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算太深。
“你怎么在这儿?”唐柠月忍住把人推到地上的冲动,尽量平和自己的情绪。
“”
李京朗坐起身来,又拽了拽被子盖到唐柠月身上。
“你不让别人碰我帮忙把你送回来。”
他说话的語气尽显委屈,好像真是唐柠月委屈了他一般。
“送回来就可以在这儿睡了?”唐柠月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学这么坏的?”
“我只是想照顾你”李京朗垂了垂脑袋,“你不让别人来”
“照顾?”唐柠月恨不得再扇他一巴掌,又碍于喝酒太多手脚都没力气,勉强放他一马。
“照顾就可以躺在我旁边?”
“医院里的护工是这样做的?我之前也是这样照顾你的?”
唐柠月贯会提了裤子不认人的,哪怕李京朗说她昨晚拼命往他怀里钻,她也能黑的说成白的。
“我下次不会了。”
明明小时候她就是这样搂着生病的他的,她忘记了,李京朗也不敢再反驳她。
“下次不许来。”唐柠月瞪他一眼,“谁允许让你进来的?”
“”
反正唐柠月就是要发脾气,李京朗说什么都没用,幹脆就受着。
他其实不在乎唐柠月怎么对他,打他骂他都行,比起心理上的凌迟还不如她给的一巴掌来的痛快。
唐柠月说什么他也不反驳,反倒从她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帮她修理刚刚因为打他弄坏的美甲。
“没完了是不是?”唐柠月猛的把被他握住的手抽走,那股隐隐约约的痛又涌上来,李京朗乖乖的坐在旁边,又试探着把她的手重新拉回来。
“我先给你处理好不然会痛的。”
“”
唐柠月终于不再撵他,靠在靠枕上盯了他一会儿。
他先前就因为唐柠月喜欢这种样式繁杂的美甲,还特地找来文献在图书馆仔細研究过,只是一直没机会施展。现在有机会了,也没得到什么好臉色。
“又来找我做什么?”
“我的话没说清楚?”
刚刚安静了几秒,她又开始了。
不管说什么,内容总结都是要赶他走,要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起先李京朗还是一言不发仔細给她处理断掉的甲片,后边唐柠月冷言冷語的样子比泼了冷水还難受。
周聿和如何对他,李京朗都不在乎,外边人怎么说他他也无所谓。
可唐柠月几句话说出来,
李京朗已经拴不住泪腺了,大颗的眼泪掉在她的手上,无声的、滚烫的,好像比她断掉的甲片还扭曲可怕。
或许是憋的太用力,李京朗眼周红肿了大片,身体也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可他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依旧在给她修理着。
他的动作小心又谨慎,强忍住泪的动作又太明显,整个人不协调地颤抖起来。
“”
泪掉在皮肤上是有温度的,唐柠月还偏爱男人这种可怜模样,终于是噤了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别哭了。”
她语气冷冰冰的,李京朗心里堵得慌,不肯接。
“眼泪掉这么多,把我床单都弄脏了。”
她说着,直接上手给他擦了。
可那眼泪像是流不完似的,她越擦掉的越多,唐柠月幹脆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和她对视。
李京朗终于有些细微的抽噎,又偏过脑袋不肯看她,躲避她的视线。
“要干嘛?”唐柠月叹了口气,又拿了手帕塞到他手里,“自己擦。”
“这些话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人分分合合都是正常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寻死?”
“你让周阿姨怎么办?”
李京朗还没说话,只是默默低着头用她那块昂贵的帕子擦眼泪。
他的手指纤细,那块橙色小帕子被他握在手里格外性感,却是被用来擦泪的,唐柠月实在不该这种时候想起这些事。
可惜她就是那种食色性也的女人。
李京朗一掉起眼泪来注定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从来都是要人哄才行。
“能不能不哭了?”唐柠月轻声一句,语气放软,好像是在安慰他。
李京朗又掉了两滴泪,被他匆忙擦掉,薄唇上下碰了碰,终于开口。
“不要让我走”
终于肯说话,得来也只是这样一句。
他微微抬头,唐柠月最先看到的就是他那白嫩的脸上眼下那块哭红的肌肤,再往下,就是她的指甲划破的地方,就这么赤.裸.裸的浮在他透白的皮肤上。
李京朗这药罐子的皮肤实在好的过分,又透又亮,还有一双那样水汪汪的会勾人的眼睛。
就是这性格太差,实在难哄,又倔强。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
未婚妻,又是未婚妻。
只是未婚妻而已,成了妻子又怎么样?
李京朗抿了抿唇,尽力把那些疯狂的想法往回压。
“我可以像之前你说的那样,躲在一个小房子里李京朗说话有些着急,被口水呛了一口,“你有空的时候来看我就行了。”
“我之前是骗你的。”唐柠月也懒得再哄他了,反正订婚宴已经结束了,周家给她的支持也在进行中了,她大可以破罐子破摔。
唐柠月打算办一所艺术大学,这项目难搞,需要多家企业联合投资,她现在急需周家的帮助。
“我就是想哄你走而已,没别的,听懂了么?”
