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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14883 字 1个月前

熟悉的目光从楼上传来,赫塔维斯等候已久,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远远地朝楼上之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甘霖

他把窗帘拉上,又一次熄灯上床。

赫塔维斯却得到了极大的鼓励,精力充沛,极有毅力地守在家门口,一副不等到老婆发话就不离开的架势。

他能听出来,甘霖在失眠。

失眠到半夜,甘霖睁开发肿的眼睛看向床头的夜光钟表,上面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心起伏不定,他遵循本能,第二次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挑起,他微微低头,看到男人依然抱着箱子在楼下彳亍,不知疲倦,像被拴在这里的游魂,被路灯拖出长长的黑色影子。

眉心用力蹙起。

看了几分钟,赫塔维斯停下脚步,把箱子放在地上,似乎终于感到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

他没有抬头看,生怕再次惹到生气中的恋人,只是悄悄勾起嘴角,神色被阴影藏住,食指在地上慢吞吞地重复书写。

一遍又一遍,直到让甘霖认出他在写的是什么:

我爱你

哗啦一声轻响,窗帘被用力拉起。

老婆认出来了。

赫塔维斯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身后人磁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郭,软绵绵的,足够让任何人听得身体发酥:“老婆,你怎么现在才下班?我等得快要冻僵了。”

甘霖挣开这个怀抱,转过身来,看向昏暗中熟悉的昳丽脸庞。

哪怕两人已经在一起十年,甘霖仍然觉得他的恋人不够真实,像梦境投射到现实的一个幻影,聚集了他对美的所有幻想,可以跟刚才一样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也可以随时彻底消散。

短暂的沉默。停车场里只有淡色微光,四处一片昏暗,却依然掩不住眼前人的出色容貌。那张脸美得超出了人类基因所能拼凑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性别,成为一种单纯的艳丽的符号。

灯光下,他浅棕色的瞳孔是透明的玻璃珠,深情地凝望着甘霖,宛如鬼怪故事里勾人心神的妖精,让人无法开口说出半个拒绝之词。

但甘霖可以。

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皮肤、血肉、骨头。他爱赫塔维斯,跟这张美到诡异的脸无关,单纯只是因为他是赫塔维斯。

甘霖嘴唇微动,疲惫叠加烦躁,再加上失恋这几天的沉郁,左胸和胃部开始闷闷作痛。

他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三天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对玻璃珠里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赫塔维斯勉强笑了笑,仗着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轻而易举地揽住甘霖的肩:“老婆”

“这里是医院,”甘霖挪开他的胳膊,“你可以叫我甘医生,如果身体不舒服,周一挂号过来。”

赫塔维斯

最后的一个字的尾音还在空中飘散,另一道恐怖的巨响就将它掩盖。

一条火焰长舌朝着甘霖喷射而来,但是甘霖的身影已经在消失在原地。

“拦住他!”

甘霖一计腿刀砸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脖颈上,男人飞了出去,撞到墙壁后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印迹。

“咳咳”

男人咳嗽着,慢慢地从墙壁上下来了。

“嗯?”

甘霖看着他迅速地后侧了几步,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他十分确定刚才的力量足以让人类脆弱的的颈椎断裂。

直到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才发现男人的皮肤上已经多了一层浅灰色,金属的颜色。

“你改造了什么?”

“皮肤?”

“肌肉?”

“甘,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甘霖躲开了闪烁的光鞭,身体一跃,就挂在了那个手臂变成了巨大喷射器的男人身上,但是那个男人不躲不闭,甚至顶着甘霖的攻击,反手扣住了他。

在甘霖的尾勾插进他心脏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撞上了湿滑的墙壁。

甘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是濒死挣扎的人力气大得离奇,他只来得及转头看到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狞笑着把手中的光鞭甩在了墙上。

下一秒,墙壁里面所有隐藏的线路都亮起了明亮的蓝光,这是能量过载的表现。

它们马上就是迅速变成热量,膨胀,然后爆炸

甘霖闻到了线路烧焦的味道,超高的温度让石头都在开始升温,能量开始溢出,而溢出的能量让眼前的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

等等,扭曲?

