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源整日窝在别墅里吃喝吃喝, 做任务杀虫族赚能量点这件事情暂时被她好享受的头脑挤到一边去了。
自由城地处偏远，能吃到的虫肉等级都较低，已经不能满足姜源的胃口。
帝恩替她在帝都的商行买了许多其他种类的虫肉, 姜源挨个尝试。
只能说，虫族不愧是母神青睐的种族——
每一个都那么美味！
虫肉熬出来的汤汁奶白，滋味有甜有咸，口感有软糯, 有脆爽, 有清甜，有韧劲。
要是再配上丰富的配菜, 简直是人间美味。
可惜她还没找那么多可供食用的蔬菜。
姜源心里想着一系列肉类做出的美食,走出别墅从院墙旁边的苹果树上摘下来一个苹果。
肉吃多了总会腻的, 啃点膳食纤维解腻。
姜源啃着苹果,望着满枝头的苹果。
移栽过来的果树没有一丝萎靡的样子, 大概是有木系觉醒者为它蓄能。
红彤彤的苹果，像红色的玛瑙石。香味被虫卵遮蔽, 果皮被阳光浸润出细腻的光泽。
姜源忽而喊朱水光，“拿一个带盖子的封闭瓷坛来。”
朱水光连忙从厨房搬出一个坛子, 姜源自从看见南宫瑶各种精美的瓷器非常好用之后, 就从商行也给自己买了许多又大又厚重的瓷器, 准备用来装食材。
姜源爬上苹果树,将满树的苹果摘下来，装了满满三坛子。
“苹果洗干净之后捣成碎渣, 密封好装坛发酵。过上半年到一年, 我们就能收获一缸苹果醋。”
其实苹果醋酸味重，不适宜日常食物调味。
但姜源也不会酿造粮食醋，而且也没有粮食让她酿醋。
好在苹果醋也能凑合吃, 只是发酵时间太久了。
也许等它酿造好，这个惩罚世界已经被她打出通关成就了。
朱水光眉飞色舞道：“倒也不会等那么久，您还不知道吧，我的天赋也升级了！我现在是B级精神力，时间天赋多了一个时间加速的能力，只要我时不时对着酿醋的容器使用能力，能缩短一半的时间。要是我的等级在提升，时间还能更短。”
姜源：“！！！”
她整日吃吃喝喝睡睡，还真没怎么注意身边人的变化。
姜源拍拍他的肩膀赞不绝口，鼓励道：“好样的，加油！苹果醋我就托付给你了，等酿造出来我教你做酸味的美食。”
朱水光拍着胸脯保证道：“队长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不出半点差错。”
他将三缸苹果抱进厨房里，熊天走过来和他一起清洗苹果、捣碎。
南宫瑶拿了把金色的大剪刀过来，提着精致的竹编小篮子，圆眼睛湿漉漉又充满期待地望着她，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姜源没奈何接过剪刀，这可是一把真正的金剪刀，纯金打造，虫族的尖刺镀边，极其锋利。
如此锋利的金剪刀，只是为了给大小姐修剪花丛。
到姜源手里，就是拿来对花丛里的玫瑰和雏菊辣手摧花。
南宫瑶在家的时候就热爱精美的瓷器和花卉，她的好多瓷器上都是缠枝花纹。
但当姜源百无聊赖随手摘下一朵玫瑰时，她才知道玫瑰花的味道居然如此清香。
清新雅致，幽香扑鼻。
就好像瓷器上那些细腻典雅的花纹一下子活过来似的。
南宫瑶无法抗拒这种气味。
每天她都会哀求姜源替她摘下一篮子的鲜花，为此她从保镖里特意挑出来两人来往自由城外的山林，每天更换院子里的花丛种类。
免得小花丛被摘得光秃秃。
姜源迅速完成今天的摘花任务，很快竹篮里就堆满了艳红的玫瑰和橘黄的雏菊，还有一小丛大丽花。
南宫瑶开心道：“谢谢队长，队长您真好。”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来一个透明玻璃瓶递了过去，“这是我托人从花瓣中提取的精油香氛，特别好闻。里面还加了药剂师用来缓解头痛、睡眠不稳的滴剂，您睡觉时在枕头上滴几滴，保证能睡个香喷喷的好觉。”
虽然不用香氛姜源也能睡个好觉。
但香味能使人心情愉悦，衣袂飘香，她很喜欢。
姜源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姜源收下香氛，仔细打量了南宫瑶好几眼，轻声嘱咐道“多吃点饭，别挑食。”
这孩子大概是天赋太高了，自身精神力反而追不上这么高的天赋。看起来一副被天赋吸干精力的样子，萎靡不振。
多吃点饭补一补，慢慢就好了。
南宫瑶有点羞赧，队长也看出她强忍食欲中午没敢多吃吗？
实在是，仆白玉那狗贼居然说她胖了——
她胖了！
连着吃了快一星期的虫肉和面饼，能不胖吗？
南宫瑶欲哭无泪，她立志成为小仙女，结果变成了一个小胖墩。
她又不能像他那样把多出去的能量用来锤炼、增长精神力。
等等，为什么不能？
她记得《精神力修炼手册》里说了，未觉醒的人只要能量充足也可以通过冥想的法子来缓慢增长精神力，只是更加消耗能量罢了。
虽然她对增长精神力提不起兴趣，但是冥想可以消耗能量啊！
只要把多余的能量消耗掉，她就可以继续享用美食了！还不用害怕发胖。
想通之后，南宫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的队长，我听您的一定好好吃饭。”
姜源笑着点点头，琢磨晚上吃什么好呢——
喝豆浆吧。
油条泡豆浆。
最近吃肉吃多了，吃点素食给肠胃祛祛油脂。
厨房里朱水光和熊天还在捣苹果碎，姜源自个儿拿了块小石磨放在别墅院子里的石桌上，清洗干净黄豆慢悠悠磨起来。
南宫瑶将最漂亮最香t的鲜花插入精致的花瓶中，注满清水和药师提供的保鲜剂，分别摆放在她和姜源、祁艳的房间。
把她们三个女孩子的房间装点得美轮美奂。
祁艳冷眼瞧着，没拒绝也没说谢谢。
只觉得南宫瑶好像个花蝴蝶，就喜欢这些个没用的东西。
不过这只花蝴蝶，好像真圆润了点。
祁艳想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肢，然后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明日，她得加大训练强度了。
她可不想像花蝴蝶那样日渐圆润。
两人一同来到院子里帮姜源磨黄豆，奶黄色的汁液慢悠悠从石磨下溢出，有一种古怪又清淡的腥味。
秋日的天空高远，澄澈一望无际，太阳照射着蓝莹莹的天空，苍穹极度浩瀚无边。
远处的青山寂寥静谧，像是水墨画悬挂在天空。
姜源不疾不徐地往石磨中放黄豆，背后厨房里溢满苹果捣碎之后的香甜气。
朱水光轻声说着：“这些挑拣出来的果核等会儿送到隔壁的牧场，研究员说牧场的鸡鸭很喜欢吃这些。”
正说着，仆白玉控制着一辆黑色滑板姿态飘逸地滑进别墅大门。
这是他在自由城闲逛的代步工具，用天赋掌控滑板，快慢转弯全由自己控制，甚至也能低空飞行。
仆白玉轻飘飘跨下滑板，滑板心随意动飞起靠在别墅墙边。
他脚步不停，嘴里忙不叠道：“牧场的母鸡从吃不含虫卵的蔬果皮开始就不下蛋了，今天终于集体下蛋了！研究员说这蛋与以往的鸡蛋都不一样，他们留了两个，剩下的五个我都给队长带过来了。”
姜源：鸡蛋！
煮鸡蛋、煎鸡蛋、蒸鸡蛋，总算有点不一样的食材了！
姜源来了兴致，起身拿起平底锅在灶台上点火倒油。
油锅烧热，缓慢打入一个鸡蛋进去。
没多久，一个圆润浸满了油脂两面金黄的煎鸡蛋就好了。
吃过干净食材的母鸡，下出来的蛋似乎也驱逐了虫卵精神力带来的影响，闻起来没有丝毫的腥臭味，只余一股咸润的清香。
姜源尝了一口，煎至焦黄的蛋白部分酥脆，软糯的内里口感绵润，交相辉映带来丰富鲜美的滋味。
是她常吃的煎鸡蛋味道。
也不知道鸡肉的味道有没有被改变，姜源不满足地想着。
仆白玉察言观色，顿时答道：“大概是喂食的饲料还不够多，鸡本身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有鸡蛋性状在改变。还有牛、羊、鸭子也是，都还没有看到显著变化。”
姜源表示了解，转身去做煮鸡蛋和蒸鸡蛋糕。
仆白玉帮忙清洗鸡蛋，心里却在思索着研究员那一番话，“母鸡吃了干净食材产卵都能把里面的虫卵驱逐，那人类只要吃够干净食物是不是也能驱逐虫卵？或者在孕育下一代的时候，不再会有虫卵覆盖？”
