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她又直起身来，脸上的水珠湿淋淋地往下滚，“我是換了牙刷头的啊，没用你的。”
“你也真是的，说帮我收拾洗漱用品，怎么也不帮我牙刷充好电？”
“好好好，我的错，都怪我，我下次一
定记得充电。”徐青也扯了洗脸巾给她擦脸，眼神温柔地快要滴出水来。
两个人一旦是做过，那一切都能跳过，直接进入亲密关系，哪怕刚回国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还刻意保持距離，故意生分。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做什么都是很自然。
只是唐柠月并不是很领情。
“没有下次了。”唐柠月扯过他手里洗脸巾自顾自的擦脸，“不许到我家去住了。”
“慢点擦，把脸擦坏了”徐青也不搭茬，扯过那张薄薄的纸巾，又重新温柔的在她脖颈上擦拭。
“哪有那么娇气？”唐柠月白了他一眼，“就你矫情。”
“嗯，不娇气。”徐青也笑眯眯的，他最近一直挺高興，从知道唐柠月分手了他那个嘴就没下来过，“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没吃到汤圆委屈坏了？”
“明明我听见周姨说李京朗不吃还剩几个在厨房，怎么我去了厨房那汤圆就一个都没了？”唐柠月气地又锤了一下徐青也的胸脯。
“晚上吃那么多不好，半夜又吃了那么多饺子做宵夜，也不怕积食了？”
“是不是你把汤圆丢掉了？”唐柠月质问他。
“我可不敢。”徐青也摇摇头，“興许是京朗吃掉了，那碗明明就是他的，你非抢人家的。”
唐柠月冷哼一声，又转过身不理他了。
“那我去给你煮饺子，你快点洗。”
徐青也没再继续跟她闲聊，转身出了洗手间，还躲在门口的李京朗悄悄将门缝闭上，一言不发地朝着衣櫃走过去。
他将上衣脱下来，从衣櫃抽出一件深色毛衣准备穿上，眼神瞥到落地镜上又停下了动作。
他转了转身，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的肌肉。
住了这么久的医院确实有些小了，不过还好依旧没什么赘肉
他看到镜子自己的脸，顿了一下，像是被抓包了一般，心虚地将衣服迅速套上，他很少照镜子，房间的落地镜还是周苏软装的时候一起買来的。
这么久了，他还是头一次在镜子里观察自己的身材，还是这样赤.裸裸的看。
他不自在的抓了把头发，脸和脖子都开始发烫，他全怪到地暖上。
“京朗？好了没有？”
周苏在外边催他，叫他快点出来。
李京朗迅速换好衣服，将手机揣到口袋，准备离开房间，手刚碰到把手又退回来，鬼使神差地走到落地镜前，将那镜子翻了一个面，朝着墙壁。
－
坐上车开了两个路口，李京朗一直兴致缺缺，虽说他平日里也没什么高兴模样，但今天情绪似乎更低落，一句话也不说。
周苏在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终于还是开口问他。
“饺子不合口味么？”
“还行。”
“阿姨准备的年货都是肉啊坚果之类的，新鲜菜没買多，韭菜就那些，就昨晚看春晚的时候包了一点点韭菜海肠的，半夜柠月好像是饿了，青也煮了一点给她吃，今早包的都是猪肉香菇的，韭菜的没几个了。”
“”
李京朗仍旧保持着偏头看向窗外的姿势，没动作，也不说话。
周苏从后视镜了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喜欢吃咱们再买一点韭菜来包好不好？”
“我不喜欢吃。”
李京朗否认的很快，车内一下陷入沉寂。
半晌，李京朗又解释：“妈你不用担心我，我吃什么都行”
“那你早上怎么没吃几个？”
“我不饿。”
“昨天晚上你就没吃多少，煮了汤圆也不吃。”周苏又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全丢掉了？”
“喂流浪狗了。”李京朗实话实说。
“过年还发爱心啊？”周苏笑问。
“”李京朗没说话，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不会动的梧桐树。
"也是，小狗也得过个好年。”
第37章
过年是最没意思的,李京朗最讨厭过年，乱七八糟的親戚问询一圈病情，小孩子被大人吓唬地不敢理他,一向都是他一个人待在外边吹冷风，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小性格就古怪，但小时候總有唐柠月护着他,不许旁的大人说他,但现在因为许琳的缘故,为了避嫌,唐柠月也不再能陪他，他也不在乎这些,反正从她走了他就一直被当做精神病患者看待,无所谓。
冷风吹的臉皮疼,他弓着背大剌剌坐在湖边,冰面上映着他的臉，冷冰冰的,不爱笑，也不讨人喜欢。
其实想来只有唐柠月没嫌他,对他最好,虽然總爱欺负他,故意惹他生气,但从不会像这些人一般把他看成什么高危人物，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捶打他。
李京朗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给逗笑了，他晃着手里的一跟芦苇草，无意识地低头却瞧见湖面上自己的笑脸，他被吓了一跳，迅速把笑容收回去,当做什么都发生，将帽子戴上又回了室内。
今天去的这家親戚李京朗也不怎么熟悉，周苏讓他叫什么就叫什么，好容易熬过了这家又去了周苏什么朋友家里，她一向人脉广，过年过节送的礼比旁人多得多。
“一会去你孟阿姨家，她女儿嘉欣今天过生日，你把这礼物送她。”
旁的礼物已经周苏已经叫助理送去了，想来生日礼物是心意，还是亲自送的好，虽然这礼物也并不是她挑的就连里面是什么她都不清楚，但人情嘛，总要讲面子。
“我送？”
“你们同龄人好说话嘛。她妈妈帮了我不少，該送的。”
“我跟她不熟。”李京朗不愿意搭茬。
“聊聊天不就熟了？”
“不喜欢聊天。”
“别这样啊，儿子，你柠月姐还说过几天叫上嘉欣去她那里暖房的，你不要这样跟人家处不好到时候弄得姐姐尴尬哦。”
“她怎么跟谁都那么熟？”李京朗蹙了下眉，又喃喃道，“暖房又没请我，有什么影响”
“小时候你们一起玩的？忘记啦？”
“她是唐柠月的朋友，跟我有什么关係？”
