眼看过来。

林尧的脸唰一下涨红,像是凭空被人扒光了衣服,羞耻感让他浑身颤抖,手中的高脚杯一个不稳摔在地上,香槟撒了一地。

盛毓嫌脏一样拂了拂衣角,脸色平淡自林尧身前走过。

林尧咬紧牙关,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到最低:“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你也高贵不到哪去!”

他低哑着嗓子从喉咙滚出几个字:“谁不知道你妈就是普通出身,靠着盛总才飞黄腾达——”

盛毓眼睛倏地眯了起来,咬肌微紧,一拳砸向了林尧的太阳穴。

林尧猝不及防被他一圈砸倒在地,捂着胀痛的太阳穴蜷缩在那滩香槟旁。

周围人惊呼着倒退,一时间没人敢上前扶林尧。

盛毓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也配提我妈?”

他说完,躬身扯着林尧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林尧气还没喘匀,就被猛然收紧的领带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发紫。

周弋阳和金铭都听到了林尧挑衅的话,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愤怒,但金铭愤怒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毓哥有数。”周弋阳低声安慰了一句。

果然待林尧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时,盛毓就稍稍松了力,让他站在了地上。

但他仍没有松手,像拎着条死狗一样,逐个翻动他浑身上下的口袋,摸到一个小塑料袋后,他才彻底将林尧扔在了地上,顺便将那个塑料袋仍在了他脸上。

盛毓看着他嗤道:“还想进去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

林尧吓得浑身一震,喘息着把

那个塑料袋攥在了手心,站起来后心虚地朝四周张望。

盛毓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丝毫没有理会周围人探究目光的意思,径直朝别墅大门走去。

金铭如梦初醒地凑到周弋阳边上,低声问:“毓哥这是去找盛总吗?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再亲密的朋友,涉及到家事,他们也不好干涉,但想到盛毓全然冷下来的脸色,周弋阳略一思忖,凝眉道:“我们先过去……在会客厅等着。”

进门前,周弋阳掏出手机,翻动着找到汤慈的联系方式,紧皱的眉头松开些。

盛家一楼的宴会厅临近后花园,沙发上坐着的宾客围绕盛宏和程蕊而坐,谈笑间谄媚笑声不断。

隔着一道落地窗,可见后花园亮如白昼,工人正不分昼夜地修缮荒废已久的泳池,杂草就堆满了池边。

“盛总真是好男人,程总就说了句喜欢游泳,您直接叫来工人修理泳池。”说话的男人近两年才回国,不知道盛家内情,毫无禁忌地问:“这泳池位置真真绝好,盛总之前怎么任由它荒废了?”

席间静默了几秒,程蕊笑道:“老盛忙得全球跑,哪有时间游泳。”

众人淡笑着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聊盛、程两家的联姻。

盛毓走进会客厅时,正听到盛宏说:“程蕊喜欢夏天,八月份天气暖和,办婚礼正好。”

踩着新一轮的奉承走进会客厅,盛毓一眼就看到落地窗外的景象。

泳池的水阀打开,清水汹涌地充斥整个泳池。隔音良好的落地窗全然阻挡水流的声音,盛毓耳边却想起轰隆声响,眼前陡然浮现一片刺眼的血红,逼得他顿了一下身形脚下才站稳。

会客厅主位正对大门,盛宏最先看到盛毓,他清了清喉咙才沉声问:“你不好好上晚自习,跑回家来干什么?”

“儿子回家就骂,哪有你这么当爸的?”程蕊轻拍盛宏的手背,笑盈盈朝盛毓招手:“小毓过来坐。”

盛毓看着沙发上众人让出来的空位,抬脚走了过去,却在盛宏背后站定,他躬身撑着沙发背,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晚自习哪有你的喜事重要。”

他姿态亲密,语气调侃,乍一看,一派父慈子孝的景象。

盛宏态度软下来:“吃饭没,叫厨房给你做碗面?”

盛毓稍稍站直,指尖点着皮面沙发,平声道:“不急,先聊聊我妈的事。”

盛宏眉毛骤然提起,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斥道:“今天这么多人,你发什么疯?”

盛毓古井无波地扫了一眼窗外的泳池,笑道:“你不想跟我单独聊,那我就在这说?”

众人终于意识到父子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有些坐立不安。

程蕊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住,盛毓虽然是在和盛宏说话,但也间接打了她的脸。

她没受过这种气,茶杯往桌子上一掷,拂袖而去。

宾客见状也纷纷起身,找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视线仍不时地朝这边瞥。

会客厅后的西式岛台,几个佣人低着眉眼切水果泡茶,手中的活收拾完,悄无声息溜去了厨房。

盛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持不下,冷哼一声起身,“跟我来书房。”

盛毓懒怠地环顾四周,唇边勾着个笑,浓墨般的瞳孔却没半点情绪,“大家继续,别因为我家这点破事扰了兴致。”

周围人踟蹰嗫嚅,半天才有人搭一句:“盛少爷说笑。”

盛毓收回视线,从会客厅离开时,指尖搭了岛台。

周弋阳和金铭站的角度正好看清他的动作,佣人离开前遗忘了一把小型水果刀,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台面留下一点水痕,在灯下反着光。

脑中嗡地一声,周弋阳猛拽了一下金铭的袖子,“你去书房外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金铭忙不迭点头,找到盛毓的背影追了上去。

周弋阳刚颤抖着手播出电话,就听到一声尖叫从书房传出。

原本在书房打扫卫生的佣人被赶了出来,和杯碟一起摔在地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随后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响起。

随后,门内外死一样的寂静。

书房内,盛毓踩着碎了一地的白瓷碎片走到桌前,看着一脸凶狠扯领带的盛宏嗤笑:“不装了?”

砸碎杯子带去一部分怒火,盛宏用力捏了一下眉骨,又恢复了往日道貌岸然的态度:“小毓,你妈走了快三年了,我再娶一个有什么问题?”

盛毓在口袋里把玩着金属刀柄,没回盛宏的话:“八月十号,你定的日子?”