研究员们激动地仰天大叫。
他们快速将这一研究成果层层汇报。
很快帝都就会得到消息。
仆白玉第一次，认认真真不带任何偏见去思考姜源的重要性，去意识到他此刻站在这里，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怎样深远的影响。
也许他们这几人，会是这世界上第一批摆脱虫卵控制的人族。
仆白玉第一次，意识到关将军的预言是正确的。
他统领人族的几十年内，预言过无数次战争的成败、虫族的进攻路线……却只预言过一次人族的未来，“风在甲壳虫洞中呜咽，血色的大地空无一人。”
他曾说，未来不可更改。
姜源出现后，关将军第二次预言了人类的未来。
未来已经更改，而他就在走向这条不知道通往何种未来的道路上。
他一点都不觉得惧怕，只觉得心潮澎湃。
他激动地走向姜源，想要表达他的振奋之情。
姜源随手塞给他一个鸡蛋：“这颗鸡蛋沾上鸡粑粑了，拿去冲洗干净……”
猝不及防，仆白玉细皮嫩肉骨节修长的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鸡蛋，鸡粑粑贴着他的大拇指腹，呈深褐色，空气中隐隐有臭味传来。
仆白玉：“？？？”
南宫瑶指着他叉腰大笑，笑声传出老远。
*
晚饭吃煮鸡蛋、蒸鸡蛋糕，炸油条和豆浆。
煮鸡蛋气味轻，口感柔软又细腻，但是不喜欢的人会觉得有一股蛋腥的臭味。
在场吃饭的7人里，没人觉得鸡蛋臭。
姜源本就喜欢吃鸡蛋，其他人第一次吃到这种美味，感叹滋味美妙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鸡蛋有腥味。
鸡蛋打散蒸出来的鸡蛋糕，像云朵一样润滑，轻轻咀嚼一下就顺着口腔滑下，带来绵密的滋味。
炸油条有面食的韧劲，外壳酥脆油香，单吃就很可口，浸泡在煮熟的豆浆里，吸饱了豆子的味道，咬一口芳香四溢。
众人吃了一顿扎扎实实的饱饭。
南宫瑶这次没刻意节食，相反还一口气吃了三根油条泡豆浆。她想着一会儿回房间冥想，一定要努力把多余的能量消耗光。
仆白玉悄悄凑过来道：“你知道吗？干净食物吃多了，真的有可能将体内的虫卵净化，我们或许会是新时代的一批新人类。”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话语里含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忍不住分享，忍不住看对方神情怔愣。
南宫瑶一点都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鸡粑粑给你洗的脑子进水了？母鸡身上的虫卵什么等级？你自己身上的虫卵什么等级？我们在这近十天每顿都吃干净食物，那些拿去都能喂成千上万母鸡下蛋了。”
“你身上的虫卵可有什么变化？”
仆白玉：“……”
他还没想到这是个数量促成量变的问题。
南宫瑶没好气道：“想要靠吃干净食物净化人类身上的虫卵，那得吃到下辈子去。何况只有队长能净化食材，她一个人能喂饱几千万人族？”
“少做点春秋大梦。”
南宫瑶起身，居高临下轻轻睨他一眼，转身回房。
仆白玉扇子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
他居然觉得南宫瑶小胖妞刚才那一眼还怪有气势的，他莫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仆白玉下意识晃晃脑袋。
察觉到这个行为更傻之后，他轻咳一声快速起身，也回房间锤炼精神力去了。
至于干净食物是否真的能净化人体内的虫卵——南宫瑶不愿意信，他就不再提。
总有一天她会信的，日子还长着呢。
*
清风裹挟着清晨的雾气，拖拽着树枝上的露水，稀薄的云朵犹如小老鼠，迅疾地蹿过天空。
姜源一觉睡醒，迎着细微又湿漉漉的秋风刚伸完一个懒腰，就听帝恩前来汇报：“关于生命水的研究结果出来了，你要过去瞧瞧吗？”
姜源忙不叠点头，帝与从蚁xue里捞了好几吨生命之水，那是她除了蚂蚁肉之外的最大收获，她还惦记着将其卖出不菲的工分。
姜源随便啃了两张掺了鸡蛋摊出来的鸡蛋煎饼，只可惜从山林里薅出来的野葱吃完了，鸡蛋煎饼味道不够正。
也许是时候该出门去做任务了？她也不是想去挖野葱满足口腹之欲，她就是见不得人族在虫子手中受苦受难。
姜源拢着袖子，边想边跟帝恩来到了自由城边缘地带。
从蚁xue里带出来的人类都被安置在这里，房屋集中且没有高楼，方便照顾和管理。
经过了一周的休养，那些大腹便便的人族此刻看起来有了点人样。
像杂草般蔓延的头发和胡须得到清理，换了干净整洁的衣裳。唯有深深凹陷的眼眶和青黄的皮肤，昭示着他们曾经有过的苦难。
他们在排着队领取药剂。
隔着老远，姜源都能听到热烈的讨论声。
“喝药剂真能把我们肚子里的怪物打掉？”
“不知道，我烦透这大肚子了。”
说话的人将自己的肚皮拍打得噼里啪啦响，肚皮一颤一颤像一团肉瘤。
他一点也不觉得疼似的，“要是还不行，我就找人把肚皮剥开取出怪物。”
另一人摇头：“别想了，怪物未成熟之前整个与我们的器官相连，只要有一个触须没切干净，它还会重新长出来。”
他们这几百号人族里，最早被抓进虫巢的那拨人里，早已私底下做过各种剖腹手术，无一例成功，相反还搭进去不少人命。
男人闻言，难掩恶心瞪着自己的肚皮，仿佛靠眼神就能杀死怪物。
帝恩轻声向姜源解释：“这次不知为何t ，生命之水里的母神精神力骤然减少。没有了神力标记陈印他们研究起这种神水阻碍就会少很多。他们将生命之水里的物质反向排列之后就得到了能够使生命枯竭的药剂。”
姜源若有所思。
神力减少？
也许是因为系统阻隔了母神的探查，它没能来得及往生命之水里蔓延更多的精神力。
帝恩继续道：“药剂只对精神力十分低下的虫族起效，比如幼虫、虫卵。这种怪物也是幼虫的一种，对人族不起效果，不会伤害到他们本身。”
姜源表示了解，听起来这药剂似乎不太好卖的样子。
正想着，人群中出现骚动。
第一个服下药剂的女人，只见自己隆起的小腹渐渐收缩成一层透明的薄衣，风轻轻刮起透明薄衣的边缘。
女人屏住呼吸，将薄衣撕下来。
只见那层薄衣内里赫然是一只还未成形的小怪物，只是血肉消散变成了一张轻薄的怪物皮。
女人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一下一下把那层薄衣撕个粉碎。
这还不算完，她右手指尖猛地燃起一丝火苗，薄衣在火光中烧成带着血肉腥味的灰烬。
女人猛地抬手，灰烬在秋风中荡漾出涟漪。
她脸上的狠厉和眼中重获新生的光芒，交相辉映。
紧接着，不少人服下的药剂都开始起作用。
他们撕下怪物尸体化成的薄膜，撕开、火烧、水浇，把烧穿的灰烬扔进公共卫生间里。
姜源：“……”
你们开心就好。
帝恩眼神里也露出一丝笑容，见姜源要返回别墅，忙不叠跟在她身后道：“陈印给这种药剂起名枯落，现在只有净化军团想要全部收购这种药剂。”
姜源挑眉：“他们要这个干什么？”
帝恩神情奇怪，“他们军团长喜食还未破壳的幼虫，估计是想要用枯落毒杀虫卵，剂量少的话并不会吸干虫卵的血肉，只会将它们杀死。”
姜源闻言，顿了顿好奇地问道：“虫卵好吃吗？”
她还没有吃过虫卵。
帝恩：“……据传，蜗牛卵味道鲜嫩，那位军团长经常生啃……”
姜源心里啧啧两声，是个生猛的人物。
她不想生吃蜗牛卵，有机会她倒是想试试煮蜗牛卵、烤蜗牛卵。
希望蜗牛族能给她这个机会？
姜源胡思乱想着，帝恩已经先行回去处理枯落药剂的销售事情，她自己在街道上慢悠悠晃悠。
烤肉之风盛行，街道上多了一丝油脂气，依稀能听到过往的行人兴奋地讨论着虫肉的吃法，比她刚穿越过来时多了一丝烟火气。
往昔锃亮闪烁的电子屏幕上，不再一味播放诱人沉迷的游戏，反倒多了一则吃播——虫肉在女主播口中吃得满嘴留香，汁水顺着嘴角流下，看着极为勾动食欲。
