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之后, 季养运就告辞去忙其他工作了。
蔚染一听说他要走，便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难得的表现出了对经纪人的依赖。
林洛宸看在眼里, 扬了扬眉，目光跟随蔚染一路将季养运送到门外。
送走了季养运，蔚染一回身就吓了一跳——林洛宸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还凑得很近！
这样的距离, 让蔚染不得不向后仰脖, 他真怕自己会跟林洛宸撞到一起。
林洛宸：“……”
干嘛，他又不会吃了他。
大概知道蔚染是不想跟自己共处一室, 林洛宸也很怕对方倔劲儿上来要赶自己走，于是什么都没说。
“去补个觉吧。”他只是忽然道。
蔚染：“？”
“你看上去很憔悴, 放假了, 不应该先睡几天吗？”
蔚染去睡觉了, 他就可以以看嘟嘟的名义留下。这是林洛宸昨晚想到的策略之一。
但是今天近距离看见蔚染眼里的红血丝和苍白面颊, 他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 林洛宸：“我陪嘟嘟玩, 你去休息，有事你就喊我俩。”
嘟嘟小复读机很同意让爸爸去睡觉：“喊我俩！”
蔚染：“……”
昨晚庆功宴，好晚才回家，没睡一会儿季养运就来了，蔚染现在的确也困了。
或者说他确实也疲惫到了极点。
现在忽然放松下来，心里的劲儿泄了，也当真打了个哈欠。
“那好。”蔚染搓了搓自己的脸。
他还是很敬业地去洗了个脸，涂了层睡眠面膜，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洛宸已经在跟嘟嘟拼积木了。
“……那我去睡了？”
“好，有事喊我们。”林洛宸帮嘟嘟平衡地基, 但还是匆匆抬头看了蔚染一眼：“……做个好梦。”
“……”
今日外头的阳光十分灿烂，春山如笑，蔚染家都开窗通着风。
清新和干爽的空气充斥鼻息，地毯上嘟嘟团成了一个小球趴在上面，与幼崽相比，林洛宸身形实在过分高大。
而蔚染也从对方脸上看见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宠溺，以及……和蔼可亲？
蔚染不知道该不该用这词来形容此刻的林洛宸。
而仔细想，林洛宸也不是没有这样“和蔼”地面对过他。
以前林洛宸在他面前脾气也极好。
会发火，但不会冲他发火。
对方一般也不爱笑，通常都是蔚染没心没肺地逗他，林洛宸倒是会很给面子地跟着笑，但那时候的蔚染，真没觉得林洛宸的笑里有宠溺，或者跟和蔼挂钩。或者说……
是蔚染仗着比对方虚长了一岁、被对方叫过一声哥，于是不管林洛宸做什么、怎么迁就伺候他，他都是以对待后辈或弟弟的角度去看待林洛宸的。
“自己比林洛宸大，所以林洛宸要听他的。当然相应的，责任也该由较为年长的他来承担。”
蔚染一直是这么想。
所以即使对方比他高、对方低眸看他的时候，眼底的神色与现在带着浅浅笑意看嘟嘟时很相似，都有种难以形容的温柔和包容，但那会儿蔚染也忽略了这种宠溺的感觉。
……那所以，从前林洛宸，其实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吗？……不不不，那时候的林洛宸看他，眼神中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赞赏和崇拜。
当年蔚染那样傲气的一个人，当然享受他人的崇拜。
他在林洛宸面前一直有兄长包袱，就是因为对方眼里的崇拜。
蔚染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间有些恍惚，恍然觉得这些年，他们真的都变了。
他变得不再需要他人的崇拜，畏畏缩缩，唯一的期望就是可以把今天过好，不要出什么事故。
而他的小狼狗。
变成了一匹俯视一切的孤狼。
……
蔚染以为家里多了个人，他会失眠。
