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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GB] 陈不问 24798 字 5个月前

她身为连长,本无需过分深入战场。

是他们这群畜生所在的队伍死伤惨重,她特意过来搭把手的。

在她的指挥下,本来大家都不用死的。

花自来笑了。

当仇敌的惨叫声响起,血一滩又一滩地泼在她身上,她终于能够安心地闭上眼了——

等等。

她怎么还没死?

身体素质过分强大的花自来,在不知第几个小时后,忽然恢复了意识。

她不敢随意扯动腹部上的伤口,在反复调整了好几次呼吸节奏后,她才睁开眼睛。

三秒后,花自来又闭上了眼睛。

她咽了咽口水,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再次睁眼。

花自来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严格来讲,她其实根本就看不清。

这种看不清不是高度近视的看不清,而是大脑无法对眼前信息作出正确解析的看不清。

四周色调艳丽丰富到像是打翻的颜料盘,入目的一切都是歪曲且诡异的,跟做梦没什么两样。

花自来没看一会儿眼睛就胀疼得难受,只能暂时挪开视线。

结果一转头,她冷不丁看见了头颅被削去一半,黏腻脑浆流了一脸的士兵。

饶是花自来心理素质再强,近距离看到这画面心脏也忍不住咯噔一下。

等一下,这里难道是死人堆?

一个恐怖的猜测油然而生,花自来瞬间头皮发麻。

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想要尽可能地将自己藏进去。

糟糕的是,一只熟悉的工虫忽然朝着她的方向快速爬行而来。

花自来心一沉,疯狂祈祷它不要发现自己。

就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最好的下场就是多活几分钟,跑是别想跑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此处,应该是虫族的老巢。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工虫靠近了死人堆,努力搜寻着王可能会喜欢的食物。

在它的千挑万选之下,最后成功选中了尸体最完整的花自来。

花自来:“”

在冰冷的虫足覆盖上来的那一刹那,花自来直接屏住了呼吸。

她无法否认,她还心存侥幸,既然都已经进入死地了,她总该拼尽全力再搏一搏。

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工虫凑近确定了一番花自来没有气息后,才开始行动。

它的行进速度不快不慢,搬运的过程长达一分钟左右。

花自来平时最长能憋个五分钟,奈何她现在委实是太过虚弱,只憋了一会儿气脸就有点泛着青紫色了。

所幸在她即将窒息前,工虫将她放在平坦的地面上,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花自来悄悄吸了两口气,还将眼睛眯成缝偷瞄。

她瞄来瞄去,瞄到了身边一座白花花的庞然大物,还瞄到了一个模糊的小金点。

不消片刻,那座庞然大物动了。

它朝着花自来挥舞出一条软绵绵的白色触手,用顶部的吸盘将她吸了起来。

而后,一张臭气熏天的大嘴张开,安静等候着食物的进入。

花自来差点被熏哭了。

她忍着干呕的冲动以及即将迎来死亡的恐惧,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

刚才模模糊糊的小金点,随着花自来不断被触手抬高,竟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金点是个与弹力球一般大小的圆,在没有任何科技的加持下,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花自来的直觉告诉她,即将吃掉她的庞然大物很可能是虫族的领头羊,而被领头羊守护在跟前的,定然也是一样对于虫族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不管了!

横竖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再死一次也不亏!

说时迟那时快,在花自来马上就要被吞吃入腹的瞬间,求生的本能激发出了她的肾上腺素,使得她猛然获得敏捷行动的能力,一个凶狠的蹬腿踢,踩着庞然大物挣脱开触手,反身跃起将半空中的金球拿下。

她知道东西握在手中必然护不住,那么——

花自来直接一口把金球吞下去了。

庞然大物僵住了。

而后。

它悲愤地嘶吼了起来。

随着它的反应,不知在何处的虫兵也接二连三地发出声响,恍如魔音贯耳。

花自来跪在地上,崩溃地捂住缓缓流出鲜血的耳朵。

她看着不远处疯狂疯狂奔来的虫兵队伍,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在了心头。

算了,人终究难逃一死。

认命吧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不准伤害人,我的孩子被人吃了】

【抓住人,抓住人】

一道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花自来晃了晃脑子,以为是自己死前出现了幻听。

什么鬼东西,这里到处都是虫子,哪来的孩子。

【刚才你吃下去的,就是我的孩子】

花自来懵了。

她捂住隐隐发烫的胃部,难以置信地看向庞然大物。

她,她这回居然看清了!

那庞然大物纵观首尾,也是一条虫子的形态。

只不过它长得比花自来见过的所有虫子都还要恶心百倍。

那不断蠕动的乳白虫体,上面布满了蓝蓝绿绿的血管,粗的有人类手臂那么粗,细的又细如丝线。

它就像是一栋被横放在地的楼房,身体连接着无数根触手,而头尾都长着一张大嘴,不断流出透明的粘液。

好丑,好恶心。

【你,毫无礼貌】

花自来这下确定了,在脑海中跟自己对话的声音正是来自于眼前的白色大肥虫。

她见周围虫兵迟迟不敢上前来抓她,便晓得自己吞下的确实是个不得了的玩意儿。

【孩子还给我,你可以不用死】

【我还可以接纳你当我的部下】

“孩子可以还给你,但是,”花自来挺直腰杆,成功抓住了救命稻草后她眼不花腿也不软了,甚至还生出了跟虫族老大谈判的勇气,“我要你把我安安全全送回第四星去。”

【我答应你】

【孩子还给我】

“现在不行,得等我回到第四星后再还。”

【无耻之徒】

“过誉了。”

花自来扫了一圈蠢蠢欲动的虫兵们,忽然大步朝着它们走过去。

以往在战场上凶残暴力的虫兵,此刻就像见了老鹰的小鸡仔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花自来眼睛一眯,唇角一勾,无所畏惧地走出了虫王的地盘,朝着下方俯视而去——

密密麻麻的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卵,密密麻麻的坑洞,一眼望去根本就看不见尽头。

花自来脸色难看地退了回去。

嚣张之后,她总算是再度想起自己究竟身处在一个多么匪夷所思的地方。

【七天后,我的部下们会再度降临第四星为我捕猎,届时再送你回去】

【无法离开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配合一下,请勿四处走动,以确保我孩子的安全】

“好。”

花自来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无意再多求什么。

就算她真的有机会将虫巢逛个遍又有何用,这只会成为百年后陪她一同进入棺材的秘密。

人类应付虫族低频率的进攻就够呛的了,若是花自来将虫巢的经历与见闻全盘托出,先不说她能不能留住一条小命,万一不慎触怒了虫族,人类恐怕真的会直接覆灭。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因为光是她所能看见的区域,虫巢内部的虫兵数量就远不止外出作战的那些,如果再加上未孵化的虫卵,总数目保守估计得破上千万。

人类对战上百万虫兵都拼尽了全力,如果花自来到达第四星后,出尔反尔拿着虫王孩子来威胁虫王,对方一个勃然大怒让虫兵倾巢而出,那五个A区都不够它们屠杀的。

可倘若虫王这辈子只能产出一颗金色的虫卵,那情况兴许就大不相同了

【我的确只能产出一颗王卵,所以,一旦你敢对我的孩子产生任何不好的念头,我都会倾尽所有去毁灭你和你的族人们,不死不休】

花自来的想法在虫王面前完全透明,一点隐私也没有。

她幽幽叹了口气,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休息。

片刻后,有只工虫拿着一颗形如水滴的七彩果实走向她。

“这是什么?”

