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没吃,带给羊吃。
羊爱吃一切甜的食物。
参贰住在城郊,羊住不惯楼房,他就在郊区贷款买了一座带院子的小楼。
好在他的工作单位福利很好,贷款利息很低。
领导知道他住在郊区是为了照顾一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羊之后,还给他配了一辆通勤滑板车。
变异玉石驱动,时速60码。
唯一的缺点就是冬天漏风。
顶着寒风回到家里,羊已经煮好了饭。
热腾腾的烤土豆配小米粥。
经过三年干净食物的滋养,羊排出了体内的虫卵,也像人一样觉醒了天赋——大概是它太想像人一样了,它觉醒了控物能力。
操控物体做饭只是小意思。
羊接过糖葫芦,将六颗山楂分成两份,一份给参贰吃,一份自己吃。
参贰掰开烤土豆咬了口,吃了几十年土豆,即使几年前的土豆苦涩辣嘴,他也仍旧觉得这东西是最美味的食物。
参贰说:“这个月发工资和奖金了,过年的时候我要在所里加班,算上三倍加班费,就能给你买得起延寿茶了。”
羊的眼神里已经能看出浑浊,不复往日的清澈。
浑身雪白的毛有几处脱落的地方,像是斑秃。
粉色的鼻头看着皱巴巴的,它神情恹恹:“费那个劲做什么?”
衰老病死,自然常态而已。
它已经多享受了几年安稳日子。
何况最终一战在即,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要是人族输了呢?
要是母神从天上打下来呢?
说起来,时至今日它仍旧觉得从遇到那个人族女娃开始,日子就像在t做梦一样。
甜甜的,美好的梦。
梦会有醒的时候吧。
人说,人族的老人都会多愁善感。
它是羊,一只在人族中长大的老羊,它会多愁善感也正常吧。
岑参沉默了一会儿:“人族会赢的。”
我们有姜源和关将军,会赢的。
羊努力睁大有些困倦的双眼,望着人。
人的眼神仍旧像从前一样清澈,又多了些许坚毅。
羊心想,人在长大。
人族也在长大,三年紧锣密鼓地备战,耗费了数不清的人力、物力、资源。
而外界只过了三个月。
虫族绝不会想象得到人族有如此决心。
母神也绝对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反抗来得又猛烈又迅疾。
人,会赢的吧?
羊说:“既然能赢,那我高低得尝尝延寿茶的味道。”
它是只贪心的羊,还想再多做几年美梦。
还想多陪人几年。
至少,它还想让人生一只小孩来玩玩。
隔壁院子里的老张,就在带孙女。
小女娃小小一团可好玩了,羊很是羡慕。
参贰不知道羊脑子转着催婚、催生的念头,只是为了羊松口而开心。
希望人族会赢。
希望羊能长长久久地活着。
第67章
临近年关, 帝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人们如今有了更丰富的食物,就连衣着都更加光鲜起来。
新鲜、好用的电器层出不穷, 不像原来研发的劲头全放在了游戏软件和头盔上面。
食物的味道在街道上蔓延,商行正在搞年终大促销。
门口支了一架烤肉摊子请行人试吃烤肉,是为了推行刚刚上市的烧烤酱。
人们排着队试吃。
不远处蛋糕店的灯光温馨明亮,依稀有香甜的奶油味传来。
只可惜蛋糕仍旧是属于上层人士的奢侈品,动辄就1000工分起步。
但这里是帝都, 三步就能砸到一个有钱人。
所以蛋糕店门口排队订蛋糕取蛋糕的人数与试吃烤肉的人数不相上下,一边是工薪阶层, 一边是豪门大户里仆从。
倒也有趣得紧。
姜源发顶的金冠在夜色下朦胧缥缈,使得她的脸都染上了一层金辉,她踩着白色的小靴子,左手提着刚在蛋糕店买的蓝莓蛋挞,右手举着一个鸡翅包饭。
身侧的关宥,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胳膊上也挂着几个袋子,像个人形置物架。
姜源嘻嘻一笑, “不是想知道我以前的男朋友会做什么吗?这下知道了吧。不许用空间,就这么拿着。”
小心眼的男人, 不就是突然想起久远的前男友, 想起那些逛街喝奶茶的日子——至于折腾一晚上不睡觉嘛!
既然那么在意,那就陪她一起逛街好了。
关宥浑然不在意身上挂这么零食袋子是否丢脸,反正别人曾有的记忆他也要有,没有的他也要有。
他长腿一伸,跟上姜源的步伐:“零食不顶饱,去吃饭吧?”
姜源侧头睨他一眼, “去帝都中心?”
