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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江慕真诚发问,这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沈其楼:“……”

江慕羞得满面通红,“我这些年一直待在外门,做洒扫弟子的活,不曾见过。这种黑色的石头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江慕怕他不耐烦,越说越小声,直到沈其楼抬起一只手放到上面,灵力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随后那石头便渐渐地幻化出一些影像。

他这下懂了,随着画面的不断变换,俨然就是当时林风当日把他推下去的场面。他甚至没有看完全程就低下了头,“尊主,这块石头能给我吗?”

“为什么?”沈其楼合掌,无数画面瞬间像烟雾一样缩了回去,“你不想报仇?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尊主,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傻,但是我真的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一个杂灵根的废柴,得了尊主您几次三番的相救,禁断门还说要收我做弟子,我知道他们是误会了,误会被您看上的我有什么本事。这些都是之前我想都不敢想的,我在外门多年,早就明白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该强求,我配不上这些。”

江慕说到最后,抬起头来同沈其楼对视:“尊主,三日之期早就到了,我该回去了。”

本就是一场幻梦而已,梦越长,他就越怕自己永远沉溺其中,再也出不来了,这样的苦,他不想再吃第二遍了。

沈其楼大概很生气,浑身气压一下子就降低了,江慕感到一股冷气蔓延至全身,他听见沈其楼质问他:“你可知道,擅闯禁地是死罪。江慕,你想死?”

江慕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嘴角还没翘起,心就沉了下去,“对不起,尊主,我之前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进去,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去的,我要是知道那地方不能去,肯定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沈其楼突然伸出手来,江慕一愣,下意识的往回撤,谁料沈其楼这下子直接凑近了,他瞪大眼,对方的一双瓷白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腰间,随后扯下来那块玉佩。

“它放你进去的。”

玉被握在手里,江慕眨了眨眼,不知怎么,觉得这画面莫名的奇怪,人的手怎么能白成这个样子,像玉做成的一样,一时之间分不出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玉质。

“你在发什么愣?”

沈其楼自认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江慕总是表现的很奇怪,他想不通。

“啊?那个尊主,对不起,我又犯错了,我现在能好端端的待在这里,还是要多谢尊主。”江慕说着就要从床上爬下来。

这还差不多。

沈其楼抱胸坐在榻前,结结实实的受了他的道谢。

江慕拖着伤处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腿一软又猝不及防的磕了回去,一股悲戚涌上心头,想到沈其楼,鼻尖都酸了。

他整个人就干脆跌在地上不起来了,素色的中衣就松松垮垮的挂在肩头,头发可怜巴巴的趴在头顶上,隔着面具,沈其楼略一弯腰,同对方那一双通红的眼眶撞了个正好。

江慕拖着身体往前跪,伸出双手抓住了沈其楼的衣袍下摆,小声道:“尊主,我还不想死,我也不想回去,您让我留在立剑门,哪怕我做个洒扫弟子都可以,虽然我知道您也不缺,但是我什么都可以干,不会的也可以学……尊主可不可以叫我留下。”

空气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江慕的手慢慢松开,那片衣角就迅速从他手里滑走了,只留下一道很轻的褶皱,江慕看着看着,那道浅浅的痕迹也很快就消失了。

“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沈其楼终于开口。

没指望自己能得到回答的江慕先是一喜,沈其楼没接着说,而是起身拂了拂自己身上的衣袍,江慕眼神一暗,瘪了瘪嘴,这下子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的玉佩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江慕愣愣地接过来,温润的玉质被放进手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就把你赶下峰。”

江慕捧着那枚玉佩,上面的麒麟纹泛着冰冰凉凉的光,还仿佛还残留着主人身上的气味,一道蓝光闪过,那玉佩从他手里飘起,自动系到了他的腰带之上。

他的脑子好像又打结了,沈其楼的意思是不是,他不用走了,是吧?