【无需多问,吃下它】

“没必要吧,我说过我会把孩子还给你,就一定会还,你用不着拿毒来威胁我。”

花自来在充斥着险恶谎言的人类社会待久了,下意识就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虫王沉默了许久。

它安安静静吞着七零八碎的人类尸体,半晌后才给出回答。

【你们人,阴险,贪心,我不信你】

【你不吃,那我只能生剖了你的肚子取出孩子】

花自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拿过不知道是由什么成分构成的七彩果实,一脸憋屈地咬了下去。

未曾想到的是,那玩意儿就薄薄一层皮,咬破之后里面的汁水哗啦一下就全涌进了嘴里去。

虽然无法具体形容出是个什么味儿,但是还挺好喝。

【外皮也吃了】

花自来扁了扁嘴,苦哈哈地照做了。

未来的几天内,她每天都要食用一颗七彩果实。

她没感觉到什么副作用,身子反而逐渐变得轻盈了起来。

而本该令她丧命的贯穿伤,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花自来不是傻子,她多多少少猜到了些果实的奇妙用处。

因此就算虫王要求她食用果实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供养她胃里的虫卵,她也无法否定自己借此占到了便宜。

“诶,你们在学会吃人之前都靠着吃什么东西来生存?”

某天花自来在吃七彩果实的时候,没忍住心中疑惑问了一句。

虫巢存在的痕迹显然早就超过了两三百年,她很好奇虫族突然对着人类发难的原因。

【吃你手中的东西】

虫王的情绪稳定到可怕,从始至终语气波动都不大。

它淡定地吞咽着不断被虫兵搬运过来的尸体,镶嵌在肉/

体里纯黑色眼珠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得深红。

“为什么不继续吃这个?长期发动战争明明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虫王的眼珠变得愈来愈红。

它进食的速度加快,尾部缩紧的大嘴忽然溅射出了大量的粘液。

【这个问题,你该问你的族人】

两三分钟时间,大量的工虫聚集在了虫王的身边。

它说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后便再无回应,而是专心产起了卵。

花自来蹲在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像个不受欢迎的外来客般,孤单单地注视着眼前猎奇的场景。

她看着虫王的尾部大口张开,仿佛山羊排出小珍珠一样,不断排出半人高的虫卵。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工虫热火朝天地运输着,双足高高举起虫卵,姿态谨慎到好似举起了明天的希望。

花自来揉了揉发胀的胃部,撇开视线不想再看。

虫族族群构成可能只有君臣之分,而无雌雄、母子的概念,但她作为一个拥有生育能力的女性,看到这种场景多少还是有点不适。

生育本该是一种延续生命的神圣之举,奈何拥有生育的人失去权力后,生育就逐渐与痛苦、迷信、继承、单性选择等等杂糅在了一起。

人类社会有部分群体所主张的主流观念,认为是两性婚姻中不得不进行的生育行为拖垮了女人。

那换个角度来想,难道没了生育风险后,女人就能顽强地站起来了?

花自来很迷茫。

她不想再去纠结没有答案的问题,选择眺望远方换换心情。

她打量起了看过无数遍的虫巢环境,看一遍便忍不住惊叹一遍。

那泛着棕灰色泽的巢壁上,爬满了形状巨大的神秘植物。

那植物与人类社会里的花有点相似,却也仅是外表相似,实际生存能力相差甚远。

虫族的花就像霸道的君王,与它相连接的藤蔓与绿叶无论有多粗壮,都会在它有所需要的时候被当成养分吸得一干二净,而花吸得越多,颜色就越艳,花瓣就越坚韧,体型就越庞大,中心的花蕊如一柄柄竖起的尖刀,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浓烈的危险性。

过去女人常常被比作娇嫩脆弱的花,不被允许外出,只能待在男人的庇护下苟活。

花自来本是厌恶极了这种比喻,可如果那花是虫族的花,她想,她会很乐意成为一朵坚如乔木的娇花。

花。

女花。

冷静、强大、自私、理智的女花。

女人若是都能变成像虫族之花一样的女花就好了。

三天三夜后。

虫王还在产卵。

花自来清晰认知到了它与雌性没有半毛钱关系,它单纯就是一个维持族群繁衍之火的王,伟大的王。

她光是看着都看麻了,不敢想象它年复一年做着这种事,心态得有多么不得了。

【伟大,无需多言】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放弃回归人族,成为我的部下】

花自来:“”

花自来:“谢谢,我还是选择回家。”

要不是胃里有个虫质,她这个口粮早就被生吞活剥了,她可当不起什么部下。

见虫王有心情唠嗑了,花自来稍微酝酿了一下,希望它能够解答之前说过的话:“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作为主动发起战争的一方,为什么要让我去找被入侵的人询问原因?”

虫王产下最后一颗卵后,肥硕的身体已经缩水得不成样子。

它蔫蔫地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才波澜不惊地给出答案。

【因为,你们是无耻的窃贼】

【我们本身并没有战争的概念,自存在起便在这一方天地中自给自足】

【是你们,都是因为你们偷走了我们赖以生存的***,我们才迫不得已去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我们也只不过是想要生存,想要延续罢了】

花自来的心脏狠狠一震。

她得到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答案。

“我们,我,不是,人,人类究竟盗走,不,拿走了你们什么东西?”花自来有些语无伦次,莫名其妙生出了点愧疚之情,“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或许我可以——”

【明天你就随我的部下们离去吧,切记将我的孩子完好归还,否则,我会杀死所有人类】

虫王的语气变得冷淡许多,没有正面回答花自来的第二个问题。

它说完这句话后,便合上眼睛陷入了沉眠之中。

花自来的情绪乱成了一锅粥。

她盘腿坐在峭壁边缘,俯视着下方的虫兵们。

它们集体朝向虫王虔诚地拜了拜,而后齐刷刷地抬头看上空。

那些巨大无比的虫花,忽然开始动了。

花朵像张血盆大口般疯狂地吸收着绿叶的养分,不一会儿,花蕊中央就吐出一滴又一滴七彩的水

这不就是她吃的玩意儿吗!?

花自来错愕地看着工虫飞行到半空忙忙碌碌地采摘着果实,而后落回地面,将果实里的汁液都淋在未孵化的虫卵表面,约莫两三分钟后,新生的虫兵便破卵而出。

更让她震撼的是,工虫不断给新生的虫兵喂食,在短短的一至五个小时内,新虫兵便反复经过蜕壳,变成了她所熟悉的完全体。

闻所未闻,惊为天人。

花自来看呆了。

她忽然对人类蟑螂般的生存能力有了个新的认知。

能从这种逆天的物种手里活下来,人类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不过奇怪的是,目前来看虫族的食物资源也不像短缺的样子。

那虫花明显是能反复结果的,为什么会不够吃?

人类偷啥了?偷花了吗?

