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称呼,江娴清脸上的表情寸寸裂开,直挺挺的怼到了东方景明面前,幽幽开口:“小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东方景明向后养身,梗着脖子问:“您是时屹的母亲,我理应叫您一声姨。”
江娴清直勾勾的看着东方景明,脸上的神色令人难以描述
“东方景明,你忘了吗,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代的时间流速是1年比1天,就算我儿子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但我实际的年龄也没有那么老吧!你到底为什么要叫我姨?你这声姨到底是怎么喊出来的?啊?”
“”
是哦,用现代的时间来统计,江娴清来到这里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很长。
东方景明立即改口:“我错了,姐姐。”
一声姐姐,江娴清顿时神清气爽,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
“算你小子识相。”她轻哼一声:“以后都这样叫,知道了吗,弟弟。”
东方景明连连点头:“知道了,姐姐。”
看着这两个在那里姐姐弟弟互相称呼起来的人,霍骁适时提醒:“母亲,你让他这样叫,我以后怎么办?”
江娴清:“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在我生下你以后,这辈分就已经乱套了,再乱一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所谓。”
“乱套?”霍骁皱眉:“母亲何出此言?”
江娴清看向他:“我都把自己的老祖宗生出来当儿子了,这辈分还不算乱套吗?”
霍骁:“”
如果这个朝代是在某个地方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没有被记载下来的话,霍骁确实是他们老祖宗那一辈儿的人。
反应过来,东方景明噗呲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霍骁转头:“很好笑吗?”
“一点也不好笑,真的,老祖宗你信我。”东方景明:“哈哈哈哈。”
“”
他这个土著和这个现代人沟通不了!
霍骁黑着脸:“吃饭。”
坐上饭桌,老祖宗的话题仍然没翻篇,但东方景明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他只能提醒。
“姐姐,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把答案告诉我。”
“这个啊。”江娴清道:“其实是这样的,下朝那会儿你大侄儿用鸽子给我传了一封信,内容大概就是,他怕你第一天进宫不熟悉路况,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吃饭,同时又担心你跟他一起用膳吃不饱,就叫我做一点你爱吃的小馄饨,等应付完御膳房的伙食就带你过来吃。”
这样的吗。
可是,霍骁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东方景明朝闷头吃饭的男人望去,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倒是江娴清先开口了。
“弟弟你忘了吗。”江娴清指了指无声无息跟上来的凌七:“你这祖宗辈的好大侄儿,在你身边放了一个人形报告机。所以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乃至一顿饭能吃多少,他都知道。”
“!”
是啊,他身边有一个职业打小报告的!
喝了一口汤,江娴清又补充道:“姐估计着,以凌七那一根筋的办事性子,你大侄儿现在可能连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摆什么poss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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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睡姿
从来没有和人探讨过睡相的问题,所以东方景明也就从来没有刻意去探究这方面的事。
如今忽然有人提及这件事,东方景明难免好奇,他咬了一下筷子,转头看向霍骁:“凌七当真和你说这件事了?”
霍骁脑海里一闪而过凌七报告上来的内容。
【回陛下,东方景明睡相极差,不仅喜欢说梦话,还喜欢腚朝天。】
怕他不懂,凌七当时还画了一幅小人撅屁股的睡觉图,可谓是绘声绘色了。
而霍骁也是第一次知道,能有人用这样地姿势睡觉不过自那以后他就不再让凌七去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许他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动眼,只让他观察东方景明的人际往来,不然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可能连东方景明身上到底有多少痣都要知道一清二楚了。
当然,知道归知道,告不告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霍骁慢条斯理的喝了最后一口清汤:“没有。”
东方景明:“真的?”
“信不信由你。”霍骁放下勺子,擦了擦嘴:“食不言,认真吃饭。”
“”
又开始了。
东方景明扁了扁嘴:“知道了,知道了。”
闷头吃完,东方景明露出一抹餍足的笑:“谢谢姐姐款待,很好吃!”
江娴清大方挥手:“喜欢吃就每天都来,姐换着花样招待你。”
东方景明:“真的可以吗?”
“当然,”江娴清:“反正你大侄儿每天中午都来蹭饭,正好让他带上你。”
说到这个,东方景明就觉得肉疼,皱着眉小声嘀咕。
“真奢侈。”
宫里吃完,宫外吃,还剩那么一大堆。
江娴清将东方景明的神色尽收眼底:“觉得浪费了?”
心思被点破,东方景明不好在做隐藏,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御膳几乎没怎么动就被撤下去了,要是让塞北的百姓知道这件事,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江娴清:“御膳的规格和礼仪都是既定的,所以皇帝不管能不能吃饱,会不会吃腻,都必须这么吃。”
东方景明:“就不能推脱掉吗?”
江娴清:“如果你大侄儿后宫有人,那可以用“去某某嫔妃那里吃饭”推脱掉,但他的后宫空无一人,用不了这个借口。”
东方景明不解:“那就直白的说来姐姐你这里吃饭呢?”
“不可以。”江娴清道:“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但我的身份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始终没有成为善帝的妃子。他若是经常明目张胆的出入我这里,先不说言官们会不会跳出来放屁,太后那边肯定会疑虑重启。”
东方景明下意识开口:“太后为什么有疑虑?”