李京朗是最煩听到什么小时候的朋友，小时候一起玩之类的，他讨厭那些人，一个都不喜欢，他根本一个人都不想记得。
“那你去送一下礼物又不碍事，还有这个，你柠月姐送她的礼物，你也帮忙送了。”
“她自己怎么不来送？”
“她不是跟青也去玩了嘛，没时间。”
“”
“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他紧跟着喃喃一句。
李京朗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哪来这么多话，好像一肚子苦水倒不完，控制不了自己的莫名来的情绪，下意识的想生气。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李京朗閉了閉眼，接过周苏手里的奢侈品袋子，将煩闷一口气憋回去。
没必要，他干嘛给自己找那么多苦吃，瞧瞧唐柠月多潇洒，不管发生什么都有闲心和别人出去玩，一点也影响不到她。
还有这个什么什么嘉欣，跟他有半毛钱的关係么？
她的朋友又不喜欢他
他也不喜欢她们。
李京朗上次见陈嘉欣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对她印象全无，再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她从香港奔丧回来，不过也是周苏随口提了一句罢了，他当耳旁风，没想到突然要来给她送礼物了。
陈嘉欣的生日已经是上个月过的，大人间的人情不管拖多久都得续上，这礼物还是得送。
陈家住在市中区的小洋楼里，繁华又拥挤，她家倒是有一个独院。
隔着老遠，李京朗就瞧见了在院子里欺负小狗的陈嘉欣，那小白狗站起来被她推倒，站起来又被推倒，她乐此不疲。
遠远看着，陈嘉欣和唐柠月有点像，倒不是模样或者身姿像，而是神态像，就是那欺负小狗小猫的架势，和她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下手没轻没重的，跟唐柠月不一样，她通常是一下重一下轻，再喂给一口吃的，那小狗只会屁颠屁颠的追着她跑在她怀里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这小白狗惹得跟个跳蚤一样在陈嘉欣手里挣扎。
他还没过去，陈嘉欣就冲他挥手，好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
样，明明小时候他们也不见得有多熟。
李京朗对这种热情过敏，尤其是昨天经过唐柠月那一遭之后。
“李京朗？”不知道是有人提前知会她还是她真的记得，就这么清亮的叫出来了他的名字。
“”李京朗其实忘记了她姓什么了，就只记得剛剛周苏说她叫嘉欣？
但是这么亲昵的称呼他叫不出口。
“你不记得我了？”陈嘉欣将小狗拎起来抱在怀里，不顾它挣扎，硬搂住它，“我是陈嘉欣啊。”
她笑眯眯的，却神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她展露出来的那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十分刻意，做作的很。
“你真不记得我了？”
陈嘉欣歪了歪头，嗤笑一声。
“你小时候不是还说这辈子最讨厌我了吗？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她笑起来和唐柠月更像了，像是得了她的真传，笑里藏刀的模样。
“忘了。”他答。
“哦”陈嘉欣挑眉，继续偷掖他，“忘了啊？是不是也忘了因为抢不过我就生起闷气还偷偷哭的事情了？”
李京朗对她说的这话完全没印象。
是，小时候那些人他其实全都记得，但是只记得那些男孩了，谁跟唐柠月一起打羽毛球，谁跟唐柠月一起吃饭，他都没忘，就是女孩子是一个都没记住。
“抢什么？”
他从不跟人抢东西，他根本不稀罕那些玩意，更何况他光看着唐柠月就够费他心力了，哪有心思关心这些。
“抢柠月姐姐啊。”陈嘉欣抱着胳膊靠近他，一副要大小姐的做派，和他小时候刚到周苏那里第一次碰到唐柠月时露出的神态一样，但那都是旧事了。
“那时候柠月姐姐换衣服你都要跟着，你讨不讨厌啊李京朗？”
“你不是说了，这都是小时候了，那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想来现在是跟唐柠月没怎么见面吧？”李京朗十分坦然，陈嘉欣的脸色都跟着变了。
以前陈嘉欣是那帮小孩里面最喜欢缠着唐柠月的，俯首是瞻，唐柠月一向待女孩子比男孩宽容，所以她一般只会拒绝李京朗，不会拒绝她。
“我们上周还一起吃饭了呢？”陈嘉欣不服气，“她刚回国第一天我们就见过一次面。”
李京朗倏尔想起那天唐柠月喝的烂醉，不知道把他当成谁了，还
他表情沉了一下，无言，轮到陈嘉欣得意洋洋了。
李京朗没再跟她进行这幼稚的辩驳，转移话题将周苏给他的那个袋子递过去，“这是唐柠月送你的礼物。”
递过去的是周苏送的私人礼物，当下最时兴的奢侈品包包。
“另外那个袋子呢？你送我的？”她指了指李京朗手里的另外一个袋子，故意打趣他。
“我妈送你的。”李京朗面不改色的扯谎，“不过东西是我選的。”他伸直胳膊将袋子递过去。
“你選的？”陈嘉欣扬了扬下巴，满脸的瞧不上，“你选的你自己留着吧，周阿姨送我的礼物够多了，不差你这一个。”
话罢，陈嘉欣已经转过身朝着厅内走去，娇蛮小姐的做派，对他讨厌的紧。
李京朗勾了勾唇，将礼物盒打开，将里面那只钢笔装进口袋。
大小姐虽然脾气差，脑子也不好使，不过倒是能讓他爽气，不像唐柠月，总让他吃闷气。
这礼物他没打算留下的，奈何有些人长了个和唐柠月相似的脸，偏偏不如她精明，白白扔给他便宜来捡。
“抢不过么”
他摩挲那只笔，倏尔笑了一下。
只可惜没法跟唐柠月炫耀，她一定又要讲他幼稚。从她嘴里听到夸奖是難如登天的。
－
唐柠月早上吃多了，坐上车就开始打嗝，徐青也在旁边憋笑又被她瞪了一眼。
“你就会欺负我。”徐青也故作委屈，借着等红灯的间隙又偷喝了一口她的奶茶。
唐柠月看了他一眼，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撑着脑袋轻飄飄叹了口气。
“干嘛叹气？怎么了？”徐青也收起笑容，他是看不得她不高兴的，谁惹的都不行。
