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白看着谢凝夭眉宇间的疲惫,将话咽了回去,默默颔首,与月竹一同退出了房间。
房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的清楚。
谢凝夭双肩下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榻边,一头栽倒在锦被上。
她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捂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
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她感觉越来越多的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巨大的不安紧紧裹挟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越来越窒息。
骤然间,心脏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痛感,就像是蚂蚁在心尖啃噬,是一种酸酸的刺痛,密密麻麻又不痛不痒的蔓延。
客栈外,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
不远处的树下,沈言白与月竹并肩站立,骤然沈言白身形一顿,他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脸色一变。
一旁的月竹立刻察觉出异样,问:“你没事吧?”
沈言白缓缓摇头,紧蹙的眉宇间竟缓缓舒展开,脸上有一丝复杂的笑意,道:“没事。”
他明明承受着心脏被啃噬般的剧痛,可是在这份剧烈的痛苦之下,他的心中居然涌动出一股隐秘病态的欢愉。
他知道这份痛楚是来自谢凝夭。
同心术的纽带将她此刻激烈的情绪传递了过来,那份沉重的不安、失控的焦灼,心底生出的痛苦成双成倍的转递给了他。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谢凝夭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这证明同心术的链接依然牢固,此刻这痛楚越是清晰、越是剧烈,他反而越能明了地感知到谢凝夭的存在。
尽管他内心深处无比渴望谢凝夭能永远平安喜乐,但只要是谢凝夭的情绪,无论好坏,通过同心术传递来,他就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鲜活,才能确认她不是遥不可及的,不是平日对他避之不及又冷漠相待的人。
如同前世,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喜怒哀乐成为自己情绪的源泉。
她的鲜活,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唯一的真实。
月竹默默注视着沈言白脸上的神情,仿佛看透了什么。
她抬手,轻轻取下发间的玉簪。
月光下,玉簪流淌着微微的光泽,她将玉簪递到沈言白面前,道:“这个你拿着吧。”
沈言白微微一怔,看向她。
月竹的目光落在玉簪上,眼神眷恋,语气却决绝,道:“我终究还是会消散的,但神器本体不会消失。”
“你需要它,那么它在你的手中,便是有用的。”
她好似松了一口气,抬眸直视沈言白,道:“沈言真,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何渊源,但我也不想深究。”
随后,她的声音有些低,“但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她,等那时真正需要的时候,再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56章 困局
沈言白微微颔首,郑重道:“好。”
他伸手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簪,又道::“谢谢。”
月竹望着沈言白,脑海中却闪过谢凝夭当时质问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你是沈言真,你打算如何瞒过她?”
沈言白垂眸,摩挲着掌中的玉簪,道:“她并不知道我便是沈言真,不过她应该通过某种机缘,得知了沈言真这个人的存在。”
他眉宇间浮现一丝疑虑,道:“只是她本不该知晓的,沈言真早已不存在,她又是通过什么机缘呢?”
沈言白自认为隐瞒的很好。
月竹眉头微蹙,直言道:“她心思缜密,能力甚至远远超过我,绝非等闲之辈,恐怕你难以压制得了她,若想控制难上加难。”
沈言白闻言,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浅笑,眼底浮现出鲜少的温柔,道:“无妨,我本就没想过压制她,也不想控制她,若她愿压制我那便很好。”
月竹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言白。
沈言白的这种反应与她记忆中那位高踞神器之首、威严深重的印象,判若两人。
她记忆中的沈言真,是神族尚在时,万器之尊。他是天地间唯一一件无需认主,自主化生实体的神器,生而便执掌神族万千法器的册封与调配。
她这支玉簪,当年也是经由沈言真之手,才得以被主人选中。
那时神族的光辉尚盛,她的主人冬葵子,一位性情温婉娴静的女子,墨发如瀑,眉心一点朱砂,执掌着神族浩如烟海的文书典籍。
她素日里总是低眉垂目,翻动书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香。
就是这样一位看似柔弱的文书女神,在一次神魔动乱中,以一己之身,冲破了魔族最为森严的防线,立下赫赫战功,终获晋升。
晋升典礼后,冬葵子被特许前往神器殿,在沈言真面前挑选属于自己的神器。
殿内的神光流转,无数形态各异、气息磅礴的神器悬浮于空,令人目眩神迷。
冬葵子立于殿中,目光在神器间逡巡,踌躇不决。
高踞于殿首玉座之上的沈言真,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沉稳道:“你的灵力清正绵长,温润如泉,神器择主,日久必生灵性,选一件你能压得住的吧。”
他意有所指,道:“有些神器戾气深重,锋芒毕露,与你并不相宜。”
冬葵子闻言,沉思良久,目光最终落定在一支光华内敛的玉簪之上。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将其取下,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抬眸望向沈言真,道:“若若压不住,会如何?”
沈言真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道:“若压不住,又如何控制它?又如何为它之主?”
冬葵子心头第一次意识到,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神器之首,绝非仅仅只是表面的温和。
那份不怒自威的掌控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的暗流,令人畏惧。
所有曾受沈言真管辖的神器,其诞生的器灵,无一不对他怀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即便是月竹,也不能例外。
只不过,沈言真偶尔会去冬葵子的文阁翻阅典籍,冬葵子待人以诚,久而久之,沈言真对她的态度也显露出几分难得的温和,连带着月竹也沾了些光,时光流转,月竹心底那份最初的惧意,才渐渐淡去。
这样一个外表温润,实际却是掌控着所有神器的人,居然会有一日亲口说出:“若她愿压制我那便很好。”这种话语。
掌控者居然甘愿被掌控。
这番话,纵使是月竹亲口转述给冬葵子听,冬葵子恐怕也难以相信。
月竹望着眼前的沈言白,忍不住揶揄道:“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神器之首,竟也会有甘愿俯首称臣的一天。”
沈言白脸上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道:“是吗我也未曾料到。”
沈言白回到客栈时,谢凝夭房内的烛火已熄,早已安寝。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先前谢凝夭的话。
谢凝夭是对的。
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许多事由始至终都选择隐瞒,自以为是的编织着“为她好”的谎言,选择了一条注定不完美的路。
这一切的困局,皆因他而起。
可是他该如何向她解释呢?
如何将那沉重的过往、那精心设计的重生、那无法言说的苦衷和盘托出?