但事实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没过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蔚染是被渴醒的，出去喝了水。
他摇摇晃晃来到客厅的时候，嘟嘟还在林洛宸跟前趴着，不同的是林洛宸膝盖上放着电脑，大概是在处理公务。
看见自己出来，林洛宸果断放下膝上的电脑，给蔚染递了杯水。
团成一团的嘟嘟，小团子似的抬头看着他俩。
林洛宸把蔚染送回了房间。
蔚染迷迷糊糊的，很快又睡了。
之后他每次醒来，床头的水都是满的，蔚染喝了又睡，有好几次想起来去看看嘟嘟，但一晃神就又失去了意识。
如果不是实在要去厕所，他都没离开过这张床。
他睡了醒醒了睡，断断续续的竟然睡了二十四个小时！
第二天，顶着阳光看见林洛宸正带着嘟嘟在饭厅里吃饭，蔚染整个人都傻了。
“……你……这、这么早就来了？”蔚染睡了太久，声音都嘶哑了。
昨天王阿姨应该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就回来了，之后可以陪伴嘟嘟，那时林洛宸就应该回家了。
蔚染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早上九点。
好早。
林洛宸说：“我没回家。”
蔚染：？？？
“……昨天跟嘟嘟睡的，是吧嘟嘟。”林洛宸语气云淡风轻。
“是的哦。”爸爸睡了好久好久，嘟嘟很担心，幸亏有林爸爸在。
这会儿看见了拔拔，嘟嘟已经跑过来抱蔚染的大腿了，又在爸爸把宝宝抱起来后，亲昵地汇报：“林爸爸，昨天晚上帮嘟嘟看着爸爸！”
“看、看着？”蔚染睁大双眸，第一反应是自己哪用人看着啊？
嘟嘟：“是的喏，林爸爸在爸爸床边待了一……唔。”
嘟嘟话没说完，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大脸蛋儿。
蔚染：？？？
林洛宸：“咳，没有，我就是看了你一会儿……你睡得太沉了。”
蔚染：“……”
蔚染又看向嘟嘟，嘟嘟显然不知道林洛宸在他房里做了什么，估计是又被忽悠了。他问嘟嘟：
“林爸爸还做了什么？”
嘟嘟：“林拔拔给我讲故事。”
蔚染：“……”
蔚染有点心虚，工作时他很少能赶上哄嘟嘟的睡觉环节，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结果第一天还是别人给嘟嘟讲的故事……
蔚染当即表态：“那嘟嘟想听什么，今晚爸爸给你讲好不好？”
林洛宸：“……”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蔚染要亲自给嘟嘟讲故事，那不就是不用他的意思了？？
而他的预感一向准确。
当天晚上，林洛宸还是被“赶”出了蔚染家的门。
之后的两天，蔚染在家里补眠看剧本，林洛宸就会在白天时上门，或看看嘟嘟、陪嘟嘟玩一会儿，或干脆把嘟嘟带出去小半天，陪他去处理公务。
听嘟嘟的意思，林氏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对嘟嘟也都很好，很喜欢嘟嘟。嘟嘟每次回来都会咿咿呀呀地跟蔚染说上半天。
蔚染很开心宝宝又遇到了好多新朋友，见识到更辽阔的世界，对于嘟嘟去林氏的事也默认了。
他这两天还是有点睡不醒，后来林洛宸担心他身体，还打算把他抓去医院做个体检。
蔚染当然不同意，说什么都不同意，林洛宸用伤心的狗狗眼看他也没同意，对方才只好作罢。
放假的第三天晚上，安静了三天的手机又有了动静，季养运的声音有点急：“有空可以上网看看，有人买了你的黑热搜！”
蔚染：“……”
空闲了两天，蔚染的手机都落灰了，还是嘟嘟想着给爸爸充电这个电话才能打进来。
这会儿一听自己的经纪人这么说，蔚染下意识握紧机体——他对黑热搜这种词汇有PTSD，毕竟他曾经也是那上面的常客，然后也的确有几次，蔚染整个人都毁在了这些众口铄金上。
季养运也怕蔚染紧张，赶紧解释：“其实也还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事，问题就是涉及到了别人……王佳昕找你没有？”