“没事”唐柠月盯着窗外的街景，居然有些惆怅，想起来昨天在李京朗那里没得逞她就難受，这小混蛋什么时候这么难伺候了，“你说我平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哪里会对一个男人那么好的？”
“偏偏那小混蛋不领情。”
郊外的绿化没有市区好，朝外望去光秃秃的一片，也没什么设计，不知道徐青也究竟带她到什么荒郊野岭去了。
“我以为什么事呢。”徐青也咧嘴笑了一下，“一家人哪有不吵架的？你不也天天骂昭鸣？”
徐青也之前在加拿大和唐昭鸣经常见面，两个人的关系不错，只是那小子是个野猴子，在家是一会儿都待不住，天南海北的跑，性格倒是蛮好，阳光开朗的，跟李京朗是两个极端。
“一家人”
唐柠月盯着外边的飞鸟，有些恍惚，忽的想起在医院那晚，李京朗歇斯底里说的那些话。
“我不要做你弟弟。”
“你弟弟是唐昭鸣，我不是！”
“永远都不是！”
唐柠月思绪飘飘，盯着窗外失神，最后还是被手机短信提示音拉回来，她滑开屏幕，跳出来的是一条酒店入住提示。
她把这茬给忘了。
喝多了订了一晚八千多的酒店，还是特别难定的度假区雪景温泉酒店，也不知道她这会子怎么就运气那么好，偏偏假日期间的酒店退又退不掉，白白浪费了这钱。
唐柠月打开通讯录，从上到下划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陪她一起去，怪她前段时间太忙了，以前她没怎么有空窗期的，现在是接也接不上了，就这么卡在这儿。
自己去住算了，就是没人给她拍照。
唐柠月瞥了一眼正专注开车的徐青也，这些年历练，他的气质越发沉稳成熟，看着让人满满的安心。
不过帅倒是帅，就是年纪太大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烦死了偏偏这个时候分手”唐柠月烦躁的喃喃两句，本来她都忘了这事了，现在想起来又不高兴了。
“都怪那小混蛋，大雪天的跑出去拦车”
“骂了人家一路了。”徐青也瞥了她一眼，“京朗到底怎么招你了？”
“坏我好事，不該骂？”
“该骂，该骂。”徐青也应和着，“让他赔你，行不行？”
“”唐柠月抿了下唇，向后靠着闭上眼，“再说吧。”
“我再考虑考虑。”
第38章
徐青也这一趟车开了近三个小时,唐柠月迷迷糊糊一覺醒来人还在车上，她都以为她们要出省了，最后七拐八拐去了个不知名的山头。
他说带她去吃走地鸡。
“你什么时候好这一口了？”唐柠月环顾了一圈这荒山野岭,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个精修的度假村。
“天天喝那么多酒，该养养了。”徐青也将围巾绕她脖间，拉着她往里走。
“养着呢。”唐柠月不以为然。
“你管往酒里放枸杞叫养生？”徐青也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过年这几天好好休息,调理一下身体,不要胡吃海喝的”
“师父,求求你别念了。”唐柠月想躲，又被他拽回去。
“一会多吃点。”
“好”
这家的走地鸡是徐青也一个月之前就订好的,服务员介绍的时候,那泛着金黄油脂的鸡湯已经放在唐柠月面前了,她没心思喝湯,倒是把服务员嘴里那句“一个月之前选的小鸡”听了个真亮。
“你是不是早预料到我会分手了？”唐柠月先调侃了他
一句。
“分手又怎样？没分手又怎样？”徐青也十指交拢，手肘撑在桌面上,一边给唐柠月盛汤一边满不在乎地说着。
唐柠月呵笑一声，接过那彩瓷碗,继續侃他,“你倒是格局大,以后我结婚了你来给我当小三好了。”
“”徐青也瞥了她一眼,他今天戴了副银边眼镜，侧眸看人的时候泛着冷光，盯地人心里毛毛的。
“干嘛？”唐柠月被他盯地不自在，“不愿意就算了。”
“没说不愿意。”
他看着她，突然伸手拨了拨她额前垂下来的发丝，下一句说出口的话差点让唐柠月呛到。
“你應该跟我结婚。”
他说的正经,唐柠月却瞪大了眼。
“你认真的嗎？”唐柠月擦了擦嘴，对他这突然严肃的態度有些招架不来。
“其他人有我宽容？能容忍你在外边乱玩？”徐青也擦了擦手，姿態优雅，嘴里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居然也显得尤其高贵。
怪了。
徐青也平日里一直穿衬衫，几乎时刻都是工作的状态，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一半小臂，表带挂在腕上，突出的青筋被挡住一截，性感的要命。
可惜唐柠月不吃这一套。
“那就不结婚。”
“一直玩。”
她说着，眼底全是狡黠的光。
徐青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最近几天气溫回升，雪化了，从窗外看出去竟有些绿油油的光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期待春天了。
窗边挂着捕梦网，外边撑着白纱帐，午间的太阳光洒进来，朦朦胧胧地，格外好光景。
唐柠月单眼看着徐青也都像是多了一层滤镜。
他无言，她没下文，开始低头吃菜。
徐青也点点头，妥协一般苦笑一下，不再和她争论。
“我接个电话。”
“行。”唐柠月点头，不扰他。
这家店虽然偏远價格又高，但好在服务到位，徐青也前脚刚走，后脚那站在一角的服务生就上来了，忙不迭给她夹菜倒水，殷勤的要命。
这小男孩脸白白嫩嫩的，声线也细，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看着年纪很小，服务人的动作倒是很熟练。
“你成年了嗎？”唐柠月怀疑了这家店雇佣未成年都没怀疑他的年纪。
“二十岁。”他说。
他回答的时候会与她对视，服务的时候就移开视线，大概是店里培训的规矩。
“寒假工？”唐柠月这个人就是话多，到哪看见漂亮男孩都要跟人聊上两句，就跟那个采花大盗一样。
“嗯。”
“哪个学校的？”
“北宁师范。”
“哦～”唐柠月点点头。
跟陈嘉欣一个学校的。
“我知道那个我有个小妹妹在那。”唐柠月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笑道，“你读什么專業的？”
“计算机”
“好專業。”唐柠月笑容更盛，“我有个小弟弟也读这个专业。”
“”男孩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的眼睛很漂亮，十分清澈透亮，他多看了两秒脖颈变开始泛红。