倘若她知晓了这一切,知晓了他便是沈言真,知晓了他是神器之她可还愿意重新接受他?
若她不愿他又该如何自处?
谢凝夭会回头吗?会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沈言白不敢打赌,他甚至还有一个绝对不可以说出口的秘密,一个他答应过另一个“谢凝夭”的秘密。
沈言白最终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中,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他依旧不知道如何开口
然而,渝州城却发生了意外。
谢凝夭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心脏狂跳不止,额角渗出冷汗。
她做一个梦,梦境里光怪陆离,她看见了自己,一个残暴又陌生的自己。
沈言白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嘴里念叨着:“不要怕,我在,相信我。”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可渐渐的梦境被打破,她惊醒后一时间居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就如同夔州那场真假难辨的幻境。
谢凝夭强压下不安的心绪,揉着额角,走向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拉开,沈言白、无奇、顾卿生三人立在门外,他们脸上皆带着凝重的神情。
谢凝夭心头一沉,声音沙哑,道:“怎么回事?”
无奇抢着回答道:“主人!不好了!魔族包围了渝州城!”
“什么?”谢凝夭失声惊呼。
她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只见窗外街道早已乱作一团,百姓如惊弓之鸟四处奔逃,各个商户大门紧闭。
谢凝夭回身,道:“魔族怎么会突然围攻渝州?”
她脑中闪过叶书怀的身影,当时叶书怀离去前说魔族有事要办,难不成就是包围渝州?
他究竟想干什么?
谢凝夭脑中一个念头响起:神器!
叶书怀应该是为神器而来。
“谈思意!”谢凝夭脸色剧变,话音未落,她已冲出房门。
“主人!你去哪?”无奇在她身后急喊。
“我去找谈思意!”
沈言白、无奇、顾卿生三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紧随其后。
可宋府的大门紧闭,任凭谢凝夭如何叩击、撞击,始终无人应答。
“翻进去!”谢凝夭当机立断,身轻如燕越过院墙,落地。
沈言白、无奇、顾卿生紧随其后,飘然落入庭院。
但偌大的庭院空无一人,无奇环顾四周,道:“主人,他们会不会已经逃了?我看城中许多人都已经逃了。”
沈言白目光扫过院中整洁的布局,沉声道:“院中并没有仓皇逃离的痕迹,不像是弃府离开。”
顾卿生道:“难道都躲起来了?”
谢凝夭心头不安一个院子接一个院子地搜寻。
前院、中庭、偏院所过之处,屋舍门窗紧闭,静得可怕。虽能隐约感知到门窗后有气息,却始终不见谈思意。
终于,他们来到府邸最深处一座僻静的院落。
院门紧闭,谢凝夭捕捉到了门内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谈思意!”谢凝夭疾步上前,伸手想要推开木门。
然而,那门扉纹丝不动,内部被紧紧封死。
“主人,我来!”无奇见状,便要上前。
“不必!”谢凝夭眼神一厉,话音未落,她右腿抬起,灌注灵力狠狠踹向门板。
“轰!”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裂开。
就在门破的刹那,一道寒光冲着谢凝夭而来。
谢凝夭:“”
她身形微侧,右手探出,扣住了持剑人的手腕,剑瞬间停在了半空。
谢凝夭定睛一看,执剑之人竟是宋时微,她秀美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眼中布满惊惶。
谢凝夭眉梢微挑,道:“表姐,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我出手教训过你,你心中若有不满,想讨还回来,尽管动手便是。”
“倒也不至于要取我性命吧?”
谢凝夭手指微微用力,宋时微顿时觉得手腕酸麻。
宋时微:“”她紧咬下唇,奋力挣扎着想抽回手腕,声音颤抖,哽咽道:“我我怎么知道是你!这府里这府里”
站在宋时微身后脸色煞白的谈思意,看清破门而入的是谢凝夭,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踉跄着扑上前:“凝夭!你怎么来了!”
谢凝夭松开宋时微的手腕,眉头紧锁,问:“这里怎么就你们两个?”
谈思意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祖母已先行移居到另一处院落安置,我与表姐回来是打算收拾些随身细软,随后便搬过去同住。”
谢凝夭的目光落在谈思意手中紧握的长剑上,眉梢微挑,道:“回来拿这个?”
谈思意连忙将其放下,脸上闪过一丝赧然,道:“自然不是!只是方才听见院外有声音,按理来说府中应是无人走动。”
“现在都说魔族随时要攻打进来,我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祖母已经传信求助仙门,现在我与表姐心中颇为忧心,这才”
谢凝夭颔首,叮嘱道:“你无事便好,眼下你务必待在府中,不要外出。”
谈思意下意识地拉住谢凝夭,不安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凝夭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也不清楚,我需要去看看才知道。”
谈思意不再追问,只低声道:“那你多加小心。”
谢凝夭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卿生,道:“哥,你能否暂且留在宋府?”
“护她们周全。”
顾卿生还未应声,一旁的宋时微却已面露不悦,冷声道:“谁需要你们保护!”
谢凝夭唇角微勾,道:“我又没说是护着你。”
宋时微被她一噎,脸色涨红,猛地一跺脚,转身便走。
谈思意急忙唤道:“表姐!”
谢凝夭看着宋时微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谈思意脸上无奈的神情,心中诧异,问道:“你们这是?”
谈思意闻言,释然道:“说来话长。不过以前都是是误会一场。”她抬眸望向谢凝夭,目光真诚,“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谢凝夭微怔道:“谢我?”
