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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忍不住去翻看她的ins。

最新一条还是几天前她分享的工作室照片,下面有他当时随手点的一个赞。那时他们还在温存过后,他慵懒地刷着手机,她靠在他身边。

画面刺眼。

“阿西,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

饶是权至龙,也想不通。

说好的只走肾不走心,他怎么开始一点点的上心了??

*

在一次时尚活动后台,他们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金美娜正在和另一个艺人交谈,脸上带着专业而得体的微笑。她穿着自己设计的西装套装,干练又不失柔美,看起来光芒四射,甚至比之前更加吸引人。

看到权至龙过来,她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目光转过来时,变得礼貌而疏远,如同看待任何一个知名前辈。

“前辈,您好。”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权至龙看着她,想从她眼里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哪怕是一丝躲闪或怨恨也好。

但是没有。

她的眼睛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深邃,却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那一刻,权至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恐慌感骤然袭来。

他忽然意识到,她那天晚上说的“到此为止”,不是气话,也不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她,是认真的。

而他好像彻底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往常那种游刃有余的调笑和暧昧,在她这堵冰冷专业的墙面前,全都派不上用场。

金美娜对他再次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自然地转向刚才的交谈对象:“那我们刚才说的细节,晚点我再让助理和您的团队确认。”

她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感。

权至龙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别人谈笑风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后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梢掠过的淡淡香气,却冰冷得让他窒息。

裂痕已然存在,并且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蔓延成无法跨越的鸿沟。而他,似乎才是那个被留在冰冷原地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昂贵香水和不动声色的竞争气息。

时尚活动的内场,星光熠熠,衣香鬓影。

权至龙端着酒杯,周旋于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之间,唇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慵懒而迷人的笑,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暄与恭维。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像一根绷紧的弦,始终若有若无地牵挂在某个方向。

那个身影,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既显露出职业女性的干练,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柔美的身体线条。

金美娜。

她正与一位颇具声望的导演交谈,言笑晏晏,自信从容。

她似乎比过去更耀眼了,一种脱离了依附,全然源自自身底蕴的光芒,让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几天前工作室照片下那个随手点赞,此刻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那时的温存与亲昵,还残留着肌肤记忆的错觉,与现实这冰冷的一幕形成尖锐对比。

他记得她靠在他肩头时发丝的柔软触感,记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温柔。

而现在,那一切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当交谈告一段落,机会终于来临。

权至龙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整了方向,向她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鄙夷的、近乎毛头小子般的紧张。

金美娜显然也看到了他。

她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只是在那双他曾无数次沉醉其中的眼眸转向他时,那笑意如同被精确调控的仪器,瞬间切换成了纯粹的专业与礼貌,甚至带着对前辈无可指摘的恭敬。

“前辈,您好。”

她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权至龙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水中寻找一丝裂痕。哪怕是伪装下的怨恨、不甘,或者一丝一毫的躲闪也好。那至少证明,她并非无动于衷,证明那段关系在她心中仍有重量。

但是,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却深不见底,再也映不出他熟悉的任何情绪,无论是爱恋、嗔怪,还是过往的缠绵。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任何一个值得尊敬的、但关系仅止于此的同行前辈。

那一刻,权至龙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陌生的恐慌。

他此前所有的不适应和焦躁,在此刻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认知:她那天晚上轻描淡写说出的“到此为止”,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更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

她是认真的。

而他,似乎真的在浑然不觉中,弄丢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伴随着强烈的后悔,席卷了他。

“嗯。”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单音,试图维持住惯常的云淡风轻。

然而,大脑却一片空白。

那些以往信手拈来的调侃,那些充满暧昧暗示的言语,在她这堵用礼貌和冰冷而坚固的墙面前,全都失去了效力,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可笑。

金美娜对他再次礼貌性地颔首,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身旁的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宜,声音轻柔却清晰。

整个过程,她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感,仿佛他仅仅是一个需要完成礼仪性招呼的背景板。