江娴清平静道:“这事就得从大乾后宫的宫规说起了。”
大乾对嫔妃做了十分严格的等级划分,嫔位以下的妃妾是没有资格抚孩子的,更别提官女子了,所以孩子一出生就会被送到一宫主位那里抚养,不能自母亲的身份自居。
作为一个现代人,江娴清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事,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其实穿到了一个怀孕的官女子身上以后,立即想办法把自己送进了冷宫。
这样不仅可以保命,也可以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抚养。
冷宫的日子虽然艰苦,但被关在里面的嫔妃不会像外面那些嫔妃一样没事找事,更多的则是冷眼旁观。因为她们早已经不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希望,自然也不会去关心旁的事。
而这其实正是江娴清想要的生活,谁都不要关注她,谁也别来管她,让她独自将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等她的孩子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年岁,她就出山,帮自己的孩子收割皇位!
但人算不如天算,霍骁六岁那年宫中出现了一场意外,江娴清的计划整个被打乱了。
彼时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现在的太后当时的皇后身被诊出有了身孕,其二宫中大选,一批新人被选进了后宫。
两件事本来没什么关联,谁料新人冒冒失失竟冲撞了皇后,致使皇后意外滑胎,甚至伤及根本,从此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也失去了成为太后的可能。
大乾没有“圣母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之分,只有皇帝名义上的母亲可以当皇太后。
所以,哪怕新人已经被善帝下令打进了冷宫,皇后也始终咽不下去这口气。
她身体刚好一点儿,就摆驾冷宫,亲自来教训那个冲撞了她的新人。
也正是这次摆驾,皇后发现了在冷宫出生长大的霍骁,当即起了夺子的念头,将人给带走了。
这不仅打乱了江娴清的计划,也让她和霍骁三年未见。
不过——
江娴清道:“好在皇后好忽悠,我出来以后随便忽悠了两句就留在了她的身边,帮她出谋划策。但我的身份摆在这儿了,她始终无法对我放下防备,总是怕我在你大侄儿登基以后起了当太后念头,将她取而代之。”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我不仅没有出席你大侄儿的登基大礼,更是在那天直接迁居王府,并且发誓永不踏进皇宫,方才让她放下了对我的疑虑。”
“但放下不意味着消失,我若是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和你大侄儿频繁往来,你觉得太后会怎么想。”
如此,太后确实会对江娴清疑虑重启。
而江娴清的话,也成功唤起了东方景明在那本野史看到的一些描述。
【官女子江氏因服侍不善,被善帝打入冷宫,在冷宫中悄悄生下九皇子霍骁。】
【九皇子出生第六年,皇后骤然滑胎,无法再育。】
【同年十月九皇子被皇后认入膝下,接出冷宫,身份顿时水涨船高,开始遭遇各种刺杀,但每一次都侥幸活了下来。】
【三年后,江氏离开冷宫,以宫女的身份留在了皇后身边,得以母子团聚。】
【十三年后,九皇子霍骁登基,江氏拒绝追封,迁居王府,安度余生。】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江娴清到底是怎么从冷宫出来的,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出来了,还留在了皇后身边。
等妃嫔意识到这件事以后,一切都晚了,彼时善帝退位,霍骁登基,众妃嫔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史书当中,江娴清和皇后的结盟并不是什么劲爆的大事,真正劲爆的事是善帝退位的原因。
据史书所记,江娴清曾告诉皇后——她滑胎的事另有蹊跷,就算没有那个新人的冲撞,她这个孩子也不可能生下来。
因为她日常所用的口脂和香料,全都融入了至寒之物,用久了就会伤及根本,轻则保不住孩子,重则失去生育能力。
而你说巧不巧,这些东西全都是善帝亲赐的!
得知真相,皇后恍惚了许久才回神。
她万万没想到真正杀了她的孩子、让她无法去做母亲的人,竟然是那个和她同床共枕了近三十年的男人!
而善帝动手的原因虽然可笑至极,却也是许多皇帝都会犯得错误
皇后的母族是世家大族,手握重兵,所以善帝始终忌惮着皇后母族的势力,一来怕皇后的母族会威胁到自己皇位,二来怕皇后的孩子上位以后,大乾的皇帝会成为皇后母族的傀儡。
基于此,善帝每次和皇后同房都非常小心,甚至还在她的口脂和日用的香料中动了手脚,而皇后收养霍骁为继子以后,他也曾屡屡动手,不想让皇后名下的孩子登基上位,哪怕这个孩子不是皇后亲生的。
偏偏皇后不是什么善茬,得知这件事没多久,她就把善帝的恐惧变为了现实。
他不是不想让和她有关的孩子上位吗,那她偏要辅佐自己认到膝下的孩子上位。他不是怕自己坐不稳这龙椅吗,那他就退位吧。
皇后一得知真相,就联系了母族家的哥哥,以退守边疆为胁,逼迫善帝发布退位诏书,遴选新帝。
于是,本应在善帝死后才会发生的夺嫡大战,提前开始了。
正当皇子们斗得差不多了,霍骁准备登场收割的时候,皇后的亲哥哥镇远大将军从边疆疾驰而归。
他不仅明确站队霍骁,还把善帝觊觎已久的兵权当着善帝的面交给了霍骁。
善帝的脸当即就绿了,哇的就是一口鲜血,让他那本就亏空的身体直接雪上加霜。
所以在史书的记载中,霍骁的上位其实非常轻松,轻松到给人一种“皇位拱手相送”的感觉。
史书中虽然没有详细描述其他皇子的反应,但肯定不怎么美妙。
凭什么他们拼死拼活都没有得到的东西,霍骁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手。
凭什么?!