帝都中心是一座落成不久的摩天大楼,不仅是四城还是帝都的最高建筑,据说33层能俯瞰整个帝都。
南宫瑶已经去玩过好几次了,天天在她耳边念叨。
去那里能碰上更多的熟人,能让关宥拎包的形象深入人心。
关宥轻轻弯了弯唇:“可以。”
姜源:“……”
完全没有欺负他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恋爱谈久了,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姜源撇撇唇道:“……算了,这次绕过你吧,东西可以收起来了,但我们还去帝都中心吃饭。”
关宥听话地收起所有购物袋。
朱水光和虫灾前美食爱好者联盟的其他厨师,在帝都中心最高层开了一家餐厅,专门用来接待权贵。
菜肴精美、食材珍惜,就跟他们在家里吃得差不多。
餐厅装修参考了虫灾前的设计,镂空的天花板,能看见繁星闪烁。
总之是个充满了豪华与奢侈的地方。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骄奢淫逸。
不管是灯光、音乐、还是装饰都非常豪华,比她在将军府的卧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侍者将两人接待到餐厅的中心位置,姜源打眼望过去,有不少熟悉的人在这里用餐。
看来小朱这个天下第一名厨的名头还挺有用,不用打广告就有这么多人。
关宥打开桌上的一瓶酒,酒呈琥珀色,色香味俱全。
一闻就知道是小朱自己酿造的葡萄酒,现在民间酿酒的技术还不成熟,发酵时间短酒味淡,只有小朱自己用时间天赋加速的酒桶才能酿造出这种风味。
姜源不太想喝,葡萄酒她已经喝腻了。
她最近喜欢喝加了生姜、枸杞、玫瑰的糯米酒酿,甜甜的非常好喝。
她轻轻扫了眼酒,托着腮望着窗外。
这栋建筑果然高,能看见帝都的繁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低空飞行器在航线内不停地穿梭。
护城河边的柳树在觉醒者的维护下,仍旧绿得发亮。
城郊的建筑物低矮,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山脚下,再往远处是不断在建造的卫星城,连绵不绝的农场、牧场、虫族饲养场。
帝都的饲养场里养着蜗牛和白玉珠、蚕,以及各种蚂蚁。
它们可以从其他四城换取胭脂虫的染料、蜻蜓的翅膀、蜈蚣的足肢和肉、蜂族的蜜酿等等,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饲养虫族为人族带来了巨大利益。
帝都能有今日的繁华,那些兢兢业业工作,以及被分尸、被解剖的虫族居功一半。
想到这儿,姜源不觉笑了。
也不知道虚空中的母神作何感想——
这些年里,她的必死之矛一直没有升级。
她把所有的能量点都留着,没有觉醒新天赋,其他精神力和旧天赋都已经提升到了顶层,升无可升。
能量点已经积攒到一个非常可怕的数额。
只为了有一天,母神按捺不住时,她能有还手之力。
她相信,她和系统现在的沉寂,就是为了那时的惊天一击。
姜源想着,不觉情绪澎湃起来。
这时,她的目光微微凝滞。
只见透明的窗玻璃外,突然出现一丝红光。
那红光远在地平线之外,却又如此耀眼。
但直觉告诉姜源,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红光,太血腥了。
渐渐地,红光像麻绳一样拧成一起,形成了一道冲天巨柱,直冲天空。
红光飞得越高越远,像血线一样密布了天空。
餐厅中所有人都来到窗户边,望着那诡异的一幕。
血色的红光逐渐被天空吸收,消失不见。
被映照得发红的天际,又逐渐暗沉下来,星星再一次布满天幕。
只是众人已无心去欣赏星星。
这三年内,人族科技突飞猛进。
唯有天空,是他们难以攻克的困难。
飞行器永远只能在3000米以下的低空打转,再往上,就会被母神的力量弹下来。
而那道血色红光,却消失在了天际。
不用说,是虫族在捣鬼。
众人团团围住姜源和关宥,七嘴八舌地询问道:“将军刚才那是什么?”
“可是虫族有什么动静?”
“该死的虫族,非要在年关惹出事端!”
“就是,咱们好心好意想着过完年再灭了它们,谁知道它们这么着急送死!”
“将军我们出兵吧,不能再等了!”
在场的几乎都是军队的高级将领,政府的高官、管理局的高层,他们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出兵攻打虫族。
关宥轻轻抬手,众人停住话头,等着他说话。
关宥道:“那是虫族在举行前所未有的血祭,试图联系母神。”
在看到红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到了前因后果。
也看到了未来。
虫族将幼年虫族全部献祭,终于得到了母神的回应。
三天后,母神会撕开虚空,降临此界。
祂降临的地方,就在雾海。
战争在他眼中已经发生,又结束。
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只是……
关宥轻轻看了眼姜源,心中微微拧紧,他轻声道:“准备开战吧,将所有作战部队都部署在这里——”
关宥抬手,在虚空中画出雾海地图,标记出母神将要降临的地方。
“明日下午三点,所有队伍都要在这里集合完成。”
关宥一条条命令颁布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领到确切任务。
即使不在场的人,也都在关宥说开战时,打开联络器随时等待指令。
关宥的声音很轻,但铿锵有力,安抚了众人的焦灼。
大家领了命令,居然还有闲心与姜源寒暄几句,这才脚步匆匆离去t。
餐厅顿时冷清了下来。
关宥凝望姜源:“还吃饭吗?”
姜源摇头,她本来也不饿,只是想看看这座大厦有何种神异值得南宫瑶大说特说。现在虫族闹了一通,就更加没什么胃口吃饭了。
关宥伸手过来,“回家吧。”
姜源回握住他的手,两人慢腾腾走回将军府。
“虫族是故意的吧?”
“嗯?”