权至龙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与旁人继续谈笑风生,那明媚的笑容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深刻地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缓缓收紧,令人窒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发梢掠过时带起的淡淡香气,是他曾经熟

悉的、甚至有些迷恋的味道,此刻却冰冷得如同窗外深秋的夜风。

裂痕早已存在,并非始于那晚的告别,而是源于他长久以来的习以为常和漫不经心。

而现在,这道裂痕正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疯狂蔓延,转瞬间已成一道他望而生畏、似乎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才是那个被独自留在冰冷原地的人。

权至龙甚至想,金美娜,你赢了。

他输得彻底。

*

接下来的几天,权至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工作室的员工们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时常对着手机发呆,或者一遍遍无意识地刷新着某个社交平台的主页,眉头紧锁。

排练时,他也显得心不在焉,偶尔弹出的旋律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和阴郁。

权至龙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用喧嚣驱散寂静。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回到空旷的住所时,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便愈发清晰。

金美娜的决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过往在感情中的傲慢与疏忽。他习惯了被追逐,习惯了被包容,习惯了她永远在那里,带着温柔的目光等待。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目光会彻底熄灭,并且转向他处。

这种认知让他焦躁难安,甚至生出几分不甘的恼怒。

他权至龙,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夜晚,他独自一人在常去的酒吧买醉。

酒精并未带来预期的麻痹,反而放大了内心的空虚和那份蠢蠢欲动的、想要联系她的冲动。几杯烈酒下肚,理智的防线变得脆弱不堪。

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掏出了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划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上。

拨号音响起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带着一种可耻的期待。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失望和怒气即将涌上心头时,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

金美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清醒的疏离和警惕。背景音很安静,显然她是在家里。

“美娜……”权至龙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

“我知道。前辈,这么晚了,有事吗?”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惊讶,没有关切,只有公式化的询问。

这声“前辈”像一根针,扎得权至龙酒醒了一半,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刺痛。

他忽略了她的疏远,借着酒意,一股脑地将堵在胸口的话倒了出来:“美娜……我……我知道错了。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我忽略了你,我太混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我们不要就这样结束……”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表明她还在听。这沉默让权至龙更加心慌,他急切地继续道:“我真的后悔了。没有你的消息,我受不了……美娜,原谅我,行吗?”

第57章

良久,金美娜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而非动容:“前辈,您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明确的、哪怕是拒绝的答案,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难受。

“我没喝多!”权至龙提高了音量,带着醉汉特有的执拗,“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美娜,我就想听你说一句,你到底原不原谅我?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您现在需要的不是我的回答,而是一场充足的睡眠。”金美娜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很晚了,我要休息了。再见。”

“美娜!别挂!你听我说……”权至龙对着已然传来忙音的电话急切地喊着,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声。

他握着手机,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将他淹没。

酒精的后劲混合着被拒绝的愤怒与不甘,像野火一样在他体内燃烧。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酒吧。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疯劲。

他要去见她。

现在,立刻。

他要把话说清楚,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拦了辆车,报出了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址。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浸湿了昂贵的衬衫,但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亲口告诉她,他后悔了,他不能没有她。

金美娜挂断电话后,躺在床上,却再无睡意。

权至龙带着醉意,充满悔恨和哀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了解他,那声音里的痛苦不全是假的。骄傲如他,何时这样低声下气过?

她的心并非毫无波澜。

毕竟,那是她曾经深深爱慕过的男人。

但正是这份爱慕,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等,看到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卑微和疲惫。

一时的后悔,能改变根深蒂固的习惯吗?她不敢赌,也不想再赌了。结束,对彼此都是解脱。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起身走到窗边,想拉严窗帘,却鬼使神差地向下望了一眼。

然后,她的呼吸一滞。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淋。他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前,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然固执地仰头望着她窗口的方向。

不是权至龙又是谁?

金美娜的心猛地一揪。

他疯了不成?

