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上, 蔚染难得下工早，九点多钟就到家了。

嘟嘟还没睡，正晃着小腿趴在地毯上涂画本。

听见爸爸开门的声音, 蔚嘟嘟鼓涌着飞速爬起，蹬蹬蹬几下便蹿到门口，正好扑在蔚染怀里。

蔚染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激到嘟嘟，赶紧把幼崽抓住举起举高高, 两条手臂抻直地尽量远离自己。

于是一大一小两父崽隔空对视。

蔚染直接被蔚嘟嘟脸上、一条蓝色水彩笔痕迹逗笑。

“宝宝, 你是不是该睡觉了？”蔚染笑得很温柔，却也难掩心疼的痕迹。

他总是早出晚归, 嘟嘟想见他一面不容易，才经常这么熬着。

“谁家四岁的宝宝, 九点钟还不睡呀？”

“哒。”嘟嘟不好意思地在空中拢了下小手, 然后又想去够爸爸的脖颈, “爸爸, 爸爸, 嘟嘟马上就睡啦！”

蔚嘟嘟说着, 竟然真的直接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就这么睡去了。

蔚染眼底的笑意和苦涩更浓郁。

正好王淑琴从厨房出来，蔚染便把手里的幼崽交给他王奶奶，随后自己脱去了外套。

还没正式入冬，蔚染身上的棉服就不离身了，但不脱棉服他也瘦成了薄纸片。

王淑琴觉得这对父子真是，谁也别说谁了，嘟嘟是不睡觉，蔚染是不好好照顾自己，都难搞。

“王阿姨, 您去睡吧，今天我带嘟嘟睡。”

换好衣服，蔚染再度接过嘟嘟。

蔚染最近涨粉涨得飞起，被安利的次数自然也多。稍微关注娱乐圈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刷到一些他的神颜视频，无数人嗷嗷叫着求工作室多发图，说他们想多看看蔚染的脸。

可眼下，蔚嘟嘟就抱着他爸爸的脖子，大大方方地在蔚染脸上吧唧了一下，也忘了装睡了，也开心地跟王奶奶说：“今晚，爸爸带嘟嘟睡哦！”

嘟嘟最喜欢爸爸了！

王阿姨：“那好吧，我刚热好了牛奶，正好阿染你也喝一点。”

“哎。”蔚染应了声，就抱着嘟嘟进浴室去洗脸。

小嘟嘟已经洗过澡了，头发干了后，依旧是标准的小西瓜头。

被爸爸抱着坐在浴缸边的小凳子，就神采奕奕地看着蔚染放水、又接过王奶奶拿过来的牛奶。

温牛奶入手的一刻，嘟嘟忽然想起傍晚叔叔请他和王奶奶喝的那杯牛奶。

王淑琴也没忘了这事儿，她刚想跟蔚染说这两天总有个奇怪的人接近嘟嘟，就听蔚嘟嘟对他爸爸说：“唔对了，爸爸，长腿叔叔知道你给红薯摊叔叔捐款的事情啦。”

他是跟长腿叔叔说好，不跟旁人再提这事。

可爸爸是爸爸，不是旁人呀。

嘟嘟跟爸爸，一向是无话不谈的！

即使是嘟嘟忘记惹、不小心对长腿叔叔泄露了他和爸爸间的小秘密，嘟嘟也会诚实地告诉爸爸，是嘟嘟没有做对。

蔚染最了解自家崽儿的心性，当即对嘟嘟勇于承担和肯跟自己无话不谈给予了肯定。

这会儿蔚染已经很累很困了，大脑迟钝plus，与蔚嘟嘟约定不说捐款的事，也只是不想红薯摊老板尴尬，但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是糟糕到必须要他费心去处理的坏事。

于是不仅没有责怪嘟嘟，蔚染还对宝宝的诚实给予了赞扬，并顺便问：“哦，那长腿叔叔是哪位？”

“长腿叔叔就四……”嘟嘟略微有些停顿，嘬了口热牛奶才想到该怎么形容：“……腿很长的叔叔。”