“故意挑在年关将至的时候,它们不想让人族过个好年。”
姜源猜测着。
关宥笑了:“虫族在此界当了很久的霸王,它们能容忍我们嚣张这么久,已经是非常克制了。要不是刚才那么大的祭祀,需要无数幼虫的心头血,它们踟蹰不定,只怕我们都过不上这三年的好日子。”
姜源点头:“不过也省得我们费劲把母神引下来,只是你身上的虫卵可以除去了吧……”
关宥现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被虫卵寄生的人族。
虽说她时不时还给他喂养精神力,关宥不会压不住小小虫卵。
但她还是觉得担心,他刚刚看她那一眼,含义似乎过于复杂。
关宥握了握她的手,知道她担心:“好,回去我就移除虫卵。你放心,我看到的未来里,是人族赢了。人族会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他们会令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天空不再限制他们,海洋也不再是死亡的代名词……”
“那你呢?”
“我也活着,和你一起。”
“那南宫瑶呢?”
“她也活着,大家都活着……”
那就好,姜源放下了提着的心。
*
第二日,军队浩浩荡荡开拔至海岸线上。
姜源与曾经的队友们又站在一起,七人又一次并肩作战。
大家早已成长为一方强者,就连曾经的草包南宫瑶都觉醒了非常厉害的火系天赋。仆白玉再也不敢叫她草包,不过看起来两人似乎解除了误会,不再像当初那样针尖对麦芒。
第68章
雾海之上。
船舰错落有致, 列队开拔。
蓝色的海面上雾气弥漫,银白色的舰队还海面上的雪白地毯,铺就了满满的海面。
最中间舰艇的甲板上,姜源倚靠着栏杆凝望海面。
队友们站在她身侧轻声说话,他们显得兴致勃勃,谈兴十足,似乎下一秒钟就能将虫族连同母神炸成碎片。
南宫瑶来到姜源身侧, “担心关将军?”
姜源的目光轻柔了些许, “很明显吗?”
南宫瑶点头:“非常明显,我很少见你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队长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胸有成竹的,即使暂时搞不定的事情,吃一顿饭也就能搞定了。
一顿饭不行, 那就两顿。
也就只有在将军的事上,她才会踟蹰。
姜源微微叹了口气, “那可是母神啊,祂——”
姜源想说母神控制这个世界上百个轮回, 人类没有一次能够打破这个被奴役、被吸食的命运,杀死母神, 谈何容易。
但她想起这些轮回南宫瑶还不知道, 就没有往下说。
倒是南宫瑶轻声提起:“是因为那百世轮回, 所以祂才显得可怕吗?”
姜源诧异地回头。
南宫瑶挑眉笑道:“难得看队长震惊……起初我也不知道, 但我精神力天赋高,我可是个天才!天才总会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在觉醒的时候依稀看到了一些画面……”
看到她的父母死去上百次。
每一次母亲都会虫化而死, 每一次父亲都会二次虫化被关进疗养院里,直到人类彻底失败。
看到她自己顶着草包的名头加入上帝教中,一步一步步入自己的死亡。
无数痛苦和绝望差点淹没了她。
这是唯一一次不一样的轮回。
这一次有队长。
姜源点头表示明白了:“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
南宫瑶将那些轮回中产生的绝望与恐惧情绪强行按下,别开眼神没让队长注意到她眼里的晦涩,继续道:“高层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情……队长你是掉进这个世界的指路明灯,是指引我们前进的太阳,是——”
姜源略微尴尬地抬手止住南宫瑶的滔滔不绝。
她算是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看她的眼神总是很狂热了。
但是,老实说她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战胜母神——必死之矛在出发之前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点,却仍旧有升级空间。
系统也说不出还需要多少能量点升级。
只能希望在母神降临前的这三日,她们能够杀到足够的虫族弥补能量点。
姜源略略沉思了一会儿道:“要是输了呢?”
南宫瑶笑了。
“无非又是一次轮回而已。”
无非就是血债再加一笔,人类再次被恐惧与绝望包裹。
然后,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再也不会有他们这些人,再也不会有无尽的轮回。
他们积压了上百次的绝望,已经无法再承受。
第二次轮回时,这世界上的人族比现在要多出十倍以上,只是他们在一次次轮回中,灵光耗尽彻底消失。
剩下的这些人族,也会在下一次的轮回中消散,没有谁会是个例外。
所以,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南宫瑶温柔地注视着姜源,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这时,船舰终于冲破厚重的浓雾,眼前出现了肉瘤一样的大山,无数虫族密密麻麻叠嶂在肉山上,数不清的虫眼看了过来。
雾海深处到了。
大伙停止交谈,凝望那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肉山。
下一秒钟,火炮声齐鸣。
高空中看不见的战机在天上呼啸,带着电光的炮弹自空中落下、自船舰上射出,蓝色的尾焰划破了半边天空的雾气。
无数炮弹撞击到那座肉山上。
姜源听到了系统提示能量点到账的叮叮咚咚提示音。
那些炮弹里,装着的都是能毒死虫族的植物药液。
经过三年的研发,植物药液早已不像她当初对虫族使用时那样的简单。他们改进了配方,加强了药效,据说已经达到了轻轻闻一口就能毒死一只王虫的效果。
肉山被植物炮弹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空洞,然而重组无穷无尽,下一秒钟空洞又被填满。同时,混合了无数层攻击的巨额能量朝着人族舰队攻击而来。
姜源没动,她凝望着那些攻击落在舰队上,又被无形的能量消化,相互碰撞间发出的波动在海面上掀起无数巨浪。
人族和虫族第一波试探,打了个平手。
熊天蠢蠢欲动,想要上天冲入肉山中,撕裂那些该死的虫族。
但将军说了,第一天以消耗虫族有生力量为主。
如果需要他们出手,他自会派遣。
他握紧了双手,紧紧趴在栏杆上望着炮弹形成的焰火,眼中满是羡慕。
炮弹声还在持续,虫族也不再聚集在一起让炮弹射个正着,他们分散开来分批次攻击打头的舰队。
姜源望见战士们出动了,他们肩膀上的菟丝花纷纷跳下,落入虫族中,像蒲公英一样传播自己的种子,在虫族的身体中开出最美的血色花朵。
霎时间,战场上都是血色的鲜花。
叮咚的能量点到账提示音不断。
另一侧,舰队边缘最大的十条船上并没有装载炮弹,它们的船舱非常宽广。在虫族盛开血花之时,那些船舱缓缓打开,一只只由墨色竹节打造而成的人形兵器鱼贯而出,它们列队整齐,带着要劈开眼前这世界的气势——
“是复生者!”