许是套的近乎太过吓到了人家，唐柠月没再继續查户口，不再说话，低头吃了一口桌上那堆他剥好的菱角，虽然冷冻的并不新鲜，她还是对人家溫柔的要命。
“大年初一还来上班啊？不休息？”
“假日三倍工资。”小男孩诚实的很，问什么答什么。
“很缺钱？”
“嗯。”他又点头。
“家里有人病了？还是有弟弟妹妹？”
其实这种苦情戲唐柠月看多了，几乎每次在酒吧点人都有这种情况，就跟网上说的那个一模一样，什么生病的妈，上学的妹，滥赌的爸和破碎的他。
唐柠月都懒得听他们讲这些故事，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起先还真的中国人血脉覺醒，想要救风尘，后来看多了恨不得一人给一巴掌。
她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当情绪垃圾桶的。
“没有。”他摇头。
“哦？”唐柠月来了兴趣，她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坚强的小白花，“那是怎么了？”
“离家出走了。”他说，“所以自己赚学费。”
“离家出走？”
唐柠月差点笑出声，这种把戲李京朗小时候也玩过，不过后来被她教训了一顿，后来不敢了。
“我靠自己也能活。”他说。
“有骨气。”唐柠月满眼的喜欢，就連他端盘子的时候伸出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她都很喜欢，“不过你做这个太累了，我给你另外介绍”
唐柠月话还没说完，徐青也已经接完电话进来了，她悻悻地闭了嘴，没再继续，眼睁睁地看着漂亮小男孩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怎么样？还合胃口么？”
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每一道菜都是徐青也精挑细选的，他期待这天很久了。
“好又香又嫩的。”
唐柠月嘴角挂着笑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小男孩已经到外边等着了，背对着她，迎着阳光，像是她从前看过的少女漫里面的人物。
“我喜欢”
－
李京朗在陈嘉欣家里待到晚饭后，他和她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偏偏大人又让他们坐一起聊天，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理谁。
他俩从头到尾就合不来。
陈嘉欣这个人很幼稚，李京朗只能这么评價她，就連唐柠月给她拨了电话她都要到他面前炫耀一番。
之前唐柠月总说他幼稚，自己倒是喜欢跟更幼稚的小孩一起玩，也不怕自己变成傻瓜。
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居然和谐的在一个空间里待了一下午，陈嘉欣几次三番想找茬都没机会，李京朗根本不正眼瞧她。
陈嘉欣郁闷一下午，等到了唐柠月的来电。
唐柠月的电话来的太是时候了，陈嘉欣开了免提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过来到他面前打，偏要气他。
一下午说了八百遍柠月姐姐对她有多好，到现在都没个够。
有什么好炫耀的
“柠月姐姐”陈嘉欣说话嗲的要死，嗓子都能夹死三只苍蝇。
“欣儿，休息了么？”唐柠月的对她的称呼很亲昵，声音也很温柔，是那种很真诚的温柔，不像她平日里跟他说话那样，也是夹着嗓子虚情假意的糊弄他。
“没呢，怎么了姐姐，听周阿姨说你跟青也哥去度假村玩了，那边好玩么？”
“还不错，这边的温泉你應该会喜欢，是私汤，风景和服务也好。”
陈嘉欣一向爱干净，唐柠月記得清楚。
“好呀，那我下次也去玩。”
陈嘉欣的嘴快要咧到耳朵后边去了，李京朗看了一样窗户上她的影子，没说话，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嘉欣啊，我記得上次跟我们一起吃饭，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室友是计算机专业的，我没记错吧？”
“是啊，怎么了？”
李京朗又翻了一页，没抬头，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气。
“她们学院有没有一个姓欧阳的学生？也是大三。”
唐柠月没挑明，毕竟复姓的人并不多，她不需要仔细盘问。
“欧阳？没有。”陈嘉欣断定。
“没有吗？”
“没有。”陈嘉欣说的果断，“我男朋友就是计算机学院的，之前为了追他我借着職务之便翻了他们学院所有人的档案”她越说越小声，甚至抬头瞄了一眼李京朗，自觉地有些丢脸。
“那好吧，没关系，或许是我记错了。”
“他全名叫什么？或许是我记错了，我到学校帮你问问。”
“欧阳澈。”
“好像真的没有我没什么印象。”
“我去下洗手间。”陈嘉欣还窝在沙发翻花名册，李京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书，甩下一句就跨过她伸出去的两只脚朝着门口去了。
“那你不许用我的可达鸭洗手液。”陈嘉欣握着手机在他身后喊着，“只能用那个绿色瓶的。”
“”
李京朗没理她，出了门。
“有朋友在家呀？”那头的唐柠月的听到这边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李京朗呀，周阿姨不是来我家了嘛。”
“啊对。”唐柠
月应了声，又想起来什么，继续问，“我送你那只笔你喜欢吗？”
“笔？”陈嘉欣瞥了一眼飘窗上的礼物盒，“你送我的不是那只腋下包吗？”
“”唐柠月抿了下唇，对于这个礼物的去向她一概不知，只能帮周苏敷衍过去，“对，那只包，sale说那笔没货了，就换了包，你喜欢吗？”
幸而笔和包都是她挑的，圆谎也没什么破绽。
“喜欢，当然喜欢，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
－
陈嘉欣还在书房和唐柠月打电话，李京朗站在院子里正好能看见她的笑脸，越看越觉得呆呆傻傻的，不过也无所谓，唐柠月又不欺负小女孩。