这里好像被隔离成了另外一层空间,环境中的事物都发生着微微的扭曲和变形,就像是透过一层流动的水流观看,存在视觉的误差。

世界充满了不真实感,甘霖看着突然呆在原地的三个人,而他们的身体同样发生着扭曲和变形。

一个男人的喷射器闪烁着黑色的光泽,外表面上还有两个酷炫的红色骷颅头,巨大的武器也得需要更多的承重,它肯定超出了人类身体的负重,所以男人不得不“加固”了自己的上半身,才让自己的肩膀能承受得起这个巨大的杀伤性武器。

除了肩膀和肋骨,双腿只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肉体部分,像是被挤压,它们的样子看起来不太美妙。

他还极度痛苦,甘霖听到了他的哀嚎,细细的,遥远的,像是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哀嚎。

甘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最后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手。

依旧是一双完好的手,没有变形,没有扭曲,什么都没有。

甚至看起来比平时还更加漂亮,手指修长,指节如玉,闪烁着朦胧的柔和的光。

他的手竟然是发着光的??

好奇怪!甘霖往自己的身上也看了看,发现除了手以外,他全身上下都发着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灯泡!

没有权限?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背着重量极轻的背包,顺着另一条岔路朝前进。

但他发现这里的植物逐渐有了变化。

原来的迷宫道路两旁几乎种满了向日葵,如今却逐渐变成了杜鹃和蔷薇的花苞,艳色逼人。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不久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片稍大的绿地,在此之后,则是一道全然由藤蔓和枝桠组成的拱门。

是常怀玉与世界公频里被反复提及的、不要进入的地方。

甘霖的视线落在上边,停顿几秒后,又回头看了看。

吴奇:“?”

只见他找了合适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套上,又将背包抱进怀里,盘腿坐了下来。

吴奇:“???”

甘霖疑惑但礼貌,说道:“你不休息吗?”

吴奇:“”

这里的天色暗得很快,从擦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隔了短短十几分钟,就像是被刻意调快了时间流速。

而在风吹枝叶的细簌声响中,甘霖陡然回了头。

吴奇不见了。

地上草地凌乱,却并未有任何血迹存在。

甘霖眯着眼,捏着玩偶,一边思索,一边将视线落在那道拱门上。

吴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自己不可能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甘霖垂眸,注视着道具一栏。甘霖觉得它令自己心烦。

自己明明能干掉那个东西,它却近乎执拗地要冲出来。

不仅笨,而且蠢。

刚才那朵花看上去都要比它聪明不少。

闻言,甘霖又问,“之前我碰见了和你一样情况的人,大概。”

“真的吗?”

“也可能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甘霖想了想,才说,“可能品种不一样?”

支楞着耳朵的梨顾北无奈捂脸。

“小朝!”

几米外,忽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贺言急忙赶来,一把将刘朝抱住。

在他身后,常怀玉也是略微露出了笑意。

而甘霖站在一旁,略微歪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师兄?”

刘朝哑声询问。“这座迷宫大得离奇,我们好几天都没能找到旗帜的影子,却在穿过一道拱门后看见了插.在中心区域的旗帜。”

甘霖停下脚步:“到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梨顾北说,“拱门其实是一种快速通道?”

“我没说啊,应该吧,”甘霖注视着眼前朴素至极,甚至有些枯萎的拱门,“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能再加几个人吗?”

一道稍显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言当即绷紧了身子,赫然回头。

吴奇正站在他们身后的道路上。

而他话音刚落,身后竟又有一人走了出来,嗤笑道,“你们最好不要答应,这人说话和放屁没有什么区别。”

吴奇咬牙冷笑,低声骂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人一头灰色挑染,环抱着手臂,如此说道。

不远处,甘霖听见这句,赞同地连连点头。

贺言连连点头:“是,是我,还有老师,我们都还活着。”

刘朝抿着唇笑,安静地听着贺言的声音。

“小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贺言将声音放轻了很多,眼里满是心疼。

刘朝只是摇头,补充说,“不疼的,还得谢谢甘霖他们。”