这么大的雨,穿得那么单薄,还喝了酒!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抓起床头的外套和雨伞,快步冲下了楼。

单元门打开,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金美娜撑开伞,快步走到那个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的男人面前,将伞的大部分倾向他,遮住了冰冷的雨水。

“GD!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下这么大雨,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权至龙看到她,被雨水模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抹亮光,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冰凉的触感让金美娜微微一颤。

“美娜,你下来了?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祈求,“我不回去,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

“你!”金美娜气结,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颊和冻得发紫的嘴唇,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你先放手!你这样会生病的!”

“生病也好……”权至龙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身体微微摇晃,似乎全靠意志力在支撑,“至少,你会看我一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大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向前倒去。

“GD!”

金美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扔掉雨伞,用尽全力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他的额头触手滚烫,显然已经在发烧了。淋雨和酒精,彻底击垮了他。

雨伞落在地上,雨水瞬间将两人都淋湿了。

金美娜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男人,又气又急,却无法将他丢在这里不管。

她咬了咬牙,费力地搀扶起他几乎失去意识的身体,艰难地一步步挪回楼道里。

好不容易将权至龙弄回自己的公寓,金美娜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她将他安置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看着他浑身湿透、脸色潮红、眉头紧锁的样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认命地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他脱掉湿透的冰冷外套和衬衫,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他身上的雨水和冷汗。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让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她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只把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替他盖好被子后,她又翻出家里的退烧药,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喂他吃下。

整个过程,权至龙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依稀能辨认出是她的名字和“对不起”。

金美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他。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沉睡的侧脸,少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多了几分罕见的脆弱和孩子气。

这一刻,金美娜的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想起初见他时的心动,想起曾经为他付出的点点滴滴,也想起最终决定离开时的绝望和清醒。爱与怨,牵挂与决绝,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

一次的脆弱,不代表本质的改变。

但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床上,依赖着她的照顾,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以及深埋在心底、未曾完全熄灭的感情,还是让她无法真正做到视而不见。

后半夜,权至龙的烧渐渐退了一些,但开始睡得不安稳,似乎陷入了梦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

金美娜起身,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过去很多次她照顾他时那样。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离开他唇边的时候,权至龙却忽然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力道却不容挣脱,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走……美娜……别离开我……”他喃喃低语,声音虚弱却充满了不安和恳求。

金美娜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抽回手,但看着他脆弱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忍心。

她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一样,低声说:“睡吧,我在。”

也许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权至龙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重新沉沉睡去。而金美娜,就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无眠。

权至龙是在一阵熟悉的、淡淡的馨香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浑身肌肉酸痛无力。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不是他的家。

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醉酒、打电话、淋雨、昏倒……以及,金美娜那张带着怒气却又无奈的脸。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充满了女性的气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水壶,还有打开的退烧药。而金美娜,并不在房间里。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她走了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挣扎着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循声走去,靠在门框上,看到了那个让他一夜煎熬的身影。

金美娜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着,似乎在煮什么东西。她换上了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清晨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金美娜转过身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他,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起昨天活动后台那冰冷的礼貌,已然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

“嗯,好多了。”权至龙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昨晚……谢谢你。”

金美娜转过身,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淡淡地说:“不用谢。换了任何人,都不会见死不救。”她顿了顿,补充道,“粥快好了,喝点再走吧。你发烧刚退,需要补充体力。”

“美娜……”权至龙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道歉?感谢?还是再次祈求原谅?他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金美娜却打断了他:“先去洗漱吧,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她指了指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

第58章

权至龙看着她忙碌而疏离的背影,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可能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微妙的平静。

她愿意收留他、照顾他,已经是一种退让。

他不能得寸进尺。

他默默地走向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狼狈的脸。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她常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这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心情更加复杂。

当他洗漱完毕,重新回到客厅时,金美娜已经将煮好的清粥和小菜摆在了餐桌上。

“吃吧。”她说完,自己则端着一杯水,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翻看起来,显然没有要和他一起用餐的意思。