谈思意重重点头,如果不是谢凝夭那日一巴掌打散了她们二人之间的隔阂,恐怕她与宋时微那些积年累月的误解,至今仍是一笔糊涂账——
作者有话说:感谢[比心][比心][比心]
第57章 对不起
在年幼时,宋时微在宋府初遇谈思意后,她便由衷地喜爱上了这个文文静静,宛如白莲初绽的女孩子。
宋家绵延至宋时微这一代,子嗣凋零,血脉仅余宋时微与谈思意两个女孩。宋时微的父亲宋余平膝下唯有她这一颗明珠,谈思意的母亲宋南意也只有她这一点骨血。
待到宋南意去世后,宋家更是人丁稀薄,门庭寂寥。
谈思意被接入宋府那日,宋时微心中是雀跃的,她想终于有一个可以朝夕相伴的妹妹了。
彼时的宋时微,性情泼辣张扬,争强好胜,加之宋府上下唯有她一人独享万千宠爱,养成了几分无法无天的骄纵脾性,是渝州城内无人不晓的跋扈大小姐。
最初的几月里,宋时微总爱带着一些精巧的点心或新奇的玩意儿,风风火火地穿过庭院跑到谈思意的面前,再一股脑儿塞进谈思意的怀里。
她真心实意地喜爱这个妹妹,尤其当谈思意垂首接过她的礼物,面颊泛起羞涩的红晕,低声细语道:“谢谢姐姐。”
宋时微心头是止不住的高兴,她总是想这个妹妹真好看,声音真听。
谈思意肌肤莹白胜雪,透着淡淡的粉,像一枚软糯的米团子,仿佛用指尖轻轻一戳,便会留下一个浅淡的印痕。
面对宋时微源源不断的热情,谈思意却寻不出什么像样的回礼。她孑然一身被送入宋府,除了父亲定期托人捎来些许银钱,身无长物,更无稀罕玩件。
谈思意曾悄悄溜去渝州城热闹的街市,为宋时微挑选礼物。可当她忐忑不安地递上精心挑选的物件,宋时微总是瞥一眼,撇撇嘴,道:“这些玩意儿,甚是无趣。”或是扬眉一笑,道:“我库房里,早有比这强百倍的!”
谈思意低头苦涩一笑,宋时微自幼长于渝州这繁华之地,雕梁画栋、奇珍异宝司空见惯,夔州不比渝州,她没见过太多新奇的东西,她挑的确实难入宋时微的眼。
于是谈思意渐渐便歇了这份心思,不过祖母时常念叨宋时微厌学贪玩,便嘱托谈思意:“你性子静,书读得也好,平日多提点提点你姐姐功课。”
谈思意欣然应允,暗自道:这总算是一件能为姐姐效力的事了。
可她万万不曾料到,正是这番好意,竟会招致宋时微的厌弃。
宋家请的教书先生素来以严厉著称。宋时微却时常寻了借口溜出府去玩,将课业抛之脑后。
谈思意只得独自前往书斋,凝神听讲,课后再将先生所授的课业,一字一句,细细复述给宋时微听。
但是宋时微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课业上,哪怕谈思意口干舌燥地反复讲解数十遍,那些字句在她耳中也不过是穿堂风,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宋时微反而越来越不耐烦,甚至语气也不好,每每听了一小会,便蹙起秀眉,烦躁地挥着手打断她:“学这些能有什么用?我不学这些,照样锦衣玉食,过得逍遥自在!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听着就叫人头昏脑胀!你整日在我耳边絮叨,烦不烦人?”
谈思意被她这番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这与她自幼所受的教诲截然不同。她的双亲,甚至是她的姑姑谈千霜,自幼便谆谆教导她饱读诗书。
他们说女子的才智绝不逊于男子,唯有学识渊博,方能明辨是非,开阔眼界,纵览这广阔的天地。
尤其是姑姑谈千霜,她曾拉着谈思意的手道:“思意,你可知?姑姑的本事,远胜你父亲!然而这世间,女子若想得到与男子同等之物,往往需付出百倍艰辛!我不甘心!终有一日,我要让夔州城皆知,我谈千霜,是最厉害的女子!”
谈思意想到及此处,鼓起勇气,试图劝解宋时微,道:“可是姐姐”
“可是什么可是!”宋时微眉头倒竖,扬声不悦道:“我又不是你!我有爹娘疼宠,有宋家基业!不学这些,我照样能活得风风光光,何须你在此多话!”
这番话狠狠刺入谈思意心底最柔软之处。
她本想再辩,可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宋时微瞥见谈思意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头猛地一紧,这才惊觉自己失言,懊悔在心间蔓延。
可是要她这位素来骄纵的大小姐低头认错?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紧抿着唇,将脸扭向窗外,硬是咽下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歉意。
谈思意回去后,当夜里便发起了高烧,闺房内,她蜷缩在锦被中,双颊烧得通红,意识模糊不清,嘴里不断念叨着娘亲
祖母闻讯匆匆赶来,手背触及她滚烫的额头,眼中瞬间溢满心疼,她疼爱早逝的女儿,更将女儿唯一的血脉视若珍宝。
翌日起,祖母便不由分说地将谈思意挪入自己院中同住,三餐汤药,皆亲力亲为,寸步不离。
这份骤然降临的爱意、关切,彻底卷走了祖母的全部心神,甚至忘了她还有一个孙女宋时微。
谈思意在病后,与宋时微的交流也日渐稀少,哪怕是偶遇,谈思意也总是低垂着脑袋匆匆走过。
宋时微看着那道总在回避自己的身影,一种被忽视的愤怒在心底蔓延,她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眼睁睁看着她的祖母被夺走,她的好友也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宋时微胸中积攒着一团无名火,无处宣泄,只能化作毫无由头的嘲讽,在与谈思意擦肩而过时狠狠撞向她的肩膀,道:“病秧子就是金贵,连路都不会走了?”
话音出口,她立刻瞥见谈思意脚步微顿,懊悔瞬间啃噬着宋时微的心。
其实她在等,等谈思意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回头看她一眼,或是轻声辩解一句,只要一句,她便有台阶可下,甚至可以道歉。
可谈思意从不回头。
她像一只被骤然投入冰水的龟,受惊之后,便彻底缩回了自认为最安全的硬壳深处。
偌大的宋府,唯有两人曾真心待她,祖母的庇护是暖巢,而宋时微当初毫无保留的热情,也曾是她初来乍到时唯一的亮色。
然而宋时微终究是宋家真正的大小姐,她们终究是不同的。或许对此刻的谈思意而言,能抓住祖母这一份暖意,便已足够。
经年累月,疏离的沟壑被沉默与误解越掘越深。
宋时微甚至开始联合府中其他人,刻意孤立谈思意,花园赏花故意撇下她,诗会品茗总将她排挤在外。
明明谈思意才学出众,宋时微却偏要嗤笑她“胸无点墨”;明明她衣着素净,宋时微却要捏着鼻子讥讽她身上沾着“商贾的铜臭”。
那些恶意的言语如同洪流将两人推得越来越远。
以至于几乎无人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文静的女孩初入宋府时,曾有一位骄傲的大小姐,捧着自己最心爱的点心,眼睛亮晶晶地塞到她怀里,换来一句真挚无比的“谢谢姐姐。”
谢凝夭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以另一种方式强行替谈思意破开了这僵持多年的困局。
宋时微挨打后,第一反应是怒火冲天,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谢凝夭,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当她回到宋府后,对着铜镜中红肿的脸颊,心头的怒火却渐渐被一种酸涩所取代。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发酸,眼眶也微微泛红,可转念一想,那巴掌似乎又打得没错。
她确确实实亏欠谈思意良多。
这份迟来的歉意与悔恨,如同陈年的酒,在心底越酿越浓,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早已习惯了用尖刺伪装自己,那份沉重的愧疚感让她愈发不敢直面,只能日复一日地自我蒙蔽。
她固执地认定为谈思意果然是恨透了她。
可如今,谈思意竟因一个外人就要与她彻底划清界限,形同陌路,宋时微只觉得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凭什么!