“没有。”蔚染脸色有些发白，条件反射地问：“她怎么了？”
季养运：“代拍不做人，错位拍摄把你跟王佳昕单独在一起时的场景故意找角度拍成亲密照，现在网上都说你跟王佳昕有事。”
蔚染：“……”那就是被传绯闻了。
这种事蔚染也经历过不知道几回，因为行的正坐得端，最终也没被扒出些什么，蔚染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至少，对于他遭受的那些来说，这个真不算是什么问题。
季养运：“但这次还真不一样……关键是四年前，王佳昕去国外做过手术，这个之前就被媒体扒出过。然后那个时间你知道你也在国外……挺巧的，你俩还真在一个国家。”
“……”
“这俩就不知道怎么被人联想到一块儿了，所以现在网上都在说，嘟嘟是你跟她生的。”
蔚染：“？？？”
季养运：“王佳昕的经纪人已经联系我了，她是去整过容，这种事人家不想承认我们也管不着，但现在就是这次黑热搜主要针对的是咱们，我猜还是祝涛那边的人搞的鬼，你这热搜一上去，祝涛油腻的词条就降下去了。
“目前的情况，王佳昕那边不准备公布整容的事，就希望咱们可以出面解释，你们两个怎么在同一个国家、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共同待了那么多天，然后正好赶上了嘟嘟的出生。”
蔚染静默地听了半天：“……是特别的缘分？”
季养运：“……”
“……”
王佳昕的电话很快也打了过来。
蔚染刚跟她合作完一部戏，这才刚杀青，两个人的关系也还算相熟。
王佳昕就也不卖关子，直接在电话那边说：“染哥，我跟经纪公司签约条款里就有公司不允许我暴露整容的事，我真担心事情再被人深挖，那我就完了我。”
王佳昕跟经纪公司的合作就快到期，她不打算续约，也基本已经找好了下家，但原来的公司并不想放过她。
这种时候如果暴露整容、或者成了四岁宝宝的妈妈，都会被原经纪公司抓到把柄打压她，这件事情很严重，她在电话那边的语气也快急哭了。
蔚染一边跟她讲话一边翻着微博上的言论，很多网友说话真的不好听，说王佳昕未婚生子、说他跟王佳昕暗通款曲这还是客气的。
有些话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甚至还涉及到了都没有露过面的嘟嘟。
但通过热搜词条，还是能看出对面针对的是自己。
的确是他连累了王佳昕。
蔚染当即在电话里说：“放心，这件事情我今晚就给你个交代。”.
王阿姨回来上岗，就是林洛宸“下班”的时间了。
而有了跟蔚染待在家里、热热闹闹陪着嘟嘟玩的经历，林洛宸再回到自己诺大的豪宅，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冷清。
蔚染租的房子是三室的，大大小小正好。
他这个房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林洛宸忽然想换房。
步入玄关换好了鞋子，他没什么耐心地扯掉领带，脱掉外套。
之后他瘫在沙发上，住家管家体贴地过来询问他晚上需不需要吃些什么。
下午时，林洛宸已经在蔚染那死乞白赖地提前蹭过饭了……本来就尝不出什么味儿，不对着蔚染的脸，他都没胃口，这会儿也不想吃，随即叫管家去休息。
他在沙发上瘫了一阵，又去洗了个澡，出来就处理公务一直到外面的天色浓黑。
晚上九点，林洛宸忽然接到助理的电话。
“林总，有人在网上黑蔚老师……”
蔚染的事林洛宸都特别重视，当即问：“怎么回事？”
“……有人买了热搜词条，在传蔚老师和合作的女演员的绯闻，说嘟嘟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林洛宸第一反应：“先把热搜撤掉，花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助理的业务能力还行。
自从被林总安排关注蔚老师的事，他已经撤过几次蔚老师的黑热搜了，一般有些明显是尬黑的黑料他也不用跟林总汇报。