盛宏拉动椅子的动作滞了滞,回避盛毓紧盯着他的目光:“程蕊定的,你妈的事她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盛毓双手按着的桌沿,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盘踞在他冷色的皮肤上,像蛇。

“为了不影响股市,我妈去世的消息被你封锁,”盛毓低压着眉眼,嘶哑着喉咙一字一句说:“连我妈为什么自杀,也只有你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会愚蠢到自杀?!”盛宏口唇绷紧,鼻腔重重出气,他厉色拍了一下桌子,“你跟你妈一样小家子气,多疑敏感,一点压力承受不住就要死要活。”

他哂笑一声,目露鄙夷:“你克服不了身上低贱的基因,就只有被它杀死的份儿。”

又来了,从小到大,盛毓总在盛宏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低贱、敏感、劣质、上不得台面。

盛宏总是这么评价他们母子。

母亲自杀的那一年,盛宏带过不少女人回家,母亲的歇斯底里,换来的是他频繁的不屑贬低。

心脏困兽一般击打胸腔,呼吸急促到失序,盛毓眼前不断浮现母亲浑身被鲜血覆盖的画面。

手放进夹克口袋,指尖陷入水果刀锋利的刀刃,粘稠的血液顺着刀刃迸出,他感觉不到疼,一直压抑在心底疯狂阴暗的想法占据大脑。

盛毓居高临下看着盛宏,头顶灯光将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晰。

握着刀的手从口袋内拿出来,鲜血顺着指尖滑到刀尖,坠在地板。

滴答滴答。

盛宏无端打了个冷颤,抓着座椅扶手后退,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

出租车停在盛家别墅门外时,汤慈将一直攥在手中的大额钞票递给司机就飞快地下了车,甚至没来得及拿司机找给她的零钱。

庭院内只零星站着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目光频频朝室内瞟。

汤慈掏出手机给周弋阳拨去了语音,周弋阳没接,但他很快从室内出来,招手喊她。

周弋阳一改往日轻佻放松的神情,他眉心皱得很紧,表情严肃地带着她进门:“他们现在在书房,门锁了,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书房外的走廊只站着和盛家联系紧密的人,赵秘书焦急地在门前踱步,不时被门内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吓得直拍胸口。

“赵秘书,你敲门了吗?”周弋阳微喘着问。

赵秘书忧心忡忡点头:“让管家去拿钥匙了。”

正说着,管家已经急忙从楼上下来,手中抓着一串钥匙。

几人面面相觑,金铭小声问:“谁开门?”

管家在众人脸上环顾一圈,看到汤慈时脸色顿了顿,而后把钥匙交到了赵秘书手中。

赵秘书拿着钥匙,目光也移到汤慈脸上,沉吟两秒,说:“要不我们再等等。”

书房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墙上的钟表秒针跳动,牵动众人的神经,谁都不知道这寂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汤慈看出管家和赵秘书的防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来得多余,她轻声对周弋阳说:“要不我去外面等吧。”

周弋阳摇了摇头,低头凑到汤慈耳边说:“盛毓带刀进去了。”

汤慈眼眶瞬间睁大,同时厚重的房门内再次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公园打架那一幕浮现脑海,盛毓拿着刀刃雪亮的匕首,不管不顾用力朝光头的脑袋刺了下去。

汤慈咬紧了下唇,喃喃着说:“不能再等了。”

她夺过了赵秘书手中的钥匙,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将钥匙插进了锁芯。

咔哒一声,厚重的房门被打开。

汤慈用力推开了房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无法吞咽,呼吸困难。

书桌后的窗户大开,偌大的书房被冷风灌满。盛毓左手掐着盛宏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按在窗沿,抓着水果刀的右手高举,指尖的鲜血倒流至腕骨。

汤慈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铁锈的气味。

盛宏两首攥紧他拿刀的手臂,喉结不住地滑动,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字:“逆子!”

盛毓全然不理会,滴着鲜血的手攥成拳头,挣开盛宏的桎梏,刀尖冲着盛宏的脖子用力压下去。

门外的几人都惊出一身冷汗,管家惊呼出声,吓得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灯光下倏尔闪过一道银光,一个银质的打火机飞进了书房,擦过盛毓锋利的下颌,直直砸向窗户。

打火机撞击玻璃的力道很重,清脆尖利的响声在门内外炸开,烟花一样,让众人的思绪有了短暂的停顿。

大块的玻璃随打火机一起悄声坠入窗外的草坪,少数残留的玻璃渣四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刺向盛毓的颧骨。

细小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凝滞一瞬,盛宏抓紧时机挣脱开他的掌心,烂肉一样顺着窗沿跌坐在地,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冷汗浸湿。

管家和赵秘书快速进入房内,将浑身狼狈的父子俩隔开。

周弋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松开紧攥的双手,金铭吓得脸色发白,跑上前抽出一叠纸巾按压盛毓手上的伤口。

盛毓接过纸巾,只稍微擦了擦血,就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哑着嗓子对着木楞在门外,快要哭出来的汤慈说:“别害怕。”

盛宏被管家扶着坐回椅子,听到他的话侧头看向门外的汤慈,脸色又沉了几分,对着管家斥责道:“谁放她进来的?!盛家安保都是吃干饭的?!”

“我。”盛毓转头看着盛宏,抬手将水果刀扔在了书桌:“你该抓的人是我,现在报警还来得及。”

盛家做到今天的位置,除了实力够硬,也靠能压制住一切舆论的公关部。

家庭丑事曝光于盛家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盛毓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如此猖狂。

盛宏脸胀成猪肝色,低低怒骂了几句之后,才压抑不住地吼道:“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出去——”

盛毓嗤笑一声,转身出了书房。

经过周弋阳时,他抬起眼睛:“你叫她来的?”

