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夜追(2 / 2)

忽然有人唤她,那好听却又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缥缈间如凤凰嘶鸣,啁啾扼心。

孟殊台!

乐锦哭得更大声了。

他属鬼的阴魂不散?!

孟殊台寻声赶到乐锦身边,提灯一照,乐锦躲在了九安墓碑后。

“乐娘子?”

孟殊台朝她近一步,乐锦哭着立刻朝后躲。

他懂了乐锦的抗拒,没再上前。

“是殊台不好,今日可是受委屈了?”

“别担心,有我在。”

孟殊台慢慢蹲下,将提灯横杆双手递给乐锦。

“是不是怕黑?拿着这个就不怕了。”

他双目注视着狼狈的乐锦,眼底含着温柔的浅笑,在灯笼暖黄的光线照耀下,像残阳江水中的灿烂凌波。

如果是从前,乐锦会立刻接过提灯,站到他身边,激动地大声感谢他:“多谢孟郎君!”

可现在她指甲死扣着墓龛,求生欲让她根本不想靠近孟殊台,本能地选择另一条道路。

“我不要你,我要哥哥……”

她现在就只想见到乐昭。

想起他,乐锦嘴巴一瘪,眼泪哗啦流出来。

“我要哥哥。”

她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什么驱邪避鬼的保命咒语。

但乐锦没注意,孟殊台的脸色在她第一次提哥哥的时候便骤然阴下来。

乐昭?

求乐昭,哪里有求他来得灵?

现在更深露重,陪着她的还不是他?

握着灯柄的手越来越紧,孟殊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和从未见过的乐昭较劲。

他看中的东西从不喜别人插手打搅,比如九安的死,比如乐锦的心。

孟殊台眨眨笑眼,语气一柔再柔:“就算要找乐郎君,也要我们回去再找是不是?这里没有乐郎君。”

只有孟殊台。

他朝乐锦伸手,“我带你回家。”

“回去就帮我找哥哥?”

孟殊台眸光一冷,但面上仍然清风朗月。

“对。”

乐锦缓缓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七扭八歪,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腿麻了……”

孟殊台将灯柄放到乐锦怀里,背对着她蹲下来,“我背娘子。”

乐锦小心翼翼趴在他背上,为他掌灯,孟殊台一步一瘸踩着野草往寺里走。

她这才发现孟殊台腿受伤了。

呵,好熟悉的情况。

虽然她确实踹了他的腿,但万一没那么重,这狗男人又骗她呢?

乐锦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问他的身体状况,一路闭嘴。

可一向内敛的孟殊台此刻却突然有了许多话。

漫长的山间夜道,他的嗓音轻飘飘的,奇异地拉长了返程,仿佛越走越远,越走越没有尽头似的。

“饿不饿?是不是还未进食?我让棋声备了些点心等你。”

“灯殿的火已经扑灭,我和主持说好了,他不会为难你。所有人都会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今日……是不是有人锁了门,你出不去才放的火?”

乐锦前面一直紧闭双唇不搭理他,可这句一问,她心跳加速,迫切想知道事情缘由,松了口:“嗯。”

眼下便是孟殊台玉白的一段后颈,领子里轻轻的檀香初闻甘甜,后调凌冽,像一只柔软的鱼钩,以为无害,却突然被穿得皮破血流。

流畅清秀的线条在朦胧中异常美丽,只这微少的一段肌骨都能展露出身体的主人如何惊艳绝尘。

乐锦扣着他肩膀的手鬼使神差地松开,渐渐移动到这处脖颈处。只要落下,使劲那么一掐,也不用再去想什么重归于好,一切恩怨都能分明。

她引开孟殊台的注意力,“他们是故意的吗?”

张开的手指的阴影在灯笼蒙蒙照射下像一只长腿蜘蛛攀在他后颈。

孟殊台摇摇头,“还没查,我是入殿的时候意外看到门边有落下的锁,猜出来的。”

“你相信是有人害我?”

“嗯。”孟殊台颠一下她,双臂架着她腿弯更稳。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相信你定是受了委屈。”

他何必要安慰她?这次不是孟殊台害她?

颈间的蜘蛛消失了。

然而后知后觉的阴麻像剪刀咬住硬纸片时嘎嘎作响,刺激得乐锦头皮发麻。

她刚刚在干嘛?居然想杀人?!

她是正常人啊,怎么会和他这个疯子如出一辙?

乐锦,你不能这样。

丝丝细雨飘落,眨眼间就下成了白银绣线,密密刺在二人身上,又似牵扯出无数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缠绕他们。

黑茫茫天地间,她在他背上提着一盏琉璃灯,他半跛着脚拼命背着她,给她安稳。

檀香沾了夜雨,有些凉。

乐锦嗅了嗅,心头更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