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8(2 / 2)

认输[破镜重圆] 手电 22400 字 3个月前

席间和宗叔聊天汤慈才得知,原来宗叔和容薇是多年的好友。

在盛家工作的这些年,宗叔一直将盛宏的恶行看在眼里,早先他为了家人明哲保身,直到容薇自杀,他才动了恻隐之心。

席间宗叔喝了点酒,说了很多容薇生前的事,盛毓淡声回应着,脸上始终没什么情绪。

汤慈知道,关于母亲去世的事情,时至今日还是盛毓的心结。

/

一到年底,简川各部门开始忙碌起来,设计部门做完年度总结,约着下班去团建吃饭。

自齐祖调至分公司后,汤慈她们和一组的成员的关系不再像以前一样剑拔弩张,吃饭时被分在一个桌,也能毫无隔阂的谈笑。

饭吃得差不多后,总监提议去唱歌,好不容易放松一次,大家纷纷附和应下。

汤慈有些累了,正愁怎么找借口离开,小景借着买衣服的理由,把她一并从队伍中薅走。

“男朋友生日,你帮我挑两件衣服。”小景挽着她手臂,拉着她上了扶梯。

汤慈握着扶手,不解地问:“他生日的话,不应该给他买衣服吗?”

小景神神秘秘地眨眼,凑到她耳边说:“到店里你就知道了。”

一到卖女装的楼层,小景径直将她带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内衣店。

进店后,汤慈看着货架上展示的风格大胆的内衣,脸热的同时,眼睛微微睁大。

年轻店员看到顾客热情地迎了上来,指着门口模特上的整套内衣对她们介绍:“那边的样衣都是今年的新款哦,看到喜欢的可以试穿。”

小景在两套不同颜色款式的套装间犹豫不决,戳戳怔在原地的汤慈:“小慈姐,你觉得那套好看?”

汤慈在两个套装上快速瞄过,耳根发热地说:“都,都可以吧。”

毕竟哪套布料都少得可怜,连基本的遮挡功能都难以胜任。

她们挑选的功夫,店员从休息间端出来两杯茶:“小姐姐,现在有买两套打八折的活动哦,比买一套划算的。”

小景翻动着价签,眉心轻皱:“我是都喜欢,可买两套就超出我的预算了。”

店员立刻转变策略,笑眯眯看向汤慈:“这位美女也可以带一套啊,两个人凑单折扣照旧。”

“嗯?”汤慈被她的话惊醒,摆着手说:“我就不用了……”

“她现在单身。”小景对店员笑笑。

店员面露疑惑:“这么漂亮居然没有男朋友吗?”

汤慈含混地唔了声,为了工作,她暂时还没在公司公开和盛毓的关系。

店员脸上的笑意不减:“单身也可以买呀,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

汤慈脑海中浮现盛毓额角攒着薄汗的模样,耳朵腾一下红了。

她不过愣怔几秒,就被店员误认成有意下单,直接将模特身上的内衣解下来放到她手中:“可以先试试嘛,这个蓝色很衬你的肤色的。”

内衣上的蕾丝边戳在她的手心,汤慈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内衣放回了货架,赧声说:“真的不用了。”

“试穿一下有什么关系呀,”店员继续耐心推销:“不喜欢可以不买,可万一很适合你呢?”

汤慈被缠得没办法,脑子一热,直接说:“不然直接给我拿一套?”

店员一愣,立即弯腰送货架里拿出一套新的塞到了她手里:“你瘦,穿s码就可以了。”

拎着纸袋从内衣店出来汤慈大脑还有些发懵,接到盛毓发来的信息时,她甚至有将纸袋扔进垃圾桶的冲动,但最终因心疼花出去的这笔钱而忍了下来。

下午两人微信联系过,盛毓知道她来商场这边团建,约好下班后直接过来接她,他刚刚发来消息称自己已经到商场门外。

小景挂完男友的电话,促狭地朝汤慈手中的纸袋扫了一眼:“小慈姐,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南大的帅哥博士,配你刚好。”

汤慈拎着提手的指尖紧了紧,犹豫了几秒和她坦白:“小景,我要跟你说件事。”

小景见她严肃也连忙正色:“你说。”

“我其实正在恋爱,但怕影响工作就没公开。”

小景嘴巴张大,两秒后,问:“盛总?”

这下轮到汤慈震惊:“你怎么知道?”

小景嘿嘿笑了两声:“上次盛总来咱们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你做报告的时候,他视线全程黏在你身上欸。”

汤慈赧声说:“那应该只是尊重我的工作吧。”

小景撇嘴:“怎么可能,何总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

正说着,两人出了商场大门,汤慈看到停车场外站着接打电话的男人脚步一顿。

盛毓视线掠过来,随即挂断了电话,几步走到了她们面前。

“盛总。”小景下意识挺直腰杆。

盛毓点了点头,习惯性地伸手帮汤慈拎东西。

汤慈倏

地把纸袋藏到身后,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她掩饰地清了清嗓子:“里面就两件衣服,很轻的。”

盛毓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回家?”

“好的。”汤慈搓了搓耳朵,和小景说完拜拜,和他一起回了车上。

关上车门后,她趁盛毓没注意把纸袋塞到了背后。

盛毓边开车边同她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掠过她身后。

汤慈表面自然地应着,后背却将纸袋压得更实。

就这么直挺挺坐了一路,一回家,汤慈抱起纸袋躲进卧室,将瘪成一片的纸袋塞进了衣柜深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

云栖开业剪彩那天是个大晴天。

汤慈向公司请了半天假,上午一下班就赶了过去。

一到酒店,还没进大门,就被刚出来的周弋阳叫住。

“汤慈,”周弋阳朝她走了两步:“今天没上班?”

汤慈表情微敛:“我请假了。”

继上次在医院充满火药味的聊天后,汤慈没再见过周弋阳,线下倏地面对面,两人脸色都有些尴尬。

周弋阳顿了几秒,语气诚恳地说:“以前的误会盛毓都告诉我了,对不起啊,上次在医院我说话有点重。”

汤慈紧缩的心口松懈下来:“没关系,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你还是这么好说话,”周弋阳耸耸肩,笑道:“真计较起来,你们的事我其实无权干涉。”

汤慈看出他有些别扭,轻声问:“是盛毓让你来道歉的吗?”

“是,他说他老婆只有他能欺负。”周弋阳半真半假地说完,又正色道:“不过刚刚说的话都是诚心的。”

汤慈脸颊微微发热,含混地应了声,和他一道进了院内。

酒店白色院墙已经修正干净,院内长桌摆着香槟塔和各类甜点,赴宴的宾客穿梭其中。

奇怪的是其中一张桌子上堆着很多精致的礼盒,汤慈没在意,望向被众人围着寒暄的盛毓。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头发前两天刚理过,极短,浓密,将他刀削般冷峻的脸展露无疑。

这样的男人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几个拿酒杯的女人时不时就将目光扫向他。

汤慈站在树下看了他几眼,没好意思过去,正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盛毓已经看见了她。

工作正聊得热络,盛毓忽地撇下他们朝树下走去,众人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刚刚还一丝不苟的盛总,此刻竟微躬着身,去讨女友的吻。

“你的朋友们都看着呢,”汤慈推了推他的脸,目光躲闪:“你正经一点。”

“大家都带了礼物,”盛毓微挑眼角,点点腕表:“就你空着手来,不赔罪怎么行?”