权至龙默默地坐下,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粥煮得软糯适中,带着淡淡的米香,温暖了他空虚冰冷的胃。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简单却充满暖意的家常早餐了。

以往,总是她细心为他准备一切,而他,似乎从未真正珍惜过。

他安静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的金美娜。

她专注地看着杂志,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柔和。

这一刻,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冷漠疏离,只有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这种他曾视为理所当然的、平凡的温暖,才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也最害怕失去的东西。

他弄丢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他的女人,更是一份足以慰藉他喧嚣生活的安宁与归属感。

吃完最后一口粥,权至龙放下勺子,轻声说:“很好吃。谢谢。”

金美娜从杂志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权至龙知道,他该走了。他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这里。

他站起身:“我……该走了。打扰你了。”

金美娜也放下杂志,站起身,依旧没什么表情:“嗯,路上小心。”

权至龙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美娜,昨晚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金美娜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眼帘,看着地面,轻声说:“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没有回应他的认真,但也没有再次冷硬地拒绝。这种沉默,相较于之前的决绝,似乎多了一丝不确定的缝隙。

权至龙的心中既有一丝失望,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知道,急不来。裂痕需要时间修补,失去的信任需要行动赢回。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关门声在身后轻轻响起,隔绝了那个充满她气息的空

间。

走在雨后清新的街道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权至龙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懊悔和恐慌依旧存在,但那种彻底失去的绝望感,因为这一夜的插曲和她最后那沉默的态度,而稍稍缓解。

他回头望了望那扇熟悉的窗户,心中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

而公寓里,金美娜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略显孤单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桌上,他用过的碗勺还残留着温度。她的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

鸿沟依然存在,冰层并未完全消融。但某些东西,确实已经发生了微小而不可逆的变化。

这场始于焦躁、经由暴雨和疾病催化的拉扯,似乎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更加复杂的阶段。未来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权至龙离开后,金美娜公寓里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退烧药和雨水的气息。她没有立刻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见他刚才离开时,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说的话是认真的。

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回响。

认真?什么样的认真?

是一时冲动下的悔悟,还是真正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权至龙的感情向来如同夏日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

她见过他太多一时兴起的热情,也经历过太多随之而来的冷却。这一次,会不会也只是他习惯性的对失去掌控感的不适,而非真正的爱?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那个略显踉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她的心湖,却被彻底搅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金美娜的意料,权至龙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频繁地打电话或发信息来“骚扰”她。他仿佛真的听从了她的建议,回去“好好休息”了。

这反而让金美娜有些不适应的忐忑。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然而,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只是换了一种更迂回、更让她难以直接拒绝的方式。

先是她工作室收到了一束匿名送来的新鲜白玫瑰,花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打印字体:“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工作。”

花束优雅低调,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语,却精准地戳中了她曾经的喜好。她无意中对他提起过,比起浓烈的红玫瑰,她更偏爱白玫瑰的纯净与含蓄。

然后是她在为一个重要项目熬夜加班时,前台收到了指名送给“金美娜造型师”的精致夜宵和热饮,附言是:“注意休息。”

送餐员只说是匿名客户预订。但那份她偏爱的特定口味和那家只有圈内少数人才知道的隐秘餐厅,几乎毫不掩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没有直接出现,却用一种无处不在的、体贴入微的方式,悄然渗透进她的生活。

这种沉默的攻势,比直白的追求更让人难以招架。

它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的存在和“歉意”。

金美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她试图无视这些小动作,将它们归结为权至龙一时兴起的把戏。

但心底某个角落,又忍不住去揣测他背后的用意。

他是真的在改变吗?还是这只是他更高级的、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策略?