李京朗顶着冷风在院子里打电话，心情很差，就连听见对面鹿易的声音也不高兴。
“朗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来欧阳澈了？你跟他很熟么？”
“一个宿舍的，不算熟么？”他踩了踩映着月光的那块石板，声音闷闷的。
“行。”鹿易点点头，应和他，“熟，毕竟认识了快三年也一起吃过五顿饭呢。”
“他最近在哪兼職呢？”
月光将他侧脸的剪影映在围墙上，姿态并不算放松。
“你还知道他去兼职了？原来你是真的关心他呀，是小的狭隘了。”
“少说废话”
“他去好像是去一个度假村兼职了吧，就是郊区新开的那个，挺远的，不过来往的都是有钱人，工资高，还包吃住，划算，就是很累。”
“”
“怎么了？你大半夜的关心他做什么？”
鹿易打个哈欠，接连不断的游戏声从听筒里传进来，李京朗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亲戚家有个小孩成绩很差也不好管，所以愿意给市面上三倍的价格请住家家教，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
“三倍？”鹿易腔都变了，“我能去么？我要双倍就成。”
“”
第39章
这个年过的比唐柠月想象中快,在度假村住的第三天徐青也就要回去工作了。
徐青也叫唐柠月自己留下多休息两天，一开始她还有些期待，可等唐柠月再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上次服务她的那个小男孩已经不干了，她有点不高兴，也没心思待下去了,也就跟着徐青也一起返程了。
这短短的休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像一滴水落到了衣服上,毫无覺察。
走之前唐柠月还在前台问了一嘴,前台的人只说歐陽澈已经离职了，其余的她们也不清楚。
徐青也在旁邊倒是听得清楚,大度的说可以帮她找人,唐柠月摇摇头,不强求缘分。
那小男孩是挺漂亮,不过唐柠月也就是一时兴起，人家有意隐瞒身份,她也没追着人家不放，外邊那么多男人,她还真不差这一个。
她就是有点寂寞。
大概是排卵期到了。
徐青也送唐柠月到家,贴心地帮她把行李拿上去,又把早上剛剛在酒店烘干的衣服叠起来放好,还给她换了新的四件套，唐柠月则坐在餐厅吃他给她弄的小零嘴。
他前前后后的忙来忙去，唐柠月看的眼花缭乱的，差点都要给他辛苦费了，干的比高价保洁都仔细。
好不容易忙完，他那嘴也没停下,一直嘱咐着她：“我一会儿给你做了晚饭我就走，你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也别喝凉水，明天早上我给你订早餐送过来，你”
“你今天晚上留下吧。”
冷不丁的，唐柠月打断他。
“啊？”
他有点受宠若惊，听见她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唐柠月撑着脑袋看他，又抛了一片果干到嘴巴里，她最近这段时间食欲暴增，不是没有理由的。
“明天早上你先走，不要一块进公司。”
“啊。”徐青也楞了半拍，笑答，“好，我知道。”
突如其来的惊喜，徐青也有些不知所措，跟着她进了廚房又退出来，一会儿忙着擦桌子，一会儿又要去买菜，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徐青也在冰箱翻找了一圈，除了饮料連水果都没有，更别提菜和调料。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他剥开一顆夏威夷果，喂到她嘴里，哄人一般。
“叫外卖送来就好了，还用得着亲自去买么？”唐柠月鮮少做饭，搬了家之后还没开过火，对做饭其实毫无兴趣，小时候也只会做些面片汤子糊弄小孩罢了，好在李京朗不挑，就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变得那么挑食了。
“他们送的不新鮮，我去买”他顿了一下，又转口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好不好？”
徐青也眼睛亮闪闪的，唐柠月回国之后还没见他这么兴奋过，平日里要么一副老板模样对人都是一个严肃表情，要么喝酒应酬眼底浑浊地不成样子。
头一回见他这么高兴，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刚才给她收拾東西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她自己住也不好好照顾自己，把家里弄的一团乱。
这么担心她，还不是就想留下
男人呐。
徐青也殷勤的剥了一顆又一颗的夏威夷果，唐柠月终于吃够了，拍拍他的手讓他停下。
“好，那走吧．”唐柠月点点头，没扫他的兴。
其实她有时候真挺好的，哪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能做到她这样。
小区樓下就有家大型的連锁超市，徐青也不想去那里，专门开车带她去了老远的会员超市，区域很大，两个人逛了很久。
徐青也在前边推着购物车，唐柠月跟在他身后或者走在他旁边，就像是普通情侣一般，徐青也看她的眼神都变得粘糊糊的，唐柠月知道他喜欢，还故意挽着他的手臂，一晚上给他哄的连自己名字叫什么都快忘了。
明明他也没给自己什么好处。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徐青也在廚房穿着围裙做饭，油烟四起，叮叮咣咣弄了一个多小时，唐柠月看着都嫌麻烦，他倒是乐此不疲的，烧了几道硬菜又说要再添个青菜进去，要不是唐柠月拦着，差点比前几天吃的年夜饭都丰盛。
“两个人吃饭你做那么多干嘛？大冬天的热成这样”唐柠月靠在厨房门口吃苹果，瞧着里面出了汗脱了上衣的徐青也，她真怀疑他是故意勾引她的。
“你不是喜欢么？”
“什么？”
“肌肉。”
徐青也说的明白，毫不客气，好像他们俩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
唐柠月对他这个贴心服务实在无语，老黄瓜了还要卖弄风骚。
“周姨说给我送了馄饨过来，我下去拿。”