汤慈讷讷道:“我不知道要送礼物啊,而且你昨晚都没告诉我……”

“怪我?”

“……没。”

“那你好好想想怎么赔我。”

汤慈张了张嘴:“就…给你补一个礼物啊。”

“得我满意才行。”

汤慈立刻有了负担,手指攒成拳:“我尽量。”

剪完彩,众人一道去吃饭,刚到订好位置的餐厅,从澳洲赶来的容月姗姗来迟,拉着汤慈和她坐在一起。

容月这些年没什么变化,精神很好,一坐下就笑眯眯问她:“小慈,我听盛毓说了你的身体状况,我在澳洲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外科医生,你有时间要不要过来检查一下?”

“谢谢小姨。”汤慈心口酸胀,语气很软:“等我忙完手上这几个项目吧,你别担心,我身体目前很稳定。”

容月点点头:“你现在是在做设计师?”

“对,室内设计。”

“很厉害嘛。”容月笑了笑:“就是有点想不到,我记得你学习很厉害的,我以为你以后会走研究路线。”

上大学的时候汤慈不是没想过继续往上考,但读研读博无法继续打工,她最终还是选择早点出来就业。

“我觉得设计师这份工作挺适合我的。”汤慈说着朝盛毓的方向瞄了一眼,小声说:“但我没想到盛毓居然会做酒店行业。”

“是不是跟他的气质不太搭?”

汤慈点头。

“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后来有一次我就问他为什么想开酒店。”容月缓缓说道:“他当时愣了一会儿,说酒店几乎每晚都有亮着的灯,感觉很热闹,像家一样。”

久远的记忆忽然轰隆隆闯入脑海,汤慈恍惚记起自己曾说过类似的话。

“希望你做能遇到很多人的,热闹的,有人情味的,像家一样的工作。”

那不过是十几岁的她说的一句空话,盛毓居然当真了。

容月吃了一口沙拉,忽地想起什么:“小慈,你大学是在首都念的吗?”

汤慈点了点头:“是啊。”

“怪不得。”容月摇头笑道:“小毓原本是准备把国内的酒店地址定在首都的,后来又临时改到南岭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为了公司考虑,毕竟南岭是旅游大省,后来才发现他可能是想见你。”

汤慈忘了喝水的动作,顿顿问:“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小毓做事喜欢亲力亲为,合作的公司都是一家家仔细研究过的,”容月说:“选酒店地址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公司加班,我去给他送夜宵,看到他桌上放着的国内设计公司的资料。”

“摆在最上面的就是简川设计事务所,他把你的名字单独圈出来了。”

/

这家会所除了餐厅,还配有设施齐全的娱乐场所,吃完饭,除了容月有工作先行离开,其他人通通留下唱歌打牌。

汤慈自容月那番话后,情绪就有些低落,时不时就要朝盛毓所在的位置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席间热闹非凡,来的朋友众多,盛毓才喝完酒,又被叫去牌桌。

汤慈也被人拉去玩游戏,游戏中不小心打翻了一些果汁在手上,于是起身卫生间洗手。

从卫生间出来时,她看到盛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走廊等她。

“是不是累了?”等她走近,盛毓揉了把她的发顶。

汤慈耷拉着眉眼摇头,忽然在嘈杂声中说了声“谢谢”。

盛毓失笑:“好端端的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找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汤慈喉咙哽了哽,不顾走廊来回路过的行人,倾身抱住了他,闷闷地说:“反正就是谢谢你。”

盛毓短促地笑了声,下颌压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在这儿说情话很怪,回家吧。”

“你朋友都还没走呢。”汤慈在他怀中扬起脸,眼睛亮亮的。

盛毓看着她满含期冀的眼睛,心口蓦地软了:“别管他们,你想我们就走。”

坐上车,汤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她为了一己私欲将庆功宴的主人拐回了家。

盛毓却丝毫没有将朋友撂下的负罪感,将手机调成静音,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指尖随意地把玩她的手腕。

车开到小区门外,汤慈让代驾司机在花店门前停车,她去取给盛毓订的一束淡紫色剑兰。

盛毓看她抱着花重新进入车厢,眉心皱了下:“所以上次那束花是你买给我的?”

想到那会儿盛毓还在误会中,汤慈舌头打了个架:“是,是啊…”

想到之前那束被丢在角落直至枯萎的花,盛毓啧了声:“以后这种事直接告诉我。”

“好的。”汤慈乖乖点头。

回到家窗外天幕已经暗下来,盛毓在手机上叫了餐,趁送餐的空档去洗澡。

汤慈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淡淡的酒气,于是也准备去洗一个。

从衣柜里拿睡衣时,她的余光掠过被她塞在角落的纸袋,犹豫了半晌,她红着指尖将里面的内衣拿了出来。

洗完澡后,汤慈拿着那一小团布料,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研究明白怎么穿。

穿衣镜被雾气覆盖,她伸手抹了抹,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浑身腾地红到滴血。

就在她错开视线,想将这套内衣脱

下来时,浴室的门忽然被敲响,盛毓磁性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还没洗完?”

汤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忘记门是否反锁,怕盛毓直接推门进来,她再顾不上将内衣脱下来,一边应声,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睡裙。

拉开门出去时,她的脸颊还发着烫。

盛毓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脸上:“这么热?”

汤慈捏着袖口,嗓音发干的解释:“水温开太高了。”

盛毓朝厨房抬了抬下颌:“锅里热了牛奶,现在喝还是睡前喝?”

“现在喝吧。”汤慈跟在他身后去厨房,又把睡衣朝领口处抻了抻。

到了灶台边,盛毓拿出马克杯将热好的牛奶倒进去,塞到她手中时说:“冷一会儿再喝。”

汤慈抱着杯子,乖乖点头。

看盛毓躬身洗餐具,她站在一边等着,将洗好的汤匙放进柜子里。

柜子在头顶,汤慈手臂抬起开柜门时,衣领朝后滑动下去。

盛毓余光瞥到一抹粉,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下。

他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边擦手边缓声问:“小慈穿的什么?”

汤慈浑身一震,啪地关上柜门:“衣,衣服啊。”

“什么衣服?”盛毓幽沉的眸子敛了敛,朝她走近。

汤慈抿着嘴唇没说话,通红的耳朵已经将她出卖。

盛毓扬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躬身和她平视,清浅的呼吸铺洒在她脸颊。

“让我猜猜看——”他说着,冰凉的指尖探进了她的衣领,将那抹粉色的蕾丝系带勾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情、趣、内、衣?”

汤慈声如蚊蚋地嗯了声。

他的掌心慢慢向下,拨开她睡衣的纽扣,慢条斯理地问:“所以这也是小慈给我的礼物?”

