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7掘地三尺,也会把……(2 / 2)

难渡 槐故 3235 字 5个月前

半个月后,九月。

他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在加州报道了吧。

以为他们还有至少一周的相处,从未想过分别如此猝不及防。

时岁的心尖漫起针扎般绵延不绝的疼。

这种痛来得猝不及防,却猛烈地让她大脑几乎空白。

找不到任何缓解之法。

时岁蜷缩起来。

鼻尖泛酸,却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上午,晏听礼就收拾了大部分行李,从这里去省会机场还要大半天的时间,他买了晚上的机票回京市。

晏听礼高价叫了专车接送。

时岁用着最平常的姿态,送他出了小院上车。

看着车行驶远,时岁走着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竹门。

直到尖锐的疼痛袭来。

倒刺深深卡进肉里。

时岁没有管,转身失魂落魄地回小院。

抱着膝盖坐在屋檐下,她总是靠着的竹椅上,呆呆看着外边。

大概察觉出什么,平安抬步过来,朝她看了看,蹭她的小腿。

时岁弯腰,将它抱在怀里。

夏日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天突然黑下来,乌云沉沉。

时岁看了眼天空,继续呆呆地看着门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

平安喵喵叫唤起来,大概是饿了,它不停蹭着她的手。

时岁便机械地起身,走到晏听礼平常处理小鱼的地方,做猫饭。

这里他还留了很多鱼,足够平安十几天的量。

手伸进水里,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时岁反应过来什么,看到倒刺陷进去,已经肿起来的手指。

她皱了下眉,游离地要回小屋里找针,将刺挑出来。

但经过水池边,又被装着鱼的桶绊倒。

不过还好,没跌疼。

旁边是菜地,土地被晏听礼挖得松软。

时岁安静地撑臂起来。

空茫的视线凝在地上,被暴雨打得歪歪倒倒的菜苗上。

最后一排的番茄,成片倒下,看起来没有了任何生机。

时岁盯着看了会。

感觉有什么从眼眶掉下,她尝到又咸又苦的滋味。

这一刻,一直压抑着的崩溃情绪突然泄洪。

时岁终于再也忍不住。

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她后悔了。

为什么要带晏听礼来这里。

他们就应该很果断,很干脆地分开。

不该有任何牵扯。

轰隆隆,雷声闷响。

豆大的雨珠落下。

直到时岁被人从身后拉起来,模糊的视线里,她对上晏听礼不太好看的脸色。

他将她拉回小屋里。

冷着脸用毛巾擦她身上的雨水和泥土:“你在干什么?”

时岁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泪水干在脸上,傻了一样看他:“…你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还看不到你这疯子样。”他嫌弃地看她,指腹却放轻擦在她眼角,“哭什么?”

时岁心中五味杂陈,看着他,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崩溃的情绪。

“我手疼。”她慢吞吞把手指给他看,“还摔了一跤。”

“我们的菜还死了。”

晏听礼给她擦脸:“死了再种就是了。”

又捧起她手,看到肿起来的指尖,他拧眉,将她抱着去房间,蹲下来拿针给她处理。

“所以…”时岁失神地看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司机说晚上有雷暴雨,”晏听礼专注地看她的手指,“你会害怕。”

“明天我送你回杭市,再从那飞回京市。”

时岁轻吸鼻子。

“而且,”晏听礼神情古怪,还有些冰冷。

“嗯?”

“我感觉很不好。”

时岁一愣。

但伴随着她指尖刺痛,他用力一挤。

时岁“嘶”一声。

晏听礼低下头,含住她手指,温热的触感缓解了疼痛。

含弄了会,他才吐掉。

她错愕地看他动作,眼睫轻颤。

“这次走,我感觉很不舒服。”

看她满身狼藉,晏听礼为这种不舒服找到了原因。

“算了。”他啧声,“开学你别在这等我了,我提前过来等你,再一起回去。”

这晚的暴风雨后,次日是个大晴天。

两人走前,晏听礼把最后一排番茄重新栽了一遍。

“还没死透。”他漫不经心,“万一还有救呢。”

-

“岁岁。”

黎茵看着从回来,就总是沉默寡言的女儿,“最近是怎么了?”