但涉及到蔚老师的绯闻、尤其还牵扯到了林总的干儿子，助理敏锐地觉得这件事必须得汇报了，赶紧打来了这通电话。
林洛宸的电脑上很快弹出了几张截图，正是助理发过来的，他看着那张女演员的照片，果断说：“嘟嘟的亲生母亲不可能是她。”
照片上的王姓女演员他认识，毕竟他也是探过蔚染的班的。那俩人一看就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没有一点火花。
林洛宸声音十分斩钉截铁。
助理：“这咱们是知道，但是营销号他们……咦，林总，蔚老师发了澄清了！”
助理一直在刷页面，蔚染那边有动静他第一时间发现。
林洛宸也注意到了，抬手就点开了蔚染的微博，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过蔚染的文字，耳边还响着助理由平静转为惊诧的声音：
“……蔚染说，嘟嘟是他生的？！”——
作者有话说：这本设定虽然不是默认男生也能生子，但在狗血文世界里大家对男性生子的接受度也是非常高的哈，不会因此出现虐点。[奶茶]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 蔚染起床后简单洗漱完毕，依旧踏着晨光来到客厅。
习惯早起的王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往桌上摆，嘟嘟则赤着脚丫站在落地窗前, 两只小手手扒着窗户，正向外头张望着。
为了防止自家幼崽靠近窗户时不慎坠落，蔚染租下这个房子后，就在每扇窗户外都加了安全窗。
但饶是如此, 蔚染也不希望嘟嘟养成扒窗户的习惯, 遂出声喊自家宝宝：“嘟嘟，回来, 爸爸不是说过不许这么趴在窗户上？”
“不是哇爸爸。”
听见爸爸的声音，嘟嘟回头, 人类幼崽的小奶膘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晶莹的橙光, 嘟嘟眨着大眼睛说：“楼下那个, 好像林爸爸啊！”
蔚染：……？
蔚染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
而林洛宸这几天来看嘟嘟, 基本都是上午九点左右到。
蔚染趿着拖鞋来到窗边。
楼下, 不知是透过窗缝听见了嘟嘟嫩嫩脆脆的小声音，还是真的心有所感，蔚染靠过去的时候，本来背对楼体而立的林洛宸忽然回身抬头。
……
四层楼高的距离、十米开外，蔚染和林洛宸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下一刻——就是在对视的下一秒，林洛宸迈开长腿，直接走到单元门口去按门铃。
“林爸爸！”
也看见了林爸爸的嘟嘟没等蔚染反应，已经小炮弹一样冲向门关，去给林洛宸开门了。
蔚染：“……”
蔚染按了按自己的面颊，经常搓面皮他担心皮肤会松垮, 这两天已经尽量将搓脸的习惯换成了手指点按。
外头依稀响起一道脚步砸在楼梯上的声音，由下往上。
蔚染家隔音还算可以，但与饭厅一墙之隔的、是这座单元楼的楼梯道。如果有人在里面爬楼梯，震动带来的声音还是能被稍微听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又在快接近他们家时戛然而止。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蔚染略微摇了摇头——
这人，怎么都不会坐电梯了。
蔚染抽开椅子干脆坐了下来。
门开了，嘟嘟很热情地问林爸爸早安，林洛宸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没敢抱嘟嘟，只是伸出长指点了点嘟嘟的脸蛋。
“……早上好，嘟嘟。”不知为何，林洛宸声音哑极。
蔚染在桌前倒了杯水。
换完鞋进门，林洛宸蹲下来摸了摸嘟嘟的小手，然后就抬眸望向客厅里的蔚染。
他缓缓站起身。
“蔚染……”声音依然是哑的，像破旧的风箱。
蔚染端着水杯站起来，“进来谈吧。”