实在跟他对话不下去，唐柠月选择逃跑。
“我陪你去，我马上弄完了。”
徐青也忙不迭的抡大勺，唐柠月摇摇头拒絕了。
“我自己去吧，她已经到了，不讓周姨等了。”
“那也行，你穿上外套出去，不要只穿睡衣。”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
唐柠月有些后悔留下他了，说了不睡25岁以上的男人，她就不该破这个戒。
麻烦，唐僧一样的。
快到春天的时候总是格外冷，唐柠月的衣服徐青也已经给她该叠的叠起来，该洗的也送洗衣店了，出门的时候她随手就抓了徐青也的外套出门。
他鲜少会穿羽绒服，平时出入的地方大都是
温暖的室内，根本穿不着，这件羽绒股还是唐柠月给他买的，他一直喜滋滋的穿了很久。
说是她买的，其实是她挑的，徐青也自己买单，不过他还是很开心，买来了就一直穿着，也不嫌热了。
周苏的车停在门口，唐柠月隔着老远就开始冲那个方向打招呼，笑眯眯的，一路小跑过去迎她。
小喘着走到了，下车的却不是她，而是李京朗。
唐柠月知道周苏有可能会指使李京朗过来，但是她没想他会同意，“怎么是你？”
“我妈没空。”他还是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还跟她置气呢，唐柠月轻叹了一声，扫了一眼他长长睫毛盖住的眼睛，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那你给我吧。”
唐柠月伸过手，要接过来，被他一躲，错开了她伸出的手。
“”
两个人还别扭着，唐柠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東西有点多，我给你送上去。”他说着，只是低头用手机锁上车，故作忙碌的，没有看她。
“”
不知道他哪来的好心，唐柠月也没拒絕，他愿意送就送吧。
从上次唐柠月试图哄骗他没得逞之后，她也没心思继续了，耐心告急，她能搭理他已经算是他上辈子积福了。毕竟就连她亲弟弟唐昭鸣都会见好就收，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敢这么惹她。
电梯里，两个人相顾无言，唐柠月抱着胳膊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把他当空气。
反倒是李京朗，提着保鲜盒局促不安。
刚下车的时候他还想耍点小脾气的，可她不哄他，也不理他，把他当透明人，他又不敢了。
他总是高估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总覺得自己在她那里会比其他男人重要，可每次都被打脸。
想好了的，以后跟她淡了来往，说白了的，以后不缠着她。
可现在站在电梯里的还是他，不止一次的因为这些事突破自己的底线。
唐柠月对他突然冷下来的态度让他有些难受，说到底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只能自己受着。
李京朗有点后悔，后悔上次没跟她和好，倘若上次跟她和好了，中间怎么又会插进去一个歐陽澈呢。
但真这样做了，岂不是又跟她一起欺负自己了么
李京朗七想八想，唐柠月那头毫无动静，仿佛跟他不在一个时空里。
他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想观察她的表情，可还没看到她的眼睛他又迅速收了回来，做贼心虚一般，只好站在她背后打量她。
她身上穿的这件羽绒服他也没见过，还是男款的，套在她身上肥肥大大的，须得身高和欧阳澈差不多才能穿起来李京朗不敢继续想了。
“你的这个衣服是新买的吗？”
小心翼翼的，最后他还是问了出口，欺负自己就欺负自己吧，当混蛋也不是第一次了，随便怎么样吧。
再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去跳樓了，更怕他跳楼了唐柠月还搂着别的男人当吃瓜群众。
李京朗没敢看她，只是轻轻问了句，眼睛依旧低垂着，像是怕她。
唐柠月偏头瞥了他一眼，李京朗一整个寒假都没怎么出门，肤色本就白皙现在更是透白的过分，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薄薄的皮肤贴在脸上，凸起的锁骨撑着黑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偏他又倔的要命。
“”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唐柠月的回答，李京朗忍不住又看了她一下，正直直地撞进她的瞳孔里，像是一脚跳入了她的陷阱一般，她瞬时就笑了，那股子惬心的快感染满了整个面孔。
她故意的。
“”
看着她，李京朗忽的觉得有些委屈，抓着手提袋的手都忍不住的用力，藏在袖子里的手臂悄悄的颤抖。
又欺负他，又要欺负他
李京朗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的眼淚多的要命，感觉要把这辈子的眼淚都给流干了，一点点小事也忍不住的鼻酸。
他不想在她面前丢脸，拼命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
“衣服是谁的啊”说话的语气也不知道怎么就抖起来了，明明她有过那么多男朋友，明明她就爱四处留情，李京朗也不知道自己这回为什么就这么难受。
“徐青也的。”
唐柠月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
听见这个名字李京朗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恨自己的敏感，恨自己的别扭，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没勇气问她到底和徐青也有没有别的关系。
他也没资格问，他算什么
“他在你家？”
“嗯。”
“还有别人吗？”
“干嘛？”
“随便问问。”
“没有。”
“哦”
电梯到了。
唐柠月却没动。
李京朗疑惑地扭过头。
唐柠月倏尔笑了一下，问他。
“你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