看出盛毓脸色不虞,周弋阳低哑着嗓子说:“起码她真的能阻止你。”

盛毓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声说:“下次别让她来这种地方。”

周弋阳偏头看了一眼嘴唇发白的汤慈,于心不忍地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已经围站着许多宾客,探究的目光频频朝汤慈看了过来,都在猜测她的身份。

汤慈看着脚尖,拘束着站着。

她看起来这么弱小,开门阻止他时却又无比强势。

盛毓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投降,也像是信服。

他抬手用力揉了一把汤慈的脑袋:“走了。”

听到他恢复正常的声线,汤慈鼻尖发酸,点着脑袋嗯了一声,快步将摔在墙边的打火机捡了起来,跟上了盛毓的脚步。

众目睽睽之下,盛家少爷揽着个陌生女孩,护着她走出了家门。

来时的出租车还停在别墅区门外,司机见到汤慈,热情地降下车窗,“小同学,还坐车吗,正好把刚才找你的钱抵了。”

汤慈侧目瞥了一眼盛毓垂着的右手,伤口不知深浅,点点头说:“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注意到盛毓身上的伤,等两人上了车,他扭着头上下打量:“小同学,你男朋友打架了?住这种地方还打架呐?”

汤慈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指尖无措地抓着衣服下摆。

盛毓蹙眉降下车窗:“开你的车。”

司机看出他是个不好惹的主,没再废话,挂上档,将车开了出去。

车窗降下三分之一,窗外呼啸着北风,难免有一些漏进车内,汤慈穿的很厚,只有露在外面的脖颈和双手感觉到冷。

汤慈将指尖缩进袖子,保存身体的温度,目光下意识侧移。

盛毓脑袋靠着头枕,黑睫半垂,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涌动。

他沉默着不知到在想些什么,刚刚搂着自己的手臂垂在坐垫,和她的手臂紧紧挨着。

汤慈这才有了盛毓在身边的实感,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脏缓缓下坠,落回原位。

出租车平稳行驶过热闹的街道,路过大学城的时候,盛毓突然开口说停车。

汤慈朝窗外望了望:“还没到医院。”

“去药店。”盛毓说着,将车费掏给司机,径直下了车。

汤慈只好跟着下去,绕过车尾站在盛毓身前,抬头时细细的眉心蹙着:“还是去医院吧,伤口万一很严重呢?”

盛毓用干净的手揉开她的眉心,语气随意:“咒我啊?”

汤慈不说话,抿着唇看着他。

盛毓笑了一下,抬起手上的那只手给她看:“我心里有数,包扎一下就行。”

汤慈不信,抓着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他的手掌,几道被刀刃拉开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

刀口看不出深浅,汤慈也不敢贸然扒开来看。

街边的药店大门敞开,汤慈看着店内忙碌的工作人员,退后一步说:“先让医务人员看一下,要是伤口太深还是得去医院。”

盛毓看着她固执的表情,扯了一下嘴角:“听你的。”

药店的医务人员看到盛毓满手的血,先是吓了一跳,检查一番发现没有大问题,给他们开了包扎的药物,并嘱咐认真听讲的汤慈如何护理。

汤慈拎着包扎的药品,让盛毓坐在药店门外的长椅,表情严肃地按照医务人员说的步骤,一步步给他清洗包扎。

盛毓先前就发现,汤慈在做事的时候,颜色浅淡的嘴唇会无意识地撅起一点弧度,纤长的睫毛顺从地耷着,看起来莫名有种虔诚的姿态。

心里一痒,他抬手拨了一下女孩小扇一样的睫毛。

汤慈倏地掀开眼睛,顿顿开口:“怎么了。”

盛毓捻了捻指尖:“有灰。”

汤慈不疑有他喃喃说噢,复又垂眼把纱布系好,托着他的手也放开:“好了。”

没听到回应,汤慈抬眸和盛毓漆黑的瞳孔撞个正着。

为了看清伤口汤慈站他很近,有些过分亲密了。

汤慈眨了眨眼睛,脚步朝后一错,欲拉开距离。

盛毓突然抬起包扎好的右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他并没有用力,汤慈却即刻顿住脚步,细声问:“你到底怎么了啊?”

“不问我今天为什么打架?”

汤慈咬了咬下唇,反问;“你想说吗?”

盛毓阖下眼皮颔首,清冽的嗓音仍带沙哑:“我爸和程家的婚约定在明年八月十号。”

“那天……”他语气一顿,锋利的喉结混动几下,才继续说:“是我妈的忌日。”

盛毓微垂着头,鼻梁挺直,下颌收紧,是硬朗锋利的线条,却无端显露出脆弱的意味。

像一把折断的剑,锋芒毕露,破碎不堪。

夜色寂静,不远处的喧闹像是和他们隔开。

在这一刻,汤慈只能看到盛毓,听到他的呼吸。

汤慈觉得心口被人揪紧,徒劳的安慰不知如何开口。

她怔怔站了几秒,倾身抱住了盛毓,额头埋在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妈肯定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感觉到握在腰上的掌心收紧,汤慈呼吸一紧。

盛毓将她虚虚地拢在怀中,裹着纱布的掌心在她背上轻拍了拍:“吓到你了?”

汤慈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看到你拿刀,我很害怕。”

盛毓磁性低沉的嗓音响在她的耳畔,“以后不这样。”

/

大学城一年四季都热闹。

临近冬天的夜晚,商业街上人群攒动。

盛毓从长椅上站起来,汤慈不自在地搓了搓鼻尖:“我们现在去哪?”

“回去上晚自习?”盛毓问她。

汤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摇摇头:“马上快放学了。”

盛毓朝她单薄的背上扫了一眼:“这是不是你第一次逃课?”