似乎是没想到今天的蔚染这么直接，林洛宸反而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跟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走向房间。
临关门前，蔚染摸了摸嘟嘟的大脑袋，声音低柔地说：“宝宝先自己去玩一会儿，爸爸跟叔叔有话说。”
听见“叔叔”两个字，林洛宸眸光一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蔚染。
嘟嘟当然没意见，宝宝已经不担心爸爸跟林爸爸谈话时，林爸爸会凶爸爸。这段时间嘟嘟有把林爸爸教育得很好。
宝宝乖乖地点头：“好噢。”
正好王奶奶已经把所有早餐都摆上桌，便招手让嘟嘟过去干饭，“嘟嘟快来，哎呀阿染又干嘛去了？我看见他起来才端上来的，这个餐包就得热乎着吃……”
王淑琴一边嘟囔，一边把嘟嘟抱到饭桌边。
蔚染失笑地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一回身，发现林洛宸正站在差不多是房间中央的位置，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这次站得倒是离他挺远，没突然靠近他，蔚染扬了扬眉，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对方。
他等林洛宸喝完了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洛宸：“昨晚……”
“昨晚？？”
林洛宸：“啊不是，是今天凌晨。”
“…………”
林洛宸猛搓了把脸。
原来人睡觉少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和维持精力的，更尤其是他已经把能想起来的事情都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了……
“蔚染，你，你微博上说……”
还是林洛宸先按捺不住，提起这件事：“嘟嘟是你……”
“嗯，就是这样。”这一次蔚染倒是没回避，大大方方认了。
他面容生得过于俊秀干净，正面看人的时候，一双凤眼乌黑、炯炯有神。鼻梁很直，鼻尖小而挺翘，双唇因这两天休息得还不错的缘故，也比前一阵子要胭红了许多。
被这样的人直直注视着，即便是已经见多了纸醉金迷的林洛宸，也还是略微慌了神儿。
更尤其是他现在心很虚。
林洛宸稍微瞥开眼，往日里冷肃不留半点情面的人，如今连问个问题都迟疑了。
但他还是问道：“所以嘟嘟是我的……”
按照嘟嘟的出生时间来推，林洛宸就算再迟钝、再不自信，在得知原来嘟嘟是蔚染亲自生下的孩子时，也不会再以为是蔚染给自己戴绿帽子了。
更何况他想了足足一个晚上，恨不得一天天地往前算、往前推，不会有错。
“嗯。”
蔚染还是大大方方认了：“嗯，是你的。”
林洛宸：！！！
即便知道不会有错，但跟蔚染的亲口承认比起来，这一宿的猜测好像都没有此时此刻这样让他激动，让他欣喜若狂，让他……心情复杂。
“那，那，那生嘟嘟的时候，你有没有人照顾？”
心情太复杂了，林洛宸都不知道该先打听什么，最后竟然问出了这个。
因为他想到的全是那时候蔚染跟经纪公司解约了，还被网曝了，之后再也抬不起头来……他想象不到那个时候的蔚染是怎么过来的。
“蔚染……”想到这里，林洛宸又大跨步地走上前去，想抱一抱蔚染。
蔚染却抬手止住了他。在稍微怔愣后。
蔚染也没想到林洛宸会最先问……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至少对于整个事件来说，这件事情这个细节，最不重要。
可被问及“有没有人照顾”时，那个瞬间还是有无数的委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蔚染眼睛发酸，有点想哭。
可蔚染从来不是情绪化的，最终还是将这种心里发酸的情感按下，他抬手止住林洛宸靠近的身影，按昨天已经想好了的说：“尽管嘟嘟也是你的，但嘟嘟只能跟我。”
“这是当然。”