她怀疑是即将出国在即,女儿没独自去这么远过,便有些忧心地说:“不行就别去了吧?在国内读读也挺好的。”

时岁缓缓抬起眼睫看母亲担心的脸。

有那么瞬间。

她脑中浮现晏听礼的脸,竟然真有一丝丝的动摇。

但下一秒。

她便用力摇晃脑袋,闭上眼。

疯了吗。

为了逃离他,你做了这么多的努力。

为了一点好就忘记所有从前的所有为难和痛苦。

是不是想去挖野菜?

你凭什么认为,你这一点小小能量,能让晏听礼做出改变。

你想让爸爸妈妈因为你被看不起吗?

在脑中把自己骂了个遍,时岁才好受了一些。

她轻轻摇头,坚定地和黎茵说:“我要去的。”

黎茵不舍地揉揉她脑袋,叹气道:“也是,年轻的时候要多闯闯。岁岁你去吧,爸爸妈妈支持你。”

“对,多看看世界,”时跃在旁边笑呵呵地说,“在英国想看什么玩什么,就去,钱不够就问爸爸要。”

同样,连父母,所知道的都是她要去英国的消息。

时岁鼻尖泛酸,看着他们点头。

她哽咽出声:“我会想你们的。”

“爸爸妈妈得空,也会去看你的。”时跃笑着说,“还有,你放假肯定也要回来啊。”

时岁茫然,连她

不知道这一天会是什么时候。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快得要抓不住。

时岁在最后几天,独自又回了趟小镇。

她将平安寄养在从小就对她很好的赵奶奶家,奶奶有个孙女,喜欢平安喜欢得不行,睁着大大的眼睛问她:“岁岁姐姐,我能一直养平安吗?”

时岁轻轻摇头,哑声道:“会有个哥哥来接它的。”

平安对着她喵喵叫。

时岁不敢再看,红着眼睛转身跑出去。

回到小院,这里的陈设一切如旧。

时岁注意到,晏听礼临走前重新栽起来的番茄,迎着阳光长得正好,有一颗已经结出小小的果子。

她深吸口气,猛地关上门,往外跑。

一路沿着镇子的小溪往上,跑着上山。

直到将小院里的一切全都抛在脑后,她才能喘口气。

凝神继续往山上爬。

她抬眸,看向最高峰的黑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寺庙,虽然比不了京市的大观,但他们小镇的人都很信这个,有什么事都会徒步上去参拜。

父亲时跃总是和她说,他高考那年,天没亮就独自爬了三公里,去寺庙供香许愿。

那年,他也成了小镇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

山路陡峭遥远,连时跃爬上去,都几天缓不过来。

但父亲说,这是菩萨对诚心的考验。

小镇的保护神,会保佑所有虔诚许愿的香客。

时岁体力不太好。

她一个人,从上午爬到傍晚,到达时,两腿颤着,脸色也苍白如纸。

时岁跪在庙前。

闭上眼,双手合十。

寺庙很小,只有一位常年驻守的僧人。

从他那儿,时岁求来一个香包。

离开的前一天,时岁见了面专程赶过来看她周栩妍,她脸上嘻嘻哈哈的表情消失不见,泪眼婆娑地看她。

时岁将准备好的东西推给她:“妍妍,这些,就麻烦你帮我放在那里了。”

“这个你放心。”周栩姸哽咽道,“保证完成任务。”

离去前,周栩妍将她抱住。

深吸一口气道:“岁岁,多看看世界。”

“期待见到更好的你。”

时岁将她回抱住,重重点头:“嗯。”

飞机穿过天空,划过云层,时岁从窗户往下看。

良久。

她按住闷疼的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

八月底,小镇连绵阴雨。

雨丝落在湖面,徐徐散出涟漪。水墨江南,每一帧都美如画。

小院的竹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有人撑着伞,推门进去。

被接回来的平安绕着他的裤腿,开心的喵喵叫。

老式的屋宅的灯亮了两夜。

有人等了三天。

第三天。

刚刚长好的小西红柿被人用鞋底碾磨在地里,爆出鲜红的汁水。

“骗我。”

他发出低低的笑声。

嗓音却已经没法自控地颤抖。

“又骗我。”

“岁岁。”晏听礼唇角是平静的弧度,瞳孔却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满身山雨欲来之势。

“这次抓到你,要怎么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