“该死的人类，他们、他们——竟然如此对待伟大的虫族——”
“我一定要将人类杀光、杀光——”
“杀、杀、杀——”
姜源：“？？？”
姜源顺着这几道义愤填膺的声音，在电子屏幕正对面的墙根底下，【探查】技能发动，捕捉到了三道精神力波动。
三只虫子被吃播画面气得满脑子都是杀杀杀，顾不得它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也顾不得有没有人类发现它们。
精神力不强，应该是虫族派出来的探子。
姜源点了点联络器，呼叫队友。
她自己则跟着这三只被恨意充斥着大脑的虫子，看着它们因为高贵伟大的虫族被搬上了餐桌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维持不住隐藏身躯的能力，逐渐显露出躯体。
是蝴蝶啊！
姜源想起她刚穿越时，半夜惊魂那一日。
也想起那只为她贡献了【净化】天赋的小蝴蝶，它的骨灰应该已经去滋养大地的了吧。
姜源就站在三只蝴蝶不远的地方，打量着它们。
蝴蝶们没发现它们已经暴露，也没察觉到身侧有一个人活人正在一边走神一边听它们说话。
“我们就该去人类最多的地方，杀杀杀——”
“杀完了我们也跑不掉。”
“怕什么，我们有王的印记，被发现发动印记跑就行。”
哦，还能逃跑？
姜源默默在联络器上又追加了一条信息。
王？
是那只与帝恩打得不分伯仲的王虫吗？
帝恩曾说过，那只王虫有空间定位与穿梭的能力，所以才能随意进出自由城。
原来它的能力也可以赐予其他虫族。
三只蝴蝶争论半天，终于决定去自由城最大的商行大开杀戒，让人类尝尝沦为血食的滋味。
“走，该死的人类颤抖吧——”
“走？走哪去？”姜源低头扫了眼联络器，出声询问道。
蝴蝶们不明所以，这才看到距离它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类。
惊得它们齐齐后退！
哪里来的人类强者？
等等……来人似乎不是强者。
只是一个气息飘忽不定的卑微人类。
送上门的血食！
蝴蝶们集体“桀桀”两声，迅猛扑向姜源。
“时间停滞——”
“给我定！”
“刀来！”
“小小虫子，从哪里来给我回哪去——”
霎时间，各种技能在姜源眼前乱飞，小小三只蝴蝶哪里能承受住这种程度的进攻，没撑几秒钟就化为灰烬与泥土作伴。
唯有个头最高的一只蝴蝶，在姜源一句“慢着”之下，留了半边身体。
熊天收回正准备捏碎蝴蝶的手，庆幸地嘿嘿一笑：“没死没死，还有一口气。”
姜源：“……”
虫族身躯强悍，即使没了半个身体仍旧神志清醒，它望着姜源朝它走来，目光中满是愤恨，“卑微的人族，伟大……伟大的母神不会放过……”
姜源弯腰拿走它彩色翅膀上挂着的一条藤蔓，那是被蝴蝶翅膀上的倒刺钩下来的绿植，新鲜还沾着泥土，应当是它在地面停留时无意中连根拔起。
而据它们所言，王虫赐下空间穿梭能力之后，它们就被直接传送到自由城。
这只能是生长在蝴蝶巢xue的植物。
姜源轻轻拨弄了一下藤蔓上挂着的小土豆，欣喜道：“送它去见母神吧。”
蝴蝶的诅咒还没念完，就被熊天捏成了粉末，与尘埃别无二致。
姜源极度珍惜手中的小土豆，这么新鲜的土豆，它象征着烤土豆、蒸土豆、土豆粉、土豆烧肉、土豆搅团……
姜源咽了咽口水，兴奋道：“蝴蝶族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先是半夜突袭大开杀戒，现在又派虫将进入自由城意图造成混乱。”
“我们必须得打回去——”
她不是睚眦必报，也不是馋土豆了，她只是热爱和平的好人类。
队员们：“……”
他们第一次知道队长是个如此舍己为人、佑国保民之人。
祁艳望着她手中像小石子一样灰不拉几的东西，挑眉问道：“能吃？”
姜源重重点头。
众人：“……”
那还等什么？捣毁蝴蝶族势在必行。
帝恩道：“那只黄粉蝶的王巢在自由城西南方的山谷中，那里草木繁盛四处都是鲜花，里面除去黄粉蝶族还有好几只蜂族，它们不会眼看着蝶族被我们攻击，必定会结成统一战线……。”
“黄粉蝶擅长时空技能，其他蜂族也各有拿手能力——”帝恩缓缓道来，上次黄粉蝶夜袭自由城之后，他本想找个时机铲除这处王巢，收集了一些信息结果一直待在姜源身边吃吃喝喝，倒把这事推后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A级觉醒者，再加上自由城那帮低阶觉醒者去对付整个山谷的虫族，自是困难重重。
但若集合六位队友，再加上姜源时不时灵光一闪的宝贵主意，拿下山谷应当轻轻松松。
几人兴致勃勃边走边讨论起战术与人员配置。
姜源则和朱水光凑在一起说菜谱，从酸辣土豆丝一直说到了土豆咖喱饭，直把几人说得口水泛滥，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蝴蝶王巢，将那土豆挖出来做成各种美食，安抚他们被菜谱灼烧的肚子 。
姜源说罢，幽幽叹口气补充道：“配菜也太少了点，只能做出那些菜的十分之一的味道。”
十分之一已经勾地他们再也喝不下营养液。
要是一丝不差地做出来，那得多美味啊！
熊天凑到姜源身边，极度狗腿道：“不如队长您把需要的食材画下来，我们让人寻找采摘回来种植，到时候您再去净化……
这样就能拥有很多美食了。
熊天吸溜了一下差点掉下来的口水。
姜源睨他一眼，先不说她的画图t技术还没精湛到人人都能认出她画了什么并且按图索骥，就说找到种子之后批量种植，没有小半年哪里能吃到美食。
虽然有觉醒者天赋是木系，可以催熟植物。但为了一口吃的大可不必如此滥用天赋。
还是自己去野外碰运气比较好，能吃也能玩。
就像这次，虫族把土豆送到手边，当然要去收获一波。
姜源把个中缘由说给熊天他们听。
熊天挠挠脑袋，还是不甚明白——
守卫军军长喜欢穿蚕丝制成的衣服，因为能把他衬托得有缥缈出尘的气质，他就从虫族捉了一些低级蚕虫回来吐丝织衣。
为了养那些蚕，他种了一大片桑树。有二十人的种植小队专门保护那些桑树，日夜不停给桑树施展天赋，保证永远有新叶生长，保证军长永远有新衣服穿。
军长为了新衣都可以兴师动众。
他们为了一口美食为什么不行？
他们又不是掏不起工分？
熊天还想试图说服姜源。
仆白玉拿起玉扇敲了敲熊天的肩膀，“别多花，队长虽然好享受，却不愿意为此劳民伤财。放在古代，就是明君性情……跟你们家一丝工分都不放过的军长可不同。”
熊天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回到别墅，众人已经定下攻打蝴蝶王巢的计策——不用任何阴谋诡计，全凭他们五人（姜源和南宫瑶除外）的武力直捣黄龙。
*
第二日，告别了帝与局长的关切嘱咐，众人乘坐飞行器前往黄粉蝶的王巢。
山谷果然如帝恩所说，繁花似锦、草木繁盛。
这里有温泉溢出，温度比别处高些。四周又有重峦叠嶂，将季风遮挡在外侧。
暖风拂过，仿佛步入盛夏。
数不清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骤然看去似乎与普通蝴蝶没有不同，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掠过花丛之时，从腹部突出的上下颚大口大口咀嚼着鲜花，所过之处再无一朵盛开的鲜花。
另一侧，蜂群熙熙攘攘，见到蝴蝶吞吃鲜花大声叫骂：“一群蠢货，别吃了！吃光了鲜花我们还怎么采蜜？”
“虫母寿诞在即，没有蜜到时候它老人家不再庇佑此处山谷，我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无辜被骂的蝴蝶回骂道：“小小蜜酿也配得虫母青睐？明明是我们王在虫母面前得器重，它才乐意庇护我等！”
“是我们蜂族的功劳！”
“是我们蝶族王虫的功劳！”
隐匿在飞行器中的众人：“……”
祁艳评价道：“牙尖嘴利的虫子！”