汤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犯错,垂头低落地点点头,小声说:“明天我去找老许补个假条。”

倏尔一阵夜风刮过,风一股脑儿地从汤慈的脖颈灌进衣领,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盛毓从她白皙的颈子上移开视线:“陪我去买个衣服。”

汤慈偷偷摸了一下他轻薄的外套,点头说:“好。”

街尾的商场只有一楼的奢侈品店还亮着灯,汤慈没有防备地跟随盛毓进店,视线瞥到柜台丝巾的价签时暗自咋舌,束手束脚地贴在盛毓边上,生怕碰坏店里的商品。

盛毓目标明确,走到围巾展架边,随手挑了两条羊绒格纹围巾,付完钱连包装都没要,暗蓝色那条搭在脖颈,砖红那条拿在手心,就这么出了门店。

汤慈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要个袋子呢,拿着多不方便。”

盛毓没说话,抬手把红色围巾把她的脑袋围了起来:“因为是给你买的。”

汤慈从围巾里冒出两只睁大的眼睛,语气很急:“太贵了,我不能收。”

盛毓按住她解围巾的手,淡声道:“就当是为我逃课的赔罪礼。”

羊绒围巾暖融融地将她裸露的皮肤包裹,脸颊的热度没办法散开,她只能红着脸颊含混说:“下次别给我买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商场对面的街道灯火辉煌,一家家店面亮着花里胡哨的灯牌,仔细听能听到各类欢笑的声音。

和冷冰冰的家里截然不同。

大概是逃课的出格行为给了她勇气,汤慈看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人影院说:“盛毓,我们今天别回家了。”

盛毓双手抱胸,眼尾轻佻地抬起:“你要跟我睡?”

汤慈被他话中的“睡”字刺激到,扯紧围巾颤声道:“我不是说睡,睡觉。”

她指着街对面的招牌让他看:“那家影院可以通宵。”

盛毓悠然压低嗓音“哦”了一声:“看看去。”

影院大厅买票时,汤慈耳廓的热度还未消散。

店员拿着平板,给他们看每个影厅播放的影片,汤慈直接略过恐怖片单,在励志片和爱情片之间犯了难。

“选哪个呢?”汤慈偏头问盛毓。

盛毓屈指点了点播放爱情片的影厅:“这个。”

“好的。”店员熟练地打开选座系统,让他们挑位置时,例行提醒:“咱们影厅都是有摄像头的哦,一定要文明观影,不可以有不雅行为。”

汤慈很少来影院,以为店员指的是“脱鞋”之类的不雅行为,怕自己了解不全面,她又认真地询问:“请问不能做的行为有哪些呢?”

店员指尖一顿,脸上浮现出尴尬表情:“您稍等,我去找一下文件。”

盛毓抬手拦了一下店员,掀唇告诉她:“不能亲嘴。”

汤慈怔住,脸颊上的热度开始复燃,她默默缩了缩脑袋。

盛毓坦然继续:“比亲嘴更过分的也不行。”

汤慈快将整个脑袋埋进围巾,只余两只通红的耳朵从发间露出来。

她扯住盛毓的衣摆,气若游丝道:“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店员递上开好的电影票,讪笑着纠正:“亲嘴还是可以的。”

“……”

汤慈混身冒烟地胡乱点了头,进场时脚尖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晃悠着朝前扑。

盛毓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气定神闲掀眸:“傻不傻。”

汤慈赧着脸点头:“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就知道了。”

盛毓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不咸不淡问:“下次想跟谁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汤慈疑惑地眨了眨眼:“大概是……跟朋友吧。”

盛毓闻言捏了一下她的后颈,没说话。

老式电影院座位之间没有隔断,两人根据提示找到后排的位置坐下,座位狭窄,他们手臂贴着手臂。

前排零星坐着七八个观众,有人吃东西,有人打游戏。

汤慈压低声音问:“你想吃东西吗?我去买。”

盛毓摇头:“你想吃就买自己的。”

汤慈其实也不饿,但想到要在电影院待一晚,后半夜难免难熬,于是起身去柜台。

电影院只卖袋装零食和冷藏的瓶装饮料,店员看她纠结,贴心告诉她楼下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汤慈谢过店员,到楼下便利店选了一些热食,加热花了一点时间。

回到影院大厅时,她看到盛毓正拿着手机站在门边。

汤慈小跑过去,喘息着问:“你怎么出来啦?”

盛毓从她手中接过塑料袋:“你没听到电话铃声?”

汤慈茫然“嗯?”了一声,从外套口袋内掏出手机,打开空空如也的来电记录,才想起来手机早就出了故障:“手机接打功能出了点问题,我还没去修。”

盛毓扫了一眼她手中边缘掉漆的手机,没说什么,搭着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们回到影厅后,上一部电影已经播到尾声,荧幕上的职员表静静滚动。

汤慈从塑料袋中拿出一个加热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盛毓:“你吃吗?”

由于嘴里含着东西,她说话并不清晰,莫名有种黏黏糊糊的亲昵。

“说什么?”盛毓把耳朵凑了过来。

汤慈咽下三明治,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吃啊?”

她说着还把手中的三明治朝他眼前递了递,为了方便他看清。

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炙烤后的香气,和女孩发间很淡的水果气息。

盛毓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张口在她的三明治上咬下一口。

汤慈愣怔一瞬,脑中轰然炸开一束烟花,火星流经她的四肢百骸,脖颈连着手臂掌心酥麻一片。

盛毓毫无吃掉别人食物的愧疚,喉结滚动着咽下三明治,态度礼貌而疏淡夸赞一句:“还不错。”

汤慈动了动唇瓣,迟疑了几秒,讷讷问:“那你还吃吗?”

盛毓嘴角牵起轻佻的弧度,毫无防备地抬手碰了碰她的面颊。

汤慈茫然睁大双眼,指尖快要将三明治捏成薄片。

“再吃你要自燃了。”

“……”汤慈默默收回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胡乱把围巾解开,手掌在脸颊边扇着风解释:“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

盛毓也将围巾扯松,视线从她水红的唇瓣移到屏幕:“是有点热。”

下一部电影放的是《泰坦尼克号》,汤慈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一些片段,演到杰克拿出速写本画画时,她就被汤建伟赶回了卧室。

汤慈很快就被电影开场吸引,随主角的心绪高昂下沉,火遍全球的配乐响起,男女主在甲板上相遇。

邮轮在静谧的海面航行,仿佛孩童依偎在妈妈的臂弯。

汤慈忽然感到肩膀一沉,侧目看去,盛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

他身量太高,坐在狭窄的椅子上委屈地缩起上身,脑袋枕在她的肩上。

汤慈努力坐直身体,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才刚抬了抬肩膀,盛毓紧闭的睫毛就动了一下。