“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你把我放在哪都行”李京朗呼吸不匀,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做不到。
“求你,好不好?”
“你这样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我可不敢留你在。”唐柠月不买账。
“我不会了”李京朗摇摇头,“我以后都听你的。”
“听我的,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什么时候执行过?”唐柠月下意识地又想甩他一巴掌,蜷了蜷手还是忍住了。
“听我的话,会偷偷睡到我家来?嘴上说的好听,你什么时候真的听过话?”
“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
唐柠月油盐不进,李京朗被逼的没办法,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周聿和这段时间都不在,你不舒服找我行么?”
“我不要你看我了,你有需求了找我行不行?”
“别找别人,求你,好不好?”
第86章
哪怕李京朗那样祈求,他还是被唐柠月推出了家门。
他第一次清晰直白的了解到权力和金钱往往比男女之情来的更讓人难以割舍。
唐柠月现在急需一个强有力的帮助,不是李京朗这种一个没有实权的学生能给的。
尽管李京朗出生在那样阔绰的家族,可在他真的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之前,他还是什么都拿不到。
有一些東西,不是靠所谓的旧情就可以得到的。
哪怕他手握父亲的遗产,可实权依旧被姑媽一家握在手里,每年一次的碰面说的好听,可在座的几位没有谁真的会松手。
周苏又向来不愿意和他父亲那邊扯上关系,宁愿放弃那些资产。
李京朗从没想过去争,姑媽代管公司的时候他还没上小学,从那时候起家族的里的一切都在向他们一家看齐。
可现在看来,权力才是好東西,不争不抢,谁都留不住。包括家人。
唐柠月现在住的那栋樓很高,比之前她在北宁的公寓还要高许多,也更靠近中心地段。
李京朗在樓下站了一会儿,破天荒没有再继续等下去,而是朝着大路的方向离开了。
那天的風特别大,天也阴沉沉的,云朵快要掉在对面的山上,似乎像是入冬了一般寒气逼人。
李京朗那天只穿了昨夜的单衣,整个人像是被風吹起来的蒲公英,在空中盤旋着找不到方向。
唐柠月早没了睡意,掀开窗帘的一角,站在窗后看着他在楼下踱步,最后又低头失望的离开,她耳旁的通话里还响动着周聿和的声音。
不得不说,人的胃口是逐渐被喂大的,起先她同意联姻并没有丝毫想要得到周家阴蔽的意思。
只是周聿和是合适人選也出现在了恰好的时機,一切都是顺水推舟,还有就是,她同样喜欢他那具肉.体。
或许这些就够了,再多的感情也只是画蛇添足。
这段关系里,唐柠月浮于表面,她从没真的了解过他,也没从真的打算在栖息,像是候鸟一般,来回迁徙。
人一旦享受过权力带来的胜于一切的高位优待,只会变得面目全非,像一只贪婪的蟾蜍,恨不得吸收进全部的金光。
周聿和不是不知道唐柠月那些私心,她既然敢光明正大的做出来,就没有忌惮过他是否会選择放弃她。
人终究是被七情六欲支配的凡胎□□,情欲上头,他早忘乎所以,仅存的理智竟还是唐柠月逼迫出来的。
因为这回的意外事件,周聿和提前从新加坡回来了,风尘仆仆的,没吃好也没睡好,整个人的神采都变得暗淡了。
他回来那天唐柠月去機场接他,航班延误了一个小时,唐柠月一直等在那里,也没有吃东西,就那么失神的站在航站楼的大厅里。
虽然不至于是浪子回头,可唐柠月还是重新审視了一遍他们之间的关系。
前一天晚上,周聿和告诉她说,项目上会已经通过了,他很高兴,这已经是第三次他和唐柠月一起做项目了。
唐柠月却高兴不起来,项目通过,只是加深了她和周聿和之间的羁绊罢了。
许多少年夫妻白手起家都是这样的,两个人共同经营一家企业,同进同出同时奋鬥,身邊这种例子恒河沙数。
或许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是最完美的结局,可偏偏最不可控的,就是身边的人。
“我好想你”周聿和见到唐柠月的第一句,接着他就拥住她,埋头在她怀里蹭了两下。
“也就几天没见。”她说。
“我不該留你自己这几天的。”差点引狼入室,周聿和肠子都悔青了。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她脱开他的怀抱,盯着他,居然真的从他的眼底找到了关于那种独属于家人的感觉。
“可我想你依赖我”周聿和拢了拢她的发丝。
“项目的事怎么样了?”唐柠月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又谈起来工作。
周聿和失笑一声,“我们难道就是工作伙伴么?”
“”唐柠月沉默着,没答。
周聿和也沉默下来,两人安静地坐在休息室里,沉寂半分。
“我今天一直在等你”唐柠月先打破沉默,握住了他的手,“到现在还没吃飯”
“没吃饭?”周聿和有些懊恼,“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有些后悔刚刚那短暂的不知道算的不算的上的——冷战。
“我们待会儿一起吃。”
她看向他,眼中带着微光。她实在不該,不该把这样一个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的
男人推远至此。
他是她亲自选中的丈夫。
“那我回去给你做飯。”周聿和回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像寻常平淡夫妻一般,相視一笑。
“招标顺利结束了,还有就是北宁这边,倒是有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入股。”
“医疗器械?”唐柠月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珠华?”