“他跟嘟嘟一起排队买红薯。”

“还帮忙抱嘟嘟……抱了好久好久呢！爸爸，酥酥臂力惊银！”

蔚染：“哦……啊？？”

听到一起排队买红薯的时候蔚染都还算淡定，嘟嘟小朋友不仅长得甜，还健谈，因此朋友多，跟蔚染小时候很像。

因此嘟嘟口中经常会出现这个叔叔那个姨姨……甚至这个干爹那个干妈，有些连蔚染都不认识，纯纯是嘟嘟自己认的，时间久了，嘟嘟口中出现任何人蔚染都不再会大惊小怪。

但“长腿叔叔”还抱了嘟嘟……蔚染第一时间开始担心崽儿的安全。

他虽然经常两耳不闻窗外事，生活常识也在日渐退却、基本快跟不上时代潮流，但还是知道有些拐小孩拍花子的，会先跟幼崽和监护人搞好关系，然后趁其不备……

蔚染立刻回身看向门口的王阿姨。

王淑琴见嘟嘟自己在跟他爸爸说，便才没有插话，毕竟小孩子的表达力需要锻炼，蔚染平时跟嘟嘟说话都不会随便打断他。

这会儿面对蔚染一刹的惊慌，她还安抚地点点头，示意蔚染引导嘟嘟自己交代。

蔚染便问：“宝宝……怎么能让陌生叔叔随便抱你呢！？”

蔚染还是难掩惊慌。

“哦呀。”蔚嘟嘟连忙摆了摆小胖手，软糯糯但又清脆的小声音响起：“可是长腿叔叔，不是陌生叔叔呀！”

嘟嘟又掰着小手指，继续说：“长腿叔叔就是上次请咱们吃饭的叔叔，爸爸没有跟他打架的那个啦。”

蔚染：……？！！！.

《夜将行》的相关词条已经连续两周霸榜热搜前五，而随着这部剧最后几集的播出，整部剧的热度再度被推到顶峰。

倒数第二集，蔚染饰演的韦玉书最终还是为了天下苍生，选择自毁内丹，自戕身亡。

天生魔脉、却被正道仙人养大感化的韦玉书，有着自己的执念和温柔。

电视剧里，韦玉书长剑覆雪，黑发拥身，提步上楼时衣披凛冽，身形悍利薄纤。

他目光始终坚韧又温和，包罗苍生。

他走在万里通天的大道台阶上，一人一剑，一路独行于风雪之中，直行至鲜血染遍白衣、苍白唇边也多了一抹厚重血色，行至再也走不动为止。

终于，在再度颔首咳了口血后，以长剑为支撑的韦玉书回头望了一眼这自己曾挚爱和曾守护过的山河，终于力竭阖紧双目，于高山之巅一跃而下，将自己连同雪剑一同淹没进奔腾的河流当中。

湛湛长空，乱云飞度，吹尽繁红无数。

韦玉书的一生结束了。

韦粉和剧粉都哭惨了。

由于蔚染演得太好太真实，蔚染这个名字也直接登顶了热搜第一，连最后一集播出后、《夜将行》收官的热度也比不上蔚染身上的流量。

不仅热度比不上，《夜将行》的口碑也差点逆转，理由是观众觉得男主最后竟然放任韦玉书去死，这多少有点冷血和OOC。

【韦玉书可以死，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他会死，但是我没想到他是自杀！男主你真不挽救一下就看着他去死？前面三十集你的热血和公正呢？？那可是你最爱的大师兄啊！】