就在花自来开始质疑虫王所言真假之时,在她视线范围内的部分虫花,忽然开始飞速枯萎了。

工虫在喂食完新虫兵后,毅然决然走到了枯萎虫花的根茎旁,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花自来起先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一只虫子身上察觉出此等情绪来,下一秒她看见拥有攻击力的新虫兵将工虫无情地砍碎喂花后,大彻大悟了。

枯萎的虫花被浇灌了新鲜的血肉,很快就又恢复成生机勃勃的模样。

花自来看着枯萎了又被救活的虫花,以及从始至终就完好无缺的虫花,终于反应了过来。

根据虫王的话,她推测虫花最开始应该是无需以血肉供养的无限再生资源,虫族也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数量里,直到人类盗取走了某种供养虫花的东西,导致部分虫花失去了营养来源,逐渐变成了需要靠虫族的血肉来供养。

而虫族若是想要七彩果实,那就必须牺牲部分虫兵,为此族群数量便会不断锐减

【你很聪明】

虫王没睁眼,却说话了。

它在悄咪咪偷听花自来的脑中想法。

【既然你如此聪明,那能否告诉我,人类为什么会不知足到去觊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回轮到花自来无言以对了。

她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后,有只虫兵照例给花自来送来了七彩果实。

在见识到虫族获取食物所要付出的悲惨代价后,她身为人的同理心,让她不禁产生了些许抵触之情。

【吃下去,别饿着我的孩子】

花自来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一直觉得虫族与山林中未开化的野兽别无二致,只懂得厮杀掠夺。

虫王的存在却不断刷新了她的认知,它非但不似想象中的残暴,反而十分坦荡单纯,连欺骗都不会。

花自来在虫巢待得越久,心情便越沉重几分。

不知幸或不幸,虫族二次攻打人类的日子转眼就到来了。

离开前,花自来的身体上再也找不到一点受伤的痕迹,连曾经在战场上留下的陈年疤痕都没了。

她本想和虫王简单告个别,却冷不丁被偷摸凑近的毒虫注射了微量的毒。

在彻底昏倒之前,她似是听到了一声哀伤的叹息。

【如果能将东西归还于我们,战争,也不是不能结束】

第167章 女花起源2

星元400年12月21日,A区军事前线。

花自来清醒后,发现自己正躲在重甲虫的壳里。

她与还没她半个拳头大的智虫大眼瞪着小眼,默默听着外头刺耳的警报声。

花自来看着身下已经替她挖好的藏身坑洞,痛快地把手插/进喉咙眼里催吐。

她连着呕了好几下,才把金灿灿的虫卵给呕出来。

智虫小心翼翼地命虫兵保护好它未来的王,看都懒得多看花自来一眼,麻溜指挥着大部队前进。

失去了与虫族产生联系的唯一媒介后,花自来再也无法读懂虫兵的情绪了。

她老老实实躲进坑洞里,不敢动弹,不敢打开关机已久的光讯表,谨慎地躲了一天又一天。

等到第二战结束,等到高精探测仪撤离,她才拖着乏力的身体摸进未开发地带。

作为一个已经死亡的人,花自来决计不能够被军队里的人看到。

她思来想去,决定冒险去找驻守在边境的朋友。

连着饿了三天三夜后,花自来终于在力竭前想法设法蹲到了朋友。

红了眼眶的朋友什么都没问,冷静地带着她躲开了检查,成功跨过边界线进入A区。

在安全的环境下昏睡了整整一天后,花自来才苏醒。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卫生间,一抬头,竟看见了满头白发的自己。

再一低头。

她的右手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青黑花纹。

不对。

这花似乎是虫花的模样。

花自来天塌了。

她都拒绝成为虫王的部下了,怎么还是被偷偷打上标记了?

然而没等她悔恨砸墙,朋友的出现又给予了她新的希望。

“你是说,你的右手背上突然出现了这个奇怪的图案?”

“对啊,队内是不允许纹身的啊!!可恶!!”

“好巧,我也有诶。”花自来伸出右手笑道。

“这到底啥玩意儿啊????还有,自来你头发怎么全给白了???不对不对,我应该从你到底是怎么活着回来问起,明明军队已经通报了你的死亡”

“说来你可能不信,当时我确实感觉自己快死了,但是就在被拖进虫洞的前一秒,我突然回光返照,想着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就迷迷糊糊扯掉了不知道虫兵的啥玩意儿往嘴里一塞。”

花自来很信任她的朋友,但她无法轻易将进入虫巢的事情告知。

这个秘密太过于沉重,无论是处于什么考虑,她都不能够让别人帮她一起背负。

“那虫兵可能是疼得一激灵,猛地就把我往地上一摔,我滚吧滚吧滚进了一个大洞里,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天,醒来就是这副鬼样子了。”花自来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现在想想我也是真虎,啥都敢吃,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吧,结果却成了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死人,哎。”

“你说的什么垃圾话,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大不了以后我养你!”朋友用力地拍了拍胸脯,展现出了超强的女子气概,“诶对了,我有个朋友是医生,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她有空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能行吗?”

“放心,她嘴可牢靠了!”

花自来起初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医生怀抱着警惕之心,但很快她就打消了疑虑。

因为就在检查过后的第二天,那个医生的右手背上也长出了花纹。

她们仨手伸出来一对比,各自的图案虽长得都不一样,却能够明显看出是同一出处。

“完犊子,这不会是什么病毒吧?来一个感染一个。”朋友下意识吐槽道,讲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跟花自来道歉,“自来我不是那个意思,身体也没啥不舒服的,就是觉得这情况太奇怪了。”

“我知道,如果真是病毒,那我就得自尽谢罪了。”花自来无所谓地摆摆手。

“这应该不是病毒,我给自己做了几项简单的检查,与其说它是病毒,倒不如说是”医生皱起眉头,表情凝重,“一种迟来的进化,我发现自己的愈合能力变强了,血液里还多了一种未知的物质。”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后忽然坚定地看向花自来:“花自来,我可以叫你自来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让我妈参与进来研究一下,要是能够搞明白花纹的生成原因及体内新物质的作用,说不定能够帮到不少陷于困境中的女,嗯人。”

“你妈妈是”

“她妈妈是医院副院长,老厉害了!”朋友竖起大拇指。

花自来沉思良久。

目前的她并不清楚花纹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也不清楚将此视为进化并不断对外扩散是否为正确行为。

但她既然都拿命赌出一条生路了,最差也不过是再死一次,这世界还有什么能比死还可怕的?

“好。”——

星元400年1月5日。

医生告诉花自来,她妈妈也被感染了。

不仅如此,有一部分与她私交不错的朋友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我觉得该换个词了,与其说是感染,不如说是进化。”

花自来逐渐认可了医生最开始说的话。

她甚至借着进化的规律,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来!自来!救命!!!我的蒂蒂她变大了嗷嗷嗷嗷嗷嗷嗷!!!!”

某天朋友跟疯了一样鬼吼鬼叫着闯出房门。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奔向花自来,诉说着自己的无助。

“淡定,淡定,这是咱们正常的生理现象。”

花自来将医生刚给的研究资料传了一份给朋友。

朋友看完后,人傻了。

“也就是说,咱的蒂蒂以后不再是小蒂蒂,而是大蒂蒂了,甚至还能够缩放自如随取随用”

“不仅如此,我们或许还能够研究出来让男人怀孕的办法。”

“这么厉害!?可是怀孕明明是咱们女人的能力,给了男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挺怪的,但他们时常以怀孕为由头抢了不少属于女人的东西,在我们没能找出更好的办法之前,暂时转移生育风险,兴许会是个让女人得以喘息的好机会,至于未来的事,先等咱们上了桌再考虑吧。”

花自来安抚着内心纠结的朋友,脑海内的想法变得越来越明晰。

“诶,话说咱们变成这样到底算啥呀?咱还算是个女人吗?”

“算,当然算,但如果我们的群体逐步扩大到再也藏不住,难免会被排挤在外。”

“那咋办?”