“你已经看过邮件了?”
“”
唐柠月的母亲曾经就在这家公司任职,周苏也是,从李京朗的父亲去世之后,公司一直是由李京朗的姑妈接管。
这家公司见证了他们那一代人全部的恩怨,原本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暴雨才刚刚落下。
“这种家族企业内鬥尤其严重,你确定我们要淌这趟浑水?”唐柠月皱了下眉,她不想再参与那些恩怨之中去了。
如果能结束,她其实想要好好生活。
“哪家公司不斗?有什么区别?”
周聿和很敏感,他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唐柠月眼底闪过的光芒。
“别擔心”周聿和拍拍她的肩膀,“我会处理好的。”
“你不相信我么?”
“我当然相信,可”
“既然相信我,那我们就好好的去度假,不是说好了婚假三个月的么?”周聿和揉揉她的发顶,笑的温柔。
“我只是开个玩笑。”
“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呢,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实施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现在还不是擔忧这件事的时候,对么?”
“这种项目和别的又不一样,既然他们选择入股,那就是几家企业联合办学,那我们”
“有什么不好?既然满足应用型大学的需求,又能给企业充资。”
“不要担心了,好好准备我们的婚假,好么?”
周聿和急于离开北宁,他甚至不想在北宁落地,只是他不来,他是一定无法带走唐柠月的。
他这次来就已经盤算好了,至少一年的时间,他不会再讓唐柠月回到北宁,也不许她再见到北宁的任何不该见面的人。
他怕了,实在害怕,就像一滴水握在手中,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无法保存,这种飘忽不定的生活让他惶恐。
时间是最好的药品,它能冲淡一切,一切人和一切事。
第87章
李京朗放弃读研选择创业这事没有遭到周苏的反对,相反她很支持,甚至觉得儿子重燃了生活的希望,她为此还特地庆祝了一番。
她不算是个好母亲,她承认,可现在至少她想要去弥补。
周苏推过来的梯子,在李京朗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就已经一只脚踩上去了,如今的借力,算是顺水推舟。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不再是仰仗自己个人能力或者曾经在学校的光环就能站稳脚跟的。
哪怕李京朗再想证明自己,他也不得不向这个世界妥协,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之外的。
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也不过因为有人在前边替他遮住风雨,他所清高自傲的一切,在他踏入这个社会以后,就被彻底击碎了。
他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融入这个混蛋世界,像一个大人一样在酒桌推杯换盏,像他曾经所厌恶的那些人一样在声色犬马里逐渐往中心靠近。
李京朗接到人生第一个订单的时候,公司里一起奋斗的伙伴为他庆祝欢呼,他却躲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暗地。
好像世俗的成功并没有緩解他的病情,反倒让他变得更加严重,甚至逐渐往双向发展。
白天他要带着面具在这个所谓的社会里遊走,晚上又要通过各种药物安抚自己入睡。
他好像掉入了什么深井漩涡。
黑夜像是会吐信子的毒蛇,一旦他躺在床上便会缠绕窒息。可白天他又变成了北宁的科技新贵,被人簇拥着在高楼大山间穿梭。
人生无异于一个假面舞台,大家各有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演着演着便会忘了自己是誰,只是成为了社会想要你成为的那个角色。
周苏原先没想过她会和儿子的关係越来越好,现在两个人甚至会一起讨论经济动态,像寻常的母子一样。
周苏觉得,他已经好了,变成了她曾经求神拜佛期盼得到的正常的孩子。
她很欣慰,只看见每天晚上书房里亮着燈,却没怎么注意他房间里又多增加的那几种药物。
痛苦的时间往往会比快樂的时候变得更长更久,甚至明明公司成立才过了一年半左右的时间,李京朗却已经觉得像是结束了他整个青年时代。
好像他自己也没察觉,他逐渐变得成熟起来了。
并不是因为变成了樂善好交的人才觉得成熟,而是他觉得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一个活脫脫的、被环境完全驯化的社会成员。
李京朗已经很久没有发病过了,但药物剂量却在增加,周末本该是閑暇遊玩的时候,他会昏睡一整天,整日无法清醒,这都是他需要在工作中保持高度集中的代价。
偶爾他和同事閑聊,说起自己的病症,大家都嬉笑着说自己也是如此,这话题便不了了之。
他说的再多,更像是无病呻吟。
大家各有各自的困苦,无法诉说,也无药可解,有些事,大概是全靠自己才能将其緩解愈合。
别人无法感同身受,也没心力去操心与自己无关的生活,有些时候,能够保证自己正常生活,已经是拼尽全力。
和唐柠月没有联络的日子,细细想来大概是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有时候想到这里李京朗便会不由自主的深吸气。
她已经结婚了,周苏去参加过了她的婚礼,显然她现在的離开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她身边有了固定的伴侣,还是那样一个城府颇深的男人。
午夜梦回时,李京朗总想起她,她和那个男人□□会用什么姿势?她和他接吻会用什么方式?他们会不会天天粘腻在一起?
