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舅舅一家脸色灰败,在晏听礼面前连个声都不敢吱,还不停朝黎茵递出求助的眼神,但一向好脾气,对舅舅家能忍则忍的母亲也板着脸,不说话。
再看晏听礼,时岁感觉他目前的状态,已经是临近不爽值爆表的状态了。
到底发生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连身侧的周栩妍都说:“完了完了,小变态发疯现场!”
嘴上喊着“完了”,语气里却是兴奋地在看热闹。
时岁牵着裙摆,抬步过去:“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几乎是时岁一露面,她舅妈就立刻奔过来拉住她的手,抹着眼泪地说:“岁岁啊!大家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啊,你看他...”
眼看晏听礼脸色越来越冷,她声音也愈发弱:“你这个老公,情绪不太稳定啊。”
晏听礼没说话也没辩解,就在旁边看她。
时岁和他对视着,淡淡拂开舅妈的手:“阿礼从不会无缘无故生气。”
“是你们说了什么话吗?”
舅妈一噎:“不过是亲戚之间唠点家常,你姐多喝了几杯,说了胡话,他就这样,又让付钱又让我们滚…”
时岁发现,不知何时,晏听礼已经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
突然,他指骨握住她的,勾了勾。
莫名有种在外受了冤屈,要让她主持公道的意味。
时岁压下笑意,继续面无表情地接话:“那就是你们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不是借酒后胡言就能掩盖的。成年人,不是小孩,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这话直接让黎翰一家面如菜色,敢怒不敢言。
“阿礼。”
“嗯。”
时岁:“今天砸碎的那个杯子多少钱。”
“八千。”
时岁点点头说:“你们把这八千赔了。”她视线扫过他们打包的烟酒,唇角扯一下,“这些东西也得留下。”
“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黎翰神情立刻变色,刚要恼:“你——”
下一秒,被晏听礼薄凉的眼神逼视回来。
这个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年轻人,眼神似乎在这一刻褪去了某种外皮,看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起寒意。
但随即,他的袖子被时岁扯一下。
那种尖刺般的压迫感顷刻间消失。
“你觉得这样处理怎么样?”时岁很给面子地问了句。
“我都听岁岁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温顺。
时岁便说:“那麻烦舅舅把钱转给我妈妈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什么脸色,拉着晏听礼就往主桌去。
她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些年,借着赡养外婆的借口,舅舅一家不知道在母亲这占了多少便宜,吐回来也是应该的。
这处的动静不大不小,惹得场上不少人都往这看热闹般打量,边朝场上最养眼的新人投过去视线。
只见,女方走在前头,年轻男人亦步亦趋,还牵着她不放。
这婚后,到底谁听谁的话,可不就一目了然了?
一直到坐席,看了全场热闹的周栩妍比大拇指。
小声在时岁耳边哔哔:“一家之主,非你莫属啊。”
时岁听得忍俊不禁,余光悄悄打量晏听礼。
看出对她的安排,他非常满意且愉快,没有一丝不情愿。
大概因为心情不错,后续的程序,包括敬酒,晏听礼都以浅淡笑容相对,乐意捧众人高兴。
觥筹交错间,婚宴也结束。
虽然没有煽情又冗杂的仪式,但宴席豪华,主人家大方。
连送的伴手礼,都分男士女士和小孩。
男士是名贵烟酒打火机,女士贵妇护肤品和购物卡,小孩都是昂贵的电子设备和巧克力糖果。
在场众人,无不吃饱喝足,并长了番见识。
并不由心中感慨,没有煽情仪式半天不起菜的婚礼可太舒服了。
大家毫无负担地吃好喝好,其乐融融,多自在。
宾客散去,再回到家里洗漱完躺下,已经到深夜。
疲累是有,但没有网上说的夸张的地步,甚至因为和亲友相聚,时岁玩得很尽兴。
正在手机看着今天拍的照片,被洗漱完回来的晏听礼,抱大型玩具般扑抱住。
他晚上喝了不少酒,已经到了微醺的地步,意识也不甚清醒。
他身上精壮,沉沉的。
时岁挣扎了下:“起来,好重。”
晏听礼撩眼皮看她。
大概是卧室灯光过于明亮,映得他眼眸也熠熠生辉。
“岁岁。”
“嗯。”
“老婆。”
其实他喊这两个字还是很生疏,像从嗓子里一字字蹦出来。
时岁有些想笑,还是应答:“嗯。”
“你今天站在了我这边,我很高兴。”
时岁没听明白:“嗯?”
晏听礼不满拧她脸颊:“和你舅舅,你帮了我。”
时岁不解:“我不帮你帮谁?而且本来就是他们的错。”
不用猜都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被晏听礼听到。
“你以前只会说我仗势欺人。”
语气像是控诉。
时岁反应了会,才意识到他又在翻方淮景的旧账,耐着性子说:“这不一样。”
“都是仗势欺人,哪里不一样,”晏听礼眯了下眼,顶嘴,“是方淮景不一样吗?”
“他爸妈都来了,他今天为什么不来?心虚什么?”
时岁:“......”
她想到今天敬酒,晏听礼还专门和方淮景父母多喝了一杯。
一副外人看不出,但时岁能看出的得意洋洋姿态。
还故作不经意问了句方淮景。
实在小肚鸡肠。
时岁不知道他这口陈年老醋,怎么能吃到现在。
她只能耐心教育:“因为方淮景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你不能仗势欺人。”
“他觊觎你,就是错。”
“......”
和他平时就扯不清,喝酒以后更甚。
时岁索性放弃,顺毛哄:“那以后无论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可不可以?”
晏听神色看起来颇为满意,终于松开些手。
往旁边一躺。
“虽然今天不算我给你的真正婚礼,”他说,“但我很高兴。”
时岁好奇:“哪里高兴?”
晏听礼想了会。
从前觉得婚礼嘈杂,虚情假意。
但今天,却也从中寻得趣味。
让所有人看看,时岁是他的,他们两个人很幸福。
想着想着,身体都轻了。
但他可不说。
不然就和“胸腔满了”一样,被她笑一辈子。
时岁等着他回答。
半晌,只等到均匀的呼吸。
她看过去,晏听礼长长的眼睫垂落,竟然已经睡着了?
唇还扬着。
不知道在做什么心满意足的好梦。
时岁看得无声笑了半晌,关灯,靠着躺下。
他顺势将她抱在怀里,动作尤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