帝恩解释：“传闻中西南方有一只虫母，有一项天赋与语言相关，得它庇佑的族群都能很快通人语……所以哪怕低阶工虫都能说人类语言。只是虫母一直隐世不出从不在意虫族的覆灭与壮大，我们没有它的任何情报。”
姜源笼着手，只注意到了两个字：“蜜酿……甜吗？”
“甜！”
南宫瑶肯定道，蜂族一向视蜜酿为无上至宝，宁肯摧毁也不会让人类得到。因此蜜酿极为难得，有市无价。
但谁让她巨富南宫家的少族长呢？她自是品尝过蜜酿……
南宫瑶回味道：“色如琥珀，黏稠无比，闻之及香，尝之入口即化，细腻丝滑，有花香溢出……”
姜源：想喝。
*
众人在山谷附近住了下来，蜂族蜜酿明显还未酿成，不可先行打草惊蛇。
何况还有一个即将过诞辰的虫母，情况不明。
毕竟虫母高王虫整整一个等级，天堑难越，他们7人合起来也打不过一只虫母。
小心为上。
众人各自分工，很快建起了一个小型营地。
姜源依仗自己不被虫族看见的天赋，独自在营地四周闲逛，期待着发现什么新的食材。
没一会儿，还真叫她在此处找到两株辣椒树，挂满了红通通的辣椒，旁边还有几株未完全长大的辣椒苗。
姜源将所有的辣椒树连根拔起收进空间里，等回家之后她要把这些种植在别墅里。
熊天提醒了她，她不想大张旗鼓找很多觉醒者来催熟植物。但她可以在别墅区地种植调味品，自个儿买一些药剂来催熟。
同样能够满足口腹之欲。
除了辣椒，姜源还发现了连片的西瓜田，差不多有半亩地！
西瓜又大又圆，表皮绿到发黑。
地上还有鸟兽啄食过的痕迹，粉嫩的西瓜瓤被啃食干净，只剩下薄薄一层干瘪的西瓜皮。
姜源摘了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捧在怀里如获至宝。
西瓜田又不会跑，先带回去给队友品尝一下。
切开的西瓜香气四溢，甘甜可口，清爽脆甜的口感一下子就受到队友们的喜爱。
大伙儿各自捧着一片西瓜，吃得不亦乐乎。
“什么东西，好香！”
一道细细的声线，传入众人耳中。
一只浑身雪白的羊，干净到一尘不染，脑袋上的毛被修剪得非常圆润。它踏着悠闲的步子，随意走进营地中，直奔桌子上最大的一块西瓜。
众人没来得及阻挡，西瓜就被它啃了一口。 ——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留言掉落红包~[爱心眼]
第22章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羊, 大摇大摆走进了姜源的营地，毫无惧怕心理偷啃了她的西瓜。
就算姜源能忍，队友们也不能忍！
那可是珍贵的西瓜——
羊很快被五花大绑捉了起来扔在地上, 它似乎除了会说话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姜源再次观察，没有精神力波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羊……精神力比自由城最羸弱的人族还要低。
所以才能毫无征兆走进营地。
它实在太弱了，弱得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姜源拿起树枝戳了戳躺在地上还望着西瓜流口水的羊, “你怎么会说话？”
羊老老实实回答, 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我是虫母养的羊，它赐予我会说话的能力。”
虫母……养羊？
这是什么难懂的汉语？
羊不止会说话,羊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一流：“虫母说我长得很像它们母星上的一种石头,养着我怀念家乡。它也说我的声音像母星里流转的清泉,经常让我给它讲睡前故事。”
说罢羊又对着西瓜流口水,它急不可待咽下口水：“给我吃西瓜,我可以告诉你们关于虫母更多的事情。”
众人：“……”
姜源望着这只成精了的羊，从脑海里翻出关于动物的些许消息——这个世界有极少数动物在虫卵的污染下也能开启神智觉醒天赋。
但它们不会加入任何阵营, 只会销声匿迹。
因为对它们来说——虫族把它们当食物，人类也把它们当食物, 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何况动物们从不强求要千秋万代永生永世的繁衍下去, 它们顺应这世上发生的一切。
它们不管人类与人族打生打死, 也不管种族是否存亡。
只管自己逍遥活着,能活几天是几天。
但眼前这只羊，它不仅是虫族阵营的羊, 还重口腹之欲！
众人把羊当动物园的猴看。
羊不在意这种眼神, 羊只想吃西瓜。
羊说：“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吃西瓜皮，我不挑。”它的声音轻轻柔柔，听起来确实悦耳舒适, 那一丝丝尖利，反倒成了抑扬顿挫，声音似女似男。
姜源眉头一皱，随手扔了一块西瓜皮给它。
仆白玉抬手，收回羊身上的绳子。
羊半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啃西瓜皮。
它牙齿锋利，很快就把整个西瓜皮咔嚓咔嚓吃得干干净净。
羊评价道：“汁水丰盈，清新有淡淡的甜味。你们手中的西瓜为什么这样好吃？”
它也啃过西瓜，也知道这里生长着好几处西瓜田。但滋味苦涩难闻，比野草藤蔓富含丰富的水分，是找不到水源时用来解渴的食物。
姜源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打量这只羊，羊湿漉漉的大眼睛回望她，看起来无辜又弱小，它白色的小耳朵上被钉入一块黑色的石头。
羊被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它晃着耳朵说：“这是虫母的标记，确保我散步时不会被其他虫族吃掉。”
居然还是只爱宠。
姜源说：“说说虫母的情况吧……”
羊道：“这里的虫母是只豹纹蝴蝶，它的能力在启智和善言上。自诩高贵文明，它饲养了一些人类为它撰写故事、开演唱会。它不热衷肉食，喜食蔬菜瓜果，有一个种植园，只是味道都没有西瓜好吃。”
姜源眼睛一亮，好有品位的虫母——居然有种植园，希望里面的蔬菜瓜果品种和自由城没有重复。
姜源轻咳一声，咽下到嘴边的夸赞，转而问道：“人类？t数量有多少？”
羊道：“有两百多人，是从陷落之地抓来的，他们祖先都是虫灾时流亡的学生，村子里收藏有许多书籍……虫母看重那些书籍，顺带抓他们回去为它著书立说。”
众人：“……”
口味清新、爱好独特的虫母，他们也是平生第一次见。
姜源问道：“那你呢？”
羊说：“我是村子里饲养的羊，被抓那天刚准备剥皮煮肉来着。”
众人更加无语。
合着还是一只被虫母拯救的羊。
羊说完，抖抖腿站起身来：“该说的都说了，我的散步时间也快结束了，再不回去虫母该派虫将出来找我了。”
羊抖抖身上雪白的毛，充满渴望的最后看一眼桌子上的西瓜，“被我啃了的那块西瓜，可以让给我吃吗？回去之后我不会报告虫母这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你们已经处在它的精神力笼罩之下。”
羊抬头望了眼南宫瑶布置的防护罩，“它防不住普通动物，也防不住无所不在的虫母。只是它对血食不感兴趣才放任你们，但它要是知道你们有可口的西瓜……情况就不一样了。”
姜源把那块西瓜扔给羊。
羊低头吃西瓜，咀嚼得很缓慢，看得出它很想把西瓜的滋味多在口中咂摸几下。
吃完西瓜，羊慢悠悠离开营地。
像它来时那样悠闲。
帝恩面色沉重道：“就这样放它走？”
仆白玉神色也不好看，“不放它走又能怎样，它戴着虫母给的矿石，还有规定的散步时间，虫母的精神力也笼罩着这里……”
是他们大意了。
他们都没有对付虫母的经验，不知道对方的精神力如此强大。
也因为这是一只崇尚和平的虫母，精神力没有恶意，他们才没有察觉出来。