闻言,贺言先是一凝,而后看向甘霖,略微垂首,言语真诚:“多谢,真的,我谢谢。”

他与常怀玉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数不清的厮杀异变,知道在这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活下去的机会。

甘霖却嬉笑道,“我们收了报酬,如果你感觉良心不安,我不介意再多拿一些。”

贺言同常怀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有一条线索,在分开后的第二天,我们又遇见了吴奇。”

甘霖恍然:“原来那天晚上他突然消失是去找你们了。”

“突然消失?”贺言也察觉出了不对,“我以为他一直在后边跟着,否则为什么能这么快地找到我们?”

“可能他有相关道具?或者是多周目玩家”

甘霖总感觉吴奇对这个迷宫了解得过分。

“嗯?”

甘霖将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贺言没能听清,只继续说道,“起先我还不知道他的打算,但后来我明白了。”

贺言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块铁质铭牌,在静默中,雨滴逐渐覆盖而上。

上边写着——

第九条规则:在最开始,当我们看见米诺陶诺斯时,他已经垂垂老矣,身上还有着难以驱散的泥土味。

贺言:“只要在一个区域内同时死亡四人,铭牌便会出现。而奇在前几天跟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人,除去他自己,刚好四个。”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甘霖低声,但他不明白,吴奇为什么会对铭牌有这么深的执念。

“那你看吧。”

少年别过脸,如此说道。

捞起厚重的长袖,便能看见里边被藏起来的花茎。

“这是什么?”

甘霖扭头询问。

而梨顾北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看这个花萼和形状,像是昙花。”

“昙花”

少年低声重复,将袖子又拉了下去。

甘霖盘腿坐在他对面,撑着脑袋:“好啦,聊聊?你叫什么,被困在这儿多久了?”

“刘朝,两天不对,现在应该是第三天了。”

刘朝的声音低哑,他很年轻,脸上甚至还带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溜圆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甘霖,双手环抱着自己,“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救我,我也知道迷宫地图在哪儿。”

“你知道在哪儿?”梨顾北插话,“但是这个迷宫一直在变化,地图有什么用?”

对于梨顾北的质疑,刘朝只是略微皱眉,解释说,“如果它的‘地图’也是活的呢?”

甘霖提着这个东西,又瞧了眼不远处燃烧正旺的火焰,心思并不难猜。

正当他犹豫时,这东西竟然单手捧住他的脸,“吧唧”一下,又亲了一口。

被亲懵了的甘霖呆愣一瞬,抬手就要将它丢出去。

但他却忽然瞥见了这东西被烧焦的一只手,注视着它努力地探过身子,试图捂住自己脸侧的伤痕。

柔软触感传来的瞬间,甘霖下意识地抿着唇,别过脸。

这个蠢东西的手都没了,却还在担心自己脸上无足轻重的划痕。

甘霖单手揉着它,看着它浑身逐渐透出粉来,晕得站不住脚,却还只是轻轻推开自己作乱的手。

半晌,它似乎有些无奈,放弃了抵抗,几不可见地歪了歪脑袋。

甘霖轻哼一声,最终还是松了手,看了眼天色。

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如果自己都能在这个所谓的地球online里抽中道具

那么这个道具,更大可能是进入OL的人人手一个,甚至更多。

甘霖脚步稍慢,跟在他的身后,跨过地上的尸体,无聊到垂眸逗弄着背包上的迷你玩偶。

他揉捏的动作并不爱惜,思维转得飞快,最终只是掂了掂背包。

里边的东西在三天里已经消耗了不少,如今只剩下了一些极其简单的补给。

可他还记得最开始打开背包看见的东西——

一件外套,一壶水,一点饼干,一本书,以及那只怪异的玩偶和包底藏着的匕首。

外套很柔软,尺寸合适,布料却很奇怪,柔软又坚韧,他从没见过。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细如蚊呐。

几步外,梨顾北低声对甘霖说:“你看,被当成坏蛋了。”

“我?!”甘霖指着自己,复又叉腰,“我怎么感觉是你的问题?”