明明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夜深人静,宋时微辗转反侧,终是忍不住,披衣起身,冲到谈思意暂居的厢房外,猛地敲响房门。
谈思意不得不起身开门。
“你白日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宋时微的声音颤抖,目光紧紧盯着谈思意。
谈思意倦怠地垂下眼帘,不欲多言道:“没什么意思。”
宋时微心头一急,道:“你说没意思就没意思?”
谈思意被她逼得心烦意乱,猛地抬眸,扬声道:“那你究竟想怎样?”
宋时微被她眼中的疏离刺痛,赌气般脱口而出道:“小时候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是你先疏远我的!”
谈思意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道:“是你!是你先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宋时微被戳中痛处,脸上血色褪尽,却仍强撑着嘴硬道:“我我,那又怎么样!”
谈思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期望也熄灭了,她冷冷地轻哼一声,随即就要关门。
就在谈思意闭门的那一刻,宋时微身体紧绷,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道:“对对不起。”
声音明明那么小,却仿佛穿透了整个夜。
谈思意倏然顿住,道:“不需要。”随后关上门,将两人隔绝。
然而,谁也没想到天光刚亮,魔族包围了渝州城的噩耗便传来。不过令谈思意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第一个冲到她房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扉,带着哭腔呼唤她名字的人是宋时微。
谈思意将过往种种恩怨纠葛,简洁地向谢凝夭娓娓道来。
谢凝夭听完,唇角勾起,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心善,一句迟来的歉意,加上危难之际寻你一次,你便如此轻易地选择了原谅?”
“换作是我,自然不会如此,纵使其中有误会,但那些加在你身上的伤害,桩桩件件都是真的,它们在你心头留下的阴影,又怎么能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便能抹去!”
“除非将那些承受的痛苦,成倍地施加回对方的身上,才能解心头之恨!”
谈思意摇摇头,当初在张三东手里,她被谢凝夭带出来,已经算是重生了,她不想带着过去的恨意活着。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道:“我明白了。”
但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原本在静静聆听的沈言白身形一僵,脸色煞白,仿佛那些话语是无数把剑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谢凝夭并未察觉沈言白的异样,她转向顾卿生,继续安排道:“哥,你暂且留在此处。”
顾卿生眉头紧锁,担忧地望向谢凝夭道:“我还是随你同去为好。”
谢凝夭摇头,语气凝重道:“叶书怀此人诡谲难测,难保他不会趁乱对城中百姓下手,你留在此地,也可作为内应。”
无奇插话道:“有我在,没人敢伤主人!”
顾卿生沉思片刻,颔首应允:“好。”
谢凝夭又安抚性地拍了拍谈思意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行至宋府大门前,她脚步微顿,侧首看向一直沉默跟随在侧的沈言白。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沈言白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道:“没事。”
他竭力维持着平静,不敢透露出半分心思。
因为就在方才,谢凝夭说出那些话时,一股怒火无比清晰地通过同心术猛烈地传递给他。
她的怒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刻骨
让他原本考虑的坦白又退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比心][比心][比心]对不起,最近因为其他原因,导致隔日更了,今天开始会日更到完结,我保证!抱歉[爆哭][爆哭][爆哭]对不起[爆哭][爆哭][爆哭]
感谢包容,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小宝,感谢感谢感谢[橙心][橙心][橙心]
第58章 恭迎魔尊
谢凝夭并未察觉到沈言白不安的心思,不过见他面色愈发得苍白,便开口道:“你若是实在不适,便留在渝州城内吧。”
沈言白一听要与谢凝夭分开,猛地抬眼,急促地反驳道:“不用!我没事的!”
他强压下心底的焦灼,声音刻意放缓,补充道,“我只是忧心渝州城百姓的安危”
这话并非全然是虚假的,他确确实实心系百姓,此类祸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然而此刻,他心头的那份忧虑,竟一大半都系于谢凝夭身上。
他骤然警醒,何时他变得如此不称职,竟忘却了他的使命与身份。可他实在想弄明白,谢凝夭心底究竟如何看待这一切,如何看待他。
或许从一开始就慢慢地变了可这些话,如鲠在喉,终究无法道出。
在渝州城数万百姓的性命之前,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凝夭无意多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沈言白执意跟着,那便由他吧。
无奇却按捺不住,在一旁撇着嘴,用气音嘀嘀咕咕道:“装模作样谁还不会装腔作势了?”
谢凝夭耳尖微动,听到了无奇这声抱怨,却没说什么。
沈言白是否装模作样,她无从断定,但她可以确定的是无奇对沈言白的厌恶,是实打实的。
下一瞬,无奇便刻意对谢凝夭道:“主人,我也有点不舒服”
谢凝夭:“”
沈言白:“”
这很好玩吗?
无奇见两人的表情相当的冷漠,他抽了抽嘴角,腹诽着真是一群冷漠无情的人!
此刻,他幼小的心灵真正地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随后,谢凝夭带着两人直奔城外魔军驻扎的地方。
在阴沉的天幕下,魔气森森的营地渐渐显露,一路行去,畅通无阻,仿佛是特意等着她前去。
直至行至军营腹地,一名戴着狰狞面具的魔卫倏然现身,谢凝夭记得这个面具,认出他是前世叶书怀身边最亲近的魔卫。
他对着谢凝夭躬身施礼,姿态恭敬谦卑,声音透过面具传出,道:“恭迎魔尊归来。”
谢凝夭的脚步骤然顿住,她眸光锐利,注视着这个魔卫,声音冷冽道:“你唤我什么?”