姜源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他们来此的目标是土豆和蜜酿，能消灭蝴蝶王巢更好。如果打不过虫族，带着土豆和蜜酿逃走就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知道土豆在哪里。
目前她手中只有一棵小土豆和已经开始打蔫的土豆藤蔓，众人只能照着这株藤蔓的样子沿着山谷搜寻，但此处山谷甚大，漫山遍野跑来跑去容易暴露。
或许，那只羊能帮得上忙？
如果那只羊靠不住，就悄悄抓两只蝴蝶询问一下。
众人回去继续吃还没吃完的西瓜，剩下的西瓜皮去掉瓤和外皮，与南瓜一起煮了喝汤。玉米饼又一次重出江湖，成为几人的主食。
不过这一次，多了一道辣椒炒肉。
即使没有生姜、蒜、盐，这道菜也显得鲜嫩可口，滋味十足。
虫族的肉里自带一丝咸味，使得这道菜并不寡淡，通红的辣椒炒软之后带着独特的清香和□□的辣味。
头一次尝试辣椒的几人吃一口就满嘴仿佛着火了似的，口腔里满是浓烈的辣味，舌尖上好似发生了小型爆炸。
“辣！好辣……”
他们忙不叠喝水，往嘴里塞玉米饼、南瓜汤。
食物冲淡辣味之后，他们又觉得不满足。
再一次尝试那让口腔着火，肠胃灼烧的辣味。
“好辣！好吃！”
“痛快！太好吃了！”
吃习惯那种辣味之后，众人赞不绝口。
南宫瑶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缓解辣味，她结结巴巴道：“好……辣，好吃。那只羊……肯定还会回来的，没有人和动物能在吃过正常食物之后，还能吃下去含有虫卵的食物……”
其他人赞同地点头，自由城的虫肉供不应求就说明了这一点。
姜源也是如此想的，不管那只羊的立场如何，它总会再来讨要食物。她弯了弯眼睛笑道：“你们少吃点辣椒，肠胃经受不住如此刺激……”
这道菜她只放了一根辣椒，他们就辣得全然失去平日的风度了。
众人狂点头，他们已经知道食物吃过量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腹胀、放臭屁、拉肚子，最近自由城往医馆跑的普通人都是如此症状！
幸好他们可以在锤炼精神力时消耗多余能量，不然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众人点头时还有一丝后怕——
吃多的后果就是颜面尽失，恐怖如斯！
南宫瑶矜持着只吃了两个玉米饼，即便如此也吃撑了。见到大家都去锤炼精神力，她也钻进帐篷中修炼……
小仙女必须与发胖和肠胃疾病永世隔绝，她要努力再努力！
营地里安静下来，夜进一步变得浓黑，明月如镜高悬，星河流转。
几十里外的豹纹蝶巢xue，羊用轻柔的声音讲完一个睡前故事，躺在蛛丝织成的软床上的小小豹纹蝶，已经睡得足够沉。
羊蹑手蹑脚走出树屋。
守候在门外的虫将轻轻关上门，将羊送回地面。
虫将望着羊流下垂涎的口水，它们都想吃了羊。
但它们不敢。
它们目送羊走进那些人族居住的屋子，羊也住在那里。
这些屋子是人来了之后建起来的，虫母对人族的态度宽松——前提是他们能讲出动听的故事、唱出悦耳的音乐，写出歌颂虫母美德的文章。
羊进去的时候，人还在奋笔疾书——虫母诞辰在即，他们每个人都要奉上一篇长文，赞扬虫母。
每年，他们都是如此战战兢兢地活下来。
羊侧躺在人脚边的软榻上，人低头摸摸羊的脑袋，注意力又回到桌面上。
羊望着人，十五年的时间让人从一个抱着它哭的男孩，长成了一个青年男人，长期伏案书写阅读让他变得驼背瘦弱，眼睛近视。
他写东西时，额头低得快触及桌面。
偶尔，他也会看不清羊就在他脚边。
羊心想，它没告诉那群人——它被抓时人类确实在起锅烧水准备煮羊，但它是只母羊，那几年里它的奶养大了村里的一群孩子。
他们抱着它不撒手，哭着喊它羊妈妈。
人类最终没杀它，他们让它回了羊圈。
一群没比它高的小孩子承诺：“羊妈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养着你到寿终正寝。”
那天傍晚，他们整个村子都被豹纹蝶带走了。
后来，它因着外形被虫母看重，又被启智——它才慢慢明白它于那些孩子的意义，那些孩子于它的意义。
这十五年来，抱着它哭的那群孩子都死了。
只剩下眼前这一个。
有些死于疾病，有些惹怒了虫母，有些化生成虫子，被接引至虫族各自族地；还有些受不了高压，自杀而亡。
他们每一个，都曾在羊的怀抱里熟睡，都曾给羊带来清甜的溪水、苦涩的野果；他们给羊洗澡，将羊打理得干干净净，教导羊说话轻声细语，教羊认字读书，背诵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他们说：“羊妈妈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可他们都没和羊一起活下去。
羊的寿命最多只有20年。
它已经是一只非常衰老的羊。
可眼前的孩子，还能活好久好久——
人似乎听到了羊的叹息，扭头道：“羊妈妈有心事吗？是不是今天虫母骂你了？还是我的蜡烛太亮了你睡不着？我这熄灭蜡烛，陪你睡觉。”
羊摇头：“你还要写稿……”
人说：“不写了不写了，还有好几日时间不着急……”
人是着急的，羊看见他不吃饭、掉头发，脸色发黄。
稿子写不好，他会被虫母杀死。
人把自己的稻草床铺拖到羊身边，紧挨着羊的皮毛，嘴里嘀嘀咕咕念叨一些他从书上看来的句子，慢慢睡了过去。
羊发出一声低笑，人和小时候一样，一背书就会睡过去。
羊老了，总会怀念过去。
也会思考未来。
羊想起了今日遇上的人类，他们跟人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人干瘪瘦弱，人在死亡的高压下神经脆弱，稍不注意就会癫痫发作，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人像一只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生活在这里。
他们呢？
衣着光鲜靓丽，面色红润，笑容里一点都没有勉强和脆弱。
他们走在阳光之下，仿佛未来一片光明。
羊很羡慕他们，羊希望人能像他们一样生活。
更何况，他们还有羊从未吃过的清甜西瓜。
羊想着，肚子又饿了。
它没起来吃草，人采了新鲜的草就在属于它的碗里放着。
羊老了，可以任性地选择它想吃和不想吃的食物。
羊闭上眼，让西瓜的滋味一遍遍在不大的脑海里播放。
羊下定了决心。
*
第二天，同一时间。
羊来到姜源的营地。
姜源切开一个西瓜，放在瓷器碗里递给羊：“来了，吃吗？”
语气稔熟好像他们认识已久。
羊低头吃西瓜，直到将饿了一整天的肚皮吃得圆滚滚，它才道：“你们来到这里想要什么？虫母杀不死，但或许我可以为你们做些别的。”
姜源托着腮，好整以t暇询问道：“代价呢？我们要付出什么？西瓜？”
羊摇摇头：“救人出去，把人带到你们的世界。”
羊即将死去，人留在那里活不了几日。
羊想要让人活下去。
第23章
羊提了自己的要求, 吃饱喝足之后它有点累了，直接半趴在姜源的软垫上休息。
姜源看出来它是一只很衰老的羊，所以精神力才会弱得近乎没有。
姜源没有把羊赶走, 她也坐在羊的身边，招呼队友们来商量新出现的问题：如何救和羊一起生活在虫母领地的人族？
仆白玉第一个不同意：“虫母非常强大，除了母神之外它是世间最强大的虫族，哪怕豹纹蝴蝶并不擅长打斗, 它强悍的防御我们也破不开。更何况, 我们七人联手只能在虫母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压根没办法近身杀了它。”
他们在人族的青年人中是非常的出类拔萃。
但也只是青年人。
像虫母, 只有军长那些老头子才能对付。
只可惜他们轻易不能离开驻地, 不然很容易被其他虫母联合攻击。
更何况,熊天大着嗓门道：“虫母的死活都被母神注视着……但凡死一个整个大地都要被祂看上两眼,到时候会死一批人。”