她偶爾会不会想起远在北宁的他?-
周末,照例是母子两个人约定好一起吃晚饭的时间,那天李京朗很沉默,不像往常一样和她闲聊。
家里新换了阿姨,不再是小时候一直陪伴着他和唐柠月长大的那位。
李京朗说是阿姨年紀大需要退休回家修养,没有和周苏商量直接换了一个曾在新加坡高级餐廳工作的主厨。
从前阿姨在也就是来做两顿饭,所以换成誰都可以,李京朗只给了这一句解释,周苏甚至没来得及和阿姨告别。
“每个月我都给她打两倍的工资作为退休金,节假日会再给她其他补贴,我有安排人负责这件事,您不必为她担忧。”
李京朗是这么说的,周苏甚至没法辩驳。
隔着餐廳顶燈投下来的阴影的,周苏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视力下降,她总觉得自己看不清坐在对面的儿子。
“好吧”
似乎随着年纪增大,有些事周苏总会下意识听取李京朗的意见。
天平在摇动,人也旋轉,寻常人家总爱在餐厅摆放旋轉餐桌,随着时间推移,餐桌前的位置也开始变化。
两个人面对面聊了些零零碎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牽扯到工作上。
“所以,你想要合并姑姑的公司?”
李京朗随口提起的一嘴,周苏有些讶异。
她没想过李京朗会以这种速度迅速成长,像是生化后的烟雾迅速蔓延遮掩住整个天空,无法控制。
“那本来就是我的。”
“”
头一次,周苏在李京朗身上感受到她从前没有感受过的冷漠和绝情。
“更何况我只是无名小卒,不过是仰仗姑妈那边罢了。”
李京朗笑了笑,把话说的冠冕堂皇。
究竟什么时候,他也学成了这种圆滑的模样,哪怕是在周苏面前。
“我只是不想你再牽扯到以前的事情里面,你知道这对
你没好处。”
“”李京朗勾起的笑灭了下去,他将勺子丢在碗里,声色俱下,“妈,你当初帮我成立公司的时候,没有想过有这一天么?”
“”
周苏是抱着希翼的,她期盼着有一天扬眉吐气站在李家人面前,可生活种种混沌告诉她,很多事情不是抱了希望就能成功的。
生意并不好做,哪怕周苏助李京朗一臂之力同样艰辛,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上上签,她不想他去冒这种没意义的险。
“何必呢?”周苏皱起眉来,事情越来越脱離轨迹,走向她所未知的方向。
“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又要和那边扯上关係?当年他们那么决绝,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所以我才要拿回来。”李京朗说的很平淡,好像只是去姑妈家做客一样。
“只为了这个?”
“”
李京朗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答。
“我吃饱了,先去休息了。”
“您也早点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战斗还在后边
小狗成长了势必不会像之前那样忍让,会有比较强势的情节(但自然会有姐宝收拾他
第88章
风平浪静的两年,像一场没有预警的暴雨,彷佛乌云密布的天空总有一刻雨会倾盆而下,却不知道是何时,只能在凌冽的风中察觉它的逼近。
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日子总歸要过,若总是担驚受怕往后的日子,那永远不得安宁。
刚离开北宁的时候,周聿和像是有了什么战后创伤一样,夜半醒来总要摸摸身边人是否还在,严重焦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所好转。
但时间的确是良药,推搡着众人囫囵前进,他们的生活居然也逐渐趋于平稳。
她习慣了他的存在,在生活的每个缝隙中深入,慢慢地,她居然也开始依赖他。
习慣是一种恨可怕的状态,就像每天早上睁眼唐柠月便会看到周聿和环在自己小腹前的手,不知不觉,似乎變成了设定好程序,偶尔他出差唐柠月早上见不到他,还会忽觉不自在。
温湜说她可能是患了雏鸟综合征,工作压力过大,又流转于心懷鬼胎的人群之中,唯一信赖的,好像只有周聿和。
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她都只能相信他。
尔虞我诈的生存空间里,两个人只会靠的越来越近。吊桥效應无时无刻不被触发。
可唐柠月的依赖并没有讓周聿和觉得安心,甚至他有些后怕,一旦两个人脫离现在的生活,她还会不会这样依赖他。
又或者说,她究竟有没有爱上他。
这个问題周聿和从来没问过,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夫妻生活和谐,日常生活幸福,甚至比网络上营销的情侣视频看起来感情更好。
所以那些或许并不是太利于夫妻关系的问題,其实没必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聿和已经成为了圈子里能讓□□歸心的厉害人物,先前那个唐僧样子早就消失在了众人口中。
原先劝他不要招惹唐柠月的那波人现在也闭上了嘴,都默契的认可了周聿和的本事。都说他不声不响反倒降服住了这种魔头。
只是周聿和却鲜少和从前的朋友接触,他不喜欢别人评判唐柠月,更讨厌他们如此物化女性,将女人当作自己的战利品。
他的生活里除了工作以外,其他时间已经被唐柠月占满了,婚后她没再出过任何花边新闻,虽然这只是作为妻子的义务,周聿和依然将这些划到她对自己的爱意中。
她愿意为他做出改變,这已经足够他感动了。
学校的工程在一年后步入正规,周聿和也变得繁忙起来,经常回国出差。
并不是每一次唐柠月都会和他去,她的工作有时候会比周聿和更棘手,相反和徐青也见面频率要更高一些。