“主人主人,你真的要收他做弟子呀?连玉佩都给他了,我刚看他又在傻笑,主人主人主人理理我呀理理我呀……”

“闭嘴。”

剑灵聒噪起来堪比五十只青蛙一起叫,沈其楼忍无可忍的把它扯了出来,指着它的鼻子威胁,“再吵,我就把你封回去。”

“主人主人,不要啊,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剑灵了吗?”

“不是。”

“主人主人,对了,你那个小弟子的剑灵在哪里,我要去找它玩,不理你了。”

剑灵委委屈屈的抱着头,嘟囔着。

这倒是提醒了沈其楼,身为他的弟子,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出去岂不是丢他的人。

沈其楼动作很麻利,第二天就把人拎到了剑冢,留江慕同大大小小的剑大眼瞪小眼。

“这……”

他早就知道这立剑门是万剑之宗,剑冢不计其数,光有名的剑都不尽其数,虽说比不上沈其楼那把赫赫有名的西江月,但也是无数大能留下的。

江慕回头看了一眼,沈其楼走远了,他其实不知道怎样才能同剑产生感应。

他翻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叹了口气,自己那些贫瘠的灵力,估计没有剑想要认他。

怀揣着着四处随便看看的心理,他绕过几个小剑冢往里走,一路上的剑看得他眼花缭乱,有的长得同沈其楼那把很像,他试图拔出来,却被无情弹飞。

他也不强求,一些上面甚至冒着黑气

的剑他连看也不看,直接走掉了。

那都是些败在沈其楼手下的魔修的佩剑,沈其楼平生最恨魔修了,江慕也有样学样,能离多远离多远。

于是,心中那点隐隐的躁动就被压了下去。

走着走着,就深入到了里面,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剑冢,江慕伸着脖子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剑里,找出一柄对眼的来。

他看剑的同时,剑也在看他。

他天赋平平,剑灵们都老老实实地藏在剑身里不吭声。

沈其楼在外面等了半天,就见江慕垂头丧气的走出来,耳边的碎发不情不愿的贴在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喜色。

“怎么?没喜欢的。”

“不是,尊主,我天赋太低了,没有剑喜欢我,我也感应不到。”

江慕眨着眼,眼角微微下垂,沈其楼肯定会难以理解的,毕竟像他们这些天才,大概没体会过这种挫败感。

此刻,虽然隔着面具,他也能感受到周围的气压都低了,沈其楼不高兴了。

果然,他相当严肃的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冷,“江慕,是这些剑配不上你,我会做一把给你。”

江慕的神色太过于慌张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他摸了摸头,又摸了摸鼻子,还搓了搓自己的两只胳膊,挠了挠后背,看起来浑身不自在,最后一条长长的人直接蹲下了。

沈其楼看着他的衣摆堆在地上,不适地皱了皱眉。

“你先起来。”

下一刻江慕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双手跟钳子一样的扣住自己的双腿,沈其楼下意识的后退,差点儿站不稳,刚想骂人,就听到某人惨兮兮的声音。

“师尊,我可以叫你师尊吗……”

第87章 修仙界废柴8

沈其楼伸手把自己的另一只袖子扯出来,低头对上某人红通通的眼眶,江慕吸了吸鼻子,让他想到很多年前,他从路边捡到的那一只狸奴。

思来想去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冷着声音道:“不想死就滚起来。”

江慕后撤两步,头发蔫蔫的垂在两侧。沈其楼勾唇看着他,本以为他能就此偃旗息鼓,却发觉对方的嘴角咧开一个上扬的弧度,眼睛睁的大大的,“徒儿知道了!”