林洛宸下意识答应，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不跟我吗？”
“……跟你？”
蔚染摇了摇头：“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嘟嘟的生活也很好……抱歉，我不想改变这一切。”
“……”
林洛宸看着眼前瘦削立直的青年，微微动了动喉咙：“……当然，我不会改变你现在的生活……”
“嗯，那就好。”蔚染说着便撇开头回身，看那样子，这就要拉开房门出去了。
“等等！”
林洛宸冲上前来按住蔚染。
因为太心急，直接按在蔚染的手上。
蔚染的手，即便还带着拍打戏时磨出的茧子，但十根手指修长匀称，林洛宸摸在那上面，便移不开了。
他干脆一把握住了那只手。
“蔚染……”
此时蔚染的反应，比他们第一次重逢见面时可要淡定得多。
可蔚染越是淡定，林洛宸心里就越没底。
“蔚染，你没话跟我说了？”
“你还需要问什么？”
“你，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蔚染静默了片刻，说：“得知有嘟嘟时，我们已经分开快四个月了。那时候我已经联系不上你了。”
林洛宸：“…………”
按照时间推算，那个时候林洛宸应该已经出了车祸，变成植物人被家里安置在了墨尔本。
但对于林洛宸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自己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在那之前的头两个月，林洛宸的母亲、也就是蔚染的老师，因病去世。
他们在葬礼上见过一面。
所以此刻林洛宸才会这么心虚。
那时候他刚被蔚染甩了一个月，母亲又病逝，他心情极度低落。……见到蔚染时，他们并没有讲话。
不是自己不记得了。
那是一次真真正正的“对面不识”。
即便——林洛宸现在回想起来，也还记得那天的蔚染脸色极差、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参加葬礼的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更何况他母亲是蔚染最敬重的恩师。
……
……
如今想来，倒很可能是因为蔚染那时候的身体……
“蔚染，我承认我最开始刻意回避你，但如果后来我没有出车祸……”
“没关系的。”蔚染打断他。
话少的蔚染很少会打断人讲话，但现在的蔚染却过分清醒。他打断林洛宸说：“即便能联系到你，我也不会找你。”
提起往事的时候，蔚染的语气间并无丝毫委屈和抱怨。
“因为我当初的决定不会变。嘟嘟只是个意外。”他颇为冷酷地说。
林洛宸：“……”
事情就又回到了，蔚染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那时候蔚染说，他要当明星，明星是不能谈恋爱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不能谈恋爱甩了我，但却留下了嘟嘟，甚至还为了生宝宝暂时退圈、独自远渡出国？！……”
蔚染：“……”
背对着林洛宸，蔚染长睫都狠狠抖了下，他尽量让自己稳住，说：“只是那时候想不要也不行了。”
“……”
略微调整了下呼吸，蔚染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掌心下抽出来，继续平静道：“就是这样的林洛宸，我甩了你是为了飞黄腾达，生下嘟嘟是无可奈何。我的野心从来没有变过……但或许是我没有成为超级巨星的命吧。”
蔚染苍白的面孔上，孱弱和倔强缠绕交织。
明明身形细瘦、下颌线明显，纤薄的身形经受不了一点风浪似的。
可他就是始终屹立着，在深吸口气、调整了下呼吸后，保持着直立不屈的姿势。
他说：“你不要把我想得有多好，林洛宸，我只是个俗气、普通，又没有什么本事去成功的人。”
“……”
“我喜欢嘟嘟，是因为嘟嘟很可爱、嘟嘟值得。”