这种拉扯让她在工作中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一次设计稿讨论会上,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美娜姐,这些花要如何处理?已经快没地方放了。”

金美娜看着办公室里那几束精心搭配的白玫瑰,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分给同事们吧,大家看着处理。”

她不能接受这些花,至少现在不能。

但她也狠不下心直接扔掉。这种矛盾的心态,让她自己都感到恼火。

权至龙并非刻意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发烧痊愈后,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进行了近乎残酷的反思。

金美娜最后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意识到,过去那种凭借一时冲动和花言巧语的方式,在她这里已经彻底行不通了。她需要的,或许不是道歉,而是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

他克制着立刻去见她的冲动,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送花、送餐,这些看似老套的行为,是他能想到的、最不给她压力,却又足以表达关心和提醒自己存在的方式。他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她反感的越界行为。

同时,他开始真正地去了解她的世界。

不再是浮于表面的、作为设计师的金美娜,而是去理解她的梦想、她的坚持、她工作中遇到的挑战。他通过共同的朋友,侧面了解她最近的项目进展。甚至,悄悄去看了她早期一些不为人知的作品,试图从中读懂她的设计语言和内心世界。

这个过程让他惊讶地发现,他过去对金美娜的了解是如此肤浅。

他只知道她才华横溢,工作努力,却从未真正去探究过她作品背后蕴含的细腻情感和独特视角。这种迟来的发现,让他对金美娜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欣赏,也加深了他的懊悔。

一周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权至龙从一个相熟的时尚杂志主编那里得知,金美娜工作室正在竞标一个与国际高端酒店合作的重大项目,竞争对手实力强劲,其中不乏一些背景深厚、手段并不总是光明正大的角色。

主编无意中透露,似乎有人正在暗中给金美娜的工作室制造麻烦,试图影响她们的竞标。

权至龙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了解这个圈子的复杂和黑暗面。

金美娜虽然有才华,但工作室毕竟根基尚浅,面对不择手段的竞争对手,很容易吃亏。

他几乎立刻就想打电话提醒她,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贸然插手,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他是在炫耀人脉,或者更糟,认为他别有用心,想借此来“补偿”或“胁迫”她?

犹豫再三,权至龙最终选择了一种更间接的方式。

他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但做得极其隐秘,只是确保那些针对金美娜工作室的“小动作”会被及时化解,并且不会追查到他自己头上。

他不想让她知道,至少在事情解决之前不想。他只想确保她能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下去竞争,不受外界的恶意干扰。

这种在暗处的守护,让他找到了一种笨拙的表达方式。这与他以往张扬的作风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踏实感。

第59章

金美娜确实感觉到了最近工作上的阻力似乎小了一些。几个之前莫名出现、刁难她们团队的环节,突然变得顺畅起来。她虽然有些疑惑,但忙于准备最终竞标方案,也无暇深究。只当是运气好转,或者对方暂时收敛了。

竞标前的最后周末,她几乎泡在工作室里,进行最后的冲刺。

周日晚,当她终于完成最终版的方案演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楼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权至龙靠在他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长裤,看起来清瘦了些,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静。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金美娜,他直起身,没有立刻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金美娜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几天来的“无声攻势”和此刻他的突然出现,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该像之前一样冷漠以对,还是……

“路过这边,想起你可能会加班。”权至龙

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没有以往的轻浮或急切,将手中的纸袋递了过来,“给你带了点吃的,是你以前喜欢的那家粥铺的。”

金美娜没有接,只是看着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少了几分巨星的光环,多了几分寻常男人的沉稳。

“你怎么知道我加班?”她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权至龙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听朋友提起,你们工作室最近有个大项目要竞标。”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误会,我没有打听具体内容。只是猜到你肯定会很辛苦。”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也坦诚。

金美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看着那个印着熟悉logo的纸袋,胃里适时地传来一阵空虚感。她确实还没吃晚饭。

见她犹豫,权至龙没有强求,只是将纸袋轻轻放在旁边的花坛边缘:“趁热吃。我走了。”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等等。”金美娜几乎是脱口而出。

权至龙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金美娜深吸一口气,走到花坛边,拿起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纸袋。“谢谢。”她低声说。这声谢谢,不仅仅是为了这碗粥。