“天呐,他们真的复活了!”
“它们的脑袋好像丝瓜网络啊!只是颜色有点红!”
“傻啊你,那是保护他们灵光的能量网,可以让他们永远不死!”
“不死军团啊!”
“不死军团必胜!”
“不死军团加油!”
复生者的后背都装有轻如蝉翼的翅膀,他们能飞又能打,既不畏惧虫族的毒素/也不害怕虫族的□□攻击,精神攻击也落不到实处。
他们一上场,虫族就节节后退。
姜源账户上的能量点更多了,为了让她尽快升级【必死之矛】,关侑把原本作为杀手锏的复生者提前放了出来。
复生者由虫卵转换时的墨竹打造,而墨竹又来自她的技能【吞噬】,所以他们杀死的虫族也能给她提供能量点。
战场上的场面呈现了一边倒的局势,人族几乎大获全胜,虫族肉山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
姜源知道虫族不会眼睁睁看着局面这样一直下去。
但虫族毕竟数目庞大,消耗战它们打得起。
它们也希望依靠数目庞大的低等虫族来消耗人族的武器和体力,最后再派高等虫族来收割。
果t然,战场上虫族最高等级只是王虫,一只虫母都没有出现。
军队带领的菟丝花、植物药液和复生者就足够应付这些虫族,再加上强者在中间掠阵,将力有不逮和受伤的战士们捞回来,把不幸战死的战士灵光飞快塞入星网中,自有后勤人员将他们的灵光保存进桃花玉中,安装在墨竹人形兵器上面,重新投入战斗。
虽说过于压榨战士,可人族觉醒者数量少,只能如此。
熊天、南宫瑶几人分批次前去掠阵,顺手也阴了不少王虫。
只是关将军嘱咐他们暂时只能用队长赠予他们的能力杀虫,让他们杀得不痛快而已。
但是五人在这三年里,通过【净化】能力驯服了几种变异植物,驱使这些植物也能在战场大杀四方。
正好植物的能力都是静悄悄的,袭杀王虫一杀一个准,还能不被注意到,免得那些虫母们按捺不住冲出来,坏了将军的部署。
姜源见他们自己能搞定,抬手打开系统面板,点击升级【必死之矛】。
又升一级,【必死之矛】已经88级了。
但仍旧没到顶级,难道顶级是一百级?
100的【必死之矛】能杀死母神吗?
姜源询问系统,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能】
顿时,她心中大定。
但仍旧有些许担忧浮现在心中,如果她有读心术就好了,她一定能看到关侑在想些什么。
他有事情瞒着她,她知道。
也许关于战争的结局,也许关于朋友的死亡。
也许是她遭遇了什么,又也许——是他遭遇了什么?
他会死吗?
姜源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这个念头,他那么强,几乎能掌控这个世界的所有能量,怎么会死?
她想着,抬头望向这条船的最高层甲板。
关侑正站在那里,迎风望着战场。
心有所感似的,他低头望了过来。
隔着血腥味的海风,他的声音自心中传来:“冷吗?要不要回房间躺一会儿?”
“不冷。”
“上来?”
“好。”
姜源的心音刚刚落下,关侑轻轻抬了抬手,一股能量自她脚下浮现,将她带往顶层甲板。
甲板上有很多人,都是军队将领和管理局高层。
姜源见到白震哭成了泪人,旁边一个复生者静静站立着,空洞的眼眶里似乎能看出无奈的神色。
他身上的气质有点熟悉。
“任和?任副团?”
复生者看了过来,低声回答:“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但确实是任和的声音。
姜源震惊地张大嘴巴。
任和,死了?
任和解释道:“一时不察被十只王虫偷袭,刚死五分钟。”
他本身就不是战斗性天赋,但身为守卫者副团长,他不能躲在后方让战士保护。
没想到刚刚出去半小时,就折戟沉沙。
姜源:“……”
她望着关侑,在心中问道:“还有办法救他吗?”