悬剑峰到处都是一片翠绿,空气里都漾着草香,风从树间略过,吹起走在前面人的头发,衣袍,腰间的环佩随着走路轻响,江慕一路上步伐轻快,发带在腰间一晃一晃,他走着走着就要跳两下,玉佩发出同样的声响。

沈其楼没拒绝岂不就是同意咯!师尊师尊师尊……他在心里叫过很多次了。

江慕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块玉佩拿了,就相当于是立剑门的关门大弟子了,在望月宗的权限仅次于沈其楼。

江慕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平日里在悬剑峰打扫好卫生就开始上蹿下跳的漫山遍野的抓野兔子,爬到树上逗鸟,下水逮鱼,几天下来,悬剑峰的灵兽基本上都被他欺负了个遍,惹恼了一众灵兽,偏生此人还一脸若无所觉的到处乱晃。

“师尊!发生什么啦?”

江慕趴在山洞的入口处,往里面探头,目光搜寻片刻,终于看清了从暗处缓缓走出的沈其楼,沈其楼一席白衣,头发并未束起,只是随意散在身后,即使脸被面具遮住,气质也出尘无比,甚至更加添了一丝神秘莫测之意。

江慕匆匆避开目光,慢腾腾地从洞口往里挪,“师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沈其楼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掏出了一个木牌子扔给他,江慕手忙脚乱的接住,一眼认出,这是天一阁的入门牌。

“你自己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你修炼的典籍,借来看看。”

沈其楼说。

江慕忽然觉得手心发烫,他在外门多年,每每见内门弟子自如的出示此牌子,然后畅通无阻的进出天一阁,他当时就想,今后要是他拜了师,高低也要进去看一看。

手心终于降了温,他的师尊,说完之后已经开始打坐了,手自然的放在双膝上,像一尊安静的菩萨,看着看着,整个心尖都热了起来。

“师尊……”他小声喊了一句,“谢谢你师尊。”

沈其楼不爱理人,他也没觉得失落,握紧了手心里的木牌,转身走出了山洞。

他江慕想来懒散,本以为沈其楼是那种严师,修炼不满多少时辰就要挨打的那种吓人师尊,事实却恰恰相反,沈其楼对他宽容的有些过分。

他也不知道这具体代表了什么意思,也不敢多想。

等到了天一阁,天一阁值守的弟子见了他都有些惊讶,调笑道:“哟,这不是我们的江大少爷吗?怎么今天没带扫帚来,不来打扫卫生,改来同我们一起值班了!”

江慕听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嘲笑声,面不改色的一路走到队伍前,掏出了木牌,随后顶着诸位诧异的目光堂而皇之地踏进了天一阁的门。

“江慕这是……”

“什么江慕,我们应该改口喊他大师兄了。”

“他竟然真的成了尊主的弟子?!”

“嘘——”

江慕昂着头跟在值守人员身后,那是个背影佝偻的老者,是从前唯一一个没有嘲笑过他的天一阁的人。

“请吧,凭借此木牌,江慕小友,天一阁的随意一层你都可以去。”

江慕站在圆圈中央,入目是层层看不见尽头的圆形回廊,浩如烟海的典籍都安安静静的排列着,偶有人的走路声传出,这天一阁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藏书处,共九百九十九层,果然名不虚传。

望月宗的普通弟子只能去到七百层以下的地方,就算门主也只能去到八百层,而他现在拿着沈其楼的木牌,可以直接上到顶层。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沈其楼给的。

老者走了,留他一个人面对着庞大纷杂的一切,他站在其中,渺小的像一粒尘埃。

沈其楼让他自己过来找,但他若是真的只是缺少一本修炼秘籍就好了,他天赋很差,他自己心里清楚。

江慕叹了口气,又重振旗鼓,这偌大的天一阁难不成还找不出一本杂灵根的修炼秘籍?他是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顺着天窗照进来,一本书在高高的架子上摇摇欲坠,即将落下。

“江慕!”

“啪——”一道喊声在回廊响起,书一下子掉了下来,劈头盖脸的砸到了顶着书睡着的人脸上,“哎呦喂!”

书从他的脸上滚到地上,从中间摊开,一双手把他捡起来,江慕双眼发直,还没从刚才的噩梦里缓过来,等见到来人才后知后觉的抹了抹嘴,交叉着手,老实巴交的站直了。

“师尊,您怎么来了?”