而人一旦开始嫉妒,就容易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保不齐他们会如何针对霍骁。
思及如此,东方景明忽然想起史书中的一段话。
【新帝霍骁,登基伊始连斩四位手足,简直不仁不义,残暴弑杀!】
东方景明偷瞄了霍骁。
如果是那四个人先来招惹的霍骁,霍骁杀他们,好像也无可厚非。
不过话说回来,江娴清也不简单。
这场夺嫡之争,看似和她没有关系,但若不是她将善帝做的事捅了出来,太后就不可能借母族的势力逼迫善帝退位。
东方景明不动声色的将视线移转到江娴清身上,皮笑肉不笑。
“这一路真是辛苦姐姐了。”
“确实辛苦,但也算苦尽甘来了。”江娴清眼冒精光:“姐偷偷和你说,皇后不对,现在是太后了。她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她才被迫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其实大错特错,我就是不想在皇宫生活。里面规矩一箩筐,礼仪一箩筐,饭菜上一堆还不让人吃饱,哪里有我在王府里住着舒服。”
东方景明点头赞同:“确实是宫外的生活更加舒服,能吃饱还不浪费。”
“浪费倒不至于,”江娴清道:“你可知大乾的御膳为何不让皇帝自己去夹?”
东方景明:“难道不是为了安全吗?”
“不是。”江娴清道:“大乾的开国皇帝是草根出身的流民,他不懂王族的礼仪和规矩,所以建朝以后直接沿袭了前朝的各项规定。时间一长,他发现这样吃饭实在浪费,但改回当流民时的吃饭方法又有辱皇帝威严,于是他发明了这种吃法,既保留了皇族的脸面,也保证每一道菜虽然被夹过但不会粘上口水。等撤下去以后,宫人们就可以开始狂欢了。”
“”
是他错怪霍骁了。
不过,大乾还真是一个神奇王朝。
宠妹无度的大将军,好忽悠的太后,重生的皇帝,穿越而来的控局者,被逼退位的太上皇,独特的御膳吃法。
妙啊!
一顿饭吃完,东方景明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又加深了几分,本来还想再和江娴清继续聊一会,霍骁却开了口:“东方景明,该走了。”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确实该走了。
再不走,霍骁桌案上那些奏折在天黑之前怕是处理不完了,肯定得加班。
而皇帝都没下班,他这个小尾巴又怎么能下班呢!
东方景明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加班,他麻溜和江娴清道了别,甚至比霍骁还快一头扎进了暗道,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往明华殿的书房摸。
在第n次被霍骁揪住领子、手动调整前行的方向以后,东方景明老实了,他乖乖后退半步,跟在霍骁身后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27章 野史
暗道的门一打开,何有全就迎了上来。
“陛下,刘弋来了,正在书房外侯着呢,可要传召。”
想来是他昨天晚上交给刘弋查看的东西有结果了。
霍骁:“传。”
状况之外的东方景明根本来不及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赶快挪着步子站到桌案旁边,装模作样的研起了墨,光明正大的放耳去听。
刘弋若有所思的看了东方景明一眼,见霍骁没有将人屏蔽的想法,立即开奏。
“回陛下,您昨日交于微臣查看的东西已经有结果了,是一种从苗疆传入中原的剧毒,名曰七步断魂散,若是被人下进登云峰的水井,怕是要横尸一片!”
东方景明手一顿,心里翻滚骇然与惊愕。
这个拿针扎过他的家伙刚刚说什么?
有人要给难民下毒吗?
可那人怎么敢,那可是二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
作为一个拥有同理心的正常人,东方景明真的很难保持平静。
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升腾而起,让他听不清刘弋和霍骁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只想现在就把那个人揪出来,狠狠的暴揍一顿!
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
“你怎么看这件事。”
东方景明下意识道:“还能怎么看,当然是尽快抓住下毒之人,然后抄家砍头一条龙,千万不要有任何犹豫!”
东方景明的反应大的有点出乎霍骁的预料。
“你似乎格外痛恨这件事。”
“不该痛恨吗?”
东方景明放下手中的墨块,一把拍在桌子上。
“要是真被那个人下毒成功,且不说这二百个人会死,而这个消息一旦传回塞北,你信不信塞北不日就会造反。”
霍骁颔首:“信。但你为何如此笃定,嗯?”
“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吗!”东方景明道:“塞北的百姓现在本来就对朝廷极度不信任,这些人一旦出事,塞北的百姓根本不会管这二百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会管幕后凶手到底是谁,更不会去管你之前做了什么,他们只会将矛头对准朝廷,把怒火一股脑的往你身上撒,觉得是你这个皇帝无能,才最终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东方景明这话说的没错,下毒之事表面上看是在针对难民,实则是在针对他。
如果在京都的难民大批量出事,他登基这半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最终只能落的一个和他那位父皇一样的下场——退位让贤。
虽然他父皇退位的主要原因是太后母族那边的威胁,但他父皇若是一个贤良的君主,培养出了足够多的能人志士,又在朝中拥有足够多的大臣去维护他,太后母族的威胁都不足为惧。
可他这位父皇偏偏不是这样的人。
他这位父皇,早年沉迷于选秀造小人。中年沉迷于巩固皇位排除异己,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等到了晚年又开始沉迷于修仙礼佛与炼丹,不断追求长生不老之术,最后终于被自己的大臣和妃子联手赶下了皇位。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父皇的退位是咎由自取,是自作自受。
但他父皇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父皇总觉得是他抢了他的皇位。
基于此,他父皇在他登基以后,虽然在表面上和他维持着父慈子孝的关系,令宫人觉得他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但他父皇心里盘算着什么事,霍骁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将他给拉下来,一解心头之恨。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父皇这半年在背地里其实做过不少小动作,总是想弄臭他的名声。
虽然大多数小动作都被他给阻止了,但似乎有漏网之鱼。
霍骁望向东方景明。
一本胡说八道的史书流传了下去,让千百年后看过这本书的某人对他产生了极大的误解。
但好在误解已经解开了。
不过话说回来,东方景明的心思还真是玲珑剔透,总是能一眼看破事情的本质。
凝视站在桌案边的青年,霍骁忽然想起江娴清曾和他说过的话。
【若是能把东方景明留在身边,绝对利大于弊。】
见霍骁一直不说话,东方景明有点着急:“大侄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有就应个声啊!”