汤慈只好停下,借着幕布幽暗的光源,静静打量盛毓。

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睑处落下一小块阴影,挺直的鼻梁下人中凹陷,嘴唇很薄形状锋利。

看起来是疏冷到不近人情的长相,但汤慈知道不是这样。

和小时候一样,汤慈比谁都知道这具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汤慈一直看到双眼酸涩才将目光转回屏幕,却早已错过连贯的剧情,困意也随之席卷而来。

随着音响内爆发出邮轮

撞击冰山的可怖响动,汤慈惺忪睁开眼睛,嗅觉也渐渐恢复,很浅的皂香气息裹着一点烟草味,弥漫在鼻腔。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盛毓的外套。

而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

通过电影画面她大概推算出来自己睡着的时间,懊恼地揉着脸起身,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拿下来还给他:“我睡这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她睡得头蒙,没注意到自己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还好。”盛毓把外套穿上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指尖在她肩膀上点了点,“走了。”

“去哪。”汤慈不明所以地揉着眼睛瓮声问。

“去酒店。”盛毓三下五除二给她戴上围巾。

汤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凌晨两点,离天亮也不差几个小时,这个时间住酒店实在不划算,她小声和盛毓商量:“就在这儿睡会吧,天亮了我们就回学校。”

盛毓语气不容置喙:“去酒店睡。”

“好吧。”汤慈听话地起身,被盛毓拢着肩膀出了影院。

后半夜的商业街萧条冷清,长街只零星亮着几个灯牌,道路两旁的树干光秃秃,冷风肆意从中刮过。

汤慈闷声打了两个喷嚏,将围巾裹紧,仍抵不住衣领里灌的冷风。

盛毓走在她前面,将风挡了大半,接连问了两家酒店,都因他们没带身份证而被拒绝。

第三次从酒店大堂出来的时候,盛毓的脸色有点差。

汤慈垂头丧气地说:“要不我们还是回电影院吧。”

盛毓双手插兜,蹙眉朝对面的小旅馆抬了抬下巴:“再去这家问问。”

旅馆前台小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门口的铃声响起,倏地抬起头。

“您好,几位?”

“两位。”盛毓熟练地说:“开两个房间。”

前台左右看了他们好几眼:“你们成年了吗?”

汤慈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盛毓指尖不耐烦地点着柜台:“成年了,身份证忘寝室了,能开吗?”

附近大学生出来开房忘带身份证的情况很常见,盛毓皱眉说完这一连串熟练的话,前台反倒不怀疑了,从文件架上取下登记表,招呼两人:“行,那你俩登记一下身份证和手机号。”

汤慈连忙点头,站在盛毓边上等他写完,接过中性笔填上自己的信息,写身份证号时,她写大了一年,还表的时候,她心虚地抿紧了唇瓣。

前台忙着查看房间消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登记表往键盘旁边一放,告诉他们:“只剩一间大床房了,你们开吗?”

汤慈忙说:“别的房型也可以的。”

前台一脸抱歉:“别的房间都订满了。”

汤慈愣怔住,无措地看向盛毓。

盛毓抬了一下眉,问前台:“大床房内有沙发吗?”

“有的。”

盛毓从钱包里掏出钱放在柜台:“开吧。”

小旅馆一共四楼,没有电梯,最后一间空房在三楼走廊尽头。

盛毓拿上房卡,递给一直垂着脑袋看地板的汤慈,“你先上去,我去外面抽根烟。”

汤慈接过薄薄的房卡,“噢”了一声,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转身上了楼。

盛毓走到门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前台托着脸朝门边望,男生颀长挺拔的一道身影,脸也过分帅,只不过气质太冷淡,指尖夹着一根烟,半天才面无表情抽上一口。

这哪是烟瘾犯了,纯纯是为了不让女朋友尴尬打发时间。

前台没见过这么帅还这么体贴的男生,扬声问:“帅哥,你们这是刚谈吧?”

盛毓不置可否地掀了掀眼皮,没有接话。

前台不再自讨没趣,耸耸肩继续低头玩手机上的小游戏。

盛毓等到火星快烧到滤嘴才抬脚上楼,刚到三楼就见到汤慈细瘦的身影贴墙站着,受罚一样。

盛毓走近:“怎么不进去?”

汤慈困顿抬眼:“走廊有好多人。”

大抵是真的困了,她说话时尾音黏在一起,撒娇一样。

心口一动,盛毓偏头朝走廊睇了一眼,几个小混混站在窗边抽烟,他伸出未受伤的那只手臂递给汤慈:“下次别傻站着,给我打电话。”

汤慈讷讷点头,困到言听计从,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聚众的混混和老头老太有着共同爱好,有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时总要打量议论一番,不同的是,小混混的攻击性更强一些。

汤慈贴着盛毓和混混即将擦肩而过时,一个小混混调笑着开口:“兄弟,你女朋友长挺纯啊。”

其他几个混混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眼神猥琐地从汤慈脸上流连。

盛毓咬着烟蒂吐出一口烟,冷声道:“闭上你的嘴。”

小混混被烟呛得咳了两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朝盛毓挥起拳头。

汤慈倏地抓紧盛毓衣服下摆,着急地提醒:“小心伤口。”

盛毓面不改色地躲过混混的拳头,左手猛地擒住混混的胳膊,一个反剪将他压在了墙上,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悬在混混的眼球上方。

“我们各退一步,互不打扰,”盛毓看着疼得脸上冒冷汗的混混:“同意么。”

混混忙不迭点头,嚷嚷着:“同意同意!兄弟!我就是跟你闹着玩!!你大人有大量先把我放开!”