“好办,”花自来微微一笑,“直接开创新的第三性别——女花。”——

星元402年。

花自来作为黑户无法自由行动,便安居在后方当起了计划通。

医生那边将女花的生理构造研究了个透,却依然没找出进化的根本原因。

目前为止能够确定的进化人群,仅限于高度认同自我性别,且主体性很强的女性。

花自来明面上没有否认这个结果的正确性,实际上心里拥有着另一个想法。

她想,兴许是她脑海中的想法被虫王听见,它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暗中帮衬了她一把。

花自来希望所有女人都能像虫花一样,坚韧不拔,顽强不屈。

她还希望女人都能够不要被条条框框所束缚,开辟出属于她们的天地。

简单来讲,女花的出现,是她个人意志的外在表现。

而女花群体的壮大,是她感受到了来自于同类身上相同的意志,为此产生了同化现象。

她在虫巢偶尔睡不着时会想,如果她在军队中不是孤立无援的状态,是否还会被男人所害?

可若她真的主动去拉拢同性为她站队,对方又是否会愿意?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唯独知道的是,单打独斗是永远赢不了的。

所以,她迫切地需

要能够百分百交付后背的同伴。

于是,女花出现了。

花自来心如明镜,想尽办法加强女花之间的信任度与凝聚力。

或许她将真相告知会事半功倍,但她出于考量,还是决定将秘密永远深藏。

为什么?

因为若是明确告知有女性能进化成女花,是因为她的所想所为一切从女性角度出发,坚决不同性相残,坚决不站队异性,坚决不自我弱化,那未能进化成女花的女性该如何自处?

她们不该被抛弃。

她们只是缺少一个进化成女花的机会罢了。

“自来,想让我们的第三性别被社会认同,这条路恐怕会很难走。”

医生来找花自来约饭的时候,有些惆怅地感慨了一句。

“光是能够让男人怀孕这一点,就足够被那些掌权的老东西打压死了。”

“怕什么,”花自来大口扒饭,“只要我们在各行各业渗透得够全面,且证明自身没有威胁性,上面敢一直压着那就是搞歧视,直接闹起来就完事了。”

“你还是这么虎。”医生摇了摇头,“诶对了,你一直没个身份也不行,咱有个姐妹,嗯哼,可以操作一下帮你搞个新身份出来,怎么说?”

“麻烦吗?”

“她说给你搞就不麻烦。”

“那就先谢谢她了,改天约出来一起吃饭。”

“好啊。”

聊天聊一半,花自来忽然看到有个穿军装的人自餐厅外走过。

她盯着对方出了神,等回过头来后,便见医生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在想,等新身份弄好之后,你还想回军队吗?”

花自来抿了下唇。

“不回了,”她耸了耸肩,“那地儿给我留下的阴影还蛮大的。”

其实并不。

她想回的。

但她早就回不去了。

她无法在受了虫王恩惠,且在明确知晓战争爆发的情况下,重回战场去杀虫族。

可她也仅仅只是限制住她个人,其她选择参军的女花,她都统统当做看不见。

没办法啊。

她真的太想看到有个女人在被男人霸权的地方杀出重围。

所以她只能选择一边愧疚,一边放任私心蔓延。

医生听到花自来的话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星元418年。

46岁的花自来,终于等到了女花被承认那一天。

她联合野心勃勃的女花们,拼尽全力挤进了除中星区之外的其余五大区中的每个重要行业。

她们掌握经济,她们参与政治,她们上阵杀敌,她们还创建了专属于第三性别的医院,让男花怀孕生子变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们大部分人虽因为庞大阻力而暂居基层,却仍声势浩荡,不可忽视。

政府没辙了,火速开会之后颁布了新的政策。

星元400年,第一个女花悄悄出现。

星元418年,第一个女花正大光明出现。

外界舆论大爆发。

男性大骂特骂,一部分女性跟着骂,一部分女性持观望态度。

直到星元452年,第一个女副市长出现。

随后不断,不断,不断有更多的女人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头,将压在头上多年的石头掀翻。

星元464年,花自来寿终正寝,享年92岁。

她一直到离世,都没将28岁那年遇到的秘密透露半字。

不仅如此,除了她的朋友及医生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第三性别的开创者。

无所谓,花自来并不在意那些身外名。

她只是很遗憾,遗憾没能在死前看到女人执掌军权。

更遗憾的是,她这个胆小鬼,压根就没勇气去为虫王讨要回它们丢失的宝物。

哎。

也不知道那颗金色的虫卵孵出来了没有——

星元499年1月5日。

原徕醒了。

她捂住剧痛无比的头,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刚才的那些记忆既像先祖托梦,又像她前世的经历,一幕幕都是那么的震撼。

原徕心脏跳动得很激烈,两只手颤抖不止。

她看着眼前散发着耀眼七彩光辉的神秘石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女花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女花斩杀虫兵会受到严重影响?

为什么星元180年第四星忽然可用资源大爆发,为什么星元200年虫洞出现,为什么会将政权集中于中星区且禁止对外开放,为什么政府会那么恐惧艾尔森进入中星,为什么艾尔森会拥有不属于第四星的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原徕垂眸看了眼时间,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给她的研究团队主负责人拨通了音讯。

“带上所有的虫洞研究数据,立刻到我这里来。”

简秋站在外面紧张地数着时间,眼瞅着半小时就快到了,原徕还迟迟不出现。

就在她准备带人进入室内之时,原徕恰好走了出来。

“老大,你没事吧”

“将一层封锁起来,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去。”

“是!”

第168章 两极反转

星元499年1月6日,上午九点。

军事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首要环节,默哀。

为战死烈士哀悼的钟声渐渐响遍了第四星的每一个角落。

放弃参会的原徕放缓了步伐,抬头望着天。

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前路被灿烂金光照得格外亮堂,没能见着一丝阴霾。

除了路尽头站着个一脸阴郁的人。

“瞪着我做什么?不给你爹默哀两分钟吗?”

原徕等钟声消散后,朝着艾因一步步走近。

对方见状紧张地护住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单薄得如同纸片。

“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不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又都是什么人!?”

“不对,不对,我父亲怎么可能会死,他明明马上就可以当上副总司了!!”

艾因被原徕早已暗中调遣到B区的护卫包围在中央,慌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借着艾尔森的势一向嚣张惯了,冷不丁听见靠山倒了,浑身的劲儿瞬间就散去了。

“没关系,一会儿你就信了。”

原徕大摇大摆地走进艾尔森的大宅,宅中管事人见死活都联系不上艾尔森,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她无视掉周围一圈警惕的艾家护卫,悠闲地落座在大厅沙发上,吩咐下属将表彰大会的直播投影出来。

艾因被强摁着在她身边坐下。

这次表彰大会的含金量很高,连星球统长都亲自来了。

关建拥有着在民众心目中最权威的领导形象,由他来宣布某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在表彰开始之前,我需要先告知诸位一件沉重的事。”

“B区司令艾尔森,于昨日因意外不幸去世了。”

沉稳威严的声音一出,艾因脑袋嗡嗡作响,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原徕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地听着中星区那边给出的死亡原因。

她辛苦谱写的剧本被对方采纳了,只不过父子相残多少都有些难听,于是他们便换了种说法。

他们说,艾尔森年事已高,深入展现不幸感染上了对身体损害极大的肉虫病毒。

他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见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伤心到当场发病,哭着闹着要杀虫族为父亲报仇。

本就虚弱的艾尔森,由于爱子心切,便不顾病体拼死阻拦失去理智的儿子,最终在情绪与疾病的双重刺激下心脏骤停而亡。

原徕听到这里直接笑出了声,脸上却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

挺讽刺的不是吗?只要坐对了位置,即便这人生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后也自有人为其遮掩。

此消息一出,恐怕得掀起一段时间“父爱无疆”的热潮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原徕,这是假的对吧,我父亲怎么可能会为了艾兰那贱种而死!不可能!”