白震团长哭得也太惨了。
虽说人死不能复生是铁律,但这是关侑啊——他连私人灵魂都有法子保存,也许就能让人拥有□□呢。
关侑轻声道:“也许有。”
他没说死,因为会有变数。
姜源就懂了,他一定很早就考虑过如何真正复活这些战死的觉醒者,只是碍于母神不得实施。
一旦解决了母神,他们就有复活的希望。
白震抹了一会儿眼泪,又恢复了正常。
慢慢接受了副团如今的模样,他拍拍任和的骨节——
咕噜咕噜,手骨掉在了地上。
任和弯腰捡起,重新安装上:“忘了精神力没有覆盖全身,比较脆弱。”
白震眼眶又红了,这臭小子。
任和轻声道:“战士们还等着我呢,团长我得走了。”
“站住!”
白震的怒吼声震得甲板都抖了一下。
任和回头,无奈道:“团长……”
他想说个人生死并不重要,他还能战斗。
天空中,船舱外面还有无数的战士在战斗,他们等这一战等了好久,每一个人都为此努力了很久。
他不能因为□□消亡就躲起来。
只是,白震并没有让他躲,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任和诧异,“将军的部署……”
白震摆摆手拉着他往外走:“老子自有分寸,哪里轮得到你操心,你以为我像你似的,能把自己玩得搭进去……”
白震絮絮叨叨走了,关侑也没拦。
经过任和的事情,将军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请缨出战。
关侑都没阻拦,只是让他们按照计划行事。
将军们都走光了,关侑拉着姜源在甲板上坐下来。
天渐渐黑了,被肉山挡住的夕阳只剩下橘色的余韵。
浓雾又一次笼罩起来,几乎看不见相邻两侧的大船。
水面上异常平静,海底生物被水面上的动静惊扰得全部迁潜入海底深处,一点都不敢露头。
虫族的攻击声渐渐小了,炮弹在天空中划过的火焰也渐渐消失。
船舰上能听见士兵欢呼的声音,似乎是停战了。
关侑递给姜源一杯热牛奶:“喝点暖一暖。”
姜源接过杯子,将【必死之矛】升级到90级。
战火停了一个小时,又重新燃起。
虫族偷袭舰队,被将军们挡了回去。
一整夜,都在偷袭、反攻、反偷袭中度过。
姜源关闭了系统提示音,仍旧睡得不安稳。
天亮后,眼前的肉山终于看着不再那么骇人,它露出了本来模样——一棵枯死的巨树,树干参天,直通天际一眼望不到头。
看到这树,姜源想起了一个名字——建木。
“是的,它就叫建木。”
“神话故事里它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树。”
“传说中,世界意识就自这棵树中诞生。”
关侑轻声解释:“在没有虫族之前,它只是生长在海上的一棵巨树,树根扎根海底,树干直通天际,枝繁叶茂,没有任何神异之处,是一处旅游胜地。直到母神降临,将它作为虫族老巢,人们才察觉这棵树对这个世界来说或许很重要,传说也许是真的。只是为时已晚……”
如今,建木上面栖息着无数虫族,它们在每一个树杈上面都建造了巢xue 。它们的羽翼上面自带毒素,在建木上空形成了小型酸雨,雨水稀稀拉拉下着,海面上雾气更加浓郁。
它们在树下千万年形成的岛屿上进食,腐烂的肉块、残肢随处可见,森森白骨更是累累成山。
建木被虫族糟蹋得不成样子。
关侑带着一种遗憾的神情望着建木,嘴唇微微抿紧。
他没想到,再见这棵树,它会是这种模样。
虫族在建木上咆哮,它们犹如炮弹一样从城堡模样的虫巢中冲出,与人族战士们战斗在一起——
姜源看到,熊天站在飞行器上,抬手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将飞过来的虫族一把捏碎,血液和尸体碎块像下雨似的哗啦啦落下。
底下的战士们抱怨连天。
南宫瑶手一招,漫天的火焰自海面腾空而起,连弥漫在建木周围的毒素都被焚烧殆尽,酸雨暂停,无数只飞行类虫族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仆白玉的丝线攻击已经进化到犹如蜘蛛吐丝的地步,整片的丝线织成密实的网,将虫族牢牢阻挡在网外。
那些被挡住的虫族,正在被某个隐身的物体攻击,像是被收割的麦苗一样,成片倒下。
那是祁艳的能力。
帝恩的蝴蝶翅膀蔓数十里,上面站着无数不能飞行的觉醒者,他们正在奋力与虫族激战。
朱水光与那些厨师协会的觉醒者在一起,抬手就能暂停一片区域的时间,队友们在他暂停时间的空隙中,带着锅铲就冲了上去。
每个人都很努力。
虫母们终于坐不住了,子民们死伤太多。
再这样下去即使赢了人族,它们也会失去臂膀,重新繁衍出这么多的子民,还得花费几十年时间。
一只蝴蝶虫母出手了,洋洋洒洒的毒雾朝着帝恩身上的觉醒者而去。
帝恩目光冷凝,“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翅膀高频率快速抖动,瞬间就将虫母的毒雾收入囊中。紧接着他也像蝴蝶虫母那样,释放了他自己的毒素——这些年他一直在缓慢收集各种植物毒素,就储存在翅膀的毒囊中,如今也到了虫母尝尝这些毒液滋味的时刻了。
面对人族的回击,虫母不敢托大。
人族如今的毒素已经不同往日。
它用精神力将毒素裹住,想要将其沉入海水中,化解毒素。
却没想到,这毒不仅作用于身体,更是能直接腐朽精神力。
蝴蝶虫母哀号着从半空中落下。
它还没死透。
一只银色的长矛自中央舰队中激射而出,稳稳穿透虫母的脑袋。
咚的一声巨响,它落t在一艘护卫舰的甲板上,死得不能再死。
长矛欢欣鼓舞地回到姜源身边。
