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抽回来,那血口子因为他的动作又活泛了一下。
“你又抽什么风?”
“”李京朗低着头将手指包起来,动作粗鲁,他脸上也没什么吃痛的表情。
“你会不会騙我?”
隔着一地碎玻璃片,李京朗又回到了刚刚那个话题上。
“我骗你干嘛?”唐柠月觉得好笑,“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騙的?”
“就你这样病恹恹的不好好治疗,挖个心肝肺都卖不出去錢。”
“段嘉誉那么听你的话你都还要骗他。”
李京朗抬头撩了下眼皮,起身又继续收拾着东西。
“你还心疼起他来了?”唐柠月笑了一下,“你不是最讨厌他了么?”
“你上一个心疼的男人是谁来着?盛时扬?”
血丝透过纱布渗出来,沾到李京朗握着的杯臂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唐柠月看了一眼就又开始唠叨他。
“让你不要弄了,我不是找了人来做么?”
她拽着李京朗的手臂将他拉回来,“跟我去医院看看伤。”
“”
“没事,没那么娇气。”
“李京朗。”她一字一顿叫他名字。
唐柠月通常让他做什么他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哪怕两个人再吵再闹,最后输的那个人只有李京朗。
所以李京朗也没打算违背她的命令,坐着她那辆不打眼的SUV去了医院,被她推着看医生,他全程都配合,只是配合的不大情愿。
他们去的是小区附近的一家小诊所,李京朗低着头坐在长椅上,受伤的那只胳膊被唐柠月拽着,身体往前倾,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李京朗。”她手捏住他的脖颈,虎口抵住他的咽喉,“又不高兴给谁看呢?”
她今天打扮的很低调,带着鸭舌帽,穿着浅色长裤,平时最喜欢带耳坠的她今天耳垂上也是空空如也,甚至连妆都没化,像是生怕会被人认出来一样。
偷偷摸摸的来见他,甚至还不是偷情,只是搬家。
“疼”
他缩了缩胳膊,没与她对视,只是把腦袋埋在她小腹上。
“我都流血了”
“你刚刚不是硬气的很么?”
“”
李京朗另一只胳膊想环住她的腰,又被唐柠月以大庭广众的不雅行为拒绝了。
“我不搬家了”
李京朗的腦袋立刻耷拉下来,浑身的拒绝,不悦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动不动就要耍脾气,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那你说好什么时候看我”
他不妥协,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我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了。”
“骗我”
大概是狼来了的戏码太多,李京朗对她的口头承诺根本信任不起来。
“那好,那我每个周三晚上开完会都去见你,行不行?”
听见她让步,李京朗心口颤颤的,勾着她的眼睛想得寸进尺。
“我想周末。”他又讨价还价。
“周末我没时间,周六早上我要”
“你就是想把我关着”
“行。”唐柠月又退一步,“周末,我周五下班就去看你。”
“你要是没做到呢?”
“”
“你想怎么样?”唐柠月被他气笑了,从小到大,他还是没有满足的时候。
“把你家的钥匙给我。”
“一会我就带你去我公寓录指纹。”
“我说你和周聿和的家,我不录指纹,我要你们家的备用钥匙。”
“”
-
唐柠月万万没想到李京朗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乃至于晚上公司聚餐的时候她也没有好脸色,上午段嘉誉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晚上一整个组的人都没逃过。
当然,她不会出面当这个恶人,甚至旁听完她的直系下属在办公室发疯之后她还能为大家送上奶茶
宽慰,打的一手好人牌。
“我知道大家最近工作辛苦了,等这次自制综艺播完,取消的团建的计划费用也会按人头折给大家,奖金一分也不少,只希望大家能好好工作,配合工作,不要让我难做。”
唐柠月又恢复了那副慈悲面孔,一个巴掌一个枣,剩下的大家反倒又开始反思起自己的问题来。
这几年錢不好赚,唐柠月也没节约成本辞退管理层,甚至还招了一批因为空窗期被拒的新人,业界都说她脑子不清醒,她依旧我行我素。
唐柠月从来不是个善良的慈善家,只是人心归顺要比工作能力强的多,这样高压又昼夜颠倒的工作,她要的是给她卖命的人。
办公室里的大灯明晃晃照着每个人的脸,大家面色各异,全体噤声,训话刚刚落音,唐柠月手中的电话铃就跟着叫嚣起来,她扫视一圈,接通了电话朝外出去了,里面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喂?”
陶韵从来了南錫就没再管过跟前夫打官司的事,天天跟歐陽澈厮混在一起花天酒地,报复性享乐,这通电话拨过来的时候她还是醉醺醺的。
“你又喝酒了?”
“我都酒醒了好不?”陶韵笑地粘糊糊的,大概是酒瓶子还没放下。
“这个点了还不休息?”
“休息?”陶韵笑了一下,“我那混蛋前夫才不让我休息呢,他不折磨死我不罢休。”
“不是你要跟人家离婚的么?”唐柠月转了转手中的笔,眼神发滞。
当年陶韵结婚的时候轰轰烈烈,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个人恋爱长跑这么多年,到底也是兰因絮果一场空。
“对啊,我要离婚,他死活不离,还说不会放过歐阳澈的,我在南錫托人给他找的工作都黄了。”陶韵顿了一下,耸了耸鼻子,说话酸酸的,“你也知道欧阳澈就是一个穷大学生,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我那个混蛋前夫的啊。”
“你先别哭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小澈没了工作一直都不高兴,你知道他根本不是想吃软饭的那种人,我给他钱他都不要,一定要去工作,这几天郁郁寡欢的,我看了都心疼。”
“所以呢?”