蔚染难得话多地说：“我愿意为了我的宝宝做一切事，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以前、或者现在就是个好人，也并不代表你是特别的。”
绵羊音尾音声线懒散尾音拖长，身为演员特意练习过台词的人，吐字清晰。
蔚染说着又晃动了下睫毛，这一次向旁侧退了一大步远离对方，他问：“你明白了吗？”
感受到身后之人的怔愣和凝视，尽管最后的话语是询问对方的，但蔚染知道，谈话已经就此结束了。
五年前，他对林洛宸说分手的时候，仅用一个“自己要做明星、不能谈恋爱”的理由便足以。
五年后，竟然要多费这么多力气，如此剖析自己。
越发不好应付了。
不过没关系，蔚染也无所谓。
因为他的诉求真的只是想平静地过好此后的每天而已。
蔚染退开了，林洛宸却站着没动。
他堵着门，蔚染出不去，只能抬眸看向对方。
五年前他提分手的时候，林洛宸不解震诧，接着就是愤怒。
可现在，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于是轮到蔚染眼中浮现出些许诧异。
林洛宸忽然问他：“你以为你是那样的人的话，我就不会再爱你了吗？”
“……”
“没用的，蔚染。”
不等他回答，林洛宸已经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只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宝宝们，随机掉落一波小红包[奶茶][奶茶]
第33章
林洛宸说：“我只会爱你。”
房间内沉静下来, 蔚染没出声。
林洛宸看着他发白的侧颜，再度深吸口气，厚着脸皮问：“是不是林家, 是不是我爸？是不是他们要你离开我。”
事已至此，林洛宸开始更相信蔚染只是嘴硬。
过去他没有自信蔚染是喜欢他的，因为蔚染离开得太决绝了，因为蔚染的确是个会为梦想拼尽一切的人, 因为他们统共只在一起两天……
林洛宸没自信。
可自从知道嘟嘟也是自己的孩子以后, 有什么就不一样了——在蔚染家楼下站了一夜、想了一夜，心中最初燃起豆亮的烛火竟然已经有了燎原之势。
他也说不上怎么了, 但就是觉得，当年自己对于蔚染来说, 或许也不是那么不重要。
当然这些其实也不重要了。
林洛宸更关注的, 只是当年真正发生在蔚染身上的事——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欺负我？”
蔚染一阵恍惚, 本以为自己又要解释当年是自愿拿了林家一千万的事……
但林洛宸问的是, 他有没有被欺负。
“……我没有被欺负。”蔚染回答说。
“说谎。”
“是真的。”蔚染低眸, 长睫在眼底散落一片阴翳, 他说：“我真是自愿离开你的。”
“……蔚染。”
“还顺便拿了你们家一笔钱。”
“蔚染。”林洛宸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我是说，我们分开之后你被打压、被霸凌网暴，是不是林家在背后搞的鬼。”
“……”蔚染稍微停顿了。
林洛宸已经阴鸷一笑：“没关系，我会查到，一定还你个公道。”
蔚染还陷在怔愣当中，他感觉自己真的变笨了，跟不上林洛宸的脑回路了。
但很快他摇摇头说：“真不是你爸。”
“……我跟你分手是六月份，我被资本制裁，是八月份以后的事。”
蔚染平静地解释：“我都已经离开你了，你们家又怎么会再欺负我。”
林洛宸却说：“可我爸的秘书, 在那年八月份的时候，联系过你之前的那家经纪公司。”
蔚染：“……”
“我爸对娱乐行业一窍不通，为什么偏偏联络了你的公司？”
蔚染说：“……算了吧，林洛宸，不要再纠结过去了。”
林洛宸已经断定蔚染一定是被欺负了。
“或许是我爸或者老爷子记仇。”这是林洛宸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他们认为自己的车祸是蔚染害的，是蔚染害得他心神不宁、才出了事故，或许就是这样。
蔚染：“……”
蔚染干脆没出声。只在片刻后、略略低眉道：“比起这个，既然你已经答应我，嘟嘟只能留给我带，那就还请你搞定你们家人那边。”
林洛宸：“……嗯。”