姜源朝着帝恩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她的队友,还是懂她。
第69章
帝恩微微一笑,带着背后的队友们冲向高空,直冲建木顶端。
虫族被他吓得哇哇乱叫。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他们将打得半死的虫母一脚踢下高空,等待姜源给予虫母最后一击。
姜源一连击杀十几只虫母,【必死之矛】连跳三级。
当然,也有那控制不好的轻重的,虫母落在姜源近前时,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没有虫母击杀时, 姜源也不挑,银色长矛在战场中飘来飘去, 位置飘忽不定, 时不时偷袭一只王虫, 捡点能量点。
虫母的加入并没有改变战场一边倒的局势, 它们被母神保护得太好了。
尤其人族经过三年的暗中积蓄力量, 武器、等级、装备,还有各种植物毒素, 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虫族,还当人族是从前的软柿子。
自然吃了个大亏。
虫母死去太多, 虫族一下子慌了。
它们开始撤退,打着打着就往那棵建木树上的巢xue里跑。
没多久,战场上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
战士们开始收拾落在海面上的尸体,试探着往建木树根形成的岛屿周围移动。
舰队将建木包围了起来。
天又一次黑了。
随着虫族的数量减少,海上的浓雾渐渐消退。
星星在头顶闪烁着微光,月亮在海面落下皱巴巴的投影。
水面下有鱼一闪而过, 它们在偷吃掉落的虫肉。
连鱼儿都知道,复仇的时候到了。
姜源躺在加班上,将【必死之矛】升级到99级。
最后一级还是遥遥无期。
姜源问身旁的关侑:“明天母神会来吗?”
关侑道:“会的。”
姜源转头望着他:“有把握吗?”
关侑轻轻笑了, 黑眸温柔又坚定:“有,不会让你陷在这个世界里的。也不会再让他们承受一次次轮回之苦了。”
复生者们如果不能重生,就没有下一次的轮回了。
他也一样。
等他消亡,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沦入母神手中。
其他人也就没有了再次重启世界的机会,。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杀死母神的机会。
也是唯一一次。
不知为何,姜源心中有点焦虑。
能杀死母神的技能还没有升到最高级。
明天母神降临,她可能一点有用的忙都帮不上。
只能靠关侑。
关侑是可靠的,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类。
如何能与强大的虫族神明抗衡?
姜源心思杂乱。
关侑侧身,探过来一只手捂住姜源的眼睛:“别想太多,睡吧。”
姜源眨了眨眼睛,一阵睡意袭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抗拒,就被拉入了深沉的睡眠。
关侑将姜源抱进房间里。
他坐在扶手椅上望着她的睡颜,他知道那不是她真正的脸。
但是无妨,他见过那张面容娇艳的面孔。
他记得当时的惊艳,和危机袭来时的猝不及防。
没有她,就没有这个世界现在这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虽然现在想起来这些,有点晚了。
但没关系,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
半晌,关侑起身离开卧室。
*
建木树上,虫巢密密麻麻。
为了防止人族夜间偷袭,虫母都将身躯变大趴在虫巢上,保护里面的幼崽和虫卵。
数千只虫眼在夜晚像是探照灯似的亮起,颇为恐怖。
但是谁也没有发现,有人在建木旁一闪而过。
钻入了树根底下。
建木在海底扎根,它的根须蔓延几百里,形成的海岛都有自由城一半大小。褐色的树根在海面下蜿蜒盘踞,像一条条触须。
关侑站在一处树洞处,那里很明显被什么东西挖出了一个大洞,洞中只剩下一些绿色的汁液干枯在底部。
关侑神色复杂。
好一会儿他抬手,将近三年来姜源灌注给他的精神力全部输送给这个洞口。
源源不断的能量进入,洞口的树干似乎变得莹润了些许。
那些绿色汁液活了似的,开始缓缓流动。
没一会儿,它们结合成一颗绿色的心脏——手掌心大小的心脏,在宽阔的树洞里,缓慢跳动。
咚,咚,咚。
声音很小,跳动的幅度很慢。
像是一个心脏患有问题的老年人,心律不齐。
但总归是活过来了。
随着心脏的跳动,一缕绿色的光芒在无人看到的树皮里面,从树底缓缓流向树干。
海洋风平浪静。
唯有在树根处游动的鱼儿,似乎又听到了古老的波动。
*
第三日清晨,战火又一次燃起。
休整了一晚上的人族对着建木发起了猛攻,无数攻击落在树干上的虫巢,既炸毁了巢xue ,也烧毁了树干。
姜源见到有人施展雷系天赋,引来天雷滚滚,瞬间就将建木的一根小树干劈得焦黑。
姜源心中一颤,毕竟是世界之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南宫瑶甚至还招来大火,在建木底下熊熊燃烧。
虽说将虫巢烧得直冒烟,逼得虫族只能从里面出来迎战。
但是也把建木根须烧成灰烬了。
关侑失笑:“没关系,这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重生?建木还能活?”