“能不能让欧阳澈到周总那工作一段时间?”
“”
绕了半天,这烂摊子又推到她身上来了。
“小澈下午去应聘了工作,对他挺满意的,但是过会的时候被拦下来了,大概是周聿和是想问你的意见吧,毕竟”
“他打算去周聿和那边工作?”唐柠月是真的觉得这事有些荒谬。
“哦对,小澈跟京朗说过这事的,他没意见,真的。”
“”
唐柠月宁愿相信李京朗是被气得没话说了。
这对话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唐柠月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包里一丢,准备下班了。
加班到现在,公司里的人散会之后七七八八走的差不多了,唐柠月是最后一个走的,外边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应急灯。
南锡是不夜城,将近十点半外边依旧灯火通明,刚刚加班结束的人流还没消散,几个流动摊都趁着这个机会钻进了附近的小巷里,少有烟丝从巷口飘出来。
今天照例是司机来接她,从唐柠月到了南锡第一天开始,周聿和就已经给她安排好了,除了她自己的工作,还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她来操心的。
“月儿。”
车门打开,周聿和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怎么是你来了?”
周聿和熟练地接过唐柠月的挎包,在唐柠月惊诧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周聿和来接她不奇怪,但是从昨天他送她那一趟之后周聿和就出差了,没道理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差周期太长了,我想回来看看你。”他说着又轻轻拥住唐柠月,“我在新加坡待不住了,你不在我身边我实在工作不下去。”
“也就出差一周,你走了还没两天。”她拍拍他的背。
晚风凉凉的,拥在一起好像也只有凉意从中间钻出来,没有夏日的温热。
“对了,你那个朋友,陶韵。”周聿和主动提起这事,“她那个新男朋友,你知道吧?”
“没事。”唐柠月摇摇头,想起刚刚陶韵的话,“你不用有顾忌,不要因为”
“公司本来是想用他的。”周聿和打断他。
“”
“但是做背调的时候”
“陶韵的前夫给你打招呼了?”
“不是。”周聿和摇摇头,“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不到我。”
“”
唐柠月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好像能猜到他下一秒会说什么。
“我发现上次去北宁大学讲座,我在那里拍了一张照片。”
他顿了一下,“照片上和李京朗挨着的那个人,除了左边的我,右边好像就是陶韵的新男友。”
“”
“他们是朋友吗?”周聿和明知故问。
“算不上吧,就是同学。”
“那你呢?和他们也都是朋友?或者认识?”周聿和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如何,他只在乎,唐柠月的朋友圈子究竟是偏向哪一边的,究竟有没有跟他站在一起。
“你还介意这种事情?”
“我只是问一下。”他说,“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
周聿和轻叹了一口气,好像他从第一次退步开始就再也不能提任何要求了,只能一再让步,他想要经营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朋友圈,似乎也只是奢望,从头到尾他还是个局外人。
第76章
李京朗拎着箱子被送到唐柠月给他安排的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鐘了。
房间里什么都準备好了,就连拖鞋纸巾一类的也都是摆放整齐,衣帽间的衣服挂了半邊,他完全可以不带任何行李直接过来住,但他还是将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東西宝贝一般地放在架子上。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東西,他却每拿一样都要细细摩挲一遍,唐柠月不念旧情,可他还记得,而且永远忘不了。
晚饭唐柠月已经叫人给他送过去了,他却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一块猴头菇碾磨半天弄了个细碎,愣是没吃进嘴里,唐柠月单单从监控里看着他都要生气了。
李京朗是一到了要吃饭的时候就爱磨洋工,怪也怪在唐柠月小时候太惯着他了,不吃饭就要哄他两句
其实仔细想想,两个人从前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最后还是依偎在一起,往回看,一路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罢了。
其余也都只是影子。
但小时候是小时候,那时候的做错了事可以选择忘记,也可以被原谅,但是现在不行,现在的每一步每一句都算数。
唐柠月霎时觉得眼底酸酸的,她不是矫情的人,但没那么多同理心,但好像看到李京朗,尤其是隔着这样的屏幕看着他,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有把棉花塞进去了,喘不过气来。
她给李京朗安排公寓不大,一百平左右,却裝了好几个监控,李京朗的一举一动,甚至自言自语她都听个清楚。
从北宁到南锡,他一直都是她的阶下囚。
李京朗饭吃了没几口又去收拾东西了,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女士睡衣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头埋进去好半天,也不知道是哭了还是怎么,唐柠月没心思琢磨,倒是看出了那件衣服是她的。
那衣服她很喜欢,穿过很多次,走的时候怎么都没找到,现在看来就是被这小子给藏起来了。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又把衣服叠好偷偷藏在枕头下面,从口袋里拎出手机来低头盯了好一陣儿,唐柠月看不清他的手机屏幕,刚刚準备放大,李京朗的短信就弹了出来。
【我到了。】
短短几个字,再没其他。
唐柠月抿了下唇,直起身子朝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周聿和还在洗澡,她又重新躺回床上给李京朗拨了通電话。
“喂?吃饭了么?”