沈其楼翻开那本书看了两页,又从江慕手里抽出他看的那一本,也是翻了两页,“民间灵异故事?你浪费了两天时间,就在这里看这些?”

江慕不敢吭声,沈其楼把书重新放回去,“走吧。”

两人踩在悬空的木阶之上,年久失修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整个天一阁里散发着独属于纸张的腐朽气味,江慕距离沈其楼三步之外,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

这些日子,沈其楼的衣物都是他亲自洗干净的,沈其楼身上的气味不是来自衣物,也不是来自熏香,那股檀香慢慢在空气中化成木质香,同天一阁即将融为一体了。

“师尊……你生我气了吗?”

江慕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沈其楼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江慕跟在后面,一路上出示被迫接受了很多人的各色的目光,他眨了眨眼,加快步伐才能勉强跟上,“师尊,你等等我。”

“师尊我记下了好多故事,可以讲给您听,弟子我讲故事可是一流的。”

沈其楼停住脚,江慕急刹车才停住,“师尊?”

这个时间还在天一阁内的不算少,大家本来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是见状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目光,毕竟这立剑门门主沈其楼可是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人物。

只见师徒两人面对面干站着,气氛非常不对劲,江慕那个家伙不知道在扯着尊主的袖子在解释什么,嘴就一直没听过,尊主竟然就这么由着他拉着袖子,气压很低,但是一直没挨打。

众人都眼巴巴的等着江慕这小子什么时候被踢出去,却一直没等到,直到两人你追我赶的离开。

“这是什么个情况?”

“不知道,不明白,不理解。”

“嘘——”

“你就答应我吧师尊,我都想好了,既然大家都不接受我,那我就去做些让他们能认可我的事情,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呀!”

“下山除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可是师尊,我身为您的弟子,得对得起人家管我叫的大师兄吧。师尊您对魔修深恶痛绝,弟子也是,眼下民间深受其害,弟子怎么能袖手旁观。”

沈其楼斜他一眼,似是不屑:“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上赶着丢人。”

“师尊——答应我好不好,我知道修真者不得私自去民间,但是我修为低,正好卡上限制条件。

况且我就是从民间而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还有为什么那些魔修就可以横行霸道,就不许我们这些正派修士做些什么,修士修炼,比凡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难道不就是为了保护弱小?!”

沈其楼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轻笑了一声,“江慕,你幼稚到可笑了。”

江慕没想过会是这种回答,“不,师尊?”

“好好准备三年后的宗门大比,若是输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子。”

沈其楼又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江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等等我师尊!”

在立剑门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一月过去,江慕这日折了些玉兰回来,找了个玉瓶插上,摆在了案前。

等一转身,正巧撞上人。

“见过宗主。”江慕认出来人。

“你是他的弟子,管我叫师伯就可以。”宗主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脱了外袍丢给江慕叫他挂上。

“使唤起我的徒弟来倒是顺手。”沈其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屋内的两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沈其楼把外袍从江慕怀里挑了出来重新扔了回去。江慕看着宗主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自家师尊则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动作确实是熟稔的,看着两人,江慕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碍眼。

“师尊,师伯,弟子先告退了。”

江慕顺带端走了玉瓶,被宗主喊住,“等下,这个玉兰挺好看的,留下就行。”

“是。”江慕放下东西,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干脆利落的走了。

宗主抽出一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你这个小徒弟心思还挺细腻。修炼怎么样了?按你的脾气,现在应该筑基了吧?”