有时候十天半个月,周聿和都无法和唐柠月见面,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帶回来一只小狗他都不清楚。
那天周聿和改签了航班,思念如潮,他等不到晚上再回去见她。
半下午回到家的时候,唐柠月正在连廊逗弄一只小奶狗,见到他风尘仆仆赶回来,唐柠月又驚又喜。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我想你”
周聿和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他觉得肉麻,骨子里还是中国人那副保守的模样,现在他却并不吝啬于说起这些。
尤其是面对唐柠月的时候。
“徐青也他家的边牧生了只串串,身体不太好,没朋友要,我先把它帶回来了。”
“已经在找朋友收养了,不会留在家里太久。”唐柠月没想到周聿和这次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甚至没来得及把小狗送走。
这小奶狗长的尤其漂亮可爱,甚至比市面上那些高价宠物狗还要更显眼一点,可从出生就频繁出入宠物医院,大家见了也只是遗憾摇摇头。
徐青也工作太忙,连自己家的狗偷溜出去懷了谁的孩子都不知情,更没时间照顧这身体孱弱的小奶狗。
“留下吧。”
周聿和走到她身边,本想蹲下来摸摸那奶呼呼的小串串,刚一伸手,那小串串就躲到了唐柠月怀里,脑袋也埋进去,不停的害怕发抖。
“你不是过敏么?”
唐柠月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的小狗,没有抬头看他,甚至连周聿和带来的蓝玫瑰也没空接
“没那么严重,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周聿和将花搁置在一旁,半蹲在她身边,想抱一抱她,低头看见那只闭着眼睛在她怀里发抖的小狗,又收回了手。
“”
唐柠月思忖几秒,抿了抿唇道,“好。”
她抬起头来,两个人相视一笑,咸湿的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掠过她的裙摆又扬起他的裤脚。
周聿和还依稀记得,两年多之前他们也谈论过这件事,可那时候,她说她不想再养小狗了。
“下周我们一起去买东西,让它好好留在我们家。”
周聿和很开心,他蹲在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发丝。
“下周不行,我要去南锡出差。”
“怎么又要去?”
“段嘉譽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去看看。”
“不是已经有人接手了?”
周聿和皱了皱眉,从唐柠月在南锡升职之后,段嘉譽的工作已经转派给了别人,唐柠月也许久没有和段嘉誉见面了。
“出了点岔子。”唐柠月没抬头,将小狗放在地上继续给它梳毛,“不是什么大事。”
“我陪你去。”
“不用。”唐柠月拒绝着,她抬起头来,指腹在他唇角蹭了蹭,然后仰头吻了一下,“你好好工作,今年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周聿和眼睛闪了闪,有些愧疚,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北宁出差没回来,后边又遇到大雪航班停飞,一直到了除夕之后他才赶回来。
原本唐柠月是想去北宁找他的,只是想要和他一起过年罢了,可周聿和却心惊胆战,总觉得她到了北宁就会出乱子,怎么也没答應。
两个人为这事冷战了几天,其实是唐柠月单方面宣布冷战,周聿和甚至答应了她提出的那些在床上的无理要求她都不肯和好。
原是他太小心眼了,妻子想要来和丈夫一起过年,他却胆小如鼠,觉得自己守不住她。
“对不起”
提起来之前的事,周聿和又垂下头来,有些丧气。
痛苦的根源是一个古板的丈夫无法留住美艳的妻子的心,这事说出去大概可以拍成什么三流电影,他觉得难受,却也只敢独自痛苦。
“”
唐柠月依然不想原諒他,上次就不了了之成了周聿和心里的疙瘩,她除了踩他腿心报复发泄,别的什么都没说。
周聿和一向是惯她的,任凭她在如何在自己身上作孽他一言不发,最后换来她一句——我没原諒你。
周聿和差点眼泪掉下来。
“今年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他握着她的手,向她保证。
“”
唐柠月没吱声,眼神向下扫到他的喉结,鼓囊地堆在脖颈,稍稍向后仰头便会来回滚动。
她一口咬上去。
没使劲,却动作很大,将周聿和推坐在地上。小狗被两个人的动静吓跑,又小跑躲到了床后面。
“嗯”周聿和闷哼一声,依然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反倒抬起一只手护着唐柠月的脑袋,防止她撞到护栏上。
他不知道她又耍什么
心思,紧张地吞咽几下,喉结那处又猛烈滚动起来,唐柠月笑着靠在他身上,抬头又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
这次周聿和彻底失去防备,朝后倒在地上,胸脯上下起伏着,紧张地快要出汗。
“老婆”
她压着他,周聿和也只顧着撑起唐柠月,防止她磕到碰到,她在他身上故做非为,他也只是向她求饶。
“地上涼。”
周聿和伸手向下摸到她冰涼的小腿,忍不住向下拽了拽她的裙子遮住裸露的肌肤。
“这里又没有冬天”
唐柠月不管不顾,趴在他身上咬他耳垂。
“去床上吧”他又劝她。
“不要”
女佣就在楼下花园除草,稍稍往院子里走一点就能抬头瞧见楼上的好光景。
“你把衣服脫了。”她又说。
“老婆。”周聿和握着她的手,企图得到她一丝同情。
“你还想不想让我原谅你?”