“嗯。”
对面兴致不高,大概是因为晚上她没有答应去陪他的缘由。
“鑰匙都给你了,还不高兴?”
唐柠月的的確確给了他一把鑰匙,但是她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李京朗有没有发现她不知道,反正是暂时把人给哄住了。
“没有不高兴。”
“那行。”唐柠月裝作没听出来,“你们公司不是要去槟城
团建么,我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放在衣帽间了,你试试喜不喜欢?”
"”
李京朗对于这种集体活动向来没兴趣,但唐柠月一定要支开他,好像这活动他就非去不可了。
他不明白唐柠月究竟为什么这么视他为眼中钉,从头到尾就只有让他離开南锡这一个目的,不是把他关起来就是要撵他走。
李京朗攥着几根手指,说不出话来,他明明有很多事想跟她说,又很多新鲜事想跟她分享,像从前那样,放学后他缠着唐柠月跟她聊天,那时候很好,可再也回不去了。
两个人之间,好像只剩下了争吵。
“月儿,帮我拿下浴巾。”
听筒对面又传来男人的声音,李京朗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盯着手机屏幕上唐柠月明晃晃的名字,犹豫了一陣,依然没有挂斷電话。
只是他私心作祟没有摁住那个红色按键,唐柠月却毫不犹豫的掐斷了通讯,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移动手机先进之处就是,电话中断连嘟声都没有,立即切断了联係。
“”
-
搬到新家之后,李京朗通勤时间比之前少了二十分鐘,乃至于周瑞安到的时候他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李京朗对于他这种连进公司门都要争第一的行为很不解,但是他也懒得管,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别人是什么怪力亂神跟他都没关係,哪怕天漏了他也是能少说一句话绝不多说一个字。
早到不是个好事,李京朗坐在工位上发了半天的呆,脑袋亂乱的不知道自己在胡想些什么,大概是一早上没听见周瑞安大呼小叫有些不习惯。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隔着大老远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李京朗这才回过神来,扭头冲他笑了笑。
笑的太勉强,周瑞安都没好意思盯着他看。
“又没吃早饭吧?”
周瑞安已经摸清了李京朗不吃早饭这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饭团子来丢在他桌上。
“金枪鱼的。”周瑞安说的时候喜滋滋的,丢过来的饭团包装也和平常不一样。
“你今天来的挺晚的。”李京朗没看他,捏过桌上那个馅料充足的饭团往嘴里塞了一口。
饭团的味道也和平常不一样,大概不是从便利店买来的。
“我女朋友来了。”
周瑞安兴奋地把手机屏幕递到李京朗面前,放大了两人的合照。
李京朗最烦别人在他面前炫耀女朋友之类的,但是手机都怼到面前了,他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周瑞安连自己不是第一个到的人这事都放过去了,今天那势必是得听他炫耀一阵了。
李京朗无奈垂头扫了一眼,那米粒差点噎在嗓子眼。
“陈嘉欣?”
李京朗下意识叫出照片中女孩的名字。
“你们认识?”周瑞安有些诧异。
“不熟。”李京朗推了推手机摇摇头。
“那也不对啊。”周瑞安又凑到李京朗面前,把他试图往嘴里放饭团的手拦住,“你这成天生人勿进的,谁也不搭理,对桌的同事你都不知道他叫啥名,怎么还认识我家欣欣?”
周瑞安在乎的要死,李京朗逃不过去,只能应他。
“她是唐柠月的干妹妹。”
“噗”
李京朗说出这话不情不愿的,周瑞安听罢他这介绍笑的前仰后合。
“你一说这个,我差点忘了哈哈哈哈。”周瑞安拍拍李京朗的背,“她就是为唐总的订婚宴来的。”
唐柠月会邀请她不奇怪,但是李京朗不怎么待见她,对她的事情更是不关心。
“那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吧?”周瑞安来了兴趣,工作也不管了,拿来的饭团也不吃了,凑到他面前细细盘问,“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忘了。”李京朗眼睛聚焦在屏幕上,并不想聊关于陈嘉欣的事情。
“不是你,你?”
周瑞安被他这幅死鱼脸气得翻了个白眼,“得,你忘了正好,省的我担心她身邊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
“”
安静了没有半分钟,周瑞安又凑了过来,“诶?那她有没有别的男朋友?”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李京朗睨了他一眼。
“我大哥那仪表堂堂的家族继承人都能被甩了,我当然担心了,你都不知道,我听家里人说我嫂子还要带着那小白脸去参加柠月姐的订婚宴呢,你说離不离谱?”
“”
“别让我看见他,我最看不得这种插足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了,祸害多少人啊,子子孙孙都跟着遭殃。”周瑞安越说越激动,一想起自己小时候受的那些苦就控製不住情绪。
“我要是见着他我非得揍他不可。”
“你不是跟你大哥关系不好么?”李京朗相信周瑞安能干出这事来,得亏他被唐柠月强製要求参加团建了,不然到时候要是两个人真打起来,他都不知道先拉哪边好。
“这跟我和他好不好没关系,我家欣欣说了,当三那就是混蛋!”
“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我打一双!”