艾因失控地扑向原徕,想要从她这里获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奈何手指头还没触及到她一片衣角,就被她的护卫粗暴地钳制住了。

“小心点,他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

原徕瞥了护卫一眼,对方立刻放轻了些许力道。

“他因什么而死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的的确确已经死透了,骨灰应该也烧出来了。”

她一早就说过了,艾尔森怎么死的并不重要,只要他死了就行。

昨天目睹了现场的人大概率都被分开约谈了,所以艾尔森的死讯才能捂到这个时候再公开。

至于艾兰,政府那边没选择把黑锅全扣他头上,反而将人轻飘飘地保了下来,多少跟原徕沾了点关系。

“”

艾因这下是彻底绝望了。

他低头盯着地板,脑海里全是过去对原徕做过的坏事。

他怕是也难逃一死了。

“原徕,原司令,我,我好歹怀了你的孩子,你,你能不能放过我”

艾因不是什么会为父报仇的大孝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

在确定局势无法逆转的情况下,他滑跪得比谁都快,完全没了过去阴狠暴躁的模样。

他真的应该庆幸,艾尔森死前

逼迫原徕让他怀了孕。

否则他现在压根就没命跪在这里向原徕求饶。

“我,我还知道父亲,呃,艾尔森给你用的毒是——”

艾因话还没说完,原徕便俯身掐住了他的脖子。

原徕看着惶惶不安的艾因,语气森冷道:“闭嘴,我不会杀你,但如果你再继续讲废话,那就不一定了。”

艾因咽了咽口水,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颤颤巍巍地捂着肚子,脆弱无助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误闯猎人地盘的白兔。

原徕不适地挪开视线,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跟着艾尔森大口大口吃了那么多人血馒头,死到临头用蛇身虚伪地盘成兔子的样子是想示弱给谁看?

太恶心了。

原徕垂眸看了眼光讯表,耐心等待着必然会出现在艾家的人。

见时间差不度了,她示意护卫把艾因摁在椅子上坐好。

她用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艾因的肩膀上,任由他瑟瑟发抖着。

他变了。

之前只要一靠近就发骚的人,变得惜命了啊。

三分钟后,艾家迎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客人。

艾因听到动静后扭过头去,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哭喊道:“外公外婆!”

“坐好。”

原徕平静地命令道。

艾因一僵,又缓缓地坐下了。

“原司令好大的威风啊!你这似乎已经算得上是私闯民宅及恶意监禁他人了!”

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的艾老头率先开口,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哪的话,我这是奉命行事,过来抓几个准备畏罪潜逃的人。”

原徕看着艾老头被戳穿后难堪的神色,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天海昨天就被政府派人暗中包围了,就等着今天艾尔森的死讯一出,一举蹲出最肥的毒虫。

但是大条肥虫哪里是那么好蹲的?就算真蹲到了,也未必能弄到有用的证据将其摁死。

能够放弃底线一年净赚百亿千亿万亿的人,有几个会是善茬?

若是这一次没能稳定胜局,那等艾尔森的死亡风波过后,天海依旧会是屹立不倒的毒瘤。

毕竟如此庞大产业的背后定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在操盘,合作者的危险程度与他不相上下,也正是因为如此,政府才无法轻易攻破天海。

但是明着不好搞,不代表暗着不行。

艾尔森吃绝户的确有一手,只可惜他机关算尽都没能搞死他的岳母岳父,还反而被对方牵制住了。

老两口竭尽全力打拼对抗,都是为了不让艾因这个独苗孙遭到艾尔森的毒手,连死后该怎么立遗嘱才能护住孩子都考虑到了。

万万没想到,艾尔森这坏种居然就那么死了!死了!

定时炸/弹就此消失,老两口第一时间想的便是把艾因带走。

只要守好秘密,远离这发烂发臭的圈子,他们一定能够找回遗失多年的幸福——

“我们谈谈吧。”原徕站了起来。

“我们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艾老太咬牙切齿地说道,沟壑纵横的面容上满是悔恨。

“如果不是我,你们就能带着艾因远离是非过上好日子了?你是想说这个?”原徕嗤笑了一声,“想得还挺美,你们在背后间接帮艾尔森害了那么多人,包括你们的女儿艾蔚妍,就这还妄想过好日子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艾老头瞪大浑浊双眼,“我们怎会害我们的女儿!你乱讲会不怕遭天谴吗!”

“若真有天谴,第一个劈死的就是你们俩。”

原徕冷冷注视着老两口,将他们一直以来的爱女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揭开。

“你们两个有能力白手起家,显然不是什么蠢货,而被你们手把手抚养长大的女儿也绝不可能会是一个为了男人寻死觅活的恋爱脑。”

“在她被艾尔森迷惑的时候,你们明明有机会阻止她,结果只是表面劝告几句,实际上却放任她,甚至是推动她一步步错下去,慢慢将自己变成艾尔森往上爬的垫脚石。”

“胡言乱语!我们是疯了才会为一个外人伤害自己的女儿!”艾老头厉声反驳。

“你们怎么会疯,你们比谁都精明。”原徕语调没有多少起伏,双眸如明镜般将对方照得丑态毕现,“正是因为你们看到了艾尔森的野心,他在军中的地位,以及他能够带来远比艾蔚妍这个正派继承人要多上百倍的利益,于是你们就默许了他的小动作,无视掉受骗的艾蔚妍。”

“可你们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算计到,艾尔森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吃绝户。”

“你们的贪心害死了你们的女儿,养肥了一头恶狼,最后为了活下去,你们不得不跟他上了同一条贼船,但坏事做多了难免良心不安,于是你们便找借口说,你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艾蔚妍的孩子——”

“够了!够了!!!”艾老太崩溃地喊停,脸上布满了泪水。

艾老头还想狡辩,却被艾老太恶狠狠地踹翻了轮椅,趴在地上狼狈得像条狗。

原徕挑了下眉,没想到八旬老太还有此等爆发力。

看来封子絮的确是有两下子,她光靠推测就摸透了老两口的黑心肝,几句话就给人刺激成这样。

当初原徕将调查资料给封子絮看的时候,随口感慨了一句老两口眼盲心瞎,艾蔚妍倒了血霉。

没过多久,封子絮就推翻了她的看法,给出了一个更符合现实逻辑的新版本故事。

封子絮还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就只有艾蔚妍一个孩子吗?并不是因为他们不重男轻女,而是因为他们不能生了,且大概率是因为一方先查出不孕,为了以绝后患,把另一方也给”

原徕:“闹呢,你还不如干脆说艾蔚妍不是他们亲生的得了。”

封子絮:“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原徕:“?”

原徕从离谱的回忆中抽身,正儿八经道:“你冷静一下,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你不就是想要犯罪证据吗?”艾老太双目猩红,吓人得很,“既然你那么了解我们,也该明白我们基本上都没活路可走了,既然注定了要死,那一起死也算全家团圆了!”