权至龙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不客气。加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余的话,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整个过程,短暂,平静,没有纠缠,没有令人不适的暧昧。却比任何热烈的追求都更让金美娜心绪难平。

她拎着那碗温热的粥走上楼,心里乱糟糟的。

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强烈情绪和物质表达一切的权至龙。

这种沉默的、带着距离感的关心,像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地瓦解着她的心防。

然而,就在她以为关系似乎出现一丝转机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将她刚刚松动的心再次推入了冰窖。

电话是她一个在竞争对手公司工作的、关系还算不错的前同事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和提醒:“美娜,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听说,你们工作室这次竞标能这么顺利,好像背后有贵人相助?有人看到权至龙前辈的经纪人,前几天和酒店集团那边的高层一起吃过饭……”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金美娜却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原来如此。

那些突然消失的阻力,他今晚恰到好处的“路过”和关心……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并非真的在默默改变和守护,他只是在用他更擅长、更居高临下的方式。

动用他的权势和人脉来帮助她,或者说,来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依然认为,可以用资源和人脉来摆平一切,包括他们之间的问题。

一种被羞辱,被轻视的怒火,夹杂着巨大的失望,瞬间淹没了金美娜。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原来,裂痕之下的鸿沟,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难以跨越。

他们之间,或许从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而她那片刻的动摇,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但前同事那句意味深长的“贵人相助”却像魔咒一样在金美娜脑中反复回响。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刚才那碗粥带来的暖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被愚弄的难堪。

她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楼下街道空空如也,权至龙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夜色深沉,仿佛他刚才的出现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幻觉。是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只是路过?他送来的也不是简单的粥,而是包裹着糖衣的,提醒她他无所不能的恩惠。

金美娜颓然坐进沙发,将脸埋进掌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冷静地面对他,可以清晰地划清界限。可当他换了一种更隐蔽、更难以直接反驳的方式靠近时,她的心还是会乱。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她竟然因为那一碗粥、几句看似体贴的话,而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喵~”

一声软糯的叫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圈圈从卧室里踱步出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金美娜的脚踝。

金美娜弯腰将圈圈抱进怀里。猫咪温暖的身体和规律的呼噜声像一种无声的安慰,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她抚摸着圈圈柔软蓬松的毛发,喃喃自语:“圈圈,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那可能又是一个陷阱,却还是……”

圈圈似乎听懂了她声音里的低落,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然后伸出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

“美娜,我觉得你这样攻略不行,你看,权至龙对你的好感增长了10%之后,就再也没有涨幅了。目前他对你的好感只有30%,这个男人还真难攻略,明明已经卑微到开始追求你了,谁知道好感度居然不涨!”圈圈若有所思。

“你也觉得他不值得信任,对吗?”金美娜把脸埋进圈圈的毛里,汲取着这份毫无条件的依赖和温暖。

与权至龙那种充满算计和不确定的感情相比,圈圈给予她的爱是如此简单而治愈。

这一夜,金美娜辗转难眠。

权至龙沉静的眼神,那碗温热的粥,与前同事暗示性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试图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

他就是在用资本和权势玩弄感情,试图让她重新回到被他掌控的轨道上。

可心底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万一……万一他这次是真的呢?万一那通电话的信息并不准确,或者别有用心?

这种犹豫和拉扯,比单纯的恨或者怨更消耗心力。

竞标演示的日子终于到来。

金美娜和团队精心准备,整个演示过程流畅而精彩,她站在台上,自信地阐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光芒四射。

然而,在问答环节,一位评审突然提出了一个非常刁钻且涉及专业细节的问题,这个问题恰好指向她们方案中一个不太起眼、但确实存在潜在风险的环节。

现场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金美娜心头一紧,这个问题超出了她们准备的范畴,而且角度非常精准,像是被人刻意指点过。

她迅速稳定心神,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临场应变,给出了一个还算得体的回答,但明显能感觉到评审席上传来些许疑虑的目光。

演示结束,走出会议室,团队成员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家都感觉到,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很可能影响了最终的结果。