“”——
作者有话说:小狗:不是拉架的,是挨打的。
第77章
李京朗跟着公司安排的大巴车进山的第二天,唐柠月订婚宴就在各种媒体上铺天盖地的造势了,就连刷个短视频都是唐柠月为了订婚宴提前举办的各种公益项目和活动。
李京朗从刷到第一條开始就没心情继續看了,手机关机塞进包里闭上眼睛装睡,安靜了没有两秒,后邊就又响起来动靜。
“繁星文娱现任执行总裁唐柠月订婚宴在即,她与未婚夫周聿和先生将正式成立希望基金为唇腭裂儿童提供”
營销號的声音骤然在静谧的车厢响起,李京朗皱了下眉头,微微偏了偏脑袋朝声音来源處瞥了一眼。
“抱歉,抱歉。”带着鸭舌帽的小哥歉意的举了下手,“蓝牙断了。”
“”
噪音终于停了,李京朗也无法平静下来了,靠在椅背上来回调整了几次姿势,盯着窗外高山悬崖完全没有什么所谓心旷神怡的感觉,只有烦闷。
到达營地已经是晚上了,听领隊说今晚有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大家都纷纷租了望远镜去远處的山坡上等,只有李京朗依旧躺在营地的床上,发着呆盯着头顶那个摇摇晃晃的馬灯。
夏季进山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蚊虫特别多,尤其唐柠月很容易被蚊子咬,所以他们家几乎没有在夏季的时候到山上玩过
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李京朗郁闷地翻了个身,手机也很不听话的从口袋里溜了出来,砸到了地上。
倒是很凑巧,手机刚滚到地上,领隊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噪声嗡嗡响个不停,李京朗皱着眉头听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捡起来接通了。
“喂?”
“快来山上,流星雨馬上就来了。”
“”
人有时候也是很奇怪,或许有所盼头就会蜂拥而至,可是有些人就是喜欢把希望全部捏碎然后全盘否定。
“哪有什么流星雨,留着骗小孩吧。”
李京朗翻了个身,拒絕了。
领队劝不动他,说看到流星雨之后把视频发给他,李京朗打心底里觉得没戏。
他侧卧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等了没多久,园區的消杀人员就来清场了,说是每晚固定的消杀时间,防疫的强制项目。
躺着也不行,李京朗到底还是被撵到山上等流星雨了。
山上热闹的要命,走到半截就能看来那乌乌泱泱的人头,李京朗叹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继續往前走。
上山的台阶不算少,可每一阶都装饰上了不同的造型,景區还为了流星雨在山顶举办了流星雨集市,到哪都是死命从游客荷包里使劲往外掏,李京朗连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千篇一律的景区,人头拥挤的走廊,李京朗有时候真不知道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如此钟爱去这种人造园区里面拍照,追求一些天花乱坠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是仔细想一下,好像他小时候也没有那么抵触旅行,甚至他很爱旅行,只是现在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凌驾在他的主观意识上。
唐柠月陪着他的时候,哪怕在家里买一块普通的面包当做生日蛋糕他都会记很久,觉得很幸福,可现在周苏让他不在南锡受苦回到家里的公司他也不情願,觉得痛苦。
李京朗坐在邊缘的小马扎上,熙熙攘攘的人□□叠,流星雨也等不到,他却不知道哪来的善心大发,捐了两个月的工资到唐柠月的基金会里。
那界面登时跳出来唇腭裂小朋友被救助的记录画面,李京朗沉默着盯了一会儿,还是点进去了那个按钮。
唐柠月为这事做的很细心,从救助到后续治疗全程保障,甚至请了许多知名媒体来拍摄为其宣传。
其实这个项目早有流言,只是大家都说有钱人的慈善只是搞噱头,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小朋友得到帮助了就够了。
李京朗从首页刷到最后,终于在最后的视频里面看见了周聿和的脸,登时像是吃了屎一般恶心。
周聿和轻轻扶着唐柠月的手臂,两个人好像真是那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视频里唐柠月没带她那颗闪耀的粉钻,还是和周聿和一起带了一对素圈戒指,两个人握手的时候,那戒指还会相撞摩擦,像是在互相摩挲。
“”
李京朗面无表情看完那个视频,从头到尾他也没听清到底讲了什么,只是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搭配十分完美。
“”
如果人不会长大就好了,他寧願留在那个悲伤童年里,至少那时候还有幸福依存,可现在靠近幸福就是靠近了痛苦,浑身针扎一般的痛,只有夜半的时候会密密麻麻的刺痛。
李京朗退出视频,从通讯录找到唯一的那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嘟声响了几遍,对面没人接。
他又重拨了一遍,依然没人接,李京朗开始焦躁不安,心跳开始加速。
【怎么不接电话?不方便吗?】
没忍住,他还是发了一條消息过去。
两秒钟后,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我明天要订婚了,等团建結束你就回北寧吧,周阿姨安排了人在山下接你,祝你读研顺利!】
【你在说什么?】
【你接电话好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连续几条消息过去,对面没了回音。
盯着这条短信,李京朗只觉得浑身冰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她居然只是诓骗他。
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是会因为她给的一点点好处被骗到什么都不剩。
李京朗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他甚至怀疑这条短信是周聿和发来的,他拼命重拨号码,换来的只有无人接听。
明明他都妥协住在外面了,明明他都答应只要每周见她一次就可以了,明明他把位置让给周聿和了,明明他什么都不要了。
还是留不住她,哪怕一点点的怜悯。
李京朗转而又拨通了欧阳澈的电话朝他要唐柠月订婚宴的地址,他现在下山还来得及,还能赶得上。
“李京朗,你别白费力气了,她的订婚宴根本没在南锡举行。”
“你为什么也要帮她骗我?”李京朗有些喘不上气来,觉得头晕。
“我没骗你。”听筒对面的人说话似乎也有些焦急,“陶韵把我介绍到周聿和的公司上班,我现在已经被外派到新加坡了。”
“陶韵呢?”