艾因听到这话小脸煞白。

他呆呆看着往日里最是疼爱他的老人家,两行清泪骤然落下。

除了已经死去的妈妈,敢情这个世界上再

没有第二个真正爱他的人了。

也难怪他活得如此失败。

“如果我说,艾因可以不用死呢?”原徕没有被对方的态度唬到,从容抛出交换条件。

艾老太愣了下,随即不屑道:“我不可能信你的鬼话——”

“他怀孕了。”原徕指了指自己,“我的。”

艾老太:“”

她与艾老头齐刷刷看向艾因。

艾因麻木地点头。

“你,你”

“他怀了我的孩子,我能够保证不伤害他,甚至是帮他减轻责罚。”原徕与艾老太对视着,语气坚定,“你若是愿意供出天海内部的核心秘密,他还可以拿到个戴罪立功的名头。”

“更何况,你难道真的对你的女儿艾蔚妍不曾有过一分愧疚吗?”

不曾有过吗?

有的。

有很多很多。

“我”艾老太痛苦地捂住脸,纠结到了顶点。

摔倒在地的艾老头艰难地爬到她脚边,焦急地劝道:“不要被她骗了!我也很心疼我们的女儿,但是如果你真把东西交出来,那死的就不单单是咱俩了啊!!死老太婆你干什么!?”

愤怒的艾老太一脚踹在了艾老头脸上。

她质问道:“既然你心疼女儿,那你就该豁出去救艾因和我未来曾孙的命!”

“你疯了吧你!她都死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要为了她去死!”

“她是你唯一的女儿啊!!!”

“要不是老子伤了根本没办法再生,我根本就不可能只有她这么个女儿!我还会有更多更优秀的儿子!”

“你这个老贱人!!!!”

艾老太要气疯了,逮着艾老头就是一顿狂踩。

她一边踩一边破罐破摔地爆出陈年秘密:“就你这该死的贱货还想要儿子?你个没□□的老东西,老娘告诉你,别说是儿子了,你其实一个亲生孩子都没有!!!!”

“你说什么!!!!!”

“老娘从一开始就不能生,蔚妍是我假怀孕后从别人那里抱来的孩子,还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伤了根本吗?哈哈哈哈哈哈,是我,都是我干的!既然老娘生不了,你就休想在外边偷偷生!!!”

“你个贱啊!啊!别打了,啊!!”

艾老头本就体弱,没打几下就有点喘不上气了。

庆幸的是艾老太年纪也大了,暴雨般的架势只能打出细雨般的伤害,否则就要当场闹出人命了。

原徕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对封子絮看人的能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等她回过神来后,艾老太已经淡定地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恢复成了优雅温和的样子。

她的视线在呆傻的艾因身上游走了片刻,眼神说不上是伤感还是愧疚。

最终只余叹息一声。

“遭了一辈子的孽,下地狱怕是都不得安生。”艾老太轻声呢喃道,“不管你信或者不信,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她第一次叫妈妈的事儿过了几十年了我都还记得,所以,即便她不是我亲生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害死她,怪只怪人一旦贪起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算了,现在啰啰嗦嗦讲这些有什么用呢,原徕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能护着艾因和他的孩子?”

“只要他怀着我的孩子,我就能。”

“好,我信你是个守诺的人。”艾老太转身看向了远方,“走吧,我带你去天海八楼。”

第169章 天海八楼

半小时后。

艾老太带着原徕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飞行器。

眼前是一栋平平无奇的小房子,周围生活气息很浓郁,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开门走进去,穿过一切都很正常的客厅,仅用于军事的地下传送通道赫然出现。

原徕瞥了眼艾老太,起先觉得砍她五个头才能抵罪,现如今看来可能砍十个都不够。

走私军火、拐卖人口、色/情交易、私售禁药、违规建造、贿赂官员、暴力逼债等等五毒大俱全啊。

艾老太注意到了原徕复杂的眼神,却什么都没说。

刚刚在艾家失控暴打臭老头的事就像场幻觉般,现在的她情绪稳定到可怕。

坐上特制的传送舱,两分钟左右,她们到达了距离这栋小房子约十分钟航程的天海酒店。

舱门打开,原徕扫视着眼前的场景,心头不禁狠狠一震。

她此前一直在猜测天海八楼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万万没想到竟是庞大的数据库。

八楼没有一个人,由此可见他们对这里的防守等级有多么自信。

不,应该说不单单是防守等级高,遭到外界破坏后发动的自毁程序怕是也不简单,否则按照政府的尿性,怎么可能会在明知八楼不对劲的情况下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能上八楼的只有四个人,而恰好,八楼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关于这四个人的信息。”

艾老太转过身来看着原徕,唇角缓缓勾起:“我很好奇,你会用什么办法给我们定罪。”

原徕双手环胸,心跳逐渐恢复到了平稳的状态。

她歪着头漫不经心道:“定罪?有那个必要吗?”

艾老太一愣,忽然想起已经化成灰的艾尔森。

这是他们四个之间最阴险也是最谨慎的人,却也成了死得最早的。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何种存在。

本以为原徕只不过是个有点军事天赋的年轻人,一旦成为局中人,再聪明也逃不过陨落的结局。

可谁知她从最开始就不是被迫入局,而是暗中筹谋好了一切,主动将自己变成棋子送入旁人手里,等到事态发展到她想要的模样后,直接一举掀翻了整个棋盘。

无论是被陷害停职,被绑架威胁,被注射毒素她始终都在睁眼静静看着。

真够狠的。

“辛苦了半辈子,没想到竟栽在小看了你这件事上。”艾老太失去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认命了,“如果当初蔚妍能与你一般算了,无论如何她横竖都逃不过被我拖累的命。”

“我把这里的权限都转让给你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最后能得了艾老太一句似是而非的劝告,原徕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对方大概率是猜到了她不是在为政府办事,一切的一切,全都出自于她的主观意愿。

原徕轻笑了声,没回话。

她来到主控台跟前,使用艾老太转让的权限开启了数据库。

堪称史上最厚犯罪档案的资料一行一行跳了出来。

原徕随便挑了个人点开。

【姓名:李四】

【性别:男】

【出生日期:星元462年8月16日/36岁】

【身份ID:XXXXXXXXXXXX】

【职业:XX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家庭情况:妻子(XXX)、儿子(XXX)】→(进入详情页)

【家庭住址:B区XX市XX庄XX处XX街XX户】

【个人特点:贪财、好色(重点标红)、胆小】

【污点记录:】

那个污点记录,原徕点开细看了一番,没忍住哇喔了一声。

这个档案不仅记录了李四个人的详细信息,还记录了他某月某日收了多少贿赂,某月某日进行了性/交易,性/交易者的详细信息,甚至连高清照片和视频都有。

原徕又另外点开了几个人,与李四别无二致。

她搓了搓头发,突发奇想在搜索框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原徕】

【】

【个人特点:好色(?)、暴躁易怒(重点标红)、狂妄自负】

【污点记录:(各类桃/色新闻)】

原徕:“”

她又输入了莫逆舟的名字。

【姓名:莫逆舟】

【】

【个人特点:贪财、贪权(重点标红)】

【污点记录:(长期使用禁药)(聚众淫/乱)】

看到那重点总结,原徕点开污点记录的手一抖。

不过照片一加载出来,她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什么聚众淫/乱,单纯就是莫逆舟叫了五个容貌各有千秋的漂亮男人伺候她。