“……”

沈其楼罕见的哑口无言。

江慕那货不知道为什么,每日倒是勤奋,丹药也喂了不少,修为却还是死死的扒在练气。

宗主看他不说话就笑了,“不是故意的,这倒是正好,进来凡间出了些乱子,其余的几个宗门过来找我们,希望能把限制放宽一点儿,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一想,就想到了你这个弟子。”

“先前不是还偷溜下山,上次免了他的惩罚,这次就当去锻炼了。”

宗主说。

“怎么样?你这个弟子,也不是全无用处,修为这么低的,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第88章 修仙界废柴8

江慕不晓得两人谈了些什么,迟迟不出来,于是索性抱着扫帚在外面等,时不时有灵雀过来啄他的脚,他就撒上一把谷子,眼瞅着个个都被他喂得圆滚滚的,他的手轻轻摸着雀鸟的小脑袋,心慢慢平静下来。

就这么一直待在悬剑峰,也是很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江慕站起身来,宗主似笑非笑的看他,路过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师伯相信你。”

沈其楼同他站在一起,还是往常的样子,“明日自己去领牌子,下山除魔。”

“是!多谢师尊!”江慕放下手,歪着头问:“师尊怎的突然改了主意?”

“问这么多有什么用,到时自有人告诉你。”

沈其楼道。

江慕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知道了师尊。”

“还有,不许把你从山下带回来的谷子喂给灵雀。”沈其楼眼神下移,伸手指着地上吃饱了趴在地上的几只胖鸟。

“师尊——”

“不许这么怪声怪气的叫我。”沈其楼继续道。

江慕识趣的闭上了嘴。

第二日卯时,宗主身边的师弟就给他领来了牌子,“江师兄,宗主说上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江慕接了牌子,点头谢过,背起了自己的小包袱就离开了立剑门。师尊此时还在打坐,恐怕今日是见不到了。

没关系,不消两个月,他就回来了。

“他走了吗?”

“走了。”

水镜里映出那个身着白色弟子服的人,正背着自己的深蓝色小包袱一颠一颠的下山。

“那件事有着落了吗?”

“嗯……没有,沈其楼,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保不齐那魔修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你一直放不下,才心魔渐生,难以突破瓶颈。”

沈其楼没戴面具,一双眼睛狭长而冷淡,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厌恶,“不亲手杀了他,我是不会死心的。”

“他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出现了。”

沈其楼闭上眼,又睁开眼,水镜里又开始自动播放江慕那边的情况。

“此次任务就由江慕你带队,几位师兄弟跟着你一起,路上注意安全,这些就是资料了,你们带在路上看。”

江慕点了点头,“多谢了。”

“江师兄客气。静候诸位师兄弟的好消息。”

几位衣服颜色各异的人站在一起,五彩缤纷的,江慕一身白衣站在其中,素净的要命,江慕把手册给几人传着看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眼熟了之后,就准备出发。

“等一下!”

江慕回头,远处有个身着黄衣的人在招手,定睛一看,原来是陆秋。

陆秋气喘吁吁赶来,“还好赶上了……”

江慕一看他就忍不住皱眉,“怎么是你?”

陆秋没理他,掏出了自己手里的任务牌,举起来晃了一圈,“我也领了这个任务,四堂叫我同你们一起上路,几位师兄弟,之后还请多多指教。”

陆秋算是红人,几人里有认识的人,忙说“不用”,江慕看着几人互相客气起来,话也多了,气氛倒是比刚才活跃多了。

陆秋一一打过招呼,寒暄完才看向江慕,略一拱手,“江师兄。”

“陆师弟客气。”江慕略一点头,看起来爱答不理。

几人见了,心情都有些复杂。

谁能想到江慕一个废柴,还能有今天呢。陆秋倒是能屈能伸,“先前是我多有误会,还请江师兄莫要怪罪。”

陆秋平日里自视甚高,主动认错倒是罕见,只是江慕之前被他指认了一番,险些小命不保,心有怨怼。

“陆师弟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江慕道,“我还是习惯陆师弟往日的样子,今日一见,倒是大不相同。”

“江慕!你到底有完没完,我都给你道歉了——”

陆秋咬着牙,等几位师兄弟走在前面,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恶狠狠道。

“既然知道我也在,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

陆秋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我自己想来的……我师尊怕你们不靠谱,你一个小小练气,剩下的都比你强不了多少,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五彩镇的事情应该就是普通的邪祟作祟,就算是魔修出现,想必也不会是什么修为高强之人,有什么好怕的。再者说了,进入凡间之后修为就会被压制到筑基,那样一来,你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嘛。”

江慕道。

“你懂什么,虽说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件,但我堂堂结丹,就算变成筑基也是比你强的,这点你放心。”

陆秋顿了顿,又道:“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当好这个领队吧!”