蔚染仍旧低眸，这才是他真正想对林洛宸说的，也是他考虑了许久的决定：“我不知道你们林家对嘟嘟的态度会如何，但自从你把嘟嘟带去过公司后，你父亲应该就已经知道，嘟嘟是我的孩子了。”
林洛宸望着蔚染，他记忆里的蔚染一向聪明机灵，很会判断形势，就如现在这般。
后来他看到网上都说蔚染“傻”、“反应慢”，这可与他记忆中的蔚染完全不同。
蔚染从不傻。之前只是累的。或者说，他是将自己保护起来了。
外面的刀光剑雨太尖锐，蔚染还要顶着风雪一直走下去……那就只有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识别不了。
才能继续坚强前行。
林洛宸喉结上下滑动，看向蔚染的眼睛只有疼惜，有千言万语想说。
蔚染仍在继续说：“所以林家查出嘟嘟与你的关系，也只是时间的事。”
……既然林洛宸回来了，还对他“死缠烂打”，那么依林家长辈们的个性，自己的事早晚都会被查出来。
就算林洛宸无意抢走嘟嘟，林家的人却未必不会。
或者更恐怖的，傲慢的林氏家族成员们，容不下嘟嘟的存在。
……
蔚染知道自己必须早做打算。
这就意味着或早或晚、他都会叫林洛宸知道嘟嘟跟他的关系——只有林洛宸可以阻止林家的人了吧。
蔚染没有可以抗衡林家的人脉。
幸好，分开后这么久再见，林洛宸也还是愿意尊重他、听他的。
目前林洛宸的态度，算是让蔚染吃上了颗定心丸。
嘟嘟又跟对方玩得好，这算是喜上加喜，所以蔚染才会同意让林洛宸“帮忙”带嘟嘟，也不介意林洛宸带嘟嘟去公司。
眼下，他必须让林洛宸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你家人未必会肯将嘟嘟留在我身边，或者他们不喜欢我们父子，会将我和嘟嘟驱逐。”
林洛宸沉默地听着。表情严肃的，很显然也在思考。
蔚染说：“这是你跟你家里人的事，你需要解决。”
“明白。”林洛宸当即表态道：“没有人能伤害你和嘟嘟。”
“……嗯。”蔚染略微点了点头。
真正要说的事情，到此也已经说完。
林洛宸还站在原地，不让开门口，蔚染就只好提醒道：“那我们出去了？”
“……”
“吃早餐了。”
“…………”
林洛宸扭过头看蔚染，问他：“那我们呢？就这么完了？”
蔚染再度低下头，静默起来。
林洛宸恍然明白，蔚染该说的的确都已经说完了。
——他连自家对蔚染做过什么事都没有搞明白，有什么资格跟蔚染谈“他们间的事”？
……如果当年蔚染跟自己分手，也还有其他原因的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以蔚染的坚强、认死理和倔强，林洛宸都想象不到林家该是用了什么强劲的手段，才能逼得蔚染就范，以及这么多年后还是不愿跟自己说出真相。
绑架了蔚染全家？还是威胁了蔚染什么？
林洛宸知道，这些才是眼下他最需要弄明白的事。
“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洛宸一语双关。
蔚染闭了闭眼，抬手又想搓脸皮，但最后也只是用手指在眼睛周围点按了几次。
重新拉开房门，嘟嘟还在饭厅里吃着餐包。
包子一样的小手举着一只酱肉包，嘟嘟顶着鼓囊囊的小奶膘叫爸爸。
“爸爸，快过来，吃包包惹。”
“唉。”
“唉。”
蔚染和林洛宸同时应了一声。
先一步走出房间的蔚染猛地回头向后看了一眼，眼里有警告。
林洛宸继续心虚，但望向蔚染的狗狗眼透出了委屈。
饭厅的嘟嘟却没反应过来异常，只是又甜甜地叫：“林爸爸，吃包包惹！”
“唉！”林洛宸应了一声，瞬间展开笑颜。
蔚染：“……”
好吧，日子如果都按今天这样这么过，也还行，他就已经挺满意的了。
但事实上今天也不能算是特别平静的一天。
蔚染昨天公开的事，在网上炸开了锅。
尽管社会新闻上经常报道男性生子的事，嘟嘟是蔚染亲自生的不算什么大事，但蔚染主动承认这一点，也只是把王佳昕给摘出去了。
他自己则沦为众矢之的，简直就是在给对面递刀。
“黑你的人估计都乐疯了。”这点季养运昨天晚上已经批评过蔚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