“能,我们能赢它就能活。”
姜源松了口气。
人族攻击的势头很猛,再加上虫族怯战——已经打了三天了,母神完全没有回应,它们被母神可能已经放弃它们的念头折磨得痛苦异常。
哪里还有心情跟人族打。
对母神来说,孩子从来都只是消耗品。
也许母神已经离开,另寻地方重新建立孵化场,腐蚀那个世界的本源,吞噬那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将那个世界炼化成能量。
这里,不过是母神吞噬过的小世界其中之一。
它们,也只是祂微不足道且没用的孩子。
虫族的哀号声不绝,连人族听了都心生不忍,攻击得力道减缓,甚至被虫族找到空子反攻进来——
“是精神控制,凝神闭耳!”
关侑大喝一声。
众人顿时清醒过来,狡诈的虫族,居然用情绪引诱他们。
众人将听觉封闭,又重新扑向虫族。
虫族打得很是艰难——精神控制无用、毒素攻击无用、□□攻击又被复生者组成的防御阵型挡回去。
它们何时在人族手中如此憋闷过。
母神——
母神您的孩子在受苦——
母神,您听见了吗?
神——
【吾,在】
……
空气凝滞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母神来了。
关侑抬手,将人族全部召回船舰上。
那道声音在天空徘徊了很久,直到将整个天际染成了红色才罢休。
天越来越红,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
天上开始下起红色的雨,滴在海面将海水染成了铁锈色。
船上升起防御罩。
气压越来越低,没有人说话。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头顶的这把利剑落下。
“快看,建木顶端——”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战士们抬头望向建木。
只见高度通天的建木,自乌云中浮现出一点点褐色皮肤,像虫族腹部的肌肤,那块皮肤腐烂破败,上面还不停地掉着血迹。
紧接着,乌云中浮现的肢体面积越来越大,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
巨大的建木在祂的映衬下都变得窄小起来。
天空中出现一双冷漠的复眼,巨大的眼皮褶皱下流着蜿蜒血迹。
滴落的血迹在大海上溅起浓浓的雾。
那血液有剧毒。
人族的舰队悄无声息在往后撤退,撤出那片掉血的范围。
母神,看起来伤得不轻。
但仍旧是凡人不可抵抗的神。
每个人都承担着神降带来的重压,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防御力在虫母面前都顶得住的大船,甲板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发动机转动时发出咯吱的声音,像在一个瞬间老化了一样。
复眼缓缓下降,低垂。
冷漠的声音遍布整个大地:【人族,很好】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远方的城池里,普通人放下手里的菜刀,祈祷人族能赢。
幼儿园的小孩子们,在老师的教导下唱着新编的儿歌,全是人族英雄的事迹。
养殖场的工人们,狠狠将镇静剂打入因为母神降临而躁动的虫族体内,一边咒骂着虫子,一边为战场上的战士祈祷。
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房间,走到街道上,仰望着东边天际的那片血红。
那是母神,那是人族的死敌。
在那片血色之下,是人族的战士。
是他们的强者,是人族的英雄。
期盼他们能赢。
期盼他们能将抢夺这世界的母神杀死。
这时,那片红血色天空缓缓动了。
一双翅膀自天空绽开。
人人都感觉到了阴风拂过——
海面上掀起了数十米高的海浪,这浪与虫母掀起的海浪完全不同,浪花化为刀尖,紧紧扎入舰队中间,划破防御罩t,切碎甲板。
战士们掉落海中,眨眼就被海浪穿透。
瞬间,上百条大船就翻了一半。
血色的海水中都是肢体。
关侑叹息一声,果然挡不住啊——
他扭头,深深凝望着姜源:【等下必死之矛升级完成,你就用它杀死母神】,用心音说完这句话,他低头,唇瓣轻轻擦过姜源的额头。
“记得等我回来。”
“不等也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姜源呼吸一滞,他要去哪?
她伸手,想要拉住关侑。
她的手并没有触及他的衣袖和皮肤。
他在她眼前化成了一根褐色的树枝,那模样与建木毫无不同——
同一时间,建木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怒吼声,树身上的虫巢被抖落,在落下的过程中被绿色的火焰烧光殆尽。
关侑化成的褐色树枝缓缓长出了绿叶,绿叶凝结成了一柄剑的模样。
建木身上,长出了第一缕绿叶。
海面上的风停了,浪花停驻在空中。
巨大的复眼闪过一丝波动,【是你回来了啊——这次,你还逃吗】
这颗星球是祂在星空游荡了三百年,发现的第一颗有生命星球,非常适合祂繁衍孩子,培育符合祂配偶条件的半神。
等半神成熟,祂就吞掉这个星球,储存能量继续繁衍孩子,再挑一个星球继续培育下一个配偶。
毕竟,祂的配偶都在流浪中被祂吃光了,祂得培育一群新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有一棵建木。
祂听过建木,建木中能诞生世界意识,等到世界意识长大,这个世界就能升级,会被那些高等文明发现并且纳入羽翼。
祂被高等文明逼迫到流浪了上千年,怎会坐由世界意识长大。
祂挖出了建木之心,准备吞掉那点刚刚觉醒的意识——
只可惜被它逃了。
紧接着,建木枯死。
祂用这里做了孩子们的巢xue。
祂以为它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它居然会回来。
也许它从来没走,就藏在被它看中作为半神寄体的这个身体里,在一次次轮回中成熟。
倒是很有胆量,只是时空轮回能磨灭的不只是人的灵光。
还有神的。
没猜错的话——小家伙,应该是最后一次轮回了吧。
母神的复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它逃走祂会把它当成隐患来对待。可它如今送上门来,像一只小鸟一样垂死挣扎反抗,祂还会怕它吗?