江慕挑了挑眉,“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陆、师、弟。”

陆秋“呵”了一声就加快了步伐,从后面揽上了其中一人的肩膀,说说笑笑的把江慕抛在了后面。

这五彩镇在梁国属地,恰好江慕就是梁国人,所以一路上由他带路,一帆风顺的就到了目的地。

一进五彩镇,一股奇异的味道就传进了江慕的鼻子,他看了看陆秋,见他神色无异,于是按下了疑问。

他们站在一个岔路口,江慕都看了一遍,大家都决定走中间这条最宽敞的。

他们一路走来,到了五彩镇的时候,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五彩镇更甚,一条中心街道贯穿整个镇,却好似被一股浓烟笼罩。四处都弥漫着古怪的味道。

按道理讲,这五彩镇临近河流下游,又地处平原,虽说位置偏僻了些,但也应该是块宝地才是,眼下这般,那发生的事情,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店小二,两间上房。”

“好嘞,客官里面请。”

小二肩上搭了条白色的长巾,在他们一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惊讶,倒是像料到他们会来一样。

江慕四处打量一番,故意问:“小二,我们一路走过来,怎的没见几个人。这五彩镇不是快要到百斋节了吗?”

“客官您还知道百斋节啊?”店小二出乎意料。

江慕笑了,“实话不瞒你说,我就是鄢州人,离这里近的很,对五彩镇的这百斋节也是早就耳闻,这次特地带上了家里的小厮陪我一起来凑个热闹。”

江慕闪身,身后的几位师兄弟早就换上了低调的粗布麻衣,只有他自己穿上了一身锦袍,腰间系了金腰带,手上还戴了几个宝石大戒指,拿着一柄折扇,看起来还真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

“害,客官呢,我劝您啊,还是早些走,这镇上自从出了那档子事情之后,来的人就少了,现在连我们这些人都不爱出门了,就怕哪一天被缠上。”

“哦?”

江慕以扇遮脸,眼中都是不解,“你这小二,怎的还带赶客的,不妨同我细讲一番。”

说着,江慕给陆秋使了个眼神,陆秋翻了个白眼,江慕不满的“啧”了一身,他这才不情不愿的上前,塞给店小二一锭银子。

店小二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塞回袖子里,“客官走着,我慢慢讲给您听。”

江慕点了点头,随后转身道:

“你们三人一间,那个汤寒,你跟本少爷一间,去收拾东西吧。”

“是,少爷。”

江慕同小二走在前面,小二一直左顾右盼,小心道:“客官呢,我们镇上先前出了个举人老爷姓王,开始在朝廷做官,后来辞官就买了个宅子在此长住了下来。

这王大官人呢,据说家财万贯,但是心地善良,经常接济一些穷苦孩子,名声一直不错。同夫人感情也不错,育有一儿一女。

但偏偏,就在一月之前,这王大官人突然暴毙家中,全家上下二十口人,无一人生还,简直吓死个人,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大家都合计着说,是不是有什么妖邪作怪,或是遭了仇人报复。朝廷知道后,派人来查,修士请了一波又一波,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日子长了,大家就总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唱曲的声音,有见过的认出那就是王大官人的夫人,吓都要吓死了。”

江慕突然问,“那是在什么地方听见的,见到的?”