“这周末我过生日，你想来么？”
话罢，她从口袋拿出一张房卡。
“”李京朗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她笑容更盛。
周遭的冷空气连地暖都挡不住。
“不想来也没关系。”她把房卡塞进他的上衣口袋，“不勉强你。”
第40章
李京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一整夜了,没有声音，只是默默的流泪，眼泪把枕头都打湿,眼睛下方也肿起来一片，不用碰就会发痛。
醒来的时候那张房卡还放在他的枕边，他沉默着看了很久,又把它藏进了抽屉里。
周苏这几天一直在家住,李京朗自己忍不住情绪又怕她察觉,早晨洗完澡就把吹風機开到最大吹头发,只为了掩饰住那个不间断的抽噎声。
这样哭很丢人，他想憋回去,强忍了一阵结果眼泪越发凶猛,最后甚至没有力气将吹風機举起来。
他将吹风機关掉放好,没有抬头看一眼仪容镜,这样憔悴的面容他自己都不喜欢。
到底是连早飯也没吃，从冰箱拿了冰袋出来冷静了一阵,才有所缓和。
他不知道自己在唐柠月心里到底算什么，他说喜欢她,她装傻,他难受崩溃,她逃跑,现在呢，她把他当做比她身边的那些男人还不如的贱货。
她不是没承认过她那几个男朋友，可轮到他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张房卡，来的比誰都屈辱。
开学第一天,李京朗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鹿易倒是喜滋滋的，说是跟欧阳澈一起做家教，一个假期赚了不少。
“你有这个门路怎么不早告诉我？是不是好兄弟了？”鹿易来了就一屁股坐在李京朗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哥俩好的凑近说话。
“”李京朗不甚关心这些破事，低头翻着手里的书，一言不发。
“不过你亲戚家那个小孩挺乖的，没像你说的那么难管，挺可爱的。”鹿易的话滔滔不绝，李京朗听着脑袋疼。
“欧阳说謝謝你幫他找这个工作，要请你吃飯感谢你，咱们下課去校对面那个烧烤店，怎么样？”
“”
听见欧阳澈的名字，李京朗有了点反应，但不多，只是上唇碰下唇，“不用。”
“哎呀咱们一个宿舍的，你”
鹿易的话说了半句，一直站在门口的欧阳澈走了进来，停在李京朗面前手虚虚蜷在唇边，轻轻咳了两下，表情不是很自然，生疏又客气。
“去吧，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
听见那个并不熟悉的声调，李京朗终于抬头，看到了他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室友。
欧阳澈的家境不好，每年都领学校的补助，條件是全班最差的一个。
鹿易也是本地人，说了几次让欧阳澈打工的时候住他家都没被接受，欧阳澈自尊强性格又硬，在大家面前永远是万事自己抗，是什么幫助都不肯接受的。
从前李京朗不常住宿舍，两个人没打过几次照面，李京朗又不爱理人，学校追捧他的女孩也多，欧阳澈对他印象不算太好，觉得他太傲，这次得了他的帮助，欧阳澈不想欠他人情。
“不用。”
李京朗还是那样冷冷的态度，对誰都是，眼神都不带一点点温度，要不然也不会在学校除了鹿易没有别的朋友。
“”
欧阳澈吃了瘪，没回应，也就那么对上他的眼神，沉默地对视着仿佛两个人在对峙。
两个人都倔，不过李京朗是那种想要什么非得得到并且全占的倔，欧阳澈是从小养出来的骨子里怕被人瞧不起输给别人的倔。
李京朗的眼神冷漠，动作懒散，阳光打在他身上也散发不出来什么温暖。欧阳的眼神却烈的超过了外边的太阳，浑身都是热腾腾的朝气。
唐柠月喜欢这样的么
李京朗蹙了下眉，觉得他有点烦。
“誒誒诶，不是。”鹿易察觉出来两个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忙在中间打岔，“这不是请客，好事么哈哈哈哈哈，干嘛呀你俩？”
“你不想来就算了。”最后还是欧阳澈先退了一步，“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嗨，好兄弟说什么欠不欠的，大家都是自己人。”鹿易摆了摆手，替李京朗先开了口。
欧阳澈又看了李京朗一眼，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无动于衷。
“那我先去上課了。”
没再热脸貼冷屁股，欧阳澈轉头告诉了鹿易一声，打算撤了。
“欧阳。”
冷不丁的，李京朗突然叫住他。
冬日少见阳光，好不容易今天有点亮光，很快又被乌云遮住了。
欧阳澈疑惑的轉过身，只见李京朗从位置上起来，两步走到他身边，慢慢的抬起手臂，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黑色的卡遞了过来。
“你東西掉了。”
“”
看清楚李京朗手里的東西，欧阳澈登时脸红了一半，心跳如雷，他甚至没敢仔细看李京朗的表情，迅速接过他手里的房卡，胡乱谢了一嘴变仓皇离开了。
“”李京朗冷眼瞧着他的背影，没做反应。
“干什么这么紧张？”鹿易还没反应过来，就只看久鹿易那逃跑的架势了，他朝着李京朗问道，“啥东西啊？套掉了？”
“滚。”李京朗转过身瞥了他一眼，骂道。
“哎呀又什么好害羞的。”鹿易不以为然的凑到李京朗旁边，“也是，毕竟欧阳还是没谈过女朋友呢，全宿舍也就他一个处男了吧”
“”李京朗不想搭理他，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不过我跟你说，你知道欧阳为什么不在度假村干了么？”鹿易又神秘兮兮的凑到李京朗旁边，一脸八卦的表情。
李京朗眉心一跳，下意識地就应道：“为什么？”
“因为”话音未启，外边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教授已经从走廊过来了。
“哎呀老师来了。”鹿易拍了拍李京朗的肩膀，“待会再说。”
“”
话说了一半就停了，李京朗一整堂课都心不在焉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快要爆炸。
欧阳澈掉的那张房卡跟唐柠月给他的是同一家酒店的，只不过房间号不一样，在两个楼层。