“”
三个字,霍骁的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原本温和的神情透露出几分冷硬,就连语气也十分干巴。
“听着呢。”
东方景明扁了扁嘴:“听着好歹吱个声,一句话不说还以为你聋了呢。”
若是何有全刚刚没有被霍骁抬手挥出去,他的下巴这会儿应该要掉一地了,但霍骁偏偏就把他和刘弋一起挥了出去,只留东方景明一个在屋里。
盯着青年那张明艳的看了一会儿,霍骁道:“东方景明,你信不信,要是旁的人敢这么和我说话,脑袋已经搬十次家了。”
“可我也不是旁的人啊。”东方景明冲着霍骁眨了眨眼睛:“我是你母亲异父异母的弟弟,是你的小叔,和你是一家人啊。”
“”
这么玩是吧?
这个小叔非当不可是吧?
“东方景明,”霍骁提醒:“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没有履行。”
东方景明一向不喜欢欠别人,所以对这种事记得一清二楚。
“当然,你想好要对我提什么要求了吗?”
霍骁轻哼一声:“想好了,就在刚刚。”
“事先说好啊,”东方景明强调:“不可以是杀人放火这种我做不到的事,其他的随便你提。”
霍骁:“放心,肯定不是这种要求,就算派你去做这种事,你也只有被杀的份。”
喂喂!
怎么还搞上人身攻击了呢。
算了,长辈不能和小辈计较。
东方景明大度的扬了扬下巴:“好了,别废话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霍骁缓缓吐出三个字:“叫我哥哥。”
“哈?”
东方景明张大一张嘴巴看向了他。
“没听懂吗?那我就再说的直白一点儿。”霍骁道:“我比你年长,以后叫我哥哥,不许再喊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明白了吗?”
超级加倍的体验卡竟然连一个下午都没撑过去,就原地作废了。
东方景明怅然若失:“明白了,哥哥。”
霍骁:“你倒是改的快。”
“没办法。”东方景明:“我这个人重承诺,答应出去的事决不食言。”
霍骁:“你还挺有原则。”
“那可不,”东方景明拍了拍胸脯:“我敢跟你打包票,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有原则的人了。”
“”
夸你两句,还顺杆子爬上了。
霍骁将奏折推到东方景明:“行了,帮我拆奏折。”
“嗯?”
东方景明追问:“下毒的人不抓了吗?”
霍骁:“不必大费周章,无外乎就两个人。”
东方景明一边拆奏折,一边好奇的问:“我知道你说的其中一个是和塞北郡守勾结的那个人,可另一个人是谁?”
霍骁结果东方景明递过来的奏折:“你觉得会是谁呢?”
“有点想不出来。”东方景明道:“但那个人一定很恨你,不然做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你说对了,父皇他确实很恨我。”霍骁道:“巴不得我早点下位,甚至是死。”
啊嘞!
谁?!
东方景明惊了一下,一刀没割准,对着自己的手指就割了下去,血瞬间就冒了出来,疼的他哎呦了一声。
好在口子不大,稍微抿一下就好了。
东方景明这样想着,也确实这样做了,淡粉色的唇瓣瞬间被浸染成了艳丽的红。
然后含糊着声音问:“你父皇为什么要恨你呢?”
他看的那本史,对善帝的描写非常的正面,大肆歌颂了他在位时所立下的每一项功绩,又宣扬他造福了多少百姓、被多少人称赞爱戴。
如果说霍骁在那本史书里是千古第一大暴君,那么善帝就是千古第一明君!
“因为他觉得,是我抢了他的皇位。”霍骁的视线落在东方景明的唇上:“所以他恨我,想杀我,甚至有可能写书造谣我,就你看过的那本书。”
啊哈?!
东方景明反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在未来看到的那本野史,是你父皇写的。”
“有可能,”霍骁道:“你若是还记得那本书的著作者,或许我可以做更进一步的准备判断。”
“记得记得,我记得著作者。”东方景明回忆道:“我记得署名是“无疾仙人”这四个字。”
“那就是我父皇没错了,”霍骁道:“他这几年身体亏空的厉害,一直在善德堂礼佛炼丹增补身体,他还给自己取了一个法号“无疾”。”
东方景明:“炼丹???”
霍骁点头:“他怕死,他还想长生不老,所以沉迷炼丹之术。”
“”
古代的丹药大多因为淬炼不到位,经常各种有毒有害物质超标,吃了以后别说长生不老了,不给自己提前送走就是好事。
只是,善帝未免有些太离谱了一点,竟然专门写书去造谣自己的儿子!