汤慈揉了揉鼻子,小声而胆怯地说:“……你喜欢的话就是。”

话音刚落,她就被盛毓抱着坐上了岛台。

“既然是给我的,”盛毓挑着眉稍,用力扯下她的睡裙:“那我要亲自拆。”

第66章

挂在她肩上的蕾丝肩带纤弱,被盛毓骨节分明的指尖勾住,稍稍一扯就断裂开来。

汤慈吓了一跳,想伸手去遮,盛毓已经先她一步覆盖上来,很轻地捏了下。

“亲一下?”

被他薄热的嘴唇贴着耳廓问,汤慈神思发懵地点头:“可以啊。”

她说着,唇瓣沿着他的下颌游走,去找他的嘴巴。

盛毓又捏了一下,覆着薄茧的拇指擦过她的前面:“宝宝,我说这儿。”

汤慈脊背瞬间绷直,撑在台面的指尖蜷缩起来。

盛毓不等她回答,就低头亲了上来,一边咬,一边解下面的系带。

被盛毓抱回卧室的时候,汤慈大脑混沌一片,余光扫到卧室穿衣镜的时候,她才恍然惊醒,把通红熟透的脸颊往他的怀里埋了埋。

盛毓轻笑着把她放进床铺:“现在害羞晚了吧。”

汤慈扯起被子盖住下半张脸,轻声问:“你…今天开心吗?”

盛毓脱衬衫的动作顿了一下,侧目朝她看过去,明晃晃的灯光下,他的小人儿因为羞耻而浑身泛红,眼眶都带着湿润的痕迹。

而她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讨他一个开心。

所以开心吗。

盛毓默然问自己,答案却自过去传来,那些个无数被噩梦惊醒的夜晚,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汤慈看他神情愣怔,心口微微发紧,从被子里伸出手在他脸上揉了揉,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你怎么啦?”

盛毓漆黑的眼睛眨了下,还是没有回答她,抬手将灯关上,倾身朝她吻下来。

他今天做得很凶。

汤慈中途哭了好几次,盛毓不厌其烦地亲吻她湿润的眼睑,低哄的嗓音不断,动作也没停。

结束后,她有气无力坐在床边,喝盛毓递过来的温白开。

将一杯水都喝完后,她揉着通红的眼眶问:“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敲门,是来送餐的吗?”

盛毓抹掉她唇边的水珠:“应该不是,我让他们放门口了。”

话才说完,门外又响起敲门声,这次没有别的声音干扰,很清晰。

汤慈脸上微怔。

盛毓从衣柜里随意捞起一件浴袍披上,转身在她脸捏了捏:“我去看看,你休息会儿就出来吃饭。”

汤慈看到他锁骨上几道抓出来的痕迹,脸颊瞬间热了:“你穿好衣服再开门哦。”

盛毓嗯了声,却只是随意系上了腰带就出了卧室。

/

“看来盛总今天不在家,”友人拍拍金铭的肩膀:“小金总,我们走吧?”

金铭把贴着大门的脸收回来,疑惑地挑起眉:“这门口还放着餐厅叫的餐呢,难道是忘了。”

“估计是,咱们改天再来吧,庆祝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今天可是云栖的开业庆宴,改天还有什么意思。”金铭烦躁地摆了摆手。

他前段时间被父亲强制押去俄罗斯的项目部,今日才被放回国,得知盛毓公司的消息,连夜准备大礼携一众好友赶来庆祝。

金铭将自己手中的礼盒提了提,不甘心地再次敲了敲门,这次用尽了力气,咚咚咚地。

就在他收回发麻的手准备离开时,门忽然从内拉开。

盛毓站在玄关,一脸不善地问:“有事?”

金铭刚把礼物提起来,看到他松垮的浴袍下露出锁骨上刺目的红痕,随即大惊失色:“毓哥,你这是跟人睡了?!”

圈内人谁不知道盛毓为人冷情,一心扑在工作上,风月之事从来和他无关。

其他好友听到金铭这话纷纷围上来,瞪大了双眼议论起来:“何方妖孽居然能拿下盛总?”

喧闹声刚起,卧室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盛毓穿着同款睡袍的女人面带疑惑地朝大门处张望:“谁来了?”

看着来人窄小干净的脸,金铭手中的礼物砰地落地:“汤慈?!”

盛毓啧了声,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是盛太太。”

汤慈看到大门边的情况,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转眼间便缩回了卧室。

“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金铭眼睛转了转,问盛毓:“蒋征生日那天你不会是故意去的吧?”

盛毓抬了抬眉,躬身把礼物和餐盒拿进玄关,起身后仍没有请他们进门的意思:“谢了,还有事么。”

原本设想的一群单身汉聚会的场景泡汤,金铭噎了噎:“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那回吧。”盛毓关门赶客:“下次去你酒吧再聚。”

汤慈一直等客厅安静下来,才又出了卧室,这次换上了日常的衣服,扣子一直扣到顶。

大门关着,客厅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味道,盛毓正在厨房开火热罗宋汤,头也没回地问:“在自己家躲什么躲?”

汤慈手肘撑着岛台,看着他的忙碌的背影,瓮声说:“我还有点不太习惯。”

“什么不习惯?”盛毓转身将热好牛奶小馒头塞她手里。

汤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我怕你的朋友不喜欢我。”

盛毓不轻不重地捏了把她的脸:“这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是不是忘了咱们家你说了算。”

“没忘。”汤慈咽下香甜的馒头,心脏因他的话变得沉甸甸。

盛毓将煮沸的汤关到小火,挑眉在她对面坐下:“没忘就得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得罩着我,明白了吗?”

汤慈立刻因自己刚才临阵脱逃的行为而羞愧低头,在心里暗暗攒了攒拳:“我会的。”

/

周末,金铭请来有名的民谣乐队来酒吧办livehouse,邀请汤慈和盛毓一同参加。

紫竹院离酒吧所在的商业街仅两站地铁,汤慈没让在公司加班的盛毓来接,到时间自己过去。

到的时候,酒吧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汤慈拿出手机里金铭发的进场码,跟着排队的人群进入酒吧。

乐队表演时间还未到,舞台有dj在打碟,即便大厅光线昏暗,还是能看出座无虚席。

她出门早,到金铭预留下来的卡座后,其他人都还没到。

汤慈坐下随意翻动着酒单,忽地听到盛毓的名字,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在她看清隔壁卡座坐着的人后,才意识到没有。

隔壁卡座仅和他们相差两米,里面围坐着一群纹花臂穿皮衣的混混,其中一个瘦削阴郁的男人正边喝酒边说话:“盛毓这种天天打架飙车的烂人,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酒店新贵,你们说可不可笑?”

穿皮夹克的男人嘁了声:“谁不知道他背靠盛家啊,盛家现在虽然倒台了,但

资金人脉还不是被他握在手里。”

“我记得你爸在盛家工作有二十多年了,”有人提了一嘴:“前段时间为什么会被辞退?”

提到这个,林尧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戾气:“我爸腿伤了,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盛宏见我爸没利用价值直接就下了通知。”

皮夹克和林尧是初中就在一起玩的旧友,对他家和盛家的事略知一二,听林尧这么说当即怒骂了几句:“当初盛毓不就是这么对你的吗?你为他鞍前马后,他到头来还不是把你送进去了!”

“林尧,这你能忍?”

“我听说盛毓还在南岭,天天人模狗样地出席各种宴会,你咽得下这口气?”