周聿和知道,这事只要过不去,以后每年过年都会是这样。
他抿了抿唇,盯着她狡黠的眼睛,还是妥协。
“好”
“你一定要原谅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没有甜甜的婚后,只有男人之间无尽的厮杀
第89章
高强度工作会让人忘记自己的生活,昏天暗地到看不见太阳也见不到月亮,李京朗好像已经在这种强压中忘记了自己。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思念成疾。
又是一年,临近年关北宁連續下了几日暴雪,终于在某日集体停工,大家總算可以在忙碌的工作里得以喘息。
有时候大家并不是期盼自然灾害的到来,而是希望能够在无穷无尽不停歇的工作里得到一点点温存的空间。
这好像变成了一种奢望,一种因为需要融入这个混蛋世界而不得不妥協的成年人的命题。
收到停工消息的那天晚上辦公室里的大家都很躁动,讨论着该补充一些什么物资在家,更多的是大家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休息倍感激动。
李京朗独一个坐在辦公室里,盯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他并没有为这次停工感到快乐,他并不是想要压榨员工的老板,只是他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细细想,他甚至没有什么朋友在身邊。
鹿易又回到了学校继續读研,已经是研三了,他现在很忙碌,没有什么休息时间,甚至曾经的那些愛好也因为繁重的科研工作而放弃,連回一条消息都要找寻空档。
欧阳澈倒是回国了,却依然留在南锡,大概是被上次的感情伤的太深,他已经很久没有了动态,偶尔发发朋友圈也都是工作事宜,至于之前的事,他也不愿再提及。
周瑞安也和陈嘉欣去了海外度假,现在更是没有时间关心旁人。
原来大家都在自己的世界的像陀螺一样旋转,真的停下来了,好像只剩下空虚。
随着公司发展,工作变得越来越紧張,李京朗已经搬到了離公司步行十分钟的小区,那里房价高的过分,只是他现在也有能力靠自己独居在那里。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前些日子他购入了一瓶茉莉清酒,想着如果真的没事做,可以嘗嘗味道。
他其实可以居家办公,只是既然休息,他也不太让大家都跟着辛苦,就真的停下一天吧,让大家都能喘口气。
超市已经被扫空,大家一下班又奔向其他购物点,李京朗依舊是最后一个離开的。
那天回到家他破天荒的没有继续加班工作,反倒是一头倒在床上睡了长长的一觉,没什么理由,他只是想要逃避这个格外孤独的时刻。
可偏偏在更孤独的淩晨醒来。
外邊天黑的可怕,偏偏被路灯衬的阴暗不明,像是被染料弄坏了的画布,脏兮兮的。
外边的积雪已经埋了半截小轿车,通道也全部被遮掩住,耸立的几栋高楼都带了白色帽子,从高层放眼望去只有一个顏色。
李京朗許久没有登录社交平台,那天心血来潮,在淩晨四点登陆了上去。
鬼使神差的,他又偷偷用隐私账户潜入了那个許久未涉足的平台,点开了那个唯一关注的账号。
唐柠月一直很活跃,在她的生活里,似乎没有什么真正能让她烦恼的,这些年他变得魂不守舍,她依舊笑顏如花。
她更新的很频繁,旅行,新电影,新项目,和周聿和的纪念日,她全都发了动态,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短短的几句话。
總之她的生活一切都好,美满幸福。
她最近养了只小奶狗,她发了張她抱着小狗的照片,那小狗乖乖的趴在她的胸口,睡得很安稳。
李京朗盯着那张照片失神许久,鬼使神差居然想要伸手去摸,直到碰到冰凉的屏幕他才缓过神来。
照片的右下角,还有露出来的半截男人的手臂,虽然藏在角落,却环着唐柠月的腰,强装低调。
这个动态刚发了不久,唐柠月还配了一条文字。
【老公给它取名叫奶糖,好可愛的名字。】
“”
李京朗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继而手臂撑着脑袋靠在桌前。
他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他看见这种动态还是会难受的要命,明明周围人都说他变了很多。
为什么还会这样甚至比来的更痛苦,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快要窒息的突然松开然后猛地往腹部踹了一脚。
桌子上的清酒他还没喝,却已经忍不住在洗手间吐了一通,反胃的感觉却久久难消。
他从没觉得时间是良药-
奶糖在新加坡还算活泼,但只有在周聿和不在的时候唐柠月才会把它放到卧室里。
虽然周聿和说他的过敏性没有那么强烈了,但是事实还是证明,他们家养不了带毛的宠物。
连续的过敏反应,哪怕周聿和尽力伪装还是被唐柠月发现了,她必须在做出一个选择,还是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
唐柠月最后还是决定把奶糖送走,即便十万个不舍得,她还是要为周聿和考虑。
偏偏周聿和却坚持说要把奶糖留下来,他只是不想妻子伤心,所以宁愿多受一点苦。
“反正经常回去出差,也能去见到它。”唐柠月朝他说道。
周聿和坐在飘窗上,手臂上的红点还没消,他看着唐柠月把奶糖又抱回笼子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找好人家了吗?”