梨顾北挑高了眉,一脸的不可置信。

甘霖则扭头,轻哼一声。

“算了,”梨顾北自觉大度,转身对刘朝说,“还能走吗?”

“慢,慢点就可以,”刘朝连忙摇头,解释说,“离得很近还是能看见一点,摔不了的还有道具。”

梨顾北:“真打算给我们啊?你怎么比知知还好骗。”

听见这句,刘朝几次欲言又止,挣扎的模样全数落在甘霖眼中。

他走了过来,说,“拿来吧。”

梨顾北看了甘霖一眼,倒也没有多说。

刘朝却是松了口气,把一个喷壶递给甘霖,说:“这个是除草剂。”

百年老鳄深深低头,淌下了浑浊的泪。

“我总想着等等,再等等,给个机会,再给迷途的孩子一条回头路,托着迟迟没有动手,才酿成了这种大错。”

阿尔瓦罗一声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耗死我,就能捆住市政军的手脚。”

“但我跟着回实验室,帮忙一起赶制。”慈蛛说,“小陆,试剂配比发我。”

“那就先把已有特效药优先分配给各区负责人,和伤势较重、受影响程度较深的战士。”甘霖说着,抬眼瞥见晦暗的天幕。

昨夜的战事虽紧张,他无法时刻顾到全场,但暴雨里,究竟何时掺进了逆转录试试剂?又是以何种方式泼洒的呢……等等,雨!

卡门·杜拉带他们逃离南部科技区那夜,几人共同穿越老鼠洞的画面倏忽闪回。甘霖想起了老鼠洞内盘根错节的管道,又想到那些厚重管道中隐约流淌的巨大水声。

盈盈蓝光萦绕在他身侧,陆明哲瞪圆了眼,又被这位九十一岁的大佬刷新了认知。很快,人体计算机慈蛛就将结果展示在三人眼前。

“差额不大,可以加急赶制。”慈蛛想了想,“逆转录试剂浓度这么低,或许,曙光区已经用上全部存量了。”

暴雨割伤了城市,却又推促幸存者血淋淋地聚拢到一起,躲在组织的隐蔽下相互舔舐,又撑起组织的骨骼,共同探寻绝境之中的生路。

逆基因之治,生众生之序。

——是为逆生。

第 135 章 黑曼巴

夜空满是阴翳。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此刻已是凌晨四点。市政军队撤出了汇织区,千万颗雨珠也被接连捣碎,能传回曙光区的及时画面越来越少。零星有可活动型的漏网之鱼脱落下来,其中一颗咕噜噜缓慢滚动,潜入旧街区里,隐约捕捉到落雨之外的窸窣轻响。

它缓缓转动视野,正对上一团浓黑的影——可惜,镜头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机械寒鸦的尖喙叨破了保护罩,传回画面霎时变作了雪花屏。

寒鸦叼起破损的监控器,穿越雨雾,歪七扭八地落到小院,又自狭窄的窗缝挤入晨露,屋内的甘霖刚一侧目,寒鸦就扑向他,雨珠落到地上,一声脆响。

鸦踩着小臂,小心翼翼地抓握住甘霖的腕骨,又邀功一般,歪头蹭了蹭手背。

甘霖隔着皮质手套,抚摸他的羽毛,轻声夸赞:“好孩子。”

机械寒鸦大受鼓舞,张嘴想唱歌,却被慈蛛房间内爬出来的小半颗透明水母吓了一跳,大叫道:“不欢迎……”

他换好作战服,给行动组成员发去集合令。很快,猿猴酒保就带着十余人来到晨露,帮忙将装有炸弹的背包递给众人。

半小时前,草原犬鼠族群筛检出了管道滤网接口处,很快传回影像,由蜂巢制作好全息地图,各部行动组带上特效药,已经陆续出发,潜入人造天幕中。甘霖遥望浮空车钻入暴雨中,视线随之滑远,定格在彻底绞合的西南升降平台上端。