“美娜姐,那个问题……”吴秀珍忧心忡忡地开口。

“没事,我们已经尽力了。”金美娜打断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挫败感和怀疑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竞争对手做的手脚?还是……这根本就是权至龙帮助的一部分?先制造麻烦,再扮演救世主?这种手段在圈内并非没有先例。

她独自一人回到工作室,关上门,疲惫和委屈瞬间将她淹没。

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圈圈感应到她的情绪,安静地走过来,偎依在她身边,用身体温暖着她冰凉的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权至龙。

金美娜看着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不想接,但一种莫名的、想要质问的冲动,让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冷意。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演示结束了?还顺利吗?”

权至龙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异常。

金美娜冷笑一声,所有的犹豫在挫败感的催化下变成了尖锐的刺:“托您的福,差点在台上出丑。GD,您到底想怎么样?一边暗中帮助我扫清障碍,一边又让人在关键时刻给我出难题?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糖的游戏,您玩不腻

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金美娜以为信号中断了。

第60章

然后,权至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情绪,像是……受伤?

“美娜,”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金美娜豁出去了,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难道你要告诉我,你经纪人恰好和酒店高层吃饭只是巧合?那个刁难我的问题也和你无关?”

“我承认,我确实通过一些渠道,让某些不该出现的‘意外’消失了。”权至龙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坦诚,“但我向你发誓,我做的仅此而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这个项目。至于你所说的刁难,我毫不知情。”

他的坦白让金美娜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插手,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近乎发誓的语气否认后者。

“美娜,”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但我请你,至少不要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判我死刑。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或者,至少给我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他的语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前辈,也不是醉酒后脆弱的病人,而是一个试图挽回信任的、平等的……男人。这种姿态,让金美娜准备好的所有尖锐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该怎么办?

相信他吗?

可那通电话言之凿凿。

不相信他吗?

可他此刻的坦诚和受伤又不似作假。

“我……我现在很乱。”金美娜最终无力地说,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我需要静一静。”

“好。”权至龙没有逼迫她,只是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的才华都毋庸置疑。别因为任何事否定自己。”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圈圈还好吗?它好像不太喜欢我,下次我试试带点它喜欢的零食。”

他突然提到圈圈,让金美娜又是一怔。

他还记得她猫的名字?甚至留意到圈圈不喜欢他?

这种细节上的关注,与他以往只关注自身感受的形象大相径庭。

挂断电话后,金美娜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圈圈在她怀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权至龙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混乱的心湖中又投下了一圈涟漪。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傲慢自负、习惯掌控的顶级明星,还是这个会默默关注细节、语气里会流露出受伤和恳求的男人?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两者都是?

金美娜发现,她越来越看不懂权至龙了。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看不懂”,反而勾起了她一种危险的好奇心。

她原本坚定要划清界限的决心,在这场真假难辨的罗生门中,再次变得犹豫不决。

她仿佛站在一个迷雾重重的十字路口,既害怕向前一步是深渊,又忍不住想知道,迷雾的背后,是否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而怀中的圈圈,只是依恋地蹭着她,无法给她任何答案。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是金美娜内心混乱思绪的具象化,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直到怀里的圈圈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才将她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

“他承认了……却又否认了……”金美娜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圈圈背上的软毛。

权至龙那混合着坦白、受伤、恳求的语气,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与他平日那种时而傲慢、时而脆弱易碎的形象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更加复杂难辨的轮廓。

“在我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那句带着压抑情绪的反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金美娜的心口。她当时被愤怒和先入为主的猜测蒙蔽,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现在,冷静下来,那句“不然呢?”是否过于武断?