李京朗越回想就越崩溃，再加上鹿易刚才那神叨叨的话，他真的没法不联想到唐柠月那里去。
所以她不止给了他自己房卡
李京朗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才微微松了口，他下意識抬头看了看黑板，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那种反胃的感觉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他怕的要死，没等到跟鹿易问清楚就先跟唐柠月发了消息。
没直接步入话题，他不好意思直接张这个口，先寒暄了两句，他紧张了吞咽两下，打字的时候手指尖都在抖。
【你在工作么？】
消息发出去李京朗就迅速把手机放进了桌屉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慌张的，他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眼睛盯着投屏听课，目不转睛的，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觉得头晕目眩。
坚持了没多久，李京朗又把手机重新拿了上来。
解锁，打开。
她没回
李京朗吞了下口水，呼了口气，又发了一條。
【今天很忙么？】
这次他没再把手机放回去，而是等着她回消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还是没回。
可能她今天真的很忙，没时间回消息。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李京朗又发了一条，依旧是没有任何期待的无回应，他还是等着，手指无措的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掩饰他的情绪，在几个软件里面切来切去，最后久违的打开了朋友圈。
他很少刷朋友圈，也没发过，对别人的事情毫不关心，距离上次打开朋友圈还是唐柠月没出国的时候。
朋友圈也就是他那寥寥无几的朋友发的吃吃喝喝生活琐事。
他心不在焉的往下滑动着，直到看见欧阳澈的照片。
欧阳澈刚刚获了建模美赛的奖项，和指导老师一起拍了张照片发了出来，他的笑容很阳光，整个人都蓬勃着，散发着积极向上的状态，像春天正在发芽的种子一样，和李京朗很不一样。
盯着他的照片，李京朗忍不住点开，放大，仔细审判了一圈也没觉出来欧阳到底有什么比他更漂亮的地方，还不如段嘉誉那个家伙。
李京朗烦的要死。
他又回到消息界面，唐柠月还是没回他消息。
他盯着她的头像，又开始下意识的胡思乱想，怀疑唐柠月现在在跟别的男人调情，可能跟徐青也在一块，也有可能跟段嘉誉在一块，但跟谁在一起都不会妨碍她撩拨其他的男人。
是不是她又跟欧阳澈联系上了，是不是他晚了一步，是不是他们已经
李京朗想不下去了，心跳快的不成样子，太阳穴也在突突的跳。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唐柠月。
【你过生日那天还是我给你选蛋糕么？】
他说的含蓄，他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能把那些事说的明白，鹿易说的也没错，谁让他没有过呢
这次唐柠月居然是秒回：【你人来就行。】
“”李京朗咬了咬唇，莫名的气烧的更旺。
是不是除了这些她就没别的跟他可说的了？
【只有我自己么？】
唐柠月这回依然回的很快：【你想和别人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你有时间吗？】
最后，李京朗还是又问了这句，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很忙。】
“”
算是拒绝了，李京朗又叹了口气。
下课后李京朗也没动作，靠在椅背上放空，觉得自己早上冰敷过的眼皮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
“吃饭去？”鹿易已经把包甩在了背上了，一向是对去吃饭积极主动。
“”
李京朗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他是已经忘掉了刚刚那段没续上的话。
他想问，但问不出口。他不是八卦的人，通常对其他人的事都是漠不关心的，上次突然关心欧阳澈已经引得鹿易起疑了。
可他又实在憋得慌。
“你刚刚说欧阳澈为什么不在度假村工作了？”李京朗挣扎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啊？”鹿易显然已经忘了刚刚的闲聊了，被李京朗猛地一扯还没缓过神来。
李京朗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微微用力绷紧肌肉，表情没变，还是那样，只是不像跟人闲聊的模样。
像是质问。
“他啊？”幸而鹿易大大咧咧的，根本没多想，“他长的这白白嫩嫩的，工作的地方有钱人又那么多，他整日忙忙碌碌的就差把缺钱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用手挡住嘴巴貼过来：“度假村老有富婆跟他要联系方式”
“你是不知道的，他本来是决定抽空去做家教的，没想辞掉工作，打算赚两份钱，可去家教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等他”鹿易凑得更近，快要贴到李京朗耳朵上，被他推了一把，又站直，却依旧热络的跟他讲，“学校门口停了一辆卡宴！”鹿易的声音高扬起来。
“”李京朗瞥他一眼，无语地转了下脑袋，“说重点。”
“重点来了，重点来了！”
“卡宴上下来一个司机，遞给欧阳澈一张卡，你是不知道，那张卡居然是房卡！”鹿易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说话也是一惊一乍的。
“我这辈子头一回见递房卡的诶！朗哥！”
“你见过这么炸裂的事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