祁艳想起了毒死蚂蚁蚁后时,母神曾经隔空注视过蚁xue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祁艳道：“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能够隔绝母神探查的技能？”
姜源托着腮点头,考虑她大摇大摆走进虫母领地，用关将军给她的黑刀一刀结果了虫母的可能性。
半晌, 姜源摇摇头, 危险系数太大了。
祁艳也说：“就算能隔绝母神探查, 如果不能一击杀死虫母, 我们就得接受它的反扑——”
一只虫母临终前的反扑，他们几人承受不起。
姜源侧着头看羊, “你也看到了,我们几人能力不足，可能没办法救人类出去。”
羊仰着头，望着姜源的袖子滑落至肘部,露出手腕上的蛇玉，玉石衬得她的胳膊白皙精巧。
它在虫母那里见过那种玉石，是变异玉石之一，能够承载精神力攻击手段。
她在人类属于被保护的那群人，她的保护者一定很强大。
也许，可以让她请她的保护者出手？
羊思忖着，没有逼迫人类做出决定：“你们可以慢慢想主意，我不急……虫母的寿诞还有五天。寿诞时，附近所有虫族都会前往虫母领地朝拜，到时候会非常热闹。”
五天，他们确实还有时间思考。
姜源没有再拒绝羊，她好奇地询问道：“虫母领地的人类吃什么？这山林里的其他动物的肉？”
羊说：“一种叫土豆的植物，它的叶子对羊来说有剧毒。人类在陷落之地时就在种植这种植物，在豹纹蝶领地生活安稳之后，也种植起了土豆。”
众人：“！！！”
原来如此。
两只探子身上带着的土豆是从豹纹蝶领地带来的。
羊看出了人类神情激动、垂涎。
像它渴望食物时的眼神。
羊说：“人在那边种植了上百亩土豆，等到安全活过此次虫母寿诞之后，他们就能挖掘土豆，用来过冬。”
在没有鲜嫩的草吃的冬季，羊也会吃人煮熟的土豆，软软绵绵的土豆差点能噎死羊。
上百亩啊！
姜源的眼睛微微发亮。
羊在心里悄悄笑，她的眼神好像人读书时碰上写食物的句子，就会露出这样向往的神色。
羊继续轻声说：“人还种红薯专门给羊吃，春夏时节多吃红薯叶子，秋冬的时候红薯和土豆混着吃。”
红薯！
姜源上一次见到红薯还是在种植园里指点研究员突破精神力成为觉醒者时，只可惜那人只有那么一株小红薯苗，吃完就没有了。
姜源想起了香香甜甜外焦里嫩的烤红薯！
她压抑着兴奋，快速问道：“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豹纹蝶的种植园里都种着什么？”
羊缓慢思考着：“你先别急，我记不太清人说过的那些植物名字……豹纹蝶的种植园里有池塘，种着一种叶子非常大的水生植物，会开漂亮的粉白色花朵。人说那叫荷花，豹纹蝶在秋冬季会从池塘的淤泥里挖一种叫作莲藕的植物吃……”
姜源激动地握拳站了起来。
羊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又说：“豹纹蝶喜欢汁水丰盈的植物，它也种了大片的西瓜……还有葡萄，长在很高的藤蔓上，一串串晶莹剔透，有紫色、绿色。还有嫩绿的白菜……有时候会奖赏给羊吃。还有一种橙黄色的稻米，颗粒非常小，未成熟时羊也偷吃过几株。听人说那叫小米，虫灾前的人类用来熬粥喝……”
姜源这下确信这只羊的确深得豹纹蝶喜爱，瞧瞧这短短几句话讲的，连她自己都心潮澎湃、口水泛滥。要是用来给虫母讲故事，它定然也会觉得心情非常不错。
不止姜源激动，队友们也非常激动。
羊已经列举了好几种食材，看姜源的模样就知道它们定能做出非常美味的食物。
只可惜——
都种植在虫母的领地啊！
要是种植在这些小小蝶族、蜂族的领地该多好，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回来。
羊左右看看人类的神色，心里慢慢计较：“我知道大山里有几处跟这几样东西差不多一样的植物，土豆、红薯、西瓜、葡萄都有，但是数量极少……不够你们吃。”也许这些人类有让植物味道变得美味的方法，要是他们尝过那些植物之后，就更加不会放弃虫母的种植园了。
不能放弃，就会和虫母对上。
那时，就能浑水摸鱼救人出去。
羊好意询问道：“要我带你们去吗？只是我今天的散步时间快要到了。”
姜源点头说：“那你明日再来。”
羊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慢慢起身往豹纹蝶的领地走去。
熊天挠了挠手背，疑惑道：“我们是不是……被一只羊拿捏了？”
即使他压低了声音说这句话，嗓音也是极大。
羊脚步顿了顿，眼里笑意未散，继续迈着慢吞吞悠闲的步子离开。
人类这个种族，不吃羊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仆白玉晃着自己的扇子：“不重要，能达成目的就行。只是这虫母怕是一定要对上了。”
姜源摇头：“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们拿到山林里的那些植物回去做种子种植也是一样的。”
但是——
怎么能甘心呢！
上百亩土豆！
等自由城能种出上百亩土豆得种到什么时候去！
姜源咬着唇，抱臂坐下来，打开联络器在上面戳戳戳。
朱水光接过了做晚饭的任务，其他人各自去忙碌加固营地的防御，免得被乱飞的蜂族和蝶族撞上来。
*
羊回到豹纹蝶领地，继续为虫母读书。
羊前蹄搭在书页上，字体太密集它看不太清楚，只能将头垂到书页上轻声细语读起来：“枸杞头是春天的野菜……切碎与香干同伴，浇酱油醋香油……极清香”
这句写枸杞，虫母居住的大树底下就有一株枸杞树，孤零零只长出了几颗红果子。
春天的时候既没有清香，也没有吃枸杞头。
虫母将从蜘蛛族带回来的蛛丝被，整整齐齐覆盖在身上，轻声问道：“清香是像蜂族蜜酿那样的味道吗？甜甜的，有花果的味道。
羊没有回答，虫母也没指望羊会回答。
虫母轻轻叹口气：“母神说这个世界的植物对我们有害，所以要被污染。可我也很想知道，没有污染的植物是什么味道……血肉太臭了。”
幸好它已经是虫母，不必整日吃血肉才能维持精神力充足。它只需要蜂族的一点蜜酿和一些汁水丰盈的植物，再把身躯缩小减少消耗，就能维持下去。
只希望人族早日孵化，也许到那时母神能解除植物的污染，让它品尝到各种不同的滋味……
豹纹蝶想着，轻轻挥动翅膀，将脑袋也埋进蛛丝被中。
羊低垂着脑袋，尽量放空思想。
虫母太敏锐了，它怕被察觉到任何情绪波动。
羊继续读书……口干舌燥时，虫母终于入睡。
羊回到人身边，人披着轻薄的外衣，点着蜡烛在翻书：“村子里的书籍已经被我们看完，没有新的词句，没有新的讲述方式，虫母不会满意的……”
人神情焦躁，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人弯腰轻轻抱了抱羊，端起桌上煮熟的土豆泥给羊吃，“虫母寿诞过了之后就是丰收节，大家怕t活不到那时候，挖了些土豆出来当断头饭吃。”
每年都有断头饭，每年都有人死去和活着。
如果今年他活不下来，和羊妈妈一起奔赴死亡也挺好的，至少互相能作伴。
人苦中作乐地想着。
羊吃了一点点土豆泥，苦涩的滋味配上绵软的口感，让羊想吐。还是西瓜好啊，清香扑鼻、甜而不腻，既能解渴又能吃饱。
人见羊似乎胃口不好，自己吃完了那半盆土豆泥。
他简单漱了口，将羊的床褥铺好，给羊梳了毛，将羊脱落的毛发收集起来，冬天可以拿来编织手套。
人亲昵蹭了蹭羊的脑袋：“羊妈妈你先睡，今天我不能再躲懒了……”
人一边想死，一边又怕死。
最终还是决定再挣扎一次，人的目光逐渐坚毅起来——他不能死在羊妈妈前面，没有人类的保护，羊妈妈死去就会被那些虫将分尸——虫母不吃人，这里的虫将们也都不敢吃人，但它们偷吃动物，虫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得活着求虫母将羊妈妈葬入人族的墓地，哪怕他可能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羊点点头，闭目休息。