“只要你一句话,想干什么,哥儿几个万死不辞。”

原本就是一群在社会上混日子的无赖,喝了点酒意气上头,拱火声接连不断。

想到过往被盛毓一次次羞辱的场景,林尧握着酒杯的手收紧,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半晌压着声音说:“还去滨湖公园,这次就把他堵湖边,盛毓怕水,掉下去是死是活就看他的命——”

随着一壶冰水兜头浇下,林尧打了个冷颤,剩下的话戛然而止,一群吵嚷的混混也都瞬间噤声,齐齐看向站在林尧身后的身影。

汤慈拎着空了的水壶,浑身因愤怒止不住地颤抖,嗓音却格外冷静:“你敢对盛毓做什么,我绝对饶不了你。”

待混混们看清了汤慈的样貌,面面相觑了一瞬,发出阵阵哄笑。

他们很难相信刚刚那句狠话是出自她之口,毕竟她看起来过于乖巧,白净的脸上还带着象牙塔里沾染的文气。

林尧抹了把脸,不屑将恼怒压了下去,嗤笑道:“就凭你?你一个病秧子能拿我怎么样?”

“既然你知道我是个病秧子,”汤慈把水壶撂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她紧盯着林尧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就该明白我不在乎这条命,但你看起来很惜命,你确定要玩吗?”

林尧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后脊椎无端冒起冷汗,他好像明白过来盛毓那么个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为何偏偏看上她这个身体不好的书呆子,大概就是因为她温润外表下掩藏着的一股韧劲儿。

他蓦然想起高中那会儿,在飘着冷雨的山道,她只身一人拦截飞速而过的机车,这才赢下和盛毓的赌约。

这女人为了盛毓,确实是能不要命的。

他有点打退堂鼓,但兄弟们的起哄声愈演愈烈,他面上挂不住,咬牙瞪着汤慈说:“我记得盛毓高中毕业就去澳洲了吧?你这么上赶着舔他,他记得你是谁吗?”

“——汤慈。”

凭空响起的一道冷峻声线,让对峙双方都顿住。

林尧朝汤慈身后环视,对上盛毓漆黑的眼眸,颊肉立刻收紧。

金铭是和盛毓一起进来的,还没到卡座,就远远看到汤慈独自一人站在隔壁卡座前说话。

本以为她是遇到了朋友,待他们走上前才看清她颤抖的身体,金铭才意识到不对,往她对面的人脸上一看,脏话脱口而出:“操,林尧这脏货怎么在这儿?!”

金铭说完一瞥盛毓,见他脸色果然冷了下来。

汤慈听到动静回头,眼眶在幽蓝光线下红得明显。

盛毓敛着眉毛,走上前将她搂进怀里:“他欺负你了?”

这话一出,两方人都沉默了。

以林尧为首的混混们惯会虚张声势,碰见正主一个赛一个缄默,生怕惹了盛毓再给自己找上麻烦。

金铭则是拿不准,高中时盛毓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主,真惹了他他直接下死手揍,但盛毓现在整日西装革履,矜贵总裁的派头很足,怎么看都不会为了女友当众大打出手。

他只得按兵不动。

盛毓没得到回答,躬身又耐心地说了句:“小慈,说话。”

汤慈迭动的胸口终于放缓,摇了摇头,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些哽咽:“他,他知道你怕水,说要把你堵到滨湖公园。”

盛毓掌心在她腰侧安抚地磨了磨:“然后呢?”

“我把那壶水泼到他头上了……”汤慈抿了抿唇瓣:“然后警告了他几句。”

盛毓蓦然笑了声,挑着眉觑向林尧:“我老婆的话听到了么。”

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林尧懵了,他印象里盛毓哪有这么温和的时候,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盛毓懒得为汤慈惹麻烦。

林尧心里嗤了声,面上惧怕盛毓的权势,扔掉面子应了声。

回到卡座坐下后,金铭朝林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安保把他们轰出去?”

盛毓神情淡然地给汤慈拧牛奶的瓶盖:“不用管。”

听他这么说金铭放下心来,从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一群人什么事都听盛毓的,盛毓也确实什么事都能兜住。

台上的乐队开始表演,朋友们也陆陆续续过来,人一多玩起了酒桌小游戏。

盛毓这次对喝酒、游戏都兴致缺缺,手臂始终搭在汤慈肩膀,两人随意说着话,看台上的表演。

乐队在唱一首关于海的英文歌,节奏较之前的几首舒缓很多,主唱的音调也调整到低沉。

汤慈的精神已经恢复平静,但想到林尧阴测测的话,她还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时不时就要看一眼盛毓。

盛毓给她讲澳洲的碧海蓝天,金色的沙滩,去度假的各国游客。

“可以开游艇去海里游泳,夜晚的星星很亮。”盛毓摸了摸她的头发:“下次你跟我回澳洲,我带你去看。”

汤慈被他描述的未来愿景安抚下来,脸上渐渐有了笑意,有女孩叫她玩大富翁,她欣然答应。

乐队中场休息时,店内的顾客也纷纷起身,有的去卫生间,有的去吸烟。

盛毓后背靠着沙发背,幽沉眸子短暂地朝隔壁安静许久的卡座掠过,从兜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凑到汤慈耳边说了声:“出去抽根烟。”

汤慈先是嗯了声,又扭过头确认一般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玩游戏。

/

酒吧后巷。

林尧勾着背点烟。

他今晚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些年他一次次被关戒毒所,出来后连个正经工作都应聘不上。

可他盛毓却平步青云,稳当做起了酒店新贵。

凭什么。

凭他有个好爹,才能这么肆无忌惮把他踩在脚下。

那个汤慈也是好笑,这么巴巴跟着他,最后能落个什么好处?谁相信盛毓这种公子哥儿会有真心实意。

林尧愤愤地踹了一脚墙壁,恨得牙齿发痒,双手麻麻的,瘾头又上来了。

他哆嗦着猛吸了一口烟,从肺里转了一圈的青烟还未吐出来,喉咙忽地被人从背后攫住。

那人力道极重,冰冷的虎口紧紧卡着他的喉咙,林尧一

口气上不来,脸憋得通红。

一瞬间,他浑身悚到发麻,还没待他挣扎,身后那人就拧着他的脖子,生生将他调转了个方向。

林尧模糊的视线对上盛毓阴沉的眸子,冷不丁打了个颤。

盛毓指尖的力道稍稍松开一些,不等他气喘匀,又猛地拎着他的身体甩在了墙上。

在林尧的肩胛和墙壁发出猛烈的撞击声中,盛毓又抬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

林尧被他一连串的暴击打得头昏脑涨,肩膀顺着墙壁下滑,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几秒钟之后才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那声音掺杂着痛苦的呻吟,像个老旧的破风箱,在充斥着寒风的暗巷里格外吓人。

盛毓抄兜站着,不动声色地觑着他,一直到他的咳嗽声逐渐消失,才在他面前蹲下来。

“林尧,这是最后一次,”盛毓眸底闪过寒光,嗓音却是矜贵从容:“你以后再敢出现在汤慈面前,我让你这辈子出不来。”

酒桌上换了个游戏,组队玩纸牌对抗,汤慈和一个男人分到一组,游戏玩起来难免有肢体接触。

盛毓回来后坐在一旁倒了杯酒,才抿了一口,就看到汤慈和男队友赢了比赛,互相笑着手心相贴击了个掌。

他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冰酒,到底没当那个破坏气氛的坏人。

金铭应酬回来,往他旁边一坐,眼尖地瞥到他指骨上有伤:“出去抽个烟咋还受伤了?”