魔卫却并未直接回应她的问题,只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垂首道:“长老已在帐内恭候魔尊多时。”
谢凝夭脑中立即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算计,怒意瞬间升腾,这一切,果然是叶书怀在背后操纵。
他究竟想做什么!
谢凝夭掀开沉重的营帐门帘,帐内,叶书怀正坐在一桌珍馐佳肴前,见谢凝夭踏入,立刻含笑起身,殷勤招呼:“你来了?”
他快步上前,道:“快入座!瞧瞧,这些都是你往日里最喜欢的菜肴,我特意寻了当年你最爱的那位厨子,亲手为你烹制。”
谢凝夭垂眸扫了一眼那满桌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菜肴,一时竟无语凝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书怀竟还当着沈言白的面提起此事。
前世她与沈言白第一次冷战时,谢凝夭受不了沈言白不吃、不喝、还不说话,就特意寻来一位极其擅长烹制辛辣菜肴的厨子,日日变着花样做辣菜逼沈言白吃下。
每每见他被辣得眼尾泛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谢凝夭便会自顾自地凑上前,指尖轻佻地抹去他眼角的湿痕,语带施舍道:“别哭了,我知道你想和好。”
“喏,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限制你的自由。”
沈言白便会抬起那双被辣得水光潋滟的眸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地控诉道:“我要”出去。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谢凝夭打断,她扬着下巴,几乎是挑衅道:“可是——我不改。”
沈言白:“”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招数在小事而起的冷战中却屡试不爽。每每僵局难破,谢凝夭便会拿出这“辣菜求和”的法宝。
当然,若遇真正的大事,这招自然无效了,不过谢凝夭也从不缺其他“办法”。
谢凝夭怒斥道:“叶书怀,你究竟想做什么?”
叶书怀缓缓执起一旁的白玉酒壶,姿态优雅地为谢凝夭在酒盏内斟满琼浆。
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意味深长道:“不做什么,我不过是在帮你呀。”
“帮我?”谢凝夭眉梢微挑。
“正是。”叶书怀放下酒壶,“你不是在刚好在寻找神器么?我以这渝州城数万百姓的性命,助你一臂之力,我想你如今已经寻得了几件神器了吧?”
“那你可知剩余的神器,在什么地方?”
不等谢凝夭回答,叶书怀便自顾自地道:“就在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仙门各大门派手中!”
“最初的仙门,是何等盛况?大宗门林立,足足有十八个门派!更别提那些的小宗门、小世家!那你可知为何如今,偌大天地间,唯剩一个仙门独尊?”
叶书怀将盛满琼浆的酒盏推向谢凝夭,道:“那是因为他们起了内讧!为了搜刮散落的神器,他们不仅屠戮无辜的人族和魔族,更是到了一种同门自相残杀的地步!”
“神器那可是至高无上的法宝!得其一者,在仙门之中便是人上之人!神族湮灭,唯余仙、魔、人三大族,可是人族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存在,怎配染指神器!魔族呢?更是被仙门打压得苟延残喘,苟活于世!”
他嘴角勾起,讥讽道:“仙门中人,早已理所当然地认定唯有他们,才配执掌神器!”
谢凝夭厉声质问:“所以你便以渝州城数万人族的性命为筹码,要挟仙门?”
“你不觉得这可笑至极吗?”
“仙魔之争,居然是以人族为牺牲品!荒谬!”
叶书怀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来,道:“呵看来你不知晓其中秘密。”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那些曾滥杀无辜抢夺的神器的门派,几乎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今日若是你得了神器,明日被灭门的可能就是你,神器在各大门派的手中流转,最终,是如今仙门的紫薇长老出面,才勉强平息了这场杀戮!”
“紫薇长老本欲严惩那些为夺神器而滥杀无辜的仙门败类!可你猜如何?那些人竟逃了!他们就藏匿在人族之中,或许是他们的子孙后代,或许就是他们自己改头换面!”
他摊开双手,语气残忍道:“要么交出神器,或全城陪葬!”
谢凝夭闻言,只觉得可笑,道:“叶书怀,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真正觊觎神器的是你自己吧!”
叶书怀缓缓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捉摸不透的笑意道:“这有什么区别?你的便是我的,我的自然也是你的。”
“住口!”谢凝夭猛地感到一阵恶心,她嫌弃地后退半步,道,“休要在此恶心我!”
叶书怀对她的怒斥浑不在意,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循循善诱道:“无妨,你只需要知道,这不仅能助你解开魂咒,更能替我报血海深仇!这不好吗?”
谢凝夭冷笑伸手,接过叶书怀递来的酒盏,酒盏是冰凉的,坚硬的。
但下一瞬,她手腕猛地一翻,哗啦一声,无色的酒液在空中划过,尽数泼洒在叶书怀的脸上,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谢凝夭将酒盏重重顿在桌上,冷声道:“叶书怀,我警告过你,不要妄想利用我!这话,你当是耳旁风了吗!”
叶书怀被猝不及防地泼了一脸,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低吼道:“你!”
无奇见状,一个跨步,挡在谢凝夭的身前,眼神凶狠地瞪着叶书怀道:“你想干吗!”
沈言白也上前似乎等待随时动手。
叶书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算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压下怒火,抬手用袖口缓缓抹去脸上淋漓的酒渍,重新跌坐回椅中。
叶书怀的目光却越过无奇,先是瞥了一眼一旁的沈言白,随即又转向谢凝夭,道:“呵你应当是不记得了,其实这原本是你求我帮你的。”
谢凝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我求你?叶书怀,你是疯了吗?你是真不怕我动手弄死你吗?”