“她和她老公只是假离婚,为了合并家族产业而已。”欧阳澈苦笑了一下,“我签了公司的合约,现在已经没法回去了,你知道的,我付不了违约金。”
“”
一瞬,李京朗觉得天旋地转,连周围人惊叫着说流星雨来了的声音也被隔絕在耳廓之外了。
“京朗,我们都被骗了。”
“不要再挣扎了,回去吧,回北宁吧。”
“唐柠月到底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也没资格知道了,对不起,京朗。”
最后一句话結束,手机上只留下一串嘟嘟声,再没声音。
那晚真的来了流星雨,整个人山顶充斥着欢声笑语,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孩轮流打卡拍照,前排满满的是低头许愿的人。
百年难遇的流星雨有幸见到,大家都很兴奋,几乎所有人都许了愿望。
不知道边缘处是谁先睁开了眼睛,大声惊叫起来。
“有人跳下去了!”
“有人跳下去了!”
“快打120!”
第78章
订婚宴是各种交错忙碌的應酬,唐柠月累的晚上沾床就睡,反倒是周聿和,幸福的根本睡不着,侧身躺在床上大半天也丝毫没有睡意。
前些天说好今天准备穿着西服做的,可眼下周聿和看着床上早已睡熟的唐柠月无奈笑着摇摇头,也不急于一时。
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实在睡不着,周聿和替唐柠月盖好被子,自己又去了书房工作了一小会儿,说是工作,他的心思根本也没在这上边,书架上放着唐柠月父亲送来的她的童年相册,他翻了好几遍,每一张都要仔细看一遍。
幸福感是从心底溢出来的,甚至大半夜的他也无法平静下来,脑子里还回忆着上午唐柠月穿着礼服的模样,雖然不是婚礼,可是还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讓他觉得自己名正言顺的。
只是人太顺心了总会居安思危,周聿和这头还没喜庆多久,助理那边就拨过来了电话。
“说了今天不谈工作。”周聿和不算是个工作狂,只是以前没别的事可做,圈子里那些公子哥成日里搞得那些乌烟瘴气的活动他更是没兴趣,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唐柠月了,那些空虚的日子好像一下子都被填满了。
“周总,出事了。”
“怎么了?”
“李京朗好像跳山自杀了。”
“跳山?”周聿和眉心一條,恐觉不安,“现在他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抢救。”
“”
周聿和向后依靠在椅背上,重重呼了口气。
“要告诉太太么?”
“不用。”周聿和把相册合上,重新放回书架上,“从山上跳下去應該没多大活头了,不要告诉太太,她最近很辛苦,不要讓她伤心。”
“明白。”
书房的窗没关,夜半有冷风吹进来,周聿和盯着窗外那只耸立的路灯失了半天神,情敌遭遇不测他該庆幸才是,可这会心情居然沉重起来。
若是在动物世界里,你爭我夺必然有人失败,甚至致死再正常不过,可偏偏人是高级动物,而且还是赋予了各种情感和道德枷锁的动物。
可若现在要让他将唐柠月让出来,他也一定不会同意。
周聿和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再让步了,甚至知道唐柠月在外边给李京朗买了一个公寓他也权当不知道,可偏偏贪心不足蛇吞象,李京朗想要的太多了,有这种下场也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有时候周聿和也不太明白唐柠月的想法,她一次两次去见李京朗,两个人都默契的将这事藏了下去,那套公寓他们也一起去过,可他明明默认了唐柠月做这些事,她还是如此決绝要和李京朗一刀两断。
又或者说,她其实是想保护李京朗,周聿和没法不承认他并不是可以永远装大度的,有时候控制不住的想要爭夺她的爱,甚至下意识的想要盘问她,也
只不过想要她的一句话而已,可明明最后他都妥协了,她还是觉得他对李京朗有威胁么
周聿和叹了口气,他真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么斩立決。
-
清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周聿和上次睡这么久还是读书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大抵是身边有了能让他安心的人,才会觉得如此舒适安全。
周聿和翻了个身没摸到身边的唐柠月,他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四周张望一下还没见唐柠月的踪迹,便急匆匆赤着脚往外探寻。
“月儿!”
“月儿!”
他的声音从低到高,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路寻到花园。
唐柠月正在后院里给金鱼喂食。
池塘里的金鱼很亲人,唐柠月手握一把鱼食向下弯腰,那鱼儿便争前恐后往上扑,甚至快要跳到她的手上,根本等不及她将鱼食撒下去。
久而久之,这池塘里的小鱼居然也变得和家养的宠物狗一般,在主人手里讨食吃。
“月儿!”
隔着一條小小人造石板桥的距离,周聿和大声唤她,呼吸也急促着,像是刚从远处奔来。
“怎么了?”
唐柠月应声站起身来,将手里剩下的鱼食一口气全部撒进去,便撤了步子朝着周聿和的方向踱步。
“怎么了?”