小二伸手指着不远处,“就是那座宅子,开始是有人路过时听到,发展到后来,只要去那条街就能听到,哎?客官来的时候,应该是走的大街吧,就是左边那一条,那里。”

江慕回想起刚才,点了点头,“是这样。”

“反正就是闹起鬼来了,那些修士们对付不了,就说是那宅子魔气冲天,妖气四溢,恐怕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东西。久而久之,大家都讳莫如深。刻意绕开那处走,这种传闻传出来,传遍了整个辛州,不过看样子还没传到鄢州去。”

小二开了个玩笑,江慕适时的笑了笑,“多谢解惑,只不过我就是奔着百斋节来的,不等到是不会死心的,这些怪力乱神,我也不怕。”

送走了店小二,江慕收起扇子,敛起笑意,推门走近了房间。

陆秋正在里面,和汤寒面对面坐着,见他进来,站起身,阴阳怪气道:“看来江慕你这么多年没少偷溜出宗门,演起来倒是游刃有余。”

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江慕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可以走了。”

临走之前,陆秋又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江慕则是不当回事,看向汤寒。

“江师兄,陆师兄他……”

“不用管他,来,汤寒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江慕笑着拉开了凳子,通过这段日子他对几人都有了大概的了解,陈天喜内敛,南小五单纯,陆秋单纯看他不顺眼。

只有这个汤寒平日里看着像没什么想法,实则经常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江师兄,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慕笑容不变,“但说无妨。”

汤寒看了眼禁闭的房门,凑近了低声道:“江师兄,陆师兄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江慕露出个有些苦恼的表情,“真的连你都看出来了。”

汤寒脸色稍变,又拧着眉,一副为他担忧无比的样子,“江师兄,实话说,这次任务我真怕他故意不配合,到时候万一失败了,宗门少不得又要有一些说法。”

江慕饶有兴味的也往前凑了凑,“你知道我是怎么进入立剑门的吗?”

“怎么?”汤寒眼神躲闪,不自然的身体往后撤。

江慕上半身后仰,双手抱胸,“说实话汤师弟,这几个人中,我觉得你最为神秘,看东西肯定别有见解,我问你啊……他们私底下都是怎么说我的?”

“这——师兄问的是谁呀?”

江慕皱了皱眉,“少装傻了,就是宗门的其他人,你是三省堂的人,消息最为灵通,总不能不知道吧?”

“江师兄……”

“别跟我说套话,我要听实话。师弟啊,你要知道,这尊主啊,心思捉摸不透,难以接近,常人啊可是连见一面都难。”

江慕拍了拍汤寒的肩膀,笑意扩大。

“江师兄,那我就直说了,”汤寒咽了咽口水,江慕还是那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江慕这么问他,想来不过也是寻求些认可。

“江师兄,实话不瞒你说,其实私下里他们都在猜你是怎么样突然成为尊主的弟子的,甚至牵扯到了上一辈,总归是些传闻。

毕竟这立剑门,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乱猜,不过就是心里不服气罢了。

不过江师兄,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过人之处才得了青眼相待,那些传闻,听听也就罢了。”

江慕撑着头听了会儿,一时有些拿不准。

汤寒看他面色缓和,还想再接再励的时候,江慕却突然止住了话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师弟,你说这五彩镇发生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汤寒一口气哽在胸口,挤出一丝笑意,“这……按照宗门给的信息,恐怕就是这家人用了邪术,招来了一些东西,最后自食恶果。我们不是只要找出作怪的魔物就可以了吗?”

江慕垂下眼想了一会,最后拍桌起身,“既然这样,明天汤师弟你就同我一起去探探虚实吧!”