盛毓甩开他的手,搂着汤慈的后背从几人眼前走过。

刷开房门的瞬间,被教训的混混气不过,怪叫一声:“兄弟!别忘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没等他们回头,混混们就一溜烟儿地窜回了房间。

留下沉着脸的盛毓,和满脸通红的汤慈。

怕盛毓继续和混混缠斗,汤慈拽着他的手臂说:“别理他们了,我们进去吧。”

盛毓将房卡插进门便的感应槽,啪地关上了房门。

昏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狭小、破旧、锈迹斑斑。

两人站在玄关,将空间填满,两步外就是床沿。

汤慈这才有了这是一间大床房的实感。

卫生间靠近房门,上方的中央空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潮湿霉气,制暖效果极其有限。

汤慈紧张到感官失控,蜷着手指说:“我先去洗漱了。”

盛毓颔首,等汤慈关上门,才脱下外套,扔在了衣架。

卫生间传来的微弱水声,磨砂玻璃上映出女孩纤细的身影。

盛毓烦躁地捏扁烟盒。

这下烟瘾是真的犯了。

他坐在沙发心不在焉地打了一盘俄罗斯方块,卫生间的水声停止,他点开下一局游戏,玩了一会儿后,卫生间内仍没有新的动静。

汤慈攥着一次性洗脸巾,擦了第三遍脸,想到等下出去要面对盛毓,脸颊又难以自控地红了。

只好重新打湿洗脸巾,再擦一遍脸。

擦脸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颧骨被粗粝的洗脸巾磨得透出血色,汤慈终于下定决心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却并非寂静无声,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正播着近日热门的综艺。

在明星嘉宾的欢笑声中,汤慈走进卧室,盛毓也顺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顺便把电视遥控器扔在床上:“困了就关电视。”

汤慈拿起遥控又放下,嗫喏问:“你想睡那边?”

“我睡沙发。”盛毓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抬脚进了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汤慈愣愣看着床边不足一米的沙发,眉心揪了起来。

她朝浴室的磨砂玻璃看了看,转身缓慢地爬上了床,在床角处躺了下来。

上下眼皮打架,困意再次向她侵袭,汤慈打着哈欠看电视,纠结再看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关。

最后她把音量调到最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汤慈睡眠浅,一点声音的变化都能将她吵醒,所以当熟悉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响起时,她幽幽转醒。

房间内的大灯都已关闭,只有电视屏幕还亮着幽弱的光。

怕盛毓觉得尴尬,汤慈并没有睁眼。

等了一会儿,床边并没有凹陷的感觉,她睁开一条缝隙,看到盛毓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窄小的沙发果然容纳不下他高大的身躯,有一半的小腿都露在沙发外,以一个僵硬地姿势支着。

汤慈启唇,想出声叫他,却发不出声音。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无辜的被角被她攥得皱巴巴。

余光中,盛毓突然撂下手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抬脚朝床的方向走近。

汤慈瞬间没了呼吸,手脚都僵住,后颈一阵阵发麻。

盛毓两步走到床边,停下了脚步。

汤慈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呼吸都屏住,寂静中,窗边忽然传来咔哒的轻响。

她讶然睁眼,掀开被角,看到盛毓拉上纱窗,将窗户的缝隙阖紧。

腿边那股凉风几乎是立刻消失,心口处缩了一缩,汤慈四肢蜷缩在一起将自己团了起来。

身上蓦然一沉,紧接她又闻到了很淡的皂香味。

大概是以为她冷,盛毓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了她被子上面。

汤慈能感觉到他整理衣角时的动作,最近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盛毓的呼吸。

平缓、清浅、一下下扑打在她的脸颊。

沙发实在是太小了。

汤慈在心里喃喃。

在盛毓起身离开时,她迟疑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

汤慈借着电视的光抬眸看他,温温吞吞地轻声问:“盛毓,你要不要一起睡啊?”

第24章

盛毓没有防备,听到她的声音身形顿了一下才说:“你睡,我还不困。”

汤慈仍抓着他的手腕,懵然朝漆黑的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他:“那你干点什么呢?”

房间实在狭小,盛毓任由她拉着自己,伸手从茶几上拿到手机,按亮屏幕在她眼前晃了晃:“打会儿游戏。”

汤慈不赞同他这种深夜打游戏的行为,但尊重,她揉了揉眼睛说:“我陪你吧。”

她说着彻底从被褥里爬出来,盘腿规整地坐好,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样子。

盛毓只好坐下,手机移到她眼前,打开了一个常玩的手游,调出新手规则给她看。

汤慈说陪,就真的认真陪,脑袋凑过来,认真研究屏幕上的游戏规则,睡得凌乱的头发顺着耳朵垂下来,发尾垂在他的腕间,来回磨蹭。

盛毓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推开她。

汤慈看得云里雾里,看到盛毓历史登入游戏时间时眉心凝了起来:“你为什么总是凌晨打游戏啊,是失眠了吗?”

盛毓看她巴掌大的小脸皱起来,教训他似的,喉结滚了滚。

“担心我?”

汤慈点头说“嗯”,脸颊快要蹭上他的手臂:“你熬夜白天就不能集中精神学习了。”

盛毓指尖在光滑的床单上磨了磨,笑道:“不是有你给买安神口服液么。”

汤慈脸有点热,愣怔两秒追问:“那你喝完还困吗吗?店员说治失眠很有用。”

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她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尾音黏在一起,像块化了一半的棉花糖。

心口仿佛被这块半融化的糖包裹,心跳都放缓了一些,盛毓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挑眉道:“别什么话都信。”

汤慈抓着被角,垂头丧气地“噢”了一声。

盛毓抬了抬眉:“不过确实有点用。”

汤慈又抬起脑袋,乌黑的眼睛发亮,迟疑而小心地说:“那我还给你买……”

盛毓扯扯嘴角:“那就麻烦了。”

汤慈对游戏实在不感兴趣,干脆就坐在他旁边观战,房间内的老式空调嗡嗡低鸣,浑浊的热气将两人团团围绕。

盛毓打游戏很安静,指尖快速利索杀敌,听筒偶尔传出一声喝彩,汤慈五感适应游戏的动静后,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盛毓打游戏本就是打发时间,几个比赛打完,盛毓就切出了游戏,肩膀忽然一重,细弱清浅的呼吸缓慢均匀地拂在他的颈间。