叶书怀:“”他喉结滚动,咽下差点脱口而出不该说的话,好吧,严格来说,并非是谢凝夭求他,但那也确是她亲口对他所言
他深吸一口气,道:“无妨,你忘了也属正常,我说了你只需记住,今日之举,乃是你我二人,共同的夙愿便好。”
谢凝夭被他这番云里雾里的话搅得心烦意乱,眉头紧锁道:“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一直沉默的沈言白突然开口,道:“凝夭,别听他的话。”
叶书怀轻轻地看了沈言白一眼,随即又看向谢凝夭,语气温和甚至有点哄人的意味,道:“听不懂便罢了,来,坐下,一同吃点吧。”
他自顾自地拿起玉箸,夹起一块的肉片送入口中,咀嚼着,声音含糊不清道:“吃完这一顿,一切便都好了。”
谢凝夭耐心耗尽,厉声道:“你当这是吃断头饭吗?吃完就好了?少废话!立刻撤走你的魔军!”
叶书怀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抬眼看向她,声音轻飘飘的道:“可惜啊来不及了,现在怕是已有不少人命丧黄泉了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橙心][橙心][橙心]能看到这里的小宝,真的是天使了,跪谢了[爆哭][爆哭][爆哭]小女子感恩戴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59章 不可能
谢凝夭猛地攥紧拳头,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叶书怀唇角勾起,声音轻飘飘地,却藏不住的冷意道:“就是字面意思呀!不然你以为我兴师动众,就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吗?”
谢凝夭虽预料到叶书怀会动手,却未料他如此迅疾狠戾,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她的天灵盖,烧得她眼前发花。
她骤然向前一步,愤怒又微微颤抖道:“你是真的疯了吗!”
叶书怀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脸上那点伪装轻松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讥诮道:“我疯了?呵!谢凝夭,你才真是疯了吧!怎么?不过是重生了一次,就敢把前世的血海深仇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他指着谢凝夭,逼近她,道:“你以为你有多干净?竟敢站在这里质问我!你忘了是吧!忘了前世他们是如何步步紧逼,将你赶尽杀绝的吗!你被逼得走投无路,像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最后只敢在那阴暗偏僻的魔殿里苟延残喘!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谢凝夭胸口剧烈起伏,那些回忆就像饕餮一般吞噬着她的识海,她没想到她一心安于一隅,到叶书怀口中变成了苟延残喘!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再与他多费唇舌,猛地转身便要冲向帐外,只想直奔渝州城,然而,就在她掀开厚重营帐门帘的刹那,动作骤然僵住。
帐外,黑压压的魔军如同席卷而来的潮水,已将营帐围得水泄不通,让人感到压抑窒息。
无奇与沈言白几乎同时闪身上前,一左一右将谢凝夭护在身后,周身灵力暗自涌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谢凝夭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静得可怕,背对着叶书怀道:“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拦住我?”
叶书怀在她身后轻笑,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偏执道:“我知道不能。”
谢凝夭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促使她再次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鄙夷的劝诱道:“所以你真的仅仅因为城内可能藏着昔日的仙门余孽,就要屠尽这满城无辜之人吗?”
叶书怀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尖锐,带着毁灭一切的恨意道:“对!是的!我就是要杀了他们所有人!没有人是无辜的!仙门虚伪恶心!魔族弱肉强食也不是好东西!人族懦弱自私更逃不了干系!”
他张开双臂,状若疯魔道:“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让这世间所有人,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谢凝夭仅仅在一瞬间转身移步到叶书怀的身前,狠狠扇了叶书怀一记耳光,打得他头都偏了过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命令道:“立刻!让魔军撤离!”
叶书怀缓缓转回头,用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脸颊,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决绝,道:“不可能。”
他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缓缓补充道:“除非——我死。”
谢凝夭轻叹冷笑,她右手凌空一抓,无奇剑凭空入手,剑锋直指叶书怀的咽喉,厉声道:“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吧?”
叶书怀神色平静地迎上那吞吐着寒芒的剑尖,若放在从前,他或许还会心存疑虑,但现在不同,他手握着谢凝夭需要的东西,有九成的把握,她绝不会真的痛下杀手。
谢凝夭见他竟如此泰然自若,心中戾气翻涌,不再犹豫,手腕猛地发力,剑尖化作一道冷光,直刺叶书怀心口。
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且慢!”沈言白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谢凝夭的剑势硬生生顿在半空,她微微侧目,冷冽的目光扫过沈言白。
叶书怀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得意,仿佛早已预料,道:“我就知道。”
谢凝夭收回目光,眼底寒光一闪,冷言道:“你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向前猛地一送,“噗嗤!”一声,剑尖没入了叶书怀的胸膛。
叶书怀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涌出的鲜血,再抬头死死盯住谢凝夭,神情扭曲,声音震惊道:“你你竟真的敢动手?”
谢凝夭的手腕稳如磐石,甚至将剑又往前送了几分,声音里只剩下杀意,道:“有何不敢?你不就是仗着握有神器,以为能以此威胁拿捏我么?”
“叶书怀,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她字字诛心,“我最恨旁人威胁我,更憎恶有人妄图利用我、操控我!”
“我的确记不清前世的许多纠葛,但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也绝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
又是这样决绝的话语。
叶书怀呕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痛苦与不解。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谢凝夭始终不愿与他并肩?明明他们有着近乎相同的惨痛过往!
他们的父母皆惨死于非命,他们同样在欺辱与压迫中艰难长大他们本该是天生的同盟者!
叶书怀捂着剧痛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眼中癫狂,嘶声道:“你不信?可你前世真的亲手屠尽了渝州城!”
他每一个字都如同巨石狠狠凿向谢凝夭,道:“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满城生灵,皆因你化作焦土!血流成河那景象,连我都觉得心惊!”
谢凝夭闻言身形猛地一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叶书怀在胡言乱语什么!
谢凝夭下意识地摇头,可脑中却突然浮现昨夜的梦,梦里的她浑身是血,沈言白抱着她,嘴里不断念叨着:“不要怕,我在,相信我。”
这让谢凝夭不得不怀疑,她的声音涩苦,甚至颤抖道:“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会信吗?”
叶书怀猛地将刺入胸口的剑拔了出来,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沾染了谢凝夭的脸。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染血的手指直直指向面色同样惨白的沈言白,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道:“你不信我?那你问他啊!”
“就是他!亲手将你从渝州城的尸山血海中带回来的!他亲眼目睹了你是如何屠戮了渝州城的众生!”
谢凝夭顿时脑中一片空白,那些血腥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无论如何也无法拼凑起一个完整的回忆。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叶书怀在撒谎!他一定是在撒谎!