【真的，要不是蔚染演得好，这段韦玉书真的一点高光都没有了】

【韦玉书老工具人了。】

【我宣布蒲苇CP就此决裂，濮阳星渊最后真的不做人】

【好恨嗑过他俩的我，这不是BE，这是被喂屎！】

【本来就是有女主的剧，谁叫你们瞎嗑的，活该】

【嗑不嗑CP先不说，前面濮阳一路救苦救难，到了大师兄这里就果断选择牺牲大师兄，忽然这么圣母就是OOC了啊！】

【有一说一韦玉书的演员演得真好，他最后回望的那眼明明没台词没特别的配乐，也没插入回忆什么的，却硬生生给我看哭了】

【别说了，孩子已经被刀傻了】

【不到两分钟，我看了二十遍了，心疼大师兄啊】

【啊啊啊太美了！他太美了！明明是战损我竟然看石更了！】

【其实可以理解，拍这部戏的时候蔚染又不红，年纪也大，资源跟祝涛更比不了。估计剧组就是让他来演工具人的。只是蔚染演得太好了，观众从一开始就更代入韦玉书，我估计剧组都没想到会这样】

【是的，大师兄的人设虽然好，但其实挺套路的，十个仙侠剧八个这样的大师兄，是染染把他演活了，我也觉得剧组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韦玉书高光。】

【想多了，内部人士爆料，真相是祝涛拍这部戏的时候根本没怎么投入，要么轧戏，要么是颐指气使要导演改戏，总之是他自己怎么简单人设怎么高光伟就怎么来。他才是没想到蔚染的韦玉书会比他更火的那个】

【？？？】

线上讨伐男主以及粉韦玉书的观众还是骂声一片，直接盖过了最后一集濮阳星渊的高光。

这两天扒祝涛的专业人士也越来越多。

所幸的是全剧故事线较完整，哪怕韦玉书最后死得憋屈，但前面也铺垫了他的结局，大部分观众还是可以接受的。

再加上资本的一些操作，《夜将行》最终以9.0的高分收官。

收官这天，蔚染还在新剧的剧组里赶着拍戏。

晚间休息一个小时的空档，他先是给嘟嘟打了电话询问宝宝晚饭的情况，又陪着嘟嘟看了半集动画片。

韦玉书下线后，父崽两个都有点伤感。

幸亏嘟嘟知道那是假的，爸爸没有死，不然这崽昨天就该睡不着觉了。

不过没有了爸爸的剧，嘟嘟就不再看了，他没看夜将行的最后一集，而是看起了同幼儿园小朋友都在看的小马宝莉……哦，除了路诸。路诸告诉嘟嘟，他从来不看电视。

跟嘟嘟的视频挂断后，蔚染把更新的最后一集也给看了。

连播的时候他一路都有在追，都是抽零碎时间看的。制片方已经通知他，过几天会举办夜将行的线下见面会。

线下见面会在剧爆了的中期就开始筹备了，如今已经筹备得差不多，只是制作方觉得如果还能再拉几个商务就更好了。

“拉来的商务主创人员也会有分成，而且这次很多人都是奔着韦玉书来的，你也想给你粉丝更好的体验吧？商业价值越高，场地空间越大，环境越好。”

季养运跟蔚染说。

蔚染出来工作主要还是为了赚钱，养崽开销比想象中还大，蔚染跟上家经纪公司解约后经济就非常拮据了，说不想多赚是假的。

但季养运知道蔚染也同样极为看重粉丝体验，所以专挑这两个好处来诱惑蔚染，目的再明确不过——

“所以，明天的商务晚宴你要加油。”

蔚染：“……”

商务晚宴是平台联合制片方共同举办，因为夜将行暴涨的口碑，着实邀请来了一些有意愿合作的其他行业顶尖大佬。

如果洽谈顺利的话，合作还将不仅限于夜将行。

季养运：“我已经跟陈导沟通过，她那边有意重新拍一部新的古装剧，剧本完成度已经很高了，这次洽谈顺利的话，最少也能组成个A级的班组。她的实力和水平你是了解的，这次她有意找你做男一号。”

陈导陈格就是夜将行的总导演，她虽然年轻在业内资历浅，但能带着一部班底一言难尽的小网剧杀出到这般天地，其实力却是有目共睹。

蔚染最初就是被她挖掘的，合作期间更是非常愉快。

说到这里蔚染更心动了，只是：“陈导真找我演男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