“下楼梯没看见,蹭墙上了。”盛毓没在意,又喝了口酒。

金铭也没当回事,这点小伤对盛毓来说就像蚊子叮,但还是随口问了句:“没事吧。”

他没设想盛毓会应声,于是说完就起身准备加入游戏。

却听盛毓眼都没眨地说:“有事,挺疼的。”

金铭又仔仔细细朝他手上的小伤口瞄了瞄,不明所以地摸了把后脑勺:“啊?这点伤不至于吧。”

盛毓放下酒杯,目光淡淡朝汤慈的背影掠过,吃痛般嘶了一声。

汤慈自盛毓回来就注意到他了,自然也听到了他和金铭的对话,听到盛毓这声嘶,她直接撂下扑克,面色焦急地看了过来。

“你哪里受伤了啊?”汤慈皱着眉头上下看他:“是不是很严重?”

盛毓放下酒杯,把手背伸了过去。

汤慈看着他指骨上的擦伤,愣了愣,似是松了口气,但还是耐心地握住他的掌心安慰:“我给你处理一下吧,上了药水就不疼了。”

盛毓朝金铭挑眉:“借一下医药箱。”

金铭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忍住了叫周弋阳来欣赏八卦的冲动,到休息室给他拿包扎用品。

大厅内光线昏昧,汤慈想了想,牵着盛毓和金铭一道去了休息室。

起身时,汤慈目光下意识朝隔壁卡座看去。

原本坐着林尧一行人的沙发此刻空空如也,即便这样,她收回视线时,脸上仍带着微不可查的焦虑,本能地扭头确认盛毓在不在。

盛毓幽暗的眸光在她看过来时微敛,嗓音沉稳磁性:“放心,他不会再出现。”

汤慈稍稍放松地点了点头。

到了休息室,汤慈从金铭手中接过医药箱站到盛毓身前,仔仔细细给他指骨涂抹药水,抹匀后又耐心地吹干。

“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啊?”

盛毓撩起眼皮:“有点儿。”

金铭无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念着哥,你差不多得了。

想当年你小腿划伤,血流一地,你眼皮都不带眨的。

现在也是当起娇夫了。

人的本性大概都是恃宠而骄,见汤慈满脸心疼,盛毓得寸进尺地要求:“手疼,喂我喝口水。”

汤慈任劳任怨将矿泉水瓶口递到他唇边,待他喝完后问:“好点了吗?”

盛毓颔首。

汤慈犹豫了一秒:“你手都受伤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回家吧。”

盛毓淡淡问:“游戏不玩了?”

其实是想玩的,但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汤慈忍了忍:“不玩了吧。”

盛毓笑笑:“那回家。”

全程被当成空气的金铭目送他俩出门,眼睛忽地转了转,忙出声叫住他们:“等一下,知道你俩重新在一起,我还特地备了份礼物,你们拿了再走。”

金铭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了过来。

汤慈伸手结果,诚心地说:“谢谢你啊。”

“做朋友应该的,”金铭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毓哥,嫂子,到家记得用哦。”

以为是什么小家电,汤慈点头说好。

礼盒系带是缝死的,汤慈只得到家后拿剪刀拆开。

她一面拆礼盒,一面提醒去卧室换衣服的盛毓:“洗澡的话记得在伤口上贴防水贴哦。”

盛毓应了声,穿着睡袍走过来,拿过她手中的剪刀,利落地拆开了盒子。

看到盒内压在拉菲草上的东西,他轻笑着挑起了眉梢。

“这是什么?”汤慈看了眼被绒毛覆盖的金属圈,毫无防备地拿了起来,又倏地顿住。

这是一副毛绒手铐,链条上还接着捆绑用的束缚链。

汤慈面红耳赤地把手铐扔回了盒子内,很有防备心地提前申明:“我,我不会用的。”

“没说给你用。”

盛毓笑笑,饶有兴致地把玩起那副手铐,说的却是正经的话题。

“今天碰到林尧,你是不是有点不安?”

汤慈喉咙哽了哽:“我感觉他那种瘾君子很疯狂,我怕他对你做出不好的事。”

“怕我消失么。”盛毓淡声问。

汤慈眼圈瞬间有些红:“你怎么知道的?”

“在酒吧你每五分钟就会看我一次。”

盛毓把她拉进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会消失,会一直在你身边。”

汤慈望着他讷讷点头。

“小慈如果还是担心,”盛毓说着将那副手铐放到她的手心:“可以把我锁起来。”

第67章

酒店开始营业,云栖在国内的工作进入尾声,盛毓终于抽出了约会的时间。

周五的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盛毓玩着汤慈的一缕头发问:“周末想去哪玩?”

汤慈平日总在忙工作,对南岭游玩的去处毫无头绪,她想了想,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我搜搜看。”

“不然就在家玩。”盛毓勾唇。

汤慈“嗯?”了声,仰头望着他:“在家能玩什么呢?”

“玩那个手铐,”盛毓唇边笑意加深:“像上次一样把我拷起来,宝宝自己动。”

汤慈脸颊瞬间爆红,抱着手机挪到了离他两米远的沙发边缘:“别想了,那个我已经扔掉了……”

盛毓笑着把她搂回来:“那听你的。”

手机震了震,墓园的发来推文,汤慈扫了眼,眸光微怔地说:“我想去看看我妈。”

盛毓收起轻佻,正色道:“我陪你去。”

汤慈抿了抿唇,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我也有点想去看望阿姨,可以吗?”

盛毓怔了一瞬,挑起了眉梢:“怎么不可以。”

他答应的轻松,但表情却沉着下来,眼睛看着屏幕,瞳孔很深。

汤慈拉过他的手臂,又朝他贴近了些。

翌日一早,他们吃完饭便去了墓园。

他们母亲的墓碑不在同一个区域,汤慈先带盛毓到了自己妈妈的墓前。

盛毓放下鲜花,看到墓碑上的照片,随即笑了:“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小时候经常有人这么说。”汤慈点了点头,在碑前蹲下,照例和妈妈聊了一会儿最近的工作和生活。

最后她牵过盛毓的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说:“妈妈,这是我以前和你提到过的同学,我们现在在一起啦,他很照顾我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我。”

离开时,盛毓牵紧她的手:“你之前是怎么和阿姨介绍我的?”