汤慈脑袋压在他的肩膀,睡得正香。

盛毓捏了把后颈,侧身抱住她的腰,准备将她放回床铺。

汤慈睡得熟,任由他动作,浑身柔软地往他身上贴,脑袋歪在他胸膛前,湿润的嘴唇从他的喉结蹭过。

她睡着之前,因为被空调吹得皮肤干燥,频繁舔过唇瓣。

脊柱瞬间过了电,盛毓感觉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后颈微微发麻。

他凝眉压着呼吸,将汤慈塞回被窝,站在床边垂眼看她睡得脸颊泛上血色,几秒后伸手将她恢复淡色的嘴唇用力揉到发红,才感觉心口的邪火儿稍稍平息。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内,汤慈醒来的时候,盛毓不在房间。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下床后先在房间内四处看了看,看到两条围巾交叠着挂在衣架,才知道盛毓和上次一样出去买早餐了。

汤慈洗漱完,用抽纸擦脸时,大门处传来叮一声响,盛毓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推门而入。

四目对视,汤慈客套:“回来了。”

盛毓:“洗完吃早餐。”

汤慈点头说好,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听盛毓挑眉说:“觉不觉得我们俩对话像夫妻。”

耳根连着脖颈腾地红成一片,汤慈指尖搭着湿漉漉的洗手台,张了张口,半晌才出声:“夫妻……什么夫妻……”

盛毓笑得坦然:“开个玩笑。”

“噢……”全身的热度渐渐退散,汤慈动作机械地关门,还不忘解释一句:“我还没洗脸。”

盛毓看着她被水沾湿的额角碎发,和红晕未褪完的干净面庞,礼貌地抬了抬唇角:“好好洗。”

茶几小小一个,吃早餐的时候,汤慈坐在盛毓对面,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埋头苦吃。

盛毓看着她默默将一桌子的食物填进肚子,淡声问:“够吃吗。”

汤慈咬着吸管,视线上移,在他的喉结处慌忙停住:“够了的。”

下颌突然被抬起,汤慈吓了一跳,喉咙被牛奶噎住,狼狈地咳了咳:“怎……怎么了吗。”

盛毓直视她的眼睛,抽出纸巾在她唇下擦了擦:“沾到牛奶了。”

汤慈从他手中夺过那张纸巾,将小半张脸都挡住,垂头讷讷说:“谢谢,我自己来吧。”

她动作仓促,烧成粉色的耳尖从发间露出来,一转头又被发丝盖住,被猎人锁定慌张逃窜的兔子不过如此。

盛毓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懒洋洋站起身,出门时走在了她前面。

街口停着数辆出租车,盛毓就近拦了一辆,先给汤慈拉开后车门,才去到副驾驶。

商业街离学校不远,他们出门也早,但赶上早高峰,出租车在繁华路段堵了一刻钟,到校门时,已经临近早读。

昨夜旷课,今早不能再迟到,车一停汤慈就匆忙下车,对盛毓说了一声“我先走了”,就疾步朝校门口冲。

跑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一脑袋撞进盛毓怀中。

盛毓握着她的肩膀,啧道:“来回跑什么?”

汤慈顺了顺呼吸,将盛毓拉进一旁的冬青枝丫下,指着大门让他看。

不远处的校门口,郑姝瑶和几个同班的女生正有说有笑进门。

盛毓抱胸:“?”

汤慈弯下脖颈快速取下围巾塞进书包,做贼般小声说:“被同学看到我们戴一样的围巾,又要说不清了。”

盛毓挑起眉骨:“我们做了什么说不清的事?”

汤慈下颌绷紧,指尖揪着袖口说不出话。

盛毓把她外套拉链唰地一下拉到顶,遮住巴掌大的脸,只露出一双圆润乌黑的眼睛,然后躬身和她平视:“你一提醒,我倒真想起来了,你昨晚还真对我做了过分的事。”

汤慈“啊?”一声睁大眼睛,忙问:“什么事?”

盛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睡着就往我怀里蹭,我好心抱你去睡,你猜怎么着。”

汤慈吞了吞喉咙:“怎,怎么着?”

盛毓眯起眼睛:“你居然趁机亲我。”

汤慈差点儿没站稳,慌张地扶住冬青树干,气若游丝问:“我…

…亲你哪了呢?”

盛毓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自己好好想想。”

汤慈束手束脚,垂着眼睛虔诚认错:“我会好好想的,真的对不起。”

三节课间都用来反刍,汤慈仍没有想起自己昨晚的恶行。

反观盛毓,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神色倦怠地复习,汤慈越看越觉愧疚,昨晚自己不仅占了唯一一张床,还趁机占了别人的便宜。

这份愧疚在英语课上达到顶峰,蒋老头一如既往眼里容不得沙子,进班后看到盛毓趴在桌子上顿时火大,讲义在讲台上拍得啪啪响。

“盛毓!成绩才提高一点就骄傲了?!给我起来听课。”

盛毓困倦地掀起眼皮,被蒋军的大嗓门吼得额上青筋直跳,抽出英语课本朝讲台扬了扬主动休战。

蒋军冷哼一声作罢,翻开课本开始上课。

前排的邹强幸灾乐祸转头,撞见盛毓压着烦躁的眉眼瞬间转回去,暗暗骂了一句。

汤慈始终认真看着讲台,瘦削的脊背挺得很直,等蒋军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才倏尔放松,小心翼翼侧头看着盛毓:“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盛毓懒懒靠着椅背,闻言侧目,故意皱眉问:“功课拉下怎么办?”

这句话太惊悚,前排的周弋阳匪夷所思转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晚上没见,我快不认识你了。”

盛毓腕骨一转,手中的橡皮砸向他的脑袋:“听你的课。”

周弋阳后仰着躲开橡皮,这才看清汤慈和盛毓贴近的姿势,玩味地勾起唇角转回身不再打扰。

汤慈没注意到周弋阳的目光,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把笔记拿给盛毓看了一眼:“我给你记着笔记呢。”

盛毓扫了一眼她的笔记,淡道:“不敢睡。”

汤慈以为他惧怕蒋军,掌心托着脸给他示意:“你托着下巴睡,蒋老师来了我叫你。”

“不是怕他。”

汤慈:“嗯?”