其次老鼠洞容量极其有限,熟悉路况者多是从前锈带的老人,尚且走得不甚轻松。现在的逆生长得极其庞大,内部起码有八成人甚至从未听说过老鼠洞,走起来只会更加艰辛、耗时更久,也更容易暴露行踪——小规模先锋游击队尚且能成功隐蔽,这么大规模的城际迁移行为,不可能不引起市政的警觉。

最可能的结果,是市政发现端倪后,在曙光区各个洞口守株待兔,而逆生成员分散着上行,以小队方式一波波送人头。

不同于其他区域,垃圾场对应天幕降下的雨水里,不含任何逆转录试剂,因而也无需注入任何特效药。甘霖绕过缓缓碾合的齿轮,攀越错综复杂的管道,在各个分歧口指引行动组成员,将小炸弹妥善安置在目标点位。

猿猴酒保不禁感叹:“您对这里真够熟的。”“那再来一杯吧。”瑟曦眨眨金棕色的眼,温声问,“小羊,你能陪阿姨去沙滩走走吗?”

安德里的同伴对下面发生的死亡事件不甚在意,他转头对着安德里催促道:“快走!”

安德里最后看了一眼电梯,然后才跟着他离开了。

他们需要检查的休眠仓都已经在开启了,它们的控制屏上亮起了冷冷的蓝光,一排又一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带着厚实透明玻璃的冷柜,甚至它和冷柜的冷柜的功能也差不多。

再等不久,他们所有人都会躺进去,陷入一种另类的假死状态,直到飞船跃迁结束。

“你从那边开始,我从这边开始,检查完毕后在这里汇合。”

安德里的同伴看了一圈,自顾自地安排好了两个人的工作,然后还对着安德里叮嘱道:“安德里,不要偷懒!”

“好的。”

安德里走向了另外一侧,先是看有没有休眠仓有没有发出功能预警,然后再亲手检测它们的唤醒功能是否正常。

等到他们检查完毕后,不到两分钟,飞船上所有人员都接收到了马上要进行跃迁的通知。

【倒计时七分钟,请各位船员立刻前往休眠区。】

接着所有人的耳边就响起了倒计时。

安德里往外面看了一眼,舱门彻底打开,帝国士兵们的身影在门外出现了。他们没有穿防护服,体表多了一层白金色的生物外甲。

听说生物外甲是一种新技术,原材料一部分是虫族的外壳,成品连能量弹都能弹开这么严阵以待,他们在提防着什么?

安德里还在原地发呆,不过他日常就沉默寡言,所以他的同伴也察觉到他的异常。

“这次这么快??安德里,进你的休眠仓!”

安德里的同伴已经往旁边跑去,直接躺进了一个休眠仓里了。

“倒计时三分钟。”

门口已经没有帝国士兵进来了,还剩下了一些辅兵在匆忙赶过来。

“四十二个,人数不对”

安德里进了休眠仓后,在面罩即将扣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直接伸手把它推开了,然后一个翻身就从休眠仓出来了。

他要出去看看。

在休眠区的舱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跑了出去。

外面一片寂静,他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好,安德里。请呆在这里。”

安德里转身一看,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形象的全息投影,是这艘飞船的主控系统白银,现在是主控系统在控制飞船,进行自动航行。

“安德里,你为什么没有进入休眠仓,你似乎没有特别的任务。”

安德里:“是的,但是我发现了那些囚犯有些异常,需要进行紧急排查,我后面会提交报告。”

白银并没有对他的话语表示什么疑惑,它说道:“那祝你好运。充能完毕,跃迁开始。”

最后一个字传进他的耳朵时,飞船外面的空间出现折叠,他的视线也出现了扭曲,眼中看到的所有实体物品都出现了模糊的光晕,它们若隐若现,就好像都变成了虚假的投影。

大脑感知出现了异常,安德里晕头转向,说不出的痛苦席卷了他。

“电梯在前面。”

脚步都是虚浮的,明明站在平面上却有严重的失重感,人工重力好像失效了一样。

安德里觉得自己的身体至少发生了三十度的倾斜,好像有很多不同平面,很多自由的随意变化的世界。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电梯面前启动了电梯,如果不是听到了下面的电梯运作的声音,他差点以为自己是点在了空气中。

电梯进入了下一层,打开后,一股浓郁的甜腥味冲进了他的鼻腔。

“血?”