他干脆改名叫“荒唐”算了。
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爹,他不好做评价只能呵呵一笑以示敬意,然后拉扯话题:“有一就有二,最好还是在登云峰加派一些人手,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霍骁昨晚就加派过了,但他还是点头附和了东方景明的提议,然后闷头处理奏折。
日落西山,霍骁的奏折踩着点批完了,东方景明不必跟着他一起加班了。
收拾东西回家的前一刻,东方景明想起一个人:“塞北郡守招供了吗?”——
作者有话说:荒唐的爹,神奇的娘,破碎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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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感同
“尚未。”霍骁道:“还再审。”
东方景明想了一下:“会不会有人拿他的家人威胁他,所以他才死咬着不放。”
“不会。”霍骁道:“我叫拾玖调查过,塞北郡守常英是上一次科考选出来的新官,他家里现在上无老下无小,妻子也在一年前跟他和离了,而那些被他养在外面的人,一听说他出事,也立刻把自己摘干净了。”
东方景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那会不会是他的私生子被人给抓了呢?”
霍骁神色淡淡:“如果他能生的话,确实有这个可能。”
“啊???”
东方景明猛的没听懂这句话,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刚刚忘了说,”霍骁端起茶抿了一口,淡定道:“常英的妻子之所以会和他和离,是因为常英向他的妻子坦言——他是个断袖,而且还是下面那个。”
“哈???”
东方景明脸上的迷茫变成震惊,然后是愤怒:“他既然是断袖,干嘛还要娶人家姑娘!”
霍骁道:“据他的邻里朋友说,常英是个大孝子,为了不让爹娘因这件事伤心,他一直隐瞒,还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亲。”
东方景明实在忍不住了:“这不妥妥的骗婚吗!直接耽误了人家姑娘好几年!”
“你以为这就完了?”霍骁将青年愤愤不平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常英的妻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打算和离的,因为就算是和离,对她的名声也有影响,所以她和常英商量着就这么凑合着过,她不管常英,只求能得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东方景明:“然后常英不干?”
“对,常英不干。”霍骁点头:“据他的面首说,他觉得家里只要有这么个人就是碍眼,心里不舒服,所以为了逼迫妻子与他和离,他干过许多荒唐事,包括但不限于让他的妻子欣赏他和那些面首行房。”
“卧槽!”东方景明一个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这种恶心的事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霍骁:“他不敢出卖自己的主子,至今都没有松口。”
真的是不敢吗?
东方景明并不这样认为。
“常英可能不是不敢出卖他背后的主子,而是他不想出卖。”
他说。
霍骁狐疑:“为什么?”
东方景明:“在我看来,常英这种人,没有了爹娘这层顾忌以后,世上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只有他愿不愿意去做的事。”
霍骁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我的答案或许有点离谱,但我只能想到这个。”东方景明深吸一口气:“常英应该非常在意那个人,想要保护他。”
在意?
保护?
霍骁:“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侮辱我自己。”东方景明道:“但我还是觉得,常英和我应该是一类人,尤其是在做抉择这方面。”
霍骁:“为何?”
东方景明:“举例来说。当我发现你是重生者、又将我和原来的那个“东方景明”弄混以后,我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与你周旋,而是如何逃跑。”
“于我而言,保命是当下排在第一顺位的事,再加之我在史书当中得知了原主的下场,所以我不想去试探你有多大的几率能放过我,也不想费尽心思再去讨好你,毕竟恩怨以定,无法磨灭。”
“而我也说了,这是暂时排在第一顺位的事,因此这个顺位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出现例外情况,它就会变——”
霍骁:“何为例外?”
东方景明正了正神色,郑重开口:“于我而言,如果哪天我遇到了一个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人,那么我也愿意为了这个人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哪怕是我最在意的性命。”
以心换心,将心比心,在所不惜。
这是霍骁第一次在东方景明脸上看见这么严肃认真的神色,他不由得晃了一下神,忽然觉得自己对东方景明的了解,好像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深,依旧停留在浅浅的表面。
而东方景明骤然说出这样的话,也让他上辈子的抉择变的更加合理
——因为他大概率遇见了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父亲,所以他同样愿意以生命为代价与他抗衡,为自己的父亲讨一个公道回来。
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上辈子东方远航的死是毋容置疑的事,后来的分礼抗庭也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眸光闪烁,霍骁轻轻转动玉扳指,不动声色的继续去听东方景明的分析。
“我在意的是等价付出和自己的命,而常英在意的则是他爹娘的感受和自己的感受。”
东方景明道。
“他爹娘在时,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忍,哪怕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也无所谓。可他他爹娘一不在了,他就立刻和妻子翻脸,甚至用极端恶劣的方式去逼迫妻子和离。由此可见,他和我一样,做抉择的时候会在心里竖起一把标尺,然后以这把标尺为界,来衡量自己的抉择到底有没有意义。”
东方景明顿了一下:“按理说,常英这么一个极端在乎自我感受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尽折磨,哪怕是死也必须痛痛快快。但在这件事上,他宁可受尽折磨也不绝不吐露半个字,所以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只能想到“在意与保护”。”
这么分析下来,确实很合理。
可就算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又该用什么方法撬开常英的嘴呢?