但是禁药

原徕想到了研发基地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开始有选择性地去挑选档案查看。

她根据自己浅薄的印象,找了几个市及市以上的官员,竟有一半的人拥有使用禁药污点记录。

这些人遍布ABCDE五区,手握的权力高低不一,个人特点也迥异不同,却统统都是天海七楼背后的贵客。

所以。

天海一二三楼对普通有钱人正常开放,四楼是小赌场,五楼是针对达官贵人的大赌场,六楼是定制化性服务,七楼是投诚与合作必进的瘾/君子圣地,而八楼,则是可定人生死的“犯罪记录档案室”。

有罪的人,那就查清楚他的罪。

无罪的人,那就让他犯下罪行。

一旦这种数据库建立完善,掌控第四星兴许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原徕掐住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她意识到自己话放早了,天海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掉的东西。

而且这该死的数据库她是绝对不可能拱手让给政府的。

档案里的渣滓数量多到恐怖,连中星区的人也有,保不齐那群老东西会搞出粉饰太平的操作来。

他们的信誉在她这里本就少得可怜,得到花自来的记忆后,她更不会相信他们所谓的公平公正了。

艾老太不知何时悄悄离去了。

她从房子里走出来后没有着急离去,而是在周围慢悠悠地晃着。

冬日的太阳莫名暖得让人心安,仿佛不论身上积了多少阴寒,它都能大度地驱散干净。

逛爽了之后,艾老太回到了艾家。

她在原徕护卫的注视中,叫来了私人律师,准备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让给艾因。

艾老头躺在地上怨恨地哼哼唧唧着,艾因则像是被抽了魂般,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你叫再大声也没有,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还守什么财?给老娘签字!”

艾老太凶神恶煞地威胁着还妄图垂死挣扎的艾老头,那气势给周围人都看愣了。

艾老头在地上憋屈地滚了一圈,终是一脸绝望地认命了。

“签吧孩子,这些都是我们欠你的。”艾老太走到艾因跟前,将文件面对面传输了过去。

艾因还是沉默。

艾老太抿了抿嘴,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温柔的话来。

她只能抬起皱巴巴的手,摸了摸艾因的头。

“签吧,就算原徕再讲信誉,你也得有一定的底气傍身,日后也才能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

艾因缓缓垂下头,眼泪忽然一颗颗掉了下来。

他打开光讯表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名字,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好像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艾老太突然发出了类似解脱般的叹息声。

她转过身一边在手提包里掏东西,一边坚定不移地走向了艾老头。

“签都签了,快点扶我起来坐着,你你这是要干嘛?你要干嘛!???”

艾老头忘了身上的疼,习惯性地命令艾老太。

未曾想到的是,对方竟猛地从包里掏出了崭新的水果刀。

等到护卫冲上前去阻止,艾老太已经一刀扎进了艾老头的喉咙里。

刺目的鲜血很快就流得满地都是,对方却像是不解气般,拼尽全力一刀又一刀地拔出刺下,拔出刺下。

见已经无力回天,护卫冷不丁想起原徕的交待,最终选择了袖手旁观。

艾因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阻止艾老太的暴行,结果对方在杀完人之后,竟又掏出了一副毒药吞了进去。

她一直是背对着艾因的。

可她死亡时倾倒的方向意外出现了些许偏差,变成了仰头倒下。

嘭一声。

艾因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艾老太瞪大猩红双眼,七窍流血的恐怖死状。

“”

艾因扑通一声跪下了,脸色惨白如鬼。

他亲眼目睹了这世上最后两个亲人的惨烈的死亡过程,整个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痛。

好痛。

他好痛啊。

“是的原司令,她把人杀了之后就服毒自杀了。”

护卫长事无巨细地通过音讯向原徕汇报了现场的情况,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直接报案,人来了之后该给什么该说什么,你看着处理。”

“好的原司令他怎么突然流了这么多血,你们怎么看人的!!”护卫长忽然慌里慌张地指责起了下属。

“怎么了?”原徕问。

“对不起原司令,那个艾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喊疼,下/体还大量出血,裤子后面全都红了,等等,他,他不会是”

“立刻派人送他去医院。”

原徕结束音讯后,想集中精神继续看档案,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她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心中那股焦躁感。

她其实很清楚,她的第一个孩子是留不住的。

先不论原徕中了毒,卵子出现了一定问题,再加上男性本身就不如女性,他们并不拥有一套正常的孕育器官,所以男花的出现目前为止完全是超脱科学范畴的,生育的风险也远比女性要高上几个百分点。

若想要安稳生下孩子,除开男花自己身体素质过硬,最优的途径便是让女花不断地给男花供给花源。

可惜人与人的信息茧房各不相同,以为稳操胜券的艾家人,是不可能会费心去查找这些冷门知识的。

因此,从原徕让艾因怀孕,到她给予艾老太承诺,所有的所有,都建立在不会成真的基础上。

奈何原徕算好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自己心里会这么难过。

最可怕的是,她并非是在难过失去了第一个孩子,而是在难过她对一个未成形生命的离去竟毫无感觉。

是的,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个孩子就好像跟她没有丝毫关系般,没了,就是没了。

原徕打从心底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女与男之间绝不可能会有绝对的平等。

当疼痛的代价只聚集在一方身上,另一方就算再爱,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如若不爱呢?那就会像原徕一样,有了就负起责任,没了则一无所谓。

不可以。

如果她像个畜生一样失去对生育的敬畏之心,还将其当成一种可谋取及捆绑利益的手段,那她曾经喊过的口号都将只会是口号,甚至连精神与灵魂都会慢慢变成男人的模样。

明明女人的未来才是星球的未来,拥有延续生命能力的也只能是女人。

她是女花,同时也是女人,只不过女花可能无法长存,女人却必将万世永恒,因此女花出现的最根本意义,兴许便是成为女人们开创出一个新世界必不可少的中坚力量。

总而言之。

“缔造生命的不是人,而是神”,这个准则必须严格贯彻下去。

原徕搓了把脸,长舒了一口气。

目标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的心,也越来越坚定了。

第170章 兰因絮果

星元499年1月7日。

总司主动联系到了原徕。

“事情办得如何了?”

“我要见统长。”

“你这是?”

“如果想继续等着B区的虫洞成型,你可以直接拒绝我。”

“”

总司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妥协道:“稍等片刻。”

原徕垂下眼帘看着躺在病床上仿佛死去多时的艾因,也就那么一天

时间,他竟消瘦了许多。

医生说艾因遭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刺激,孩子不仅没留住,身子也坏了大半。

他剩下的半条命但凡能支撑着他活到五十岁,都已经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简单来说就是,等他清醒后,恐怕随便一场小灾小难就能要了他的命。

艾家的孽根总算是要彻底断干净了。

总司的声音再度传来。

“晚上七点,会有人去接你。”

“好。”

顺利到和最高领导人面对面的机会,原徕不等对方再追问,直接结束音讯。

她收起光讯表,准备去看看另一个艾家的可怜孩子,谁知那门还没出,病床的人便突然醒了。

不,应该说他早就醒了,只是现在才敢出声罢了。

“你,要,去,哪?”