走到周聿和旁边,她伸手抚了一把他的侧臉,又笑问一遍。
“你怎么起来了?”周聿和微微附身抱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臉,下巴在她肩上来回摩挲。
“也不看看几点了?”唐柠月拍了拍他的背。
“”周聿和又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都怪我。”
“怪你什么?”
“我睡太沉了。”周聿和摇摇头,“我以前觉很少的”
好像有研究说,在亲密的人身边睡眠质量会比独自一人高很多,从前他不信这些野文杂刊的,现在他反倒觉得很有道理。
“昨天太累了吧?”唐柠月说,“我凌晨起来喝水你还在工作。”
“”
本来他准备了很多东西想要和她折腾的,可她没给机会。
“有点兴奋,睡不着。”他在她脸颊轻轻亲了一下,柔柔軟軟的,像是在探她的态度,又像是在感知她的温度。
他总是对她的味道很上瘾,对她的说话的声音也很着迷,好像爱她的种种,甚至一两句话说不完。
“这边太热了。”唐柠月摇摇头,“你在新加坡生活这么多年大概习惯了。”
“你不喜歡这里么?”
周聿和有些惶恐,其实他很怕她会不满意,担心她对他自己不满意,又担心她不喜歡家里的人和事,他总是尽量避免,可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每天七点左右天亮,午后或者晚上会下陣雨,天气恒久不变,甚至来来往往的人也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每天的路径也很相似,大家好像都是某个游戏里的NPC。”
“太无聊了。”
没有国內好玩,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国內的生活,雖然生活富足,在環境优渥的发达地区,可是好像内心总是没被填满,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唐柠月依稀記得,她在加拿大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日子,好像也是如此无聊。
虽然现在经常可以见到爸爸和弟弟,可她依然没有家的感觉,就连周聿和给她创造的舒适環境,她也不觉得开心,好像总是缺点逗乐的东西。
“我们养只小狗吧?”
忽的,唐柠月冒出来一个想法。
“啊不行。”唐柠月摇摇头,当即否决这个想法,“我忘了,你对狗毛过敏。”
她把手里的鱼食盒放下,绕过周聿和朝着饭厅走去。
“先吃饭吧。”
唐柠月往前走了几步,见周聿和没跟上,她又偏头去看他。
“怎么了?”
“怎么不走?”
“我们可以养只小狗。”
周聿和站在后边,朝她说着。
“我没关系的。”
唐柠月盯了他一会儿,这才发觉他没穿鞋子,赤着脚才在大理石地板上,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有打理。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条小溪流,无言沉默了一陣,不知道唐柠月对他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只是望了他一阵儿,转而便背过了身。
“去吃饭吧。”她说。
不养小狗了吗?
周聿和很想问她,明明他的过敏不是很严重。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匆匆跟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其实我挺懒的。”唐柠月朝他偏过头,“我以前养过小狗,但我也只是喜欢逗逗它,遛狗喂食都不是我做的,所以我其实不该养宠物的。”
她只不过是想要有个陪她的玩具罢了,至于那些琐碎的事情,她也从没想过要做。
“那之前是谁在帮你养?家里的阿姨吗?”
“不是。”
唐柠月否认,但也没再继续说话。
“没事的,家里的阿姨可以去帮忙养呀。”
“养不熟的。”
唐柠月失笑一声,她依稀記得,她养过的两只小狗都是白眼狼,她什么都给它最好的,可它们还是不怎么亲她。
“或许是你对小狗的要求太高了呢?”周聿和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高么?”
“也有可能人家明明已经很黏你亲你了,你又嫌烦,所以它们才不敢总贴近你的。”
“或许吧。”
无论什么原因,她都不会再养了。
第79章
从订婚仪式结束,唐柠月和周聿和在新加坡已经待了近一个月,唐柠月早就无聊的发毛,而周聿和却越来越愛上这种婚后生活了,甚至有意要提前婚期。
到那时候他才明白那句真理,原来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
以前周聿和在看到身边朋友步入婚姻的时候丝毫没有羡慕之情,甚至觉得这不过是牢笼,可现在他甚至想要跟未婚的朋友宣传——婚姻实在太美好了。
可显然,唐柠月并不是这么想的。
虽然在这里的生活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只管享受生活,可这些也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还是期待回国的日子,她总是觉得,国內才是家,这里不是。
尽管陪伴在她身边的都是家人,她也一直想要一个家。
可不管在加拿大还是新加坡,总是让她觉不出家的味道,生活优渥也不过如此。
周聿和过去的日子完全被工作侵占,乃至唐柠月带着他尝试各种他以前没有參与过的活动他都很兴奋,又或者,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平静。
在周聿和眼里,唐柠月风趣活泼愛生活,从她出现之后,他的日子翻天覆地,一下子變得像探险纪录片一样丰富。
两个人这段日子其实很少參与聚会,一半都是两个人出行,随机飞到一个地方追龙卷风,又或者深夜去拍摄萤火虫,所有的想法都是突如其来的,没有計划。
周聿和从前很怕这种没有計划的行动,他怕出意外,怕失去自己的掌控,可现在,他好像爱上了这种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生活。
可他完全沉浸在这种美好之中的时候
,唐柠月却在某日两个人躺在床上午睡时提起——回国的机票是几号?