这里画面也是扭曲不清晰的,但是有些单独的物体却异常清晰,像是人的东西。

安德里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人,因为他们只有一部分的躯体是清晰的实体状态,单独的一只手,一条腿,或者其他的某个部位除了那部分外,他们身体的其余部分都是模糊的,还在发生着一些让他觉得恶心的变化。

研究院忙不迭扑到手术台边检查,及时汇报:“他有点发烧,但人什么大碍,之前的子弹伤也已经处理过了,应该只是情绪过激导致了躯体化,没有生命危……等等!”

研究院面色骤变,连忙又抽了一管血,看见结果时惊呼:“这怎么可能?!”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例如杜比尼花园是根据名画建立而成,但最早的大型迷宫花园是由名匠代达罗斯为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所设计建造。”

说到这儿,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看向甘霖,意思不言而喻。

吴奇自觉并非好人,可眼前的少年竟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即使他表现得如何无辜,甚至算得上亲和。

所以吴奇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观察着。

果不其然,甘霖在察觉他的目光后缓缓荡出笑意,接话道:“啊,有人和我讲过这个故事,这座迷宫最终被用来囚禁米诺斯的儿子。”

话音刚落,甘霖自己都有些惊讶。

谁给自己讲过来着?甘霖:“唔?”

他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思绪虽然仍然感到疑惑,但身体却习惯性地觉得安心,甚至依赖。

甘霖点点头,心想:这东西果然有问题。

贺言张了张嘴,尝到了苦涩的湿咸味。

他赫然回头,拉着常怀玉,抹去眼泪,继续朝来路赶去。

可没走多远,他竟又看见了一抹梦魇般的桃红。

于是他猛地止住了脚步,瞳孔里交杂着震惊与恐惧,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常怀玉。

“老师,我们继续绕路”

他的声音轻得吓人,同常怀玉一起缓慢后退。

但他还没能后退几步,便察觉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抬头望去,竟是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怪物,桃红色的蝴蝶兰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自己脚下!

他的道具在战斗中毫无作用,身上甚至连把趁手的武器也没有。

赤手空拳,无声地催生着恐惧。

而在几米开外,甘霖抬首确认着方位,同时单手将曼德拉草根打了个结,

穿行许久,原本绽放正盛的巨大昙花已经枯萎一半,他还没能找到昙花的具体所在,却看见了奔走的贺言二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被桃红蝴蝶兰包裹的怪物。

甘霖:“?”

自己过完进度打完怪后忘记保存游戏了?这玩意怎么又出现了?

他转动手腕,脚步轻窍,前进的悄无声息。

贺言拉着常怀玉,期间一时不察,被掩藏在草堆里的小型捕蝇草一口咬上脚踝,剧烈的疼痛令他咬紧了牙,将常怀玉朝相反的方向推去。

他绝望地转身回望,却见利刃折射着日光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地刺透了那东西过于纤细的脖颈,又顺势一挑!

甘霖抽出匕首,一脚踹上怪物的心口,一脸的轻蔑还未来得及收敛,便赫然撞上了贺言惊愕的眼神。

甘霖:“”

他将玩偶放回口袋,感受着那逐渐消失的触感,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厉害。

“没出息。”

他缓了口气。但性命攸关,他只能咬牙拢着布料。

用就用了,又不是自己扒的,赫塔维斯他还能打我吗?!

梨顾北迅速动作起来,甘霖则拿出匕首,割下一茬又一茬的荒草。

他将荒草堆集在一处,手动隔出了半米的距离。

不过一分钟,在他放上最后一捆荒草的同时,突然察觉脸侧一阵劲风袭来!

他急忙仰身躲避,见类似橡木树皮的干枯皮肤从鼻尖险险擦过。

甘霖抓住它的手腕,斜扭着扯过,同时抬脚将它朝前踹去,拔高了声音:“梨顾北!”

“知道!”