明明是很轻很糊的咬字,却莫名带有一股子倔犟味道。

“好好休息,跟你没关系。”

原徕对艾因的感官多少有点复杂,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绊没了,她已不想再与他再产生任何纠缠。

“怎么会没关系?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吗?”艾因艰难地坐正起来,一边抚摸着平坦的腹部,一边目光哀切地望着原徕,“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你不能够丢下我一个人。”

原徕与他静静对视半晌,最终选择了把医生叫来。

“艾先生,你的孩子已经没了”

让权威人士来告知实情,可以有效避免一些无意义的争吵。

但诡异的是,艾因好似耳聋了般,只一个劲地向原徕讨要着负责。

“你不能丢下我,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对我负责,你要对我负责。”

“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这里全都是血,这里全都是血。”

“你说过会保护我和孩子的,原徕你不准走,原徕你不准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因反复捂肚子又捂头,捂肚子又捂头,神情越来越癫狂。

最后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后,他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这是怎么了?”原徕眉头拧得死紧。

“接连遭受亲人去世的噩耗,再加上流产后身体太过虚弱,精神方面可能出了点问题。”

医生上前检查了一番后,摇着头给出了一个可能性。

原徕闻言内心没起什么波澜。

她嘱咐护工将人照顾好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这个工夫去同情别人,倒不如同情同情自己。

要不是她长了脑子反过去算计人,现在别说是躺病床上闹了,怕是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一个小时后。

原徕到达了封子絮的个人诊所。

“哟大忙人,怎么有空逛到我这里来了。”

“艾兰情况怎么样了。”

“嘁,每次都是为了男人的事才主动来找我。”封子絮撇了撇嘴,给原徕倒了杯茶,“我不太建议你现在就见他,他的情绪还不算完全稳定下来,嗯毕竟是弑父,总要多给他点时间去接受。”

“杀仇人不该是件很痛快的事情吗?难道他对艾尔森是有感情的???”

“你想什么呢,简单点讲,他其实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弑父行为,而是他猛然发现原来手刃仇人竟是那么简单一件事,随后想起曾受过的伤害和屈辱,以及被波及的亲近之人,嘛,这比杀了他都难受。”

“懦夫的忏悔一文不值。”

“你讲话好难听。”

“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话虽如此,却也不该如此。”封子絮耸了耸肩,“你也不想想他是怎么长大的,经过多重暗示后才敢在最后给予最恐惧的存在蓄力一击,已经很勇敢了啦。”

“你讲话好虚伪。”

“谢谢夸奖。”

原徕没脾气地笑了下,将变温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垂头把玩着精致茶杯,语气淡淡道:“所以他这个情况,能治好吗?”

“看他自己吧,愿意接受现实的话,我会努力引导他成为一个普通人,可若是他不愿”

封子絮似笑非笑地看着原徕:“你该怎么办?”

“养着呗,还能怎么办,”原徕将茶杯放下,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他想死我可以送他一程,他想活那我就负担起他的下半辈子,无论他是否痴傻,我总归都利用了他,还让他彻底没了家。”

“哇,原司令好有担当~”

“去死,就现在。”

“好嘛好嘛,反正人放我这你就安心吧,接下来把你身上那些破事解决了才是最紧要的。”封子絮把手搭在原徕的肩膀上,态度变得正经了不少,“话说原姨情况如何?她这三年蛰伏在艾尔森身边,怕是吃了不少苦。”

原徕听到这话嘴角立刻向下耷拉了。

她闷闷嗯了声,表情很难看:“艾尔森为了防止她对我动恻隐之心,也给她用了跟我一样的毒。”

“那她现在”

“正在家里准备解毒剂,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之后,我俩就要一起过上坏日子了。”

“辛苦辛苦。”

封子絮开导了那么多病人,临到头来却不知该如何宽慰原徕。

这家伙跟原路漫都是彻头彻尾的狠人,为达目的能够把自己算计得连渣都不剩。

小的那个,一路跟各方势力演到底,装受害者装得炉火纯青,由于暴脾气犟种人设深入人心,硬是被折腾个半死才肯假意服软,硬是忍到了确保万无一失的时刻才动手反杀。

老的那个更是逆天,她五年前帮了个叫陆曼的人,见对方制药天赋高超且容貌与她有六分相似,便花了两年时间在浓妆的遮掩下一点点整容成陆曼的模样,还联合对方搞出一场意外事故让右手留疤,借此削皮去掉花纹。

紧接着她跟陆曼又上演了一场决裂大戏,先是在未开发地带玩失踪,而后悄悄回去把陆曼藏起来,顺利顶替本尊混到了艾尔森的身边,之后不仅把艾尔森查了个透,还借着艾尔森的手弄死了陆曼的人渣丈夫。

面对这样的人,封子絮感觉自己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她只配站旁边给她俩鼓掌。

“行了,既然见不到人,那我就先走了。”

原徕无情地将封子絮一把推开,抬脚就要走。

封子絮难以置信地拽住了人,火气蹭蹭蹭就上来。

“大姐,你就算真的只是为了男人才来,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吧?刚好饭点了,我给你鞍前马后累死累活,你请我吃顿好的会死吗?啊?”

“晚上刚好有点事,为表歉意,治疗费翻倍。”

“哎哟原司令慢走慢走,需要我把你送到门口吗?”

“滚。”

“好嘞。”——

晚上七点。

中星区准时派人来接原徕。

驾驶员是个皮肤细腻白皙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收腰款的皮衣,宽肩窄腰翘臀应有尽有。

他朝着原徕露出一个格外腼腆可爱的笑容,纯情的狗狗眼里全是雀跃之情。

“原司令,我终于见到你了!”

原徕:“?”

“我,我崇拜你好久了,我求了好久他们才肯让我来接你,我,我”

原徕:“”

她还没进中星区,中星区的糖衣炮弹就提前朝她发射来了。

果然男领导多的地方幺蛾子就多,满脑子都是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闭上嘴,安静开你的飞行器。”

原徕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坐到了后座去。

对方如同听不懂人话一般,屁颠屁颠地也跟了上去。

“原司令,从B区到中星区最快也要三个小时,你一个人在后面不会无聊吗?我可以陪你聊天,还可以——”

原徕忍无可忍,猛地伸手掐住了驾驶员纤细的脖子。

她像是拖拽什么垃圾般,一把将人弄进了宽敞的后座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如果你开飞行器用的是嘴,那我不介意先替你把没用的手脚卸掉。”

驾驶员那张俊朗帅气的脸蛋因缺氧而憋得青紫,眼底全是恐惧。

他从原徕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后,恼羞成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

原徕翘起二郎腿,等着他自报家门。

正巧她要去见的人是统长,她这碎嘴子除了骂人之外,最会的就是告状了。

驾驶员见她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终是把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甘又怨恨地瞪了眼原徕,乖乖地绕到驾驶位启动了飞行器。

原徕眸光一暗。

这没脸没皮的小玩意儿估计是中星区哪个领导家的好大儿。

如此歪曲的下梁,那上梁又能够是什么好东西啊——

“爷爷。”

经过三个小时的航程,外加一层又一层的检查后,原徕终于到达了统长府。

等门口警卫打开待客室的大门后,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全程陪同在侧驾驶员便先开了口。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好,你回去你脖子是怎么了?”

关建转过身来,威严的目光在落到驾驶员身上后停滞了一瞬。

那白净修长的脖子上,一圈青紫掐痕明显到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对方不断暗戳戳把领口往下扯的情况下,更难不被看到了。

“没什么,就是跟原司令产生了一点小误会而已,我没事的。”驾驶员佯装坚强道,眼眶却逐渐泛红了。

原徕:“”

她真的要厌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