东方景明看出了霍骁的想法,他唇角轻勾:“其实我们这类人非常好对付,因为我们已经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明面上了。”
霍骁抬眼:“哦,怎么说?”
“于我们而言,竖在心中的标尺既是界限也是信仰。”东方景明道:“只要摧毁我们的“信仰”,让我们觉得这样做不值得,先前所做的抉择自然也就不成立了。所以根本不用对常英上刑,诱导他产生“这样做不值得”的念头,然后加深这个念头,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东方景明嘿嘿一笑:“我曾经的心理医生将这种窥视人心去对付人的方法,称为“用魔法打败魔法”,百试不厌,屡试屡成。”
霍骁又接触了新的名词:“心理医生是什么?”
“大夫的一种。”东方景明:“主要医治一些精神状态堪忧但又达不到疯子那个标准的病人,以一些巧妙的方式帮助他们重新认识自我、认识世界,构建一个美丽的精神状态。”
哦。
霍骁:“你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
“一些小事。”
东方景明讪讪一笑,转移话题:“既然常英还没招供,我能不能提一个不情之请?”
东方景明不愿意说,霍骁也不敢多问。
“什么不情之请?”他道。
“把接下来的审问交给我,”东方景明咬牙切齿:“我想当一回正义的使者,亲手摧毁他的信仰!”
盯着青年因为气愤而逐渐发红的脸颊看了一会儿,霍骁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东方景明:自我认知非常清晰的邪恶狸花猫!
感谢观阅。
第29章 精明
虽然事交给了东方景明,但总该有个具体的办事时间。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审常英?”
霍骁问。
“明天。”东方景明有模有样的说:“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要再仔细了解一下常英的过往,这样才能确保自己在这场博弈中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听见东方景明这样说,霍骁越发相信江娴清的推测。
上辈子,东方景明也是这样一个喜欢有备无患的人,只可惜东方景明算计了一生、精明了一生,最终还是栽在了他的手里。
但他将人抓住以后并没有多么开心,更多则是痛心。
不管怎么说,东方景明都是他上辈子钦点的状元郎,被他视作过心腹,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最年轻的中书令。
他如何能不痛心。
或许,东方景明记忆错乱确实是一件好事。
否则何来今日的信任与坦诚。
霍骁脸色未变,语气却柔缓了些许:“关于常英,你还想了解哪些事?”
“挺多的,从他出生到现在所经历的事我都想了解一遍。”东方景明朝他伸出了手:“可以给我一份常英的调查卷宗吗?你应该就拾玖整理了吧。”
盯着眼前这只格外白皙的手看了一瞬,霍骁将自己的手拍了上去:“可以。”
“?”
东方景明反手握住霍骁的手,上下晃悠了一下:“那劳烦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给我一份卷宗,不要玩这种幼稚的握手游戏。”
“已经给你了。”感受着掌心之中细腻,霍骁低语:“纸质的卷宗现下不在宫中,甚至不在京都城,只能由我口述。”
霍骁反握了一下东方景明:“所以你现在有三个得到卷宗的选择。第一,我现在让拾玖去取卷宗,但最快也得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拿到,那你提审常英的事就得推迟。第二,你把我带回你家听。第三,你留在这里听。”
“”
第二个选择和第三个选择,在东方景明看来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区别,只是换了个地方。
但第一个选择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为什么不把卷宗放在宫中?”
东方景明问
霍骁:“卷宗太多,放在宫中太惹眼。”
手握累了,东方景明将手收回来:“有多少?”
掌心骤然变空,霍骁微微失了一下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不急不缓的说:“我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咐拾玖去调查文武百官的生平过往,虽然尚未全部摸查清楚,但以初见规模。那么你说,我手里现在会有多少卷宗?”
“”
那还真是不少。
文武百官虽然以百形容,但真正的数量可远远不止一百人,上至中书下至录事,林林总总加起来哪怕是要已万为单位来计算,卷宗的数量自然可想而知。
“可是——
东方景明:“你既不想让人发现这件事,看完以后烧了不就好了吗。这样留着,不早晚还是会被人发现你在调查文武百官吗。”
霍骁:“谁说我是怕被人发现了?”
东方景明:“那你干嘛放在城外。”
“安全。”霍骁道:“我若是放在宫中和城内,难免有人伺机偷看,如此倒不如选一个远一点还隐蔽的地方存放,减少被偷看的可能。”
“原来是不想给他人做嫁衣啊。”东方景明恍然大悟:“但我觉得,还是烧了好,毕竟要是有人存心想偷看,总有办法去看。”
“东方景明,”霍骁郑重其是的叫了东方景明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吗?”
哎嘿!
东方景明恍然,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抱歉,我忘了自己有挂。”
“”
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是谁也忘了呢。
不对,他确实已经忘了。
“话说,”东方景明探头探脑:“你到底把那些卷宗放在哪了呀,你好像很自信卷宗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瞅了东方景明一眼。
霍骁缓缓吐出两个字:“皇陵。”
“哈?”
东方景明一懵:“入葬以后,皇陵不就封了吗,你怎么放进去的?”
霍骁:“死人的皇陵是封了,活人的不还敞着吗。”
皇陵是皇帝的专属陵墓,霍骁刚登基,独属于他的皇陵还没开修,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都不会修。
所以现存的、敞着的皇陵就只有——
“卧槽。”
东方景明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把卷宗放在你父皇的皇陵里了吧。”
霍骁神色淡淡:“有问题?”