火星一碰即燃,梨顾北掷出火种,伸手拉过甘霖。

二人同时朝后退去。

贺言在前边挥手:“这儿!”

火势蔓延得比他们想象得还快,如果没有贺言提前开路,他们甚至也会一起葬身火海。

而等甘霖抬头,发现最前边的人竟然是白毛,他甚至已经接近了拱门。

甘霖:他什么时候跑这么前的?!

梨顾北也是心中一惊,想起白毛之前在地上乱爬的速度,也是惊讶,心想:还是四驱快。

最前边的三人依次穿过拱门,梨顾北与甘霖则落在了最后,四周火焰迅速逼近,蒸腾的热浪激得人睁不开眼。

梨顾北高声:“甘霖,身后!”

灼热的甘度从身后传来,甘霖脚步一旋,心跳微微一滞。

一截类似手臂的残肢滚落至身旁,甚至还在痉挛抓握。

甘霖没有浪费时间回头,只用力握住了梨顾北探回来的手,借力穿过拱门!

雨滴从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一盆水浇上烈火,白烟带着余热滚滚朝上冒。

梨顾北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缓了缓。

“不远了。”

甘霖盯着头顶的大片旗帜,如此说道。

随着撞击声不断传来,洋房正门上所剩无几的木板也开始摇摇欲坠,不断地朝下落着细灰。

几人虽然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撞门,但他们清楚地明白,那座房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走!”

梨顾北拉过甘霖,再次加快了速度。

“所以我们一直听见的那个,其实是木板掉下来的声音?”

白毛差点被交错纵横的草根绊倒在地,好在他趔趄一瞬,又自己稳住了身形。

这下连贺言都忍不住扭头,深深地朝他望去一眼。

白毛差点跑岔了气,问:“什么意思?”

梨顾北:“他觉得你清丽脱俗。”

甘霖补充:“蠢的。”

“抱歉,”贺言试图解释:“我以为这件事大家都清楚。”

白毛一脚踩进水坑,同时询问:“啊?!”

“别说了,快!”

梨顾北瞥了一眼远处摇摇欲坠的洋房,催促着。

甘霖则跟在他身后,沉默得吓人。

这里的植被生长得太过野蛮,极大地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即使基数如此庞大,他们也没能遇见多少。可见这里的实际面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场面忽地寂静下来,贺言觉得氛围稍显尴尬,甘霖却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你们要先走吗?”

贺言沉吟几秒,摇了摇头:“前边没有别的路了,只有一扇拱门。”

“拱门?!”

梨顾北和甘霖的眼神同时一亮。

贺言:“?”

“咳,”梨顾北轻咳一声,问:“你们不冷吗?”

“冷和进拱门”贺言恍然,嘴比脑子快,“你们疯了?”

甘霖:“嗯?”

他扭头就和梨顾北告状:“他骂你。”

梨顾北按住甘霖,只是提醒了一句:“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不过你们也可以赌一把,万一运气好呢?”

贺言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刘朝扯了扯衣角。

于是他略微弯腰,附耳听去。

期间贺言思索着,最终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痕,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拱门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梨顾北:“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甘霖耸了耸肩,说:“别浪费时间了,边走边说。”

雨声稀疏,贺言带着他们朝来路走去。

路上,甘霖解释道:“原本我还只是猜测,但五百多条规则,两千多人死亡,我们遇见了多少?”

奔跑中,脚下似乎碾过了一小块硬物,甘霖趁着间隙回望,看见了土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硬币?

被刚才那些渡鸦叼过来的?

甘霖蹙眉,再次回头。

“怎么了?”

甘霖的这个动作太过反常,令梨顾北也忍不住分神询问。

甘霖收回视线,思索了一会儿,才摇头:“我看错了。”

那个不是硬币,是块玻璃渣子。

或许渡鸦也将它错认成了硬币,才会把它叼到这里来。

而玻璃渣子

甘霖想起了最开始看见的那个沙漏。

如果那个沙漏的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沙漏计时

这里在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的,只有那座原本被木板结实封住的古典欧式洋楼。

一个猜测忽然浮现,令甘霖感觉周围微微发凉。

如果桌面上的沙漏计时结束,就代表着这座洋楼将无法再困住里边的东西。

但它为什么会碎?