“徐青也说他已经联系到了收养它的人。”唐柠月看了看趴在窝里有些蔫的小狗,“希望他能对它好。”
奶糖已经不需要吃奶了,身体也被照料的很好,彻底离开了宠物医院,唐柠月猜测是大家听说奶糖不再需要特别费心,所以才有人愿意收养它了。
听起来挺心寒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人总是在对比得失,就像有人会把自己和对象的条件列表格发到网上让大家评判,用以权衡利弊。
算来算去,不知道究竟算得了什么,甚至将一切感情色彩全部磨灭,只剩下了交易。
【我能见见收养奶糖的人么?】
唐柠月发了一条消息给徐
青也,她依旧担心,更多的是不舍。
【有机会吧。】
【大家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很难協调。】
徐青也只是简单回复两条。
消息就停在这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难以协调。
好像人的成长就是,不可以再像小时候那样为了心爱的玩具哭闹,而是必须做出妥协,无论是身在何位。
第90章
连續几天的暴雪终于在某个正午停下来了,积雪堆得半人高,却破天荒的出了半晌太阳。
冬日的阳光不如夏季毒辣,至少够大家在休息时刻伸伸懒腰。
那天李京朗心情也不錯,請了全公司一顿下午茶,比平时的下午茶餐标要高出不少。
“有什么喜事?”
“接到大订单了?”
大家吃甜品的间隙还在悄悄议论,却没敢往办公室张望。
“可能是有什么私下的喜事吧。”有人猜测。
“私下的喜事会只多請一次下午茶?咱们平时不也有下午茶补贴。”
“说不定是老板心情好呢,别瞎猜了,少说点话。”
话题又在几口甜滋滋的奶油里融化,没再继續讨论。
还没離开走廊的李京朗又稍停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洒水壶浇了浇手边的招财树。
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徐青也,很快得到了回复。
徐:【养的不錯。】
李:【谢谢。】
徐:【谢我哪件事?】
李:【一起。】
徐:【礼物我收到了,谢谢。】
徐:【你也保守秘密。】
李:【怕被人诟病狼狈为奸?】
徐:【狼和狈都是你,我是被迫的。】
李:【好的。】
下午会议结束已经是六点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才发现手機上一条三点钟发来的消息。
居然是他那个许久不联系的姑媽李天澜发来的,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说是,家常便饭。
想来他和姑媽一家也没到了需要吃什么家常便饭的时候,但既然邀请了,李京朗没什么拒绝的道理,他也早想和她们见见面了。
只是李京朗这边剛剛答應,那头又话锋急转,变成了约在某个远郊餐厅见面,说还另外请了客人。
“姑妈是想拿我做人情?”
李京朗笑吟吟地与她通话,态度良好,用词却并不恭敬。
“只是和我的老伙伴见个面罢了。”
“您的合作伙伴?”李京朗重复一遍,“所以您是以哪家公司的名义?还是您同意合并了?”
李天澜有些恼怒,又不得不碍于面子圆滑了事,“只是朋友之间见个面罢了。”
“好。”李京朗并不驳她,只是答應,“那就见个面。”
李天澜一直直到李京朗那头的心思,蠢蠢欲动不过是想要吞并公司,他在等一个契機,她同样在等。
毕竟李京朗手握从父親那里继承来的股份和资产,事实就摆在这里,奈何不了他,他想争,她们那头也只能防守。
地点约在一个僻静的私厨小院,李京朗帶着十二分的戒心去了,却没用上一半的功力。
李天澜的的确确是想拿李京朗做人情,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却是想把他这个人情介绍给她的老友做女婿。
李京朗觉得有些好笑,这种妄图钳制住他的方式,未免选的太離谱,也幸亏他与姑妈一家来往并不多,她们并不了解他的秉性。
只是好在那相親对象也没有这个意思,甚至是被父亲骗来的,当场上演大闹天宫,李天澜的脸差点都掛不住。
李京朗全程没说几句话,除了客套就是看戏,最后为了避免闹得太难看,只好找了个借口出去,等待闹剧结束。
他心情好的不得了,甚至跟工作人员要来鱼食,去投喂池塘里那些肥头大耳的胖鱼。
这片区域是温泉地帶,北宁城里上一次的积雪还没化,一茬接一茬的小雪又落了下来,这里倒是还咕噜着冒热气的温泉。
晚上的深山更显得僻静,李京朗靠在栏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池塘里仍鱼食,周围的静悄悄的,连对面那对情侣说话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从哪找这么个地方?你现在对北宁的熟悉程度比我还深呢。”女声温温柔柔的,像是在撒娇。
“你喜歡就好”
男声传出来,李京朗微微蹙眉,觉得声音耳熟,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你跟徐青也那边约好时间了?什么时候去看奶糖?”