“”
你可真是孝死你爹了。
东方景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问题,你开心就好。”
“所以呢。”霍骁不想再说此事,把话题拉回去:“你的选择是什么?是推迟去见常英,还是我讲给你听。”
东方景明认真想了一下:“其实,我觉得这三个选择都不太好。”
霍骁:“为何?”
“第一个太拖,第二个太招摇,第三个算了不说第三个了。”东方景明道:“我看不如这样,等到了夜深人静之际,你叫凌七像之前那样把我从暗道打包进来,到时候我们夜谈一下吧。”
霍骁道:“第三个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东方景明道:“虽然你许了我特权,私下里可以随意一些。但你到底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我怎敢让你纡尊降贵的跑一趟,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的,该越的界越,不该越的界绝对不越。”
这样吗。
霍骁的眼睫微垂,心莫名抽了一下。
说不清,也道不明。
霍骁忽视这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感觉。
“那去选第一个好了,何必再折腾自己一趟呢?”
“我不是说了吗,第一个选择太拖了。”东方景明道:“因为常英的嘴硬,这件事拖的时间太长了,眼下又有人要对登云峰的难民动手,这事能早一天解决就早一天解决吧!”说着,东方景明朝霍骁一笑:“再说了帮朋友排忧解难,又怎么能算折腾呢。”
是朋友没错。
但却是那种泾渭分明的朋友。
好似随时都可以抽身断联。
霍骁莫名的有些厌恶这个感觉。
他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成了拳,神色却未曾改变分毫:“那我也出于朋友的身份,向你说声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东方景明摆了摆手:“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日后就多护着点我这个官场小白吧,嘿嘿。”
所以,这其实是一种等价交换吗?
他们就不能无视身份上的距离,做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的朋友吗?
霍骁手背上的青筋不受控的凸了出来,语气也不自觉的有些硬,当头泼了东方景明一盆凉水。
“有件事我可能照拂不了你,需要你自己克服一下。”
“什么事?”东方景明:“能不能提前说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霍骁道:“大乾有规定,新晋官员入朝的第一年,每月都要进行一次考核,内容以君子六艺展开,成绩分甲乙丙三等。一年后,各项成绩拿到六个甲等才能彻底留任,否则剔除官籍。”
“什么东西?”东方景明大惊失色:“为什么科考的时候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
霍骁:“科考和官制管理是两个东西,没人和你说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东方景明崩溃道:“那我入宫后也该有人告诉我啊!”
“出于仁爱主义,未免你们这些新官入朝第一天就想辞官回乡。”霍骁道:“所以以往都是入朝第二天再做通知。”
“”
本以为过了科考就一劳永逸了,谁曾想还有这么个破逼规定。
作为一个时常整理历史材料的人,东方景明非常清楚君子六艺有些什么。
但知道不代表精通!
东方景明一头撞在桌案上,哀嚎出声:“苍天啊,大地啊,有没有人能救救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感谢观阅。
第30章 攻心
苍天和大地肯定是不灵的,一切只能靠东方景明自己。
但万事总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事儿——还是撬开常英的嘴,以及研究一下红薯到底怎么种,才能实现红薯自由。
一回家,东方景明这个农盲就蹲在红薯筐前研究了起来,连晚饭都是蹲在筐前随便应付的。
本想通过书来丰富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然后东方景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红薯是东方远航从佛郎机偷带回来的东西,在此之前大乾从未出现过红薯,所以根本不可能有它的种植方式。
官员月考的事已经让东方景明十分闹心了,眼下又蹦出这么一档子破事,东方景明的心态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顿时陷入一种看见红薯就闹心的状态。
眼不见心不烦,东方景明当即让赵小四把那一整筐红薯和土豆子,全都送回了厨房。
是的,东方远航这次从佛郎机回来,不仅带了一箩筐红薯,还带了一箩筐土豆。
但由于运输时间过长,土豆已经大面积发芽,没有办法继续当成食物来吃,要么扔掉,要么当成“种”。
可还是那个问题,他是农盲,他不会种地!
艹!
如果早知道自己会穿越到这种食物资源如此贫瘠的地方,他一定去学习农业知识,让自己可以实现红薯自由的梦想。
但他不是神,也不是先知,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来了,然后还要被某个重生的大暴龙认成故人,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东方景明怀抱着满腔的遗憾和委屈在床上摊平,生无可恋的等着临时有事的凌七、回来把他打包进宫
“嘎吱。”
月明星稀之际,寂静的夜色下终于有了轻微的动静,困的滴里搭拉的东方景明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凌七,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快要睡着了。”
“东方景明。”
“睁眼。”
闻言,东方景明刷的一下就精神了,感觉就像上课的时候忽然被老师点了名一样。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霍骁:“你怎么亲自来了,我不是说让凌七”
“既是朋友,何言其他。”霍骁打断他:“你听与不听?”
东方景明是说过说过一些、也做过一些非常纯良的话,但他很清楚帝王之家到底有多么的无情,同样也在史书中读到过许多君王和忠臣分道扬镳的故事。
造成这样的结果,无外乎两个原因,君王的猜疑或同行的挑拨,但不论哪种原因,大抵都逃不掉一个死字。
所以哪怕他信任霍骁,愿意继续霍骁做朋友,他也必须拿捏好这个度。
可霍骁都站在这儿了,他也不能把人赶回去。
东方景明不动声色的往里移了移,给霍骁留出一块儿足够大的空间。
“听!”