明天它还得带那些人类去找食物，那些食物在此处山谷好几个地方，羊得折腾一阵子了，体力跟不上可不行。
羊与人各自为他们的目标奋斗。
*
羊说话算话，果然带着姜源去找食材。
第一处是西瓜田，小鸟将西瓜种子携带着飞得到处都是。
但只有三处地方长出了成片的西瓜，其中有一处还不是西瓜……而是汁水极为丰盈但甜度有限，而且多籽的籽瓜。
籽瓜清热润肺，是最适宜秋季吃的水果。
羊很喜欢籽瓜，西瓜对于羊的味觉来说总是过于甜的。
羊将籽瓜皮咀嚼干净，依偎到姜源身边——它已经看出来，这个女孩能够净化植物中的污染源，那些来自母神的虫卵。
她随手摘下的树叶，拔起的野草，在羊口中都有清香的味道蔓延。
羊将它快速吞下去的野草从瘤胃中反刍到口腔中，再一次缓慢咀嚼起来——香气纯净清新，有一种淡雅柔和的滋味。
羊咀嚼着青草，似乎明白过来那本书里形容枸杞头的句子。
原来虫灾前的世界是这样子的。
树林芳香四溢，嫩草沁人心脾。
羊抬头看着比它高一点的女孩，轻声叮嘱：“你要藏好自己。”
将这纯净的植物森林一起藏好。
别被母神抓到——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预收求收藏！谢谢大家！
《我把末世改造成游戏》
姜迟黎所在的世界，人人都会获得一个金手指。
考核官每三年都会考核金手指成长速度。
不合格就会回收金手指，发配偏远地带流放。
上一次考核，姜迟黎的评语是：成长缓慢。
再有下一次，她就会被流放。
姜迟黎不想被流放，
她随意挑了个小世界去升级金手指。
*
姜迟黎带着金手指【游戏】落入归界。
归界正面临世界升级状态，异种横行、诡怪丛生、丧尸林立，人类艰难生存。
姜迟黎：“……”
倒霉就倒霉吧，好歹还有活人。
姜迟黎找了个山头开始刷游戏技能。
很快——
【采集】满级
【格斗】满级
【厨艺】满级
【药理】满级
【缝纫】满级
【锻造】满级
……
满级的技能，可以合成一本技能书。
只要有人学习技能书，【游戏】就会获得成长度。
*
人族A学习了【采集】技能，
“我居然能看到植物的变异状态，采集到能食用的部位！”
人族B学习了【格斗】技能，
脚踩异种，手撕丧尸，天下第一就是我。
人族C学习了【锻造】技能，
手搓出来的武器连诡怪都能打穿。
……
人类世界的异能者们闻风而来，都想求一本技能书。
姜迟黎没有搭理，
一群被病毒寄居，不能加载【游戏】的废物罢了。
异能者们：“……”
可否考虑一下他们也是一方强者的自尊心？
《我的子民都有点怪》
付时越隐约记得自己是个神明，要履行神明守则。
可她所在的世界——
穿嫁衣的女人整天把自己的头当球踢，
柳树下常年倒挂着一堆尸体村民硬说是肉干，
半截身子都没有的狗非要把心掏出来给她吃；
他们都不是她的子民。
付时越有点发愁，
没有子民没有信仰，她怎么恢复神力？
直到有天，一群自称玩家的人进入这个世界——
子民来了。
*
付时越推开层层叠叠的诡，
打量着眼前这个玩家：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她说：“我是你的神明，你信仰我，我就救你。”
玩家望着眼前的女人，墨发黑眼，
沉沉望过来比诡还要恐怖，
而原本准备分食他的诡，目光依旧垂涎
却没有谁敢靠近一步
玩家拼着最后一口气道：“我信你。”
他得救了。
*
神诡论坛里，置顶了一条消息——
【三元界副本通关攻略：】
【去柳树街找到一个付时越的女人，信仰她、爱戴她、尊重她、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奉她为神】
【她就会带你走出一切副本】
玩家们疯狂了。
付时越：神力越来越多，是时候打通世界壁垒，去子民们的家乡看看，子民们你们伟大的神明来了！
玩家：不要过来啊啊啊！
第24章
羊带领姜源找到了西瓜、红薯、土豆和野生葡萄, 路途中姜源采集到了野生的青葱、韭菜，都已经结出了籽。
姜源小心翼翼将籽采集下来，准备回去种植在别墅院子里。
除此之外, 大概是山谷中气候温暖的缘故，姜源见到了橘子树。
青翠的小橘子像饱满的小灯笼一样挂满枝头，姜源抬手摘了一个。
酸。
姜源眯起眼睛眉毛都皱到一块去了。
众人跟她一个表情。
南宫瑶道：“好酸……好酸，我牙要掉了……”
羊也觉得酸, 原来植物不止有清甜的味道, 也会有这种吃完让羊不停流口水的酸味。
但即便如此，羊也觉得快乐。
这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酸, 闻起来不腐臭, 吃起来不苦不涩, 余味还有甘甜。
羊跟着姜源尝到了从前没有感受过的滋味,它决定带姜源去一个人类会很喜欢的地方。
羊带着姜源来到了温泉。
羊爬山很累, 气喘吁吁道：“这里的温泉水很烫，蝶族和蜂族不会来这里泡澡, 水非常干净。”
冬日里它偷偷带人来过，人很喜欢。
村子里的其他人也会在夜半时分过来泡温泉, 羊会帮他们用土豆贿赂看守的蝶族。
温泉位于山谷最高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数个温泉池连接起来,被陡峭的巨石阻隔,周围树木繁茂高大，树叶层层叠叠将阳光遮蔽,水汽在森林里氤氲,好像起了一片大雾。
羊不喜欢滚烫的温泉，有种要把它烫熟褪毛的感觉。
它屁股朝着姜源她们，“你们去泡温泉,我替你们守着。”
呦呦从姜源身上飞离：“我也去守着，有动物过来我就将它们赶跑。”
南宫瑶对温泉不热衷，也不喜欢温泉水中硫磺的古怪臭味，捏着鼻子后退。
帝恩拿出仪器测水质和矿物质，“水质纯净无毒，水下有变异的矿石，能蕴养精神力还有淬体的作用。”
南宫瑶：“！！！”
她知道淬体，一般情况下元素系、脑域觉醒者，体格都比较弱。
为了对付强横的虫族，他们必须淬体——吞服药师用变异矿石做出的药剂，吃完疼得满地打滚。
但效果显著，力气增加了不说还能锤炼肌肉。
在她看来，就是变相减肥。
南宫瑶悄悄捏了捏小肚腩，追问道：“真的能泡？不会疼？”
帝恩嘴角含笑：“能忍受得了高温就不会疼。”
南宫瑶噘着嘴想了会儿，拿出了件白色泳衣：“虫将等级的蛛丝泳衣，应该能防烫吧……”
祁艳嘴角微抽，不愧是大小姐，用制作甲胄的材料制泳衣，奢靡。
南宫瑶又掏出了一件用胭脂虫染成粉色的泳衣，递给祁艳：“这件大点，适合你，要吗？”
祁艳顿时站直身体：“要！”
哪里是奢靡，那分明叫大方！
她们净化军可穷了，一块变异矿石都要掰成两半用。
泡过温泉的泳衣拿回去让后勤给她改成贴身甲胄，防毒防火还能防止被虫族一爪子抓破内脏，完美！
南宫瑶又抛出一个防御器，将温泉牢牢笼罩起来。
姜源拿出了一个便携换衣室，直接放在树下供她们换衣服。
女士们换泳衣，男士们去这连片温泉池的最里面，刚好被凸出的山壁阻隔视线。
姜源不着急泡温泉，她先在周围转了一圈。
这里温度极高水汽弥漫，容易生长t出不一样的植物。
她已经看见了好几株南方才有的植物。
甚至看到了一棵椰子树，只是发育不良没有结果实。
椰子树背靠着山脊，陡峭的山脊上沿着崖壁长着高约两米的植物，迎着风轻轻晃动。树干极高，树叶像羽毛，黄色的花犹如龙骨向上攀岩。
姜源目光幽深，是苏铁树啊。
她扬起一丝笑容，回去泡温泉。
温泉水极烫，姜源在南宫瑶的提醒下也换上了特殊材质的泳衣。
三人倚着石壁泡温泉，姜源拿出不久前才摘下的紫葡萄，清洗干净分食。
紫葡萄汁水丰盈，吃起来有股花香味，清甜舒爽。
葡萄皮有淡淡的酸味，将温泉带来的热气冲刷掉。
祁艳仰着脑袋，下意识将现在的生活与过去的生活比较——这是她二十来年中，最舒适的日子。
不用去想怎么生存、怎么杀虫、怎么杀人。
只要呆在姜源身边就行。
吃好喝好睡好还长了点肉。
想到这，祁艳下意识锤炼起精神力来。