绿色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云霄。
水里还活着的战士们趴在破损的船身上,仰望那道破天而去的剑光。
远处的城池也见到了那道流光。
象征希望的光芒。
母神没有躲,祂静静地望着绿光直冲祂的眼睛而来。
祂也躲不开,小家伙大小也是这个世界的意识,祂如今身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它的攻击。
何况,祂也想知道。
它还剩下多少能量。
绿色的剑芒直直刺入母神的右眼中,在祂的右眼里晕开一抹绿色,覆盖了原本的血色。
母神感觉到,祂的躯体被这绿色腐蚀了一部分。
祂腹中孕育的几千万虫卵,几乎全被这绿色夺去了生机。
然后,就此停止了。
母神轻笑,【呵呵——】
你也不过如此。
轮回了上百年,不过是白白消磨自身。
早知现在,当初又何必耗费全身神力逃跑,还不如直接被祂吃掉,让祂炼化这个时间缩短点。
终究是蝼蚁。
挣扎不过是徒增笑料。
母神笑得浑身躯体抖动,那张渔网阻挡了祂许久,祂以为这个世界来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已经做好了断臂求生的准备,没想到就这——
人族,受死吧。
祂要开始炼化这个世界了,只可惜半神配偶没有孕育出来。
不过没关系,换个世界再来一次就行。
母神的复眼冷漠垂下,海浪重新肆虐,天空红的像被血液铺满,空气一寸寸被挤压,所有人都感觉到呼吸停滞。
将军死了——
他们也要死了——
这是他们只剩下的念头。
姜源骤不及防,他不是说会赢吗?
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所有人里面不包括他?
骗子!
南宫瑶费力扭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队长……别哭……”
“我们……再来,再来一次……”
“下次……能赢……”
她的脸被空气挤压到变形,说话时嘴唇上不停地流出血液。
她努力想笑,眼里却全是悲伤和绝望。
姜源抹了把不知何时流下来的眼泪,神情变得冷漠无比。
她伸手握住身侧的长矛,看到系统面板上在关侑进入母神眼中时突然多出的无数个零的能量点,在心中默念:【升级】
【必死之矛升级完成】
【惊天动地必死一击天赋已孕育完成】
【是否立刻发动? 】
【是】
姜源只觉得整个人都变成一副长矛,眼前的世界在后退,她看到南宫瑶惊讶地大张着嘴巴,不停地呼喊她。
她看到船舱上的白震没了胳膊,被竹竿似的任和搀扶着。
她看到帝恩的蝴蝶翅膀在海浪中翻飞。
她看到熊天试图撕裂挤压他的空气,脸上满是血迹。
她看到母神的复眼近在眼前,她握紧了长矛,带着狠戾的气息刺出——
银色的光芒到了近前,母神才看到这是一个人族。
普通的,卑微的人族。
她怎么能飞这么高?
她怎么还能飞?
她拿着一根小棍子,试图刺祂?
像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家伙一样。
母神懊恼、疑惑、不解。
这个世界的人族和世界意识都太烦人了。
祂眨眨眼,希望空气能把这个烦人的小东西憋死。
但是没有。
那根小棍子刺入祂的眼中,带着命运的痕迹。
命运——
怎么会有命运的味道?
是了,祂想起来高等文明中流传着命运的事迹——那家伙无欲无求、没有善恶,强大无比,却偏偏好管闲事,据说祂掌管许许多多的小世界,插手里面凡人的生死。
那些凡人,管祂叫——主神。
是了,命运——
母神全明白了,那张阻挡祂的网。
眼前这个看不透的人族,带着命运意志的长矛。
长矛刺穿了母神的虫眼,在祂的眼中深深扎根,紧接着祂的身体由内向外,爆裂开来。
血雨落下,残肢断节落下。
命运玩弄各族于股掌之间,果然名不虚传。
也不知道那个自以为能赢祂的小家伙,知不知道祂也是命运的一枚棋子?
母神的复眼遥遥望向虚空,祂逃了这么久,却没有逃过命运。
复眼逐渐变得空洞。
化为一团雪雾。
母神庞大的身躯,逐渐消散。
自祂的躯体中,飞出一片绿色的树叶。
它投入建木的躯干中,与建木合二为一——
建木一寸一寸的长出新的枝桠与绿叶,重新有了世界之树的模样。
它绿的发亮,无数绿光自它身上涌向人类。
世界逐渐变得朗清目明,船舰在融合,海里的断肢在重新生长,复生者的躯干上涌出了新鲜的血肉。
血色的天空被一场清透的大雨清洗。
海面上冒出了无数的鱼儿。
欢呼声响彻大地。
姜源独自站在高空中,望着枝桠生长至她近旁的建木。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树叶。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