盛毓好整以暇看着她,嗓音拖得长而缓:“我是怕你趁我睡着偷亲我。”

汤慈把脸埋在肘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红着脸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放到盛毓的桌上,再没有理他。

盛毓不动声色拿起来看——

【本人汤慈在此郑重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对盛毓同学作出任何越界举动。】

“……”

盛毓看着汤慈目不斜视专注看向黑板的侧脸,冷笑一声,捏皱了她的保证书。

/

一直到大课间,汤慈没再和盛毓说过一句学习之外的闲话。

做完课间操,汤慈被宋恪叫走帮忙搬资料,一道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宋恪才担忧地问:“汤慈,你昨天晚自习去哪了?”

一上午被盛毓的事情填满,汤慈快要忘记逃课的事,听宋恪问起心头一惊:“我……家里有点事,代课老师问起我了吗?”

宋恪点头:“我说你给我请假了,你下次别再这样了,事情紧急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汤慈垂了垂眼睛:“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宋恪叹了一口气,看着汤慈的目光有些闪烁:“你还记得我们初中一起努力的日子吗,我们都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你可千万别在这个紧要关头犯傻。”

走廊被初冬的北风灌满,汤慈脸色发白,双手局促地缩在外套口袋,轻声说:“不会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恪勉强地笑了笑,看出她冷,把外套口袋里的一双蓝色毛线手套递给她:“你戴上吧,等下拿资料的时候不冷。”

汤慈点点头接过戴上,默然和宋恪一起拿资料回教室。

走廊站着一些男生在闲聊,盛毓被男生们簇拥在中心,漫不经心喝水,面色疏淡地听他们闲扯。

宋恪同桌的男生眼尖,看到路过的汤慈手上的手套,嬉笑道:“班长真贴心啊,还知道把自己的手套让给女孩儿戴。”

青春期的男生屁大点事都要拎出来调侃一番,男生这句话没激起水花,只宋恪转头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汤慈出神地想着什么,没意识到男生是在说自己,头也没抬,安安静静地跟着宋恪进了教室。

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盛毓才回教室,顺手将捏扁的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

哐啷一声。

走在他身后的男生吓一跳,觑然看向周弋阳,用口型问:“毓哥怎么了?”

周弋阳哼笑着摆手:“不敢说。”

汤慈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兀自低头预习,一直到听到身侧传来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动静,才稍稍抬了抬眸。

余光看到盛毓坐下,她又垂下眼。

身侧突然传来两声咳嗽,很轻,听得出嗓音微哑。

汤慈翻书的动作蓦然顿住,转头去看。

盛毓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又咳了一声。

“你不舒服吗?”汤慈顾不上安全距离,手肘越过两人课桌的缝隙,凑近观察盛毓的脸色:“是不是感冒了啊。”

盛毓放下手,目光睇在她蹙起的眉眼间:“可能。”

想到他大概是因为昨夜没有被子盖才着凉,汤慈心口酸涩一片,放在桌上的双手无意识地蜷了蜷,细声关心:“你现在除了咳嗽还有别的症状吗?”

盛毓托着下颌,黑眸垂下,视线落在她素白纤瘦的双手一瞬,又抬眸和她对视:“有点冷。”

汤慈指了指被他随手塞在桌斗的围巾:“那你快戴上围巾,会暖和一些。”

盛毓没动,指尖点着桌面:“手冷。”

“……”汤慈左右看了看,征求意见般问:“我给你借双手套戴吧。”

“麻烦。”盛毓轻皱眉心,没办法似的朝她伸出手:“给我暖暖?”

第25章

汤慈愣怔几秒,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

宋恪喊完起立,汤慈和大家一起站起来,手臂蹭到鼓鼓囊囊的口袋,伸手一摸,是宋恪的手套,她刚刚脱下来时忘记还。

汤慈面露惊喜,坐下后把手套拿出来朝盛毓眼前递:“班长借我的手套我正好忘记还了,给你戴吧。”

盛毓轻描淡写朝手套瞄了一眼:“人家借你的,我戴好么。”

“没事的。”汤慈摇摇头,笃定道:“宋恪很大方,不会介意的。”

盛毓“哦?”了一声,“你很了解他?”

“我们是初中同学嘛。”汤慈不明白盛毓为什么要纠结手套的归属权,怕他感冒严重,手套直接放在他桌面,语气带着些微着急:“你快戴上吧。”

盛毓把手套推了回来,淡道:“逗你的,没感冒。”

“……”汤慈看他脸色确实正常,也没再继续咳嗽,只好把手套整齐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桌斗。

盛毓双手抱胸靠着椅背,侧目看着她的动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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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着带来南岭第一场雪,薄薄一层,将教室窗外的梧桐枝丫裹上糖霜。

教室内空调一早开着,前后大门紧闭,临近早自习,学生都在教室内猫着,偶尔有人进出教室,带进一阵冷风,室内随即传出几声抱怨。

盛毓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他穿着面料轻薄的冲锋衣,脸上挂着个黑口罩,眉眼敛着,完全没受到冷空气的影响的样子。

等他坐到位置上,汤慈才发现他手中拎着一个医务室的纸袋。

翻书的指尖顿住,汤慈用余光偷偷瞧他。

盛毓一边摘口罩,一边从纸袋里拿出药盒,抠出一粒药片,就着冰矿泉水服下。

她凑近看了眼药盒上的字,喃喃道:“真感冒了啊。”

盛毓淡淡瞥她一眼:“不然呢?”

听着他低哑的嗓音,汤慈下意识揉了一下耳朵:“所以说你不能说谎,会一语成谶的。”

盛毓拧着瓶盖,好笑道:“这么记仇?那上次你偷亲——”

汤慈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捂住盛毓的嘴,下一秒意识到这是在教室,又倏地一下收回手。

“你别,别在教室说这种事。”

盛毓不动声色抬眉:“上次说没见你这么紧张?”

汤慈赧着脸低声道:“你上次声音没这么大!”

盛毓了然:“那我

下次小声说。”

“……”汤慈搓了搓脸,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委屈点头。

盛毓趴在桌子上,压低因感冒而沙哑的声音:“你好好表现,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把这事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