他承认清除了“意外”,却发誓对刁难毫不知情。

这种有限的坦诚,反而比完全否认或全部承认更让人迷惑。如果一切都是他操控的,他大可以继续扮演无辜,或者用更圆滑的方式化解。

可他选择了承认一部分,否认一部分,甚至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请求一个“证明的机会”或“当面解释的机会”。

最让她心神不宁的,是他最后提到圈圈。

那个细节太具体,太生活化了,完全超出了“顶级明星权至龙”对合作方应有的关注范围。

他还记得一只仅有一面之缘的猫的名字,甚至留意到那只猫对他的冷淡?这种细微处的观察,透露出一种让金美娜感到不安的用心?

“圈圈,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金美娜低下头,把脸埋进猫咪温暖的绒毛里,寻求着一点现实的慰藉,“是觉得戏弄我很有趣,还是……真的有别的意思?”

圈圈只是舒服地发出更大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晃动着。

【美娜,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攻略吧,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把攻略提上日程。】

圈圈如此说道。

金美娜只能叹气。

要是能轻易攻略就好了。

可惜,权至龙不是李東赫。

无法很快达到100%的好感度!

金美娜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将这一切抛诸脑后。

她需要工作,需要用具体的事情来填充大脑,避免自己陷入对权至龙其人的无休止猜度之中。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之前项目的资料,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设计图和面料样本上。

然而,权至龙的影子却无孔不入。

看到某个先锋的剪裁,会想起他舞台上的着装风格。

听到某段带有强烈节奏感的音乐,会联想到他歌曲里的旋律。

甚至只是看到窗外掠过的飞鸟,都会莫名地想到他电话里那句“不要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判我死刑”时,语气中那份不易察觉的脆弱。

“该死!”

金美娜烦躁地合上电脑,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权至龙就像一种效力强劲的病毒,已经侵入了她的思维系统。

而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病毒感染”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以一种更奇怪的方式加剧了。

按照常理,权至龙在电话里那样恳求一个机会之后,应该会有所行动。

无论是再次打电话,发信息,还是通过其他方式试图“证明”自己或“解释”清楚。金美娜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思考着如果他再次联系,自己该如何应对。

可是,没有。

权至龙仿佛从她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甚至连之前偶尔能从行业新闻或社交媒体上与他相关的动态,都突然变得稀少起来。

他原本答应的关于新专辑造型的“进一步沟通”,也杳无音信。

这种突如其来的静默,与之前他强势介入她工作和生活的姿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金美娜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不,不是失落,是困惑,是更加严重的疑虑。

他这是什么意思?以退为进?还是说,那天电话里的“恳求”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表演,过后就觉得无趣,或者认为她金美娜不值得他再花费更多精力?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比直接的纠缠更让人心烦意乱。

金美娜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查看手机,留意行业群里的消息,甚至在某次路过权至龙所属经纪公司大楼时,心跳都会漏掉一拍。

她讨厌这种被无形牵引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被动地等待着一个她本应远离的人的下一步指令。

“美娜姐,你最近怎么了?好像心神不定的。”工作室的助理吴秀珍关切地问。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金美娜勉强笑了笑,掩饰道。

她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正被顶级明星权至龙“冷处理搞得心绪不宁,那听起来太荒谬了。

她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接了几个新的小项目,把日程排得满满的。

但每当夜深人静,只有圈圈陪在身边时,那种空洞和迷茫就会再次涌现。她拿出手机,翻到那天权至龙打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空,却始终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她该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没了下文?那岂不是显得她很在意?还是像他说的,给他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可万一那又是一个陷阱呢?

就在这种反复拉扯的情绪中,金美娜感觉自己对权至龙的观感,非但没有因为距离而清晰,反而更加模糊。

那个傲慢的、掌控欲强的形象,和那个电话里坦诚、受伤、关注细节的形象,不断打架,让她无法做出一个确定的判断。

她原本下定决心要划清的界限,在这种模糊不清的状态下,变得柔软而模糊,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权至龙也正经历着类似的煎熬。

那天挂断电话后,权至龙罕见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坐在空旷的工作室里,面前摆着未完成的音轨,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金美娜最后那句“我需要静一静”,以及语气中的迷茫和无力,像一根鞭子,轻轻抽打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