汤慈垂着眼睛说:“就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啊,我给你补课那些事。”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小时候的事也说过的。”

盛毓轻笑:“那阿姨不会觉得奇怪么,只是补课的同学摇身一变成了男朋友。”

汤慈听出他语气中的促狭,脸有些热:“不会的。”她之前已经将所有关于盛毓的秘密统统讲给了妈妈。

说着话,他们就来到了容薇的墓前。

盛毓比刚才要沉默一些,放下花束后,着手清理昨夜散落在碑前的落叶。

汤慈陪着他一起捡,蓦然听见他的一声叹息。

“怎么啦?”汤慈压下心头的忐忑,轻声问。

盛毓浓密的睫毛半垂着:“

也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汤慈喉咙一哽,握了一下他的手指:“有我陪着你呢。”

盛毓掀眸看向她:“谢谢你带我过来。”

汤慈轻抚照片上的灰尘,看着容薇那双和盛毓八分相似的眼睛:“看到你过来你妈妈一定很高兴。”

“她看到你可能会更高兴。”

“为什么?”

“在我没出生之前,我妈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盛毓眉心舒展开来:“现在愿望实现了。”

/

从墓园出来已经是中午,他们早饭吃得晚,这会儿就没着急去吃饭。

一路牵着手闲逛,不知不觉便走进熟悉的街道,汤慈看着巷子内的台球厅,恍了一秒神。

“去看看。”盛毓朝台球厅的招牌抬了抬眉。

“好啊。”汤慈点完头,闻到路边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忍不住嗅了嗅,说:“好香。”

盛毓随即和老板要了一份,对她说:“你先进去。”

汤慈皱了一下被风吹红的鼻子:“一起等吧。”

盛毓侧过身挡住风口:“我渴了,你先去帮我倒杯水。”

汤慈这才说好,小跑着进了台球厅。

过了这么多年,台球厅生意仍蒸蒸日上,汤慈还未到店内,就看到里面每桌都站满了顾客。

几年前席静将这家店转手,一家人搬去了首都生活,还和当时正在上大学的汤慈聚过几次。

所以这次来台球厅,汤慈没抱着遇见熟人的心态,只是想来看一看,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一推开大门她就碰见了正在训人的苗苗。

汤慈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得知苗苗现在正是这家店的老板。

苗苗训完了员工,一扭头看见站在门边的汤慈,愣怔一瞬,立刻惊呼着抱住了她:“小慈,你什么时候回的南岭?!”

汤慈笑着回抱住她:“回来没多久。”

苗苗攥着她的手臂,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胖点了,看来生活过得不错。”

汤慈抿着唇点头:“你也很厉害,都做老板了。”

“别提了,这个体户的小老板谁当谁知道,”苗苗用力捋了捋头发:“我可算是知道静姐以前为什么老爱发火了。”

看着苗苗这副烦躁的表情,汤慈仿佛回到了以前打工的时候,熟练地安慰起了她。

“苗姐,这位是?”柜台后忽地晃出一个人影,和苗苗说话,看的却是汤慈。

“我朋友小慈,”苗苗扯着男人的袖子将他拉过来,和汤慈介绍:“这我合伙人,方临。”

方临微微躬身,盯着汤慈的眼睛伸出了手:“你好,认识一下。”

汤慈才抬起手准备回握,肩膀蓦然被人按住,盛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半抱着她回握了一下方临,并主动自我介绍:“她男朋友。”

方临讪讪收回胳膊,又聊了两句就被员工叫走。

苗苗揶揄地瞧着两人亲密的动作:“你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汤慈笑了下:“也是不久前…”

眼见苗苗又想调侃,汤慈岔开话题:“这里有热水吗?”

“一楼的饮水机坏了,”苗苗到柜台给她拿了两个纸杯:“你去二楼接吧。”

等汤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苗苗抱着手臂看向盛毓:“我当年就猜到你俩必定会在一起。”

盛毓不置可否地挑起眉稍:“所以大半夜把她扔大街上。”

苗苗撇嘴:“那么记仇干嘛啊,我那不是为了帮她追你嘛。”

盛毓眸光微动:“追我?”

“不是吧,”苗苗一顿,夸张地睁大了眼:“你不知道她那会儿喜欢你么?”

“她亲口告诉你的?”盛毓说着舌尖顶了一下腮。

“那当然啊,”苗苗清清喉咙,眉飞色舞地描述:“那会儿你一来台球厅,她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谁看不出来她的心思啊,我一逼问她就招了。”

“她当时还说想救你,我一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她求我带她去北山看比赛我才反应过来——”

“汤慈是因为听我说北山比赛总有人受伤,所以才非要跑去跟你打赌,要把你从那个危险的世界里救出来。”

汤慈端着耐心兑好的温水下楼,杯子递到盛毓手中,他却只喝了两口就放下,幽沉的眸子一直看着她。

“你怎么啦?”汤慈捏捏他的手心。

盛毓朝她俯身,轻佻的语气拖得又低又缓:“刚听说有人从高中就暗恋我。”

汤慈耳朵都红透了,含糊地应付过去,生硬的转换话题,邀请苗苗一道去吃饭。

苗苗要和方临去进货,吃饭的事只好先搁置。

汤慈带盛毓去吃了自己以前经常吃米粉,吃完饭两人准备去看新上的电影。

步行去商场时,汤慈被市游泳馆内的场景吸引住了目光。

馆内正在举行学校之间的比赛,响亮的哨声不时地从场内传出来。

“好看么。”盛毓看着馆内穿着泳衣的男生,低眸问她。

汤慈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酸意,喃喃道:“你以前也参加过这些比赛。”

“你知道?”盛毓意味深长地问。

汤慈挠了下耳朵,讷讷说:“学校女生都知道啊…我听她们说的。”

盛毓慢条斯理地哦了声。

汤慈捏了下他的指尖:“你现在是不是没那么怕水了?”

盛毓点头,大学时他经过长期的心理诊疗,现在对水基本免疫。

汤慈又朝馆内瞟了一眼。

盛毓看着她蠢蠢欲动的模样,径直拉着她的手朝游泳馆大门走去:“看看去。”

汤慈加快脚步跟上:“好。”

学校间的比赛是开放式的,大门处来来往往的都是初高中生,他们跟着人潮进入大门,走向通往场馆的长廊。

长廊中段的告示栏贴着历年重要比赛的宣传页,盛毓余光瞥到一抹绿色,眉心猛地一跳,目光随即朝中间那张宣传页扫去。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联赛海报,正中间上印着他的照片。

这张他初中时没在意过的宣传页,盛毓确信自己高中时在汤慈家见过。

那个下着暴雨的留宿她家的夜晚,汤慈看到他出现在门边,慌张地藏起了手中的纸页。

他当时只囫囵看清了纸张上的身影,到现在才意识到那身影是谁。

牵着的手忽然拉不动,汤慈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不走了?”

冬日暖阳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盛毓眯了眯眼睛,朝她走了半步,指尖温柔地将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宝宝,你初中那会儿是不是来找过我?”

/

汤慈站在游泳馆门前,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来看盛毓。

中考即将来临,她必须要拼尽全力考上一中,这样她才能和盛毓呼吸同一片空气。

即便盛毓不记得小时候的她,也不认识现在的她。

但她不在乎。

暗恋是她一人的游戏,即便没人同她博弈,她也能自娱自乐。

汤慈胡思乱想着,攥着书包带儿随人群进了馆内。

观众席人头攒动,汤慈来得晚,只找到一个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这个位置离泳池远,隔着一层层人头,她连泳池内选手的面貌都看不清楚,只凭借前排女生的欢呼得知,盛毓又拿下了第一名。

比赛一结束,选手们进入休息室,观众纷纷离席,汤慈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蓦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同学,”一个男生焦急地叫住她:“能麻烦你去楼上休息室送一下徽章吗?我有急事实在没时间送。”

听到要去休息室,汤慈心口咚咚跳起来,刚张嘴说了声好,男生就把一袋徽章塞到了她手里:“一上二楼左拐就是休息室,麻烦你了!!”