霍骁的视线落在那条足以再坐一个人的鸿沟上看了须臾,终于确定一件事。
他是成功消除了东方景明对自己的恐惧,但东方景明却对他生出了新的隔阂。
有这个隔阂其实很正常,毕竟他是君,东方景明是臣,彼此理应保持距离。
可他到底在不爽快什么?
无解,没有答案。
霍骁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开始给东方景明讲常英的过往。
不知是他的声音有催眠的力量,还是他语调过于平缓。
反正等他讲完的时候,东方景明眼皮一垂,身子一歪,嘴里含糊的说了一句“恭送圣上大驾”,就睡的六亲不认了。
偏头,霍骁一眼就看见了青年因睡姿不端而露出来的肚皮,细腻的肌肤纹理下潜藏一层薄薄的软肉,随着他均匀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轻微起伏。
醒着的时候没有正形就算了,睡着的时候竟然更加过分,漏这儿漏那儿的。
此情此景,霍骁算是彻底相信凌七给他打的小报告了,这人或许真的有可能撅着腚睡觉。
哎——
轻叹一口气,霍骁将手探了出去,捏住褪上去的衣角,轻轻往下一拉,将青年裸露出来的肚皮给盖住了。
手准备拿开的时候,霍骁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手腕一转、掌心一张,就横在了东方景明的腰身上方,然后按了下去。
好细。
细到好像两手合握,就能将其尽数控在掌心之中,彻底封死他的退路,叫他无处可逃。
然后
霍骁呼吸一重。
他为什么会对另外一个男人产生这种不合常理的想法?
想控制他,想囚禁他,还想
不,不能继续想了。
这不正常。
霍骁将手收回来,扯了被子盖在东方景明身上,悄悄与夜色融为一体
霍骁走了大约有几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在暗色中睁了开来,里面满是不解和疑惑。
霍骁刚刚在干嘛,为什么要用手在他的小腹上比划,里面是有金丹还是有孩子?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不过,总算把这尊大佛总算是送走了,他可以安心的睡去了
翌日,如霍骁所言,吏部尚书一下朝就派人把他们这些新官全都给招呼走了,然后把他们聚在政事堂的一个角落,给他们讲官员考核一事。
虽然东方景明已经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但吏部尚书在那里讲第二遍的时候,东方景明还是两眼一抹黑,整个人心如死灰。
吏部尚书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强调他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笨蛋。
但好在吏部尚书是一个办事干脆、说话利落之人,只念叨了半个时辰就把他们给放了。
“哎!”
哀叹一口气,东方景明拖着沉重的心情把扮做普通大内侍卫的拾玖给挥了过来,让他带着自己去天牢见常英
天牢的窗户开的非常小,不仅光线差,透气性也十分糟糕,空气里四处都弥漫着呛人的血腥气,时不时还会传来微弱的哼唧声,痛苦而又沉闷。
在这种阴暗环境的冲击下,东方景明的心情竟悄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颠倒,他来不及去为官员月考一事哀愁,一心只想突破常英的心理防线,让他主动告知一切。
在今天之前,东方景明从未见过常英此人,对他的印象全都来自于霍骁的描述。
他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提审,常英的神色会萎靡,身体会崩塌。
但当拾玖停下脚步,指着那个端端正正坐在牢门里人,告知他这人就是常英的时候,东方景明略微晃了一下神儿。
坐在牢门那边的人,约莫二十五六,哪怕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全都被拔光了,他的脸色依旧很平静,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甚至连头发也始终保持着工整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凌乱。
感受到走来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常英缓缓睁开自己的双眼,朝东方景明望了过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们放弃吧。”
迎上那双看似温润但暗藏固执的双眼,东方景明回以同样的神色:“常英,我不是来提审你的刑官,而是过来和你聊聊的。”
常英重新闭上了双眼,缓缓道:“你我素昧平生,有什么可聊的事呢?”
东方景明在拾玖搬来的椅子上落座,难得的保持了端正的坐姿:“是,你我确实素昧平生,但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见你,就说明我肯定提前了解过你这个人,所以我们能聊的事有很多很多。”
“那又如何,”常英道:“我若是不想和你聊,你就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东方景明:“那你大可以看看,我今天会不会自言自语。”
常英轻哼一声没说话,甚至连头都转向了一边。
上下打量了常英一会儿,东方景明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腿一翘,手一撑就端坐不住了,整个人原形毕露,声音也懒懒的。
“常英,你还记得你爹娘拼了命供养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吗?他们好像是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个造福一方百姓的清官、好官。所以,你猜他们若是在九泉之下得知你做出这样罔顾人伦、丧尽天良之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见常英的身体狠狠的抖了一下,东方景明满意的勾了一下唇:“不如我们来猜一下吧,你爹娘知道这件事以后,是会痛心疾首呢,还是追悔莫及呢,亦或者对你这个人感觉失望透顶呢?”
“你闭嘴!”
失望透顶四个字一出,常英猛的将头转了过来,对东方景明怒目而视。
东方景明不以为然,拾玖的神色却变了一下,朝东方景明投去一抹诧异的神色。
他带人动用各种刑罚提审了这么多天,常英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色,甚至连喊叫声都没有,就那样默默承受着一切,不言不语。
可他眼前这个青年竟然只用了三言两句就把人激怒了,未免有点邪乎了——
作者有话说:东方景明:能说会道,专往痛处砸。
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