巨大的冲击力让谢凝夭眼前发黑,她猛地转身,扑到沈言白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她快要濒临崩溃了,语气里满是尖利的质问和卑微的乞求。
“你说!他在说谎!对不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身体摇摇欲坠,无奇急忙上前一步,紧紧扶住她的身躯,声音焦灼道:“主人!”
沈言白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万万没想到,叶书怀竟不惜违背魂誓,以不得好死的反噬,也要将这个秘密撕开。
谢凝夭看着他长久的沉默,看着他避开的眼神,心头的不安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期许。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不断质问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告诉我!不是真的!告诉我啊!”
她不能接受!她也无法承受!
可是,前世那大片大片的记忆空白,此刻却如同记忆的深渊,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献祭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甚至有时候都不记得昨日做过什么,就连沈言白偶尔对她怒不可遏,她也全然想不起缘由
就连献祭当天,沈言白同她为何置气,她的记忆也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雾霾
所以,叶书怀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言白难以抑制地颤抖,他紧紧握住谢凝夭的双手,急切道:“不是真的!凝夭,我说了,不要相信他的疯言疯语!都是假的!全是谎言!”
谢凝夭却猛地挣脱,后退一步,目光死寂般地钉在他脸上,声音嘶哑地追问:“真的吗?”
沈言白再次上前,不顾她的抗拒将她用力拥入怀中,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恐惧,声音在她耳边急切地重复道:“真的!千真万确!他是骗你的,他在离间我们!”
叶书怀闻言,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沈言白,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你以为这谎言能瞒到几时?”
他咳着血,眼神却亮得骇人道:“你当初做出那个决定时,难道就没预料到今日的局面吗?”
“你自以为能逆转乾坤,改变一切?我告诉你,痴心妄想!绝无可能!”
“谢凝夭只能按照我的计划改变!”
沈言白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谢凝夭的双耳,将她更深地按在自己的怀中,隔绝那恶毒的话语,哀求的低哑道:“别听!凝夭,求你了信我这一次,好吗?”
无奇眼见谢凝夭的状态濒临崩溃,怒火中烧,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叶书怀的胸口。
“你给我闭嘴!疯子!”
叶书怀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翻倒的椅背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却毫不在意,抹去嘴角的血迹,道:“疯子?真正的疯子是谢凝夭!她早就疯了!”
“你以为她此刻为人族担忧的心是真的?不过是伪装!真正的她,骨子里只想拉着这天地一同毁灭!”
谢凝夭猛地一把推开沈言白,让他踉跄后退。
她眼中只剩下绝望,道:“沈言白,我不信你!你也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重新攥紧无奇剑,剑身嗡鸣,戾气暴涨。
她一步一步走向瘫倒在地的叶书怀,道:“其实你说得很对所以我现在第一个想碾碎的蝼蚁,就是你!”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剑却已然劈下,然而剑锋却只撕裂了空气。
叶书怀在最后关头不知动用了何种秘法,身形竟凭空消散,只余下一缕黑烟和嘲讽的余音。
谢凝夭重重喘息着,胸中翻涌着杀意,识海的混乱几乎要将她撕裂,好像真的有另外一个她要冲破出来。
她猛地收剑,声音嘶哑道:“回渝州!”
无奇作为她的器灵,自然能够感知到她此刻的暴戾,不敢多言半句,垂首应道:“是!”
沈言白上前一步,道:“凝夭”
谢凝夭却骤然抬手,染血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漠然与疏离,道:“闭嘴!”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向我坦白但你一次都没有!”
她因极致的失望身形微微颤抖,“你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和叶书怀,又有何区别!”
她的眼中涌上巨大的痛苦,如同泣血,道:“如果前世,我真犯下那般罪孽我宁愿真的被你杀死了!而不是重生归来,再次沦为你们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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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睁眼瞎
沈言白伫立在原地,心间清晰地感知到通过同心术汹涌而至的悲恸。
它们就像铁链被毫无章法的挥舞着,来自谢凝夭,却在他体内被成倍地放大、翻搅,让他几乎承受不住地弯下腰去。
他从未感知过谢凝夭如此不加掩饰的脆弱。
前世的她,堕入魔道时没有,被他一剑穿心时没有,乃至重生后初次相见、她将剑刺入他的胸膛时都没有。
谢凝夭从不允许自己显露脆弱。
即便是身处绝境,她也总能在一瞬间压下不好的情绪,第一反应永远是寻找对策,解决问题。
然而此刻她似乎难得地允许了那份无法克制的悲伤占据上风。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如同雪花落地,转瞬即逝,却又如此真实。
沈言白喉头滚动,身形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凝夭”
谢凝夭却不愿再与他多言半句。
她别开视线,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煎熬,决然转身,掀开营帐厚重的门帘,每一步都好像在释放她的情绪,直至迅速调整,恢复到那个几乎无懈可击的谢凝夭。
营帐外,原本黑压压肃立的魔军,竟如同接收到号令般,无声且迅捷地退去,顷刻间便只余剩下满地的空旷和死寂。
无奇紧随在谢凝夭的身后,他狠狠剜了沈言白一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愤懑。
此刻不便对沈言白动手,他只能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气音暗骂道:“晦气!”
沈言白:“”他默然地承受着无奇的怒视与咒骂,唇线紧抿,深知理亏,无从辩驳。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无奇对谢凝夭有着绝对的、近乎本能的忠诚,恰恰如一面镜子,能够映照出谢凝夭潜意识里对沈言白的态度。
自初见起,无奇对沈言白便是极端的排斥与敌意,甚至直接口出恶言:“贱人!”
这并非无端的挑衅。
无奇身为谢凝夭的剑灵,虽不如沈言白那般能通过同心术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每一丝情绪的波动,但无奇能依稀感应到主人对沈言白那份根深蒂固的抗拒。
因此,表面上谢凝夭似乎从最初的厌恶,逐渐转变为一种漠然、无所谓。
可无奇的存在与反应,却无声地揭示着被隐藏的事实。
即便最初的憎恨被时间渐渐冲淡,可在谢凝夭的内心深处,不愿原谅接纳沈言白的想法,从未真正消散。
此刻,除了承受谢凝夭传递而来的悲恸,沈言白自身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所笼罩。
这份迷茫恰似浓雾般弥漫在心间,模糊了他前方的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可谢凝夭没有给沈言白过多思考的时间,她当即便动身折返夔州城-
夔州城,那厚重的城门紧紧闭合,城头之上,原本值守的守军消失地无影无踪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批身着统一仙门服饰,气息凛然的仙门弟子。
谢凝夭在距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处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城楼上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她记得谈思意提及过宋家祖母向仙门求援之事,但眼前这般阵仗未免过于大了,整个城防都被仙门弟子接管,这岂能是区区一封书信便能调动的程度?