周聿和一瞬睡意全无,他这段时间一直胆战心惊的事还是发生了,他让人封锁国內的消息,时刻陪在唐柠月身边,怕的就是她会知道那些事情,怕她想要回国,怕她逃離这样幸福的生活。
他側过身子去看她,唐柠月側卧在一旁假寐,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外还立着他们移栽的各种五顏六色稀有的花,房间里的一切包括外边的花园都是他们亲手布置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怎么了么?”周聿和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他拨开她的碎发,将唐柠月搂到懷里,“怎么突然想回去?”
周聿和问的时候面色看起来云淡风輕,实则早就心跳如雷,他甚至想要捂住耳朵逃走。
“没什么”唐柠月上唇碰下唇,依旧没睁开眼睛,“不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么?”
“对”是说好了的。
室内的温度刚好,阳光洒满了窗前地毯,周聿和握住唐柠月的手輕轻摩挲着。
她的手总是温热,并没有像他在网上看到的女孩手脚冰凉,所以周聿和也没有可以为她做些什么而立功的机会,她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只是他沾了她的光而已。
新加坡的天气总是變化很快,午后又开始下起了雨,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外边已经暴雨如注,没来及的放到廊下的几株花已经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了。
唐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周聿和松开她的手在廊下撑了把伞冲进雨里去搬花,那几株他叫不上名字来,却是唐柠月喜欢的,顏色很漂亮,也很难養活。
雨势变大,在院里打扫的菲佣也冲进来帮忙拯救那几盆脆弱的小花,几个人忙忙碌碌一阵,好不容易搬完,周聿和的睡衣已经湿透,他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浴巾,转头看见唐柠月已经起床了,正靠在廊下的木桩上盯着他。
“你醒了?”
周聿和两三步跨上台階,身上还在滴水,他没靠她太近,隔了几步的距離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牙齿。
“做什么呢?”唐柠月披了条毯子靠在木质栏杆上,像只慵懒的波斯猫。
“下雨了,我把花搬进来。”周聿和说得真诚,并不是在邀功,只是不想唐柠月不高兴。
“”
唐柠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继而笑了笑,“本来就活不了几天,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去救它们。”
买花的时候店家就告诉过它们,新加坡的气候不適合養这种花,但周聿和还是买了,只是因为她喜欢。
“多活一天也好。”
多活一天她就多高兴一天。
“”
周聿和在哄她,她却并没觉得开心。
唐柠月依稀记得,有人说过,她总是把自己的快乐凌驾在别人的痛苦上,身边还有一群拥護她的帮凶。
“生长在这种不適宜的环境里,它们会不会也觉得很难受”唐柠月盯着那几株挂着水珠的花,才来没几天,哪怕精心呵護了,还是蔫的低下了头,失去了光泽。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周聿和盯着她的眼睛,忽的像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不安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
“是挺坏的。”唐柠月点点头,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笑了笑,用手比了比,“不过你跟我比,还有点距离。”
“那我明天把它们送走。”周聿和向她保证着,“把它们送到培育中心,让它们好好生活。”
“你什么时候又变成慈善家了?”唐柠月饶有兴趣的盯着周聿和看。
“那你想要我成为什么?”
周聿和身上的睡衣还贴在皮肤上,发丝挂着水,水滴顺着额头一路向下流。
“你再不去洗澡明天就该感冒了。”
唐柠月没接他的话,说了一句便要转身向房间里去,周聿和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要你高兴,别不喜欢我好不好?”
“”
她喝酒会高兴,参加音乐节也高兴,可是她并不喜欢酒精,也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唱着下三滥歌词的rapper。
有人让她不高兴,她有时候也挺喜欢的,有人让她很高兴,好像也没多喜欢。
“那我们这周就回国吧。”她说。
“回国?”
“你不是想要我高兴么?”她说,“在这里我不高兴,回去才高兴。”
“”
“那我请朋友们到这里来玩好不好?”周聿和从始至终都觉得唐柠月是因为没有朋友陪她才觉得无聊。
“”
唐柠月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階上,笑容放大,她歪了歪脑袋,扯过他懷里的浴巾替他擦了擦头发,一边顺着他的发丝一边揉着他的耳朵。
“你到底怎么了?”她还是笑眯眯的。
“没事呀”周聿和有时候恨自己在她面前总是嘴巴笨,明明在商场中游刃有余,却在这种事情上露出马脚。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没有?”她的笑容变得危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哦~”
第80章
李京朗怎么也没想到,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周聿和。
从山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他已经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了,可偏偏老天不放他,从山上滚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挣扎,想过就这么一了百了,结束所有的痛苦。
他从小到大小病不断,可如今这样的折磨还是没要了他的命,甚至听到周苏和唐柠月通话的时候,他寻死的想法居然平息了許多。
尤其是见到周聿和那一刻,李京朗才知道该死的绝对不应该是他自己。
北寧一夜入秋,周聿和来的那天还下了小雨,他撑的那把伞助理没有拿走,就放在病房门口,湿淋淋的雨水沾湿了一小片地板,颜色瞬即比周遭深了几个度,看着有些扎眼。
“你恢複的不错。”
周聿和冲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淡淡礼貌的微笑,好像真是来看什么老婆家亲戚的样子。
“”
黄鼠狼给鸡拜年,李京朗只是扫了他一眼,又繼续翻着手中的白皮书,没有多睨他一眼。
周聿和一看这段时间就是过的不错,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从他嘴里听见这种套话李京朗都觉得是讽刺,也不知道周聿和看见自己这幅病恹恹的模样心里是否会窃喜。
住了两个月的院,李京朗又瘦了許多,手指关节快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再加上那苍白的脸色,周聿和真庆幸唐柠月没有看见李京朗这幅模样,不然他都不敢想唐柠月会心疼成什么样。
唐柠月算是个情感不太丰沛的人,平时对人对物也鲜少会有心软的时候,可偏偏这个李京朗,她总是多偏爱他一分,或许是小时候的羁絆,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可现在,周聿和不想再有什么新的感情滋生。
就让一切都停在这里,两个人之间也不必再有什么瓜葛。毕竟,这是唐柠月先做出的選择。
是她先放棄李京朗的,周聿和默认这一切都结束了。
窗外还在淅淅瀝瀝的下雨,滑过雨珠的玻璃窗外是灰色的天空,乌云一块压一块,不像南锡总是太阳雨,北寧的雨总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周聿和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我听我老婆说你已经保研了,是打算繼续在北宁读书?”