杀手都是冷酷又清瘦。
圆润的杀手，听起来就没什么杀伤力。
祁艳的动作使得南宫瑶立马紧张起来，她想起自己泡温泉的初衷，犹豫不决半晌最终放下葡萄也开始冥想。
姜源左右看看，不明所以。
大家都好用功啊！
这个世界的精神力修炼方法对她没用，她也不想过苦行僧的日子，就只能自己吃吃喝喝了。
姜源又拿出一串绿葡萄。
绿葡萄皮薄无籽，非常甜腻，甜得整个嗓子发齁。
太甜了。
为了中和葡萄的甜味，姜源切了个籽瓜开始吃。她把籽瓜抱着放在温泉边，侧着身体用勺子挖着吃，湿漉漉的发梢垂在肩膀上。
姜源慢条斯理吃着籽瓜，一只手卷起发尾，漆黑顺滑。
她又抬手摸了摸脸，脸颊肉嘟嘟的，似乎长了点肉。
温泉晃动的水面上倒影出她的面容，头发柔软，眼睛漆黑如墨，眼尾被水汽氤氲出一丝红色，脸颊通红，唇色饱满。
姜源满意点头，她最近把自己养得很好呢。
再也不是刚来吃那个瘦弱、枯黄的小姑娘模样了。
水果的香气弥漫，温泉里似乎连雾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祁艳和南宫瑶同时睁开眼，在这样的环境下用功太难了。
两人齐齐叹口气，扑向姜源身侧。
“我要吃籽瓜！”
“我也要吃！”
姜源摇摇头，队员们好像过于善变了。
*
泡完温泉，姜源让祁艳带着她跳上长有苏铁树的崖壁。
祁艳有一项天赋叫“身轻如燕”，在跳起来时身体会变得很轻，能跳得又远又高。
区区几米高的山崖，自是不在话下。
姜源望着被层层树叶包裹着的苏铁树花，花苞中间包裹着粉红色的果实，像漂亮的小芒果，带着细小的绒毛。
姜源摘了一颗苏铁树果。
祁艳低声询问：“能吃？”
她上下打量着粉色的小果实，思忖着这东西是甜味还是酸味？
姜源：“有毒。”
祁艳：“！！！”
姜源将花苞里的所有果实都摘下来，同时让队友去温泉边寻找其他的苏铁树。
最后，姜源获得了三十颗苏铁树果实。
姜源记得苏铁树果实中的肝脏毒素对动物来说非常致命，能毒死大型老鼠，牛、羊误食之后也会出现麻痹的症状。
一些毒蝴蝶从毛毛虫开始就缓慢食用苏铁树果实，以至于长成蝴蝶时，本身就生出了剧毒用以保护自己。
但这个世界的蝴蝶吃人，不吃苏铁树果实。
它们没有抵抗毒素的能力。
姜源招呼队友回营地，他们的毒素提纯机又要派上用场了。
只是，这毒该怎么下？
“我来吧，我最适合下毒。”
羊俯卧在软垫上，眼前是煮熟的土豆和搅碎的红薯叶，它吞下去一口绵软清甜的土豆泥沙拉——姜源是这么叫这道菜的。
羊边吃边听着人类的计划，最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能接近豹纹蝶，最适合我去下毒。”
姜源摇头：“能毒死豹纹蝶的剂量，也能毒死你。”
豹纹蝶毕竟是虫母，小剂量的苏铁毒素毒不死它。
加大剂量之后，对羊会同样起作用，对人也是如此。
一旦操作不当，羊也会一起死。
羊固执道：“你们将毒藏在植物中，我会将植物带给虫母……它对虫灾前的植物非常执着，领地里收藏了许多关于植物的书籍。只要闻到植物的清甜味道，它控制不住自己的。”
这是唯一能杀死虫母，救人出来的办法。
羊不想错过。
姜源屈膝托着腮道：“让我再想想……”
羊没有再试图说服姜源，它回领地的时间已经到了，它拖着乏力的身体往领地走。
他们会知道，它是最适合下毒的。
*
姜源最终还是同意让羊下毒，时间就定在豹纹蝶寿诞那天。
接连几日，羊都心情很好。
人却愁眉苦脸，羊已经连续好几天不吃草也不吃土豆，虽然没见瘦还神采奕奕。
但人担心羊生了重病，眼前这种精神抖擞的模样是回光返照。
人小心翼翼试探：“羊妈妈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羊摇头：“我好得很，很快我就能带你从这里出去，去你们人类的世界。”
人：“……”
感觉好像更糟糕了，都开始生癔症说胡话了。
人找来了村子里唯一的觉醒者，一位觉醒了治愈系的婆婆。
婆婆给羊诊断：“红光满面，精气神十足。”
她挤眉弄眼偷偷问羊：“散步时偷吃啥好东西了？”
人：“……”
羊妈妈没事，人就放心了。
只是仍旧一日三餐追着羊喂食。
弄得羊烦不胜烦，吃吧……这东西恶心太难吃了，不吃吧人又眼泪汪汪看着它。
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掉小金豆。
羊只好凑合吃几口。
唉，羊太难了。
好在，很快就到了豹纹蝶虫母的诞辰。
*
这一日，方圆百里内的虫族齐齐来恭贺。
蜂族女王带着族群，将蜜酿从蜂巢里采集出来装入从人族打劫来的木桶里，工蜂们后肢着地，推着一桶又一桶的蜜酿出发前往豹纹蝶族地。
黄粉蝶王虫早已忘记它派出两只蝴蝶前往自由城打探消息，准备狩猎的事情。
它忙着准备给虫母编织一张又大又密实的被子，这是它特意从蜘蛛族换来的蛛丝，是蜘蛛虫母闲时吐出的蛛丝，呈琥珀色，与豹纹蝶的花色最相配。
织成的被子轻巧、保暖，阳光晒下去还有蓝色的光斑闪烁，那是蜘蛛虫母毒液的颜色。
在黄粉蝶看来，那象征着等级与权利。
这次，它应该能胜过隔壁的蜂族女王，赢得虫母青睐。
黄粉蝶挥手，一队虫将小心翼翼将约两米长的被子顶在触角上，晃晃悠悠前往虫母领地。
蜜酿即使隔着木桶，也能闻到清甜的味道。
蛛丝被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富丽堂皇的色泽。
悄悄隐匿在一旁观察的姜源：“……”
都想要。
第25章
虫族们蚂蚁搬家似的,拖着它们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前往豹纹蝶的领地庆祝虫母诞辰。
浩浩荡荡，密密麻麻。
姜源觉得它们像电影里给大妖怪祝寿的小妖怪，远远看去——远远看去也不可爱, 都是些吃人如麻的怪物。
虫族们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赶路，住得最远、等级最低的一群体型弱小的黄粉蝶总算在中午仪式开始之前进入了豹纹蝶领地。
姜源和队友们也悄悄跟在蝶族后面，倚在高大的树丛中间观看这场仪式。
这次，豹纹蝶虫母没有发现人族的存在。
在它的精神力笼罩范围里, 那些出现在山谷中的人族气息, 早已于两日前失去踪迹。
定是他们知道了虫母寿诞在即，急忙避了出去。
虫母很满意, 人族有时候还是挺识趣——它虽然不喜食血肉, 但在这个向母神祈福的重要日子里, 人族胆敢窥伺, 它也不介意杀几个血食。
虫母撑开庞大的翅膀,身躯霎时间变得遮天蔽日，黑色的蝶翅流光溢彩,连太阳的光芒都要隐让三分，整个领地投下巨大的黑暗阴影。
翅膀上琥珀花纹中,闪烁着流萤似的光斑。
那是虫母身上的毒。
那些毒随着翅膀的挥动,让整个领地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虫族和植物都笼罩在五彩的毒芒中。
姜源见到,精神力处于峰值状态下的一些虫族开始进化、蜕变。
姜源朝她身边的人悄声耳语：“虫族在进化。”
帝与目光凝重, 轻轻点头。
虫族的进化就是如此之快，只要虫母降下甘霖, 它们就能吸收进化。
它们的繁衍也异常快,虫母不担负繁衍的责任。但它的领t地会有众多的王虫、虫将进行繁衍，虫卵从幼虫长到成虫快则一个月，慢则一年。
庞大的虫族地域里, 只有极少数从人类躯体内孵化。
但一经孵化，最低都是虫将级别的虫子。
成为虫族极强的战斗力。
更有传言说，母神之所以没有将人族一网打尽，留着他们苟延残喘，笑看他们垂死挣扎——是为了等待母神的伴生虫族孵化，也就是关将军体内的那只彩色的蝎子。
帝与想着，隐晦地看了眼姜源身边的呦呦。
呦呦有些无精打采，脑袋轻轻耷拉着。
姜源看着虫族盛大磅礴的进化仪式，【探查】技能中它们的精神力都有统一的黑青色，像被剧毒浸泡过的水一样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