“这样,”梨顾北蹙眉,觉得有些难办,说,“如果你不信,我”

甘霖低声:“不要离太远是吧?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蔫蔫的,隐约还带点不服气。

“嗯?”

梨顾北想了想,又说,“那就这样,拿着,万一走散了,嚎一嗓子都能听见。”

他把喇叭扔给甘霖,目光瞥向缠绕在栏杆上的曼德拉草根。

虽然诡异到了极点,但他竟无端地觉得这个东西在哭,而且还有些愤怒。

如果它长了嘴,不止能发出吱吱叫唤的话,它一定可以骂得很脏。

梨顾北先一步钻入花园,甘霖紧随其后,在进去时还顺手将曼德拉草根拨回了原样。

在他身后,推开的草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复原。几步开外,门口的曼德拉又开始扭动起来。

贺言注视它良久,最后带着自己的老师和师弟走了进去。

在花园外恢复寂静后,竟有一人缓缓靠近木桌,跨过地上躺着的存在,拿起了沙漏。

他带着半掌手套,食指点在沙漏顶端,略微施力。

伴随着“咔擦”一声轻响,沙漏应声而碎,细沙滑过指尖,悉数倾洒在了桌面。

他努力地想了想,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算了,想不起来的东西大多不重要。

他很快便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对,至于我们现在算”吴奇话锋一转,语调有些古怪,在看见贺言回头时赫然止住了话头。

甘霖疑惑抬头。

贺言:“没事,注意脚下,这些花草不太对劲。”

“嗯嗯。”

甘霖微微笑着,枝叶间细碎的光影投于面庞,竟有些模糊了眸光。

贺言转过头,同自己的老师低语,“老师,这个吴奇。”

他摇了摇头。

研究员忙不迭应声,慌忙解开束缚带,把赫塔维斯往急救推车上拽。可惜蛇状态很不好,他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助理忙不迭上前帮忙,二人手忙脚乱,好容易将人抬上了急救推车,但蛇尾仍在地上翻垂,甚至拍到了阿尔瓦罗的小腿。

湾鳄嫌恶地蹙眉,下意识想朝后退——

正当此刻。

那条原本鳞片翻竖、骨骼脱节般的绵软蛇尾,倏忽猛地收缩,卷住他两条小腿颤得密不透风,又猛地收力一拉,生生将毫无防备的阿尔瓦罗拽倒在地,老鳄下巴磕地板,险些咬穿了自己的舌头,脑瓜子嗡嗡响,还没回过劲儿来,就又被迅速上卷的蛇尾缠住了胸膛。

紧。

好紧。

越是挣扎,蛇尾就收得越紧,直至眼冒金星难有进气,只觉肺都要炸了。研究员和助理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很快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子弹上膛的咔哒声里,阿尔瓦罗才终于回神,瞳孔艰难地聚焦。

守在房间门口的数十位保镖已经蜂拥涌入,齐齐拿枪对准了他的方向。

湾鳄冷汗涔涔地,咬牙一偏头——

正对上一双银灰色竖瞳。

阿尔瓦罗惊愕道:“你!”

这怎么可能?就算虚弱挣扎都是演的,但赫塔维斯的伴生基因明明已经开始断裂,按理说应该水肿痉挛齐上阵、痛苦到发疯才对,哪儿还有力气挟持他!

迎着阿尔瓦罗的注视,赫塔维斯垂眸。虹瞳边缘率先泛起墨色,尔后朝内席卷,像是极夜漫过雪原,一寸寸侵吞掉冷冽的银灰色。

彻底洇染的瞬间,瞳仁深处的竖线猝然绷紧,黑色蛇目中,清晰倒映出湾鳄的脸。

阿尔瓦罗好似活见鬼,霎那间骇然失声:“赫、赫……你就是亚……”

顶着亚瑟的脸,赫塔维斯森然一笑,露出了尖锐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