‘老婆’两个字周聿和咬的格外紧,其实他在外并不是如此高調的人,一向是谦虚谨慎的,外界对他的评价也很高,甚至上次酒店的事情之后,还有人会夸赞他的大度不计较,李京朗光是看见媒体上这几个字就想笑。
太荒唐了。
“”李京朗头也没抬,甚至连冷笑都不想给
他,低着头看着光洁的书面早没了继续读下去的心思,“我们是能谈论这种事情的关系?”
“还是说你是代表唐柠月来的?”
李京朗終于眯起眼睛盯住他,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无声的硝烟已经弥漫在这个并不算大的病房里。
周聿和只是轻笑一下,带着戒指的手摸了摸手腕,“她不知道我今天来。”
周聿和慢条斯理的说出这句,也就是说,唐柠月知道他差点死了,可是依舊没有打算来看他,是真的要和他一刀两断了。
“”
李京朗手里的那页纸快要被他的两根指头扯烂,他心里清楚不该相信周聿和的话,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心颤了一下。
哪怕到现在,他依舊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以为失而複得的爱人订婚,不善交友也終于拥有的朋友離开,李京朗又被抛棄在了世界之外。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
李京朗没法忽视周聿和手指上那枚对戒,甚至周聿和藏也藏不住的幸福的神態,每一样都够刺眼。
“如果你打算开始新生活,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知道我不是个小气的人,这点我老婆应该跟你说过。”
“”
这话实在可笑,他还需要周聿和的原谅吗。
“如果我不想呢?”李京朗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从始至终,他也从没真的打算退让过,明明他才是和唐柠月互相陪伴了那么多苦日子的人,凭什么让他放弃。
“你没有選择的机会。”
周聿和敛起笑容,脸色沉下来,右手微微握拳,肌肉也紧张起来。
“原来周总的大度也是装的,还装了这么久,骗了这么多的人。”
“李京朗,我不是没有让步过。”周聿和顿了一下,镜片反射出青色光芒,“是唐柠月先放弃了你,选择我的。”
周聿和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李京朗还是这么得寸进尺,丝毫没有终结的想法,他从前没有见过能如此執拗十几年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根本不是爱她,只是執念而已。”
周聿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坚信唐柠月和李京朗在一起也不会有现在和他在一起幸福。
“周聿和。”李京朗一字一顿,音調不高语气却很重,“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李京朗根本不知道周聿和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明明就是他抢走了唐柠月,明明就是他过上了现在该属于他的生活,居然能恬不知耻的说出现在这种话。
“你觉得你又好到哪里去?”周聿和没有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態,一向是彬彬有礼的,甚至家里的佣人也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可这时候什么也拦不住了,浑身的血脉都在涌动。
“当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卖弄你那点可怜博取她的同情,你知道吗?她根本就不爱你,只是可怜你。我一再退步是不想让她为难,你呢?你做了什么?真当我是能容得下你的菩萨么?”
“那你觉得你就有资格被她爱?要是没那点家族羁絆,你觉得你能走到今天?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離开了家,你什么都不是,她也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
李京朗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一直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失败方,反而是战胜的,哪怕结果赤裸裸摆在眼前,他也从没觉得周聿和就赢过他了。
“周聿和,她早晚会抛弃你的,就像我现在这样,被随便丢到路边去做一条流浪狗。”李京朗出奇的冷静,甚至声音都没有放大,反而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周聿和一反常态,他居然有种得意的感觉。
“我跟你不一样,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哪怕她再如何和我翻脸,她也会到家和我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毕竟隔了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会回到我家。可你呢,她一旦不要你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会和她离婚的。”周聿和还是那句话。
“你觉得你说了算?”
外边一声雷响,屋内安静了半秒,同时沉默了下来,可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火焰还在往上窜,似乎下一秒房顶就要被掀开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只穿着裸色高跟鞋的脚迈了进来。
两个人齐齐扭头,唐柠月就这么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的盯着两个人为了她争的脸红脖子粗。
而她呢?打了个哈欠,一副好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滑稽的小丑表演。
唐柠月上下打量了一圈,问道:“九点钟了,这个点医院还有早餐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