男生一溜烟儿跑出大门,汤慈抱着那袋徽章,默了一会儿,才七上八下地上了楼。

汤慈才进走廊,就看到半敞着门的休息室,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男生们的嬉笑声。

抱着布袋的指尖收紧,她顿在原地踟蹰不前。

怕推门进去看到盛毓,又怕见不到。

汤慈贴在墙根站了絮语,路过的教练注意到了她:“小同学,你是来做什么的?”

“送,送徽章。”汤慈仰起脸,把怀里的布袋给她看。

“谢谢你送上来。”教练笑眯眯伸手:“给我就行了。”

汤慈“噢”了声,连忙把布袋放到她手里,脚步超后挪了挪:“那我先走了。”

教练点头,她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到楼梯间上下等气喘匀,一节一节下楼梯。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和她悄声的脚步叠在一起,一轻一重,响在楼梯间。

汤慈转过头看,毫无预兆对上了盛毓漆黑的瞳孔。

这是她继儿时后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能看看清他浓密睫毛投在眼睑下的阴影。

宽敞的楼梯间瞬间坍缩,空气也变得稀薄。

看她愣怔,盛毓勾唇挑了下眉:“认识我?”

汤慈恍然惊醒,攥着手指摇头,转过头继续朝下走,这次脚步快了些,挺直的脊背带着点窘迫。

她一心朝大门外冲,眼睛忽略了台阶下摆放的水桶,抬脚踩下去的时候,书包带猛地被人拎了起来。

汤慈低低啊了声,浑身僵直地被身后人拎在手里,这次连回头的勇气都没。

盛毓抬脚把水桶踢远了些,才将她放下来。

“看路。”

他说完就擦过她的肩膀迈下台阶,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水桶内的水因晃动而洒了出来,渗进水泥地板,变成湿润的一块。

就像她此刻的心脏。

她惶惶朝门外望去。

淡蓝天幕中金乌西坠,少年迎着晚霞跑向不远处的朋友,背影如风般自由。

那时的汤慈以为,那是她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第68章

滨州区开了家越南餐厅,接二连三有同事反应说好吃,汤慈随口和盛毓提了一句,他就提前订好了位置,两人约着晚上去吃。

下午下班,盛毓还在开会,汤慈打车去他公司等。

由于近些日子汤慈经常被盛毓带来公司,云栖的员工渐渐和她熟络起来,碰面总要聊上几句。

也是从员工的口中,汤慈才得知云栖驻南岭的项目部月底便要返程回墨尔本。

汤慈吃着投喂的腰果,神色稍怔。

这个消息她还没听盛毓提过。

想到要和他异地恋,心里难免怅惘。

聊了几句之后,员工手头上的工作忙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于是汤慈熟门熟路去了盛毓的办公室。

因为不确定开完会的时间,盛毓在办公桌上给她留了点心,点心盒子下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让她无聊就玩会儿电脑,休息室里的微波炉里热着牛奶别忘了喝。

跟嘱咐小孩儿一样。

汤慈还不饿,从微波炉里拿出牛奶,边喝边坐在盛毓的办公桌上浏览起网页。

习惯使然,她看到有灵感的照片就顺手将照片保存了下来,等网页显示照片已经下载完毕,她才想起这是盛毓的电脑。

怕影响他的工作,汤慈退出网页,打开相册,将刚刚保存的图片传到手机里随后删掉。

正要关闭相册的时候,她的目光忽地瞥见一个命名为愿望的相簿,封面图是一张将亮未亮的天空。

汤慈心率蓦然乱了节奏。

想到盛毓说这台电脑随便她玩,她移动光标点开了相簿。

鼠标按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汤慈看着相簿内的照片指尖顿住。

封面图下紧接着的两张照片,是她坐在游览车上和同事说话的画面。

随后是几张京大百年校庆的照片。

几乎每张照片都有她的身影。

汤慈按照时间点开最早的那张,画面中她站在礼堂前演讲,四周飞满了七彩的气球,画面定格在她微微抬头看向天空的瞬间。

那是她暗淡人生中为数不多意气的时刻。

盛毓不远万里赶来,隐没在噪杂的人群中,将这一刻记录了下来。

他当时在想什么。

汤慈眼前变得模糊,眼泪砸在桌面,才想起拿纸巾擦。

湿润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心口的褶皱却未被抚平,她吸了吸鼻子,又抽出一张纸擦沾上泪水的桌面。

盛毓这时推门进来,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扯松领带的动作滞住:“祖宗,谁欺负你了?”

汤慈快速关上了相册,却还是被走到身后的盛毓看见。

“就因为这个哭?”他有些啼笑皆非。

汤慈转动椅子,面对面仰头看他:“对不起,我才知道你去找过我。”

刚哭过,她的嗓音带着鼻音,黏糊糊的软。

盛毓眸光有些暗,一把将她从椅子内抱了起来,放到了桌上,欺身亲了上去。

密密匝匝的接吻声充斥偌大的办公室,汤慈抓着他西装下摆,接吻的间隙还不忘提醒:“门没有锁。”

盛毓薄唇才移开些,又张嘴在她下唇咬了下:“你在这儿没人会进来。”

这不就是明晃晃向员工昭示,这间办公室在她来之后会发生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吗。

汤慈脸更热了,捂住他贴上来的嘴唇:“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盛毓欣然接纳她的建议:“回家再吃你。”

/

吃完饭,汤慈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

以为是推销人员,她接起来后,正要说抱歉却听对面说:“同志你好,我是南岭市长宁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周宁,请问你是汤慈吗?”

汤慈顿了一下:“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汤建伟是你父亲吧?”

汤慈嗓音发紧地嗯了声。

盛毓看出她表情不对,从对面起身坐到她旁边,把通话中的手机放到桌面开了免提。

“是这样,”周警官语气严肃地说明了来意:“你父亲汤建伟昨日因经济纠纷和人发生冲突,失手杀了人,现已被我们刑警队刑拘,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了解情况?”

这是自高中汤建伟将她抛下后,第一次和她联系,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汤慈交握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失魂落魄地看了眼盛毓。

盛毓伸手将她拢进怀里,无声说了句:“我在。”

汤慈闭了闭眼睛,嗓音干涩地问:“我现在去可以吗?”

“可以。”周警官说完,又耐心地告知了她地址。

赶往公安局的路上,汤慈看着窗外神色愣怔,直到盛毓将车停在公安局门外,她才小声说了句:“我现在没有任何伤心的感觉,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盛毓替她解开安全带,干燥温暖的掌心捧着她的脸颊摩挲着:“你要是没良心就不会来看他。”

汤慈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袖口:“你会陪我进去吗?”