无奇也立刻察觉了异样,压低声音道:“主人,城上的人都换了!不过”他仔细感知着那些人的气息,“似乎并非魔军的伪装。”
沈言白默然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地接话道:“无碍,皆是仙门中人,我早已传讯回仙门,调派弟子前来协防。”
谢凝夭侧首看向沈言白,心中了然,但依旧生出莫名的不安,这局面,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简直像是一个为她精心编织的陷阱。
这个念头刚刚在她冒出来,便听见轰的一声!
原本退散的魔军竟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现,黑压压的魔影汇聚在谢凝夭身后,动作整齐划一,对着她单膝跪地,声音汇成洪流,响彻云霄:“恭迎魔尊回归——!”
谢凝夭:“?”她心头猛地一沉,几乎要破口骂出声来。
靠!她就知道有诈!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然而就在魔军跪拜声落下的那一瞬间,城楼之上,仙门弟子的惊呼已然响起:“魔军!是魔军来了!”
“戒备——!”
伴随着厉喝,城楼上的仙门弟子森然列阵,无数闪烁着灵光,蓄势待发的法器瞬间被亮了出来,齐刷刷地对准了城下。
谢凝夭:“”她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快要呕出血来。
下一次见到叶书怀,她一定要将他剁成筛子!喂狗!
无奇脸色剧变,急声道:“主人!他们误会我们勾结魔军了!”
沈言白面色凝重,道:“我去解释。”他身形微动,欲上前与城上仙门弟子交涉。
可沈言白还未来得及开口,城墙上便骤然响起一声惊呼,恐慌道:“快看!谢凝夭竟将沈师兄挟为人质了!”
谢凝夭:“”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一群睁眼瞎吗?她都没有碰到沈言白!
沈言白脸色一变,急忙扬声解释道:“绝非如此!我们是来——”阻止魔军的!
但他的话音还未说完,那静立在后方的魔军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齐声高呼,声浪震天:“誓死追随魔尊!屠戮人族!诛灭仙族!夺回神器!”
整齐划一、煞气冲天的呐喊,是恰到好处的补刀,将沈言白的辩解彻底掩盖。
谢凝夭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嘶声命令道:“都给我闭嘴!”
结果魔军真的就瞬间噤声,令行禁止,鸦雀无声。
谢凝夭:“”好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浓厚的无力感浮现,她对沈言白道:“算了,沈言白,你独自进城去,帮我看看谈思意和顾卿生是否安然无恙就行。”
随即,她转向无奇,声音恢复了冷静,道:“我们走。”
无奇一愣,迟疑道:“主人,我们就这样离去?”他瞥了一眼城楼上剑拔弩张的仙门弟子。
谢凝夭无奈道:“不然呢?难道要攻打进去?仙门上下本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可是将他们那位七杀长老折磨得不成人形,此刻任何什么解释都没用。”
她侧身看了眼身后的魔军,有种认命的淡漠,道:“再说了,说不定过些时日,我便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魔尊。”
眼下神器搜寻受阻,仅仅是叶书怀手中紧握着那一件神器就不会轻易交出。
他表面相助,实则处处挖坑,将她暗中寻器的计划彻底打乱,如今更是闹得天下皆知。
仙门又岂会坐视不理,任由她集齐神器,简直是痴心妄想。
无奇瞬间了然,不再多言。
无论谢凝夭是仙是魔,是正是邪,他只知道她是他的主人。
沈言白却猛地摇头,道:“不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背负着这莫须有的罪名离去。
谢凝夭眸光冷冽,扫视着城楼上无数的法器,嘲弄道:“那你告诉我,眼下这般阵仗,除了暂且退避,还有什么办法?”
“我不想在此刻与仙门兵戎相见!最后遭殃的只会是夔州城无辜的百姓,这是叶书怀故意为我设下陷阱,就是想逼我提前堕魔,坐实这魔尊之名!而我”
她声音低沉,道:“我的的确确需要神器,这无法否认。”
沈言白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我能向他们解释清楚!”
谢凝夭却甩开他的手,道:“我为何还要信你?你倒不如真的进城去,将仙门藏匿的其他神器给我寻来!”
话音未落,沈言白便从怀中取出那支月竹给的玉簪,不由分说地塞入谢凝夭手中:“拿着!”
“我本来借此和你多待些时日,我知道你不喜我,可是我不甘心,剩下的我会亲自送到你面前,你就信我一次,好吗?”
谢凝夭一怔:“?”
沈言白目光恳切,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我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绝不会再隐瞒你了。”
“你先离开此地,去寻叶书怀,务必夺回他手中的另一件神器!”
谢凝夭心底依旧有深深的疑虑,但眼前形势紧迫,她最终是应下:“好。”
城楼之上,有眼尖的弟子将下方这短暂又诡异的“交易”尽收眼底,立刻转身飞奔禀报道:“七杀长老!谢凝夭好像要逃!沈师兄沈师兄他给了她一件东西!”
端坐在轮椅上的七杀长老闻言,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出贪婪和狂怒,他强撑起身体,手指向城外,扬声道:“进攻!那是我仙门失落的神器!”
“沈言白!他早已与谢凝夭沆瀣一气!紫薇长老竟始终不信我!”
他嘶吼着下令道:“全力击杀!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务必将神器夺回!”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温清水默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死死攥住了怀中那枚微凉的玉坠,警惕地望向早已疯魔的七杀长老,眼中充满了惊惧。
仙门中其他人或许不知,但她的父亲早已暗中修书,将七杀长老过往的种种恶行悉数告知。
如今,此人竟还要下令诛杀沈师兄!这种卑劣之人,有何资格污蔑光风霁月的沈师兄!
温清水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缓而坚定,朝着七杀长老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差点以为来不及了[爆哭][爆哭][爆哭]
感谢,么么哒[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