“还没有,他一直推脱,不知道是没时间还是不愿意。”
“”
李京朗仍鱼食的手停下,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看向对面那对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唐柠月是半靠在周聿和身上的,他举着鱼食碗,唐柠月一点一点的往里撒,两个人看起来甜蜜的要命。
“”
李京朗盯了一会儿,有些烦躁,突如其来的见面让他措不及防,他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他着急转身,手里的鱼食碗错撞上手边的柱子,那小半碗鱼食一股脑撒进池塘里,甚至惊扰了对面那一小撮鱼群,都争先恐后往他这边游。
当然,他的动静不仅吸引了唐柠月面前的鱼儿,更吸引了他们俩的注意。
四目相对,李京朗看向唐柠月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却没什么反应,像是看见陌生人一样,毫无波澜。
反倒是周聿和,眼底一瞬怔愣,紧接着搂住唐柠月的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三个人之间唯有沉默,谁也没开口说话,先前那些撕破脸皮的话说的够多也够狠了,现在隔在他们之间的,只有蒸腾的水汽。
“我们回去吧,有点饿了。”唐柠月先打破尴尬,朝着周聿和说了一句。
“好。”他摸摸她的发尾,笑的宠溺。
谁看了不说一句夫妻典范。
两个人随即背过身沿着那条小路往包厢里走去,只留下李京朗一个人还站在廊下,无声的呵笑。
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结局,周聿和也不想再生事端,牵着唐柠月的手绕过藤曼进了包厢。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刚刚的事,只是安静地面对面坐着挺服務员介绍菜品。
唐柠月很想念北宁的食物,周聿和依旧吃不惯,但他还是想陪她来,精挑细选了这家餐厅,桌上的每道菜都是按照唐柠月的口味挑选的。
“本想点你之前爱喝的清口橘子青瓜茶,但是他们家不做这个。”
“本来也不是北宁的特有的饮品。”唐柠月笑笑,她之所以喜歡工艺繁杂的这类水果茶,只不过是喜欢为此那种费心精制的感觉罢了。
至于味道,她也说不上多喜欢。
“这个季节的果茶不多,水果也一样。”
唐柠月低头看了看那盘水果,基本都是反季的,虽然新鲜,却不如当季看起来漂亮,吃到最后,她也一口没动。
两个人喝了点酒,结束的时候都有些微醺,原定是打算在这里住下,只是天气预报说最近连续几天都有雪,怕路被封,还是打算今晚就离开。
服務员先前来了一趟说是已经幫忙找了代驾,只是想要离开的客人太多,所以还要再等等。
在缺少物资人员的时候,钱都显得没那么珍贵了,有人加价要走了餐厅提供的代驾,使得剩下的人也变得躁动起来。
“我一会让司机来接。”话罢,周聿和就拿出手机来准备
拨电话。
“算了。”唐柠月摆摆手,“都说了今天休息一天,不能我们玩痛快了又折腾人家吧,等等吧。”
这里不比新加坡,有随时服务他们的人在家,大家一起到北宁出差,定好了今天放假,那没理由又把别人拽过来。
外边又飘了点雪花,薄薄一层落在窗台上,却没人有心情赏雪。
前几天的暴雪停工,进山的路就被封住了,好不容易恢复几天,看样子又撑不住了。
“周先生,唐小姐。”
服务员敲了敲门,嘴角掛着笑。
“外边有位先生说可以稍两位一程,您二位意下如何?”
“哪位先生?”
周聿和皱了皱眉,唐柠月已经先一步隔着玻璃窗眺望出去。
只见外头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带着白手套正冲他们挥手,唐柠月正诧异,微微偏了偏视线,正对上远处坐在后座的李京朗的眼睛。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周聿和投过来视线的时候关上了车窗,车子缓缓启动,在躁动等待地客人之间,只留下一圈雪地里的轮胎印记。
“”
包厢里瞬即冷下来,那位带着白手套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敲开了包厢的门。
他笑吟吟的,面孔很慈祥。
“唐小姐,您还记得我么?我是之前周太太家里的那位住家阿姨的丈夫。”
唐柠月当然记得他,从前上学的时候,他还接送过她和李京朗几次,他和阿姨都是年少记忆中顶顶好的人。
“您现在也在周阿姨那里工作?”
“是的,我太太现在不做事了,李先生挂念我太太身体不好,让她回家休养,我本来也该从工厂退休了。”
“只是我儿子去留学需要钱,所以又给了我这份工作,我实在感激他。李先生给我的工作不多,薪酬却很高,他也只是偶尔叫我来幫帮忙,我直到他只是找个理由帮我罢了。”
“”
唐柠月笑笑,没再寒暄。
“那今晚,我送二位回去吧,他交代的工作不多,我一定都做好,您放心。”——
作者有话说:周聿和:新加坡从不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