盛毓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眼角:“当然。”

门卫打电话通报后给他们放行,进审讯室的一路,盛毓都牵着她的手。

周警官在门边等候多时,见他们进来将他们带到了办公室,简单地陈述了一遍汤建伟的案件。

汤建伟早两年因工程项目失利,欠了银行几十万,后来为了翻身,听从狐朋狗友的建议做起灰色贸易,翻身不成,又欠下高额网贷。

钱还不上他就只能到处躲,一路从江城南下,最后又回到了南岭,最终还是被追债的人堵到宾馆。

追债人张口就是侮辱,穷途末路的汤建伟一时冲动,抄起门边的水果刀将人捅了。

旅馆老板听到动静赶来,吓得手机都忘了拿,跑到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

大概是厌倦了这几年间过街老鼠般的日子,汤建伟这次没有选择逃走,警察来了后,他顺从地被押上了警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周警官说完抿了一口茶:“汤建伟提出想要见你一面。”

汤慈平展的眉心微拧,仿佛不理解汤建伟为何会提出这个请求。

周警官从事警察年份已久,早炼就一双火眼金睛,分别和这父女俩聊过后,发觉两人关系冷淡,也

猜到多半是汤建伟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

但人之将死,他们做警察的还是本着人道主义劝了两句:“你跟他毕竟亲人一场,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最后见一面就当是做个了断。”

汤慈嘴唇抿到发白,惶惶朝盛毓看了一眼。

盛毓漆黑的瞳孔和她平视:“不用勉强。”

汤慈看着他平稳的神情,一瞬间找回了勇气,有盛毓在这里等着她,她好像就不会再惧怕什么。

她朝周宁说:“我去。”

/

汤建伟双手拷在一起佝偻在桌前,听到开门声头抬起了头。

看到汤慈进来,他灰败的脸上显出一瞬间的光彩:“小慈,你来了。”

汤慈坐下后,问:“你找我有事吗?”

汤建伟听到这话,瞬间痛哭出声,他粗糙的手不断地抹去泪水,悔恨莫及地说:“我就是想给你说声对不起,以前的事都是我混蛋,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他抽噎着伸出手,似是想拉住汤慈的手。

即便隔着玻璃,汤慈还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身体。

汤建伟悻悻收回动作,又抹了把脸,摇着头说:“躲债这几年我才意识到我错的离谱,这么好的女儿被我赶出了家,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咎由自取。”

汤慈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父亲,一时间竟没有任何话能对他说。

汤建伟情绪稍稍缓和后,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小慈,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再看你最后一面,想听你再叫我一声爸,这样我走黄泉路的时候才能踏实……”

到了这一刻,汤慈才明白,汤建伟叫她来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安。

惶惑的心脏落回了原地,心中只剩悲戚,汤慈用力吞咽艰涩的喉咙,平静地告诉他:“我高中从家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亲人了。”

汤慈说完,没有再顾及汤建伟的哭声,拉开门出了审讯室。

/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汤慈除了比平时更安静一些,没有任何反常。

回到车上后,她却忽然说:“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其实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夜色中有冷风呼啸而过,四周只零星走过几个神色匆匆的行人。

盛毓朝窗外晴朗的夜空扫了眼:“想不想看星星。”

汤慈一怔,也歪头看向窗外:“看不到吧”?”

盛毓又问了一遍:“想不想。”

汤慈点了点头。

盛毓指尖点击屏幕打开轻音乐,然后用力揉了把她的头顶:“你先睡一会儿,醒来就能看到。”

汤慈闷闷说好,在轻缓的音乐中阖上眼睛,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空调出风口徐徐吹出热风,汤慈闻到浅淡的肥皂气息,恍惚间以为自己躺在一个水温偏热的浴缸,舒服的同时又感到有些热,惺忪地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车内,身上盖着盛毓的西装外套。

她偏头看向驾驶座,拿着手机回消息的盛毓掀眸看过来:“醒了?”

汤慈点头,把外套翻下来一些:“停车很久了吗,你怎么不叫醒我?”

“刚到。”

汤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她茫然地环顾窗外,只隐约看到山脉的痕迹。

“这里是哪啊?”

盛毓给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地方:“崇山上的露营地。”

汤慈神色怔忡:“我们走了这么远啊。”

“对啊。”盛毓笑了下,抬手在天窗上一敲:“抬头。”

汤慈将座椅放下,睁大眼睛看向天窗,墨蓝夜空下繁星璀璨,银河清晰可见。

不知道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色,汤慈默默看了半晌,胸膛淤堵的感觉仍然明显。

她摸索着抓住了盛毓的指尖,讷声问:“你能亲我一下吗?”

盛毓将她的安全带解开,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指尖翻进她的衣尾,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慢慢磨。

“非要在这儿勾我?”

汤慈呼吸频率加快,却没有躲避他的动作,温润的瞳孔顿顿看着他说:“你要吗?”

盛毓眸光暗了暗,勾着她的后颈吻了上来。

汤慈纤薄的脊背压在方向盘,被动接受他很凶的亲吻,她一面喘息,一面颤抖着指尖去解他的领带。

领带扣系得太紧,汤慈指尖都掰红,却也只是扯松了一分。

她负气地松开了手,鼻尖一酸,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盛毓松开她的唇瓣,但仍和她保持着呼吸可闻的距离,覆着薄茧的指尖慢慢抚摸她的后颈:“想哭就哭出来,这里没人听到。”

眼前弥漫上雾气,汤慈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哭了出来。

大颗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过,又被盛毓不厌其烦地抹去。

就这么无声地哭了须臾,汤慈磕磕绊绊地抓着盛毓的手臂说:“盛毓,我没有亲人了。”

“谁说的?”盛毓将她披着的外套拢了拢:“你翻一下口袋。”

汤慈不解地“嗯?”了声,但还是听话地翻进他的口袋摸了摸,掏出来一个丝绒的盒子。

在摸到盒子的形状时她就有了预感,但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钻戒时,她还是怔了好一会儿:“怎么这么突然啊?”

“本来打算吃完饭提,这不是被打断了。”盛毓扯起嘴角:“试试看。”

汤慈看着白金戒托上硕大的钻石,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眼睛睁大了些:“正好。”

“趁你睡着量的尺寸。”

汤慈转了转手指,钻石发出细碎的光芒,她有些新奇又有些紧张地问:“这样我们就算订婚了?”

盛毓托着她的臀朝自己靠近了些,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宝宝,我都还没求婚。”

汤慈赧着脸噢了声,正色道:“那你说吧。”

盛毓亲了亲她的鼻尖,真诚而耐心地问:“汤慈,你想不想给我一个家?”

汤慈没有想过盛毓会问这个问题,他不说嫁娶,而是要一个家。

语言真有庞大而神奇的力量,待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汤慈的脑海已经构建出了一幅关于家庭的愿景。

这个家没有暴力,没有抛弃,永远亮着澄澈的灯光,灶台上的搪瓷锅里咕嘟冒着热气,一切的寒冷都将被隔绝在外。

那真的是一个全新而无限的未来。

汤慈曾经与这个未来失之交臂,而七年后的她有幸失而复得。

她用力地攥紧盛毓的掌心,有些急切地说:“想,我想。”

盛毓弯起比星星更亮的眼睛,指骨蹭她湿热的嘴唇:“那你得尽快适应,以后在外面也得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