第89章 修仙界废柴9

褪了色的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风扫起院子里的落叶,枯树静静地立在院子里,还有一张插了香的供案。太阳光从东边照进来,整座宅子的空气里都微微发着亮光。

江慕和汤寒踏过门槛,江慕环视一周,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那股味道越来越重了,汤寒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萧瑟的场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这怎么看着不像是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汤寒跟在江慕后面,发出这样的疑问。

江慕一边走一边看,不仅树都枯死了,整座院子都死气沉沉,连杂草都没有,他走到那张供案之前,香已经烧完了,只留下一层白灰色的香烬。

先前那店小二说王宅前前后后请了许多人过来作法,看来是真的,只不过这效果……

整座院子呈现四方形,四个角都出现了奇怪的形状,像是某种阵法,当然了,虽说官府的仵作过来清理过,但并不细致,墙上的血渍仍旧可以窥见当日的惨状。

这王大官人,自己官运亨通,事事顺遂不说,旁支的一个子弟也是凡人修仙,在修真界名声很好。按理讲修仙人应当斩断尘缘,潜心修炼才是,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闻此噩耗,当即吐了血,道心不稳。

他的师尊见了心有不忍,又不可能放任他亲自处理这件事,于是就求到了望月宗,望月宗内就挂出了任务牌,没有多少人愿意接就是了。这件事毕竟同凡间牵扯不清,是相当影响修仙一途的。

况且在凡间需要压制修为,遵循各种条条框框,没了引以为傲的修为,万一不小心嘎巴一下死掉了可没地方说理。

这不正巧出现了江慕,修为不高,现如今又是立剑门的人,又是凡人修仙,简直完美适合这个烂摊子。

江慕四处逛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还能看出往日的模样,两把交椅安静的待在那里,桌子上的茶点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来奉命查验的官吏们也可能都觉得这座宅子不详,不然早就搬空了。

走过长长的回廊,小花园里的花草都枯死了,只留下一座假山,这个宅子不算小,同传闻里的王大官人家底丰厚也对上了,江慕站在一扇门前,双手抵住门推开,一股强烈的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江慕用袖子捂住口鼻,四处看了一眼。

这应该是一间女子的闺房,雕花的木椅,水绿色的屏风上是一对展翅欲飞的蝴蝶,香炉里的香早就燃尽了,床榻边还放着一个针线盒,上面盖了一块红布,江慕轻轻挑起来看了一眼,是红盖头,上面的鸳鸯只绣了一只,另一只看的出来主人还在纠结用什么颜色的丝线。

绣花针坠在盖头上,发出点微光,江慕定睛一瞧,发现了针尖上那点深色的痕迹。

“江师兄!”

江慕把盖头放回去,汤寒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江师兄,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

“你跟我来。”

江慕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红盖头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光打在上面,孔雀蓝色的丝线发着光,汤寒把他带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可比刚才那间大了不少,看起来就是王家夫妇住的地方。

汤寒一进去就熟练的弯腰从床下拖出来一个木头匣子,江慕走近了,匣子被掀开,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出现在眼前,竟然是一整箱银锭子!

“这有什么问题吗?”

江慕不解的问了一句,汤寒则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抛了抛,“这可说明了大问题,人们都说王大官人是个好官,好官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这王家之前在京城做官多年,有些积蓄也是正常的。”

江慕道。

汤寒重新把匣子推了回去,却感觉奇怪,趴下往里面瞅了瞅,里面果真有个东西挡住了。江慕看着汤寒把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朱红色的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块发着绿色荧光的石头和一颗筒体雪白的丹药。

“这是……”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震惊,“灵石!”

“还有这个,”汤寒把那颗丹药捏起来,“这也不是凡间的东西。”

“这恐怕是那个王照留下的,”江慕想了想,王照就是那个名声不错的修士。

汤寒摇了摇头,笃定道:“不是王照,他们宗门规矩多得很,这种私带东西到凡间的行为被发现了,是要被逐出宗门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江慕打量他一番,道:“若是有至关紧要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不,这样做风险未免太大,况且修仙者用的丹药和灵石,对凡人的效果也没有这么好。”

凡人修仙求的是长生,一但踏上修仙一途,就与凡人犹如天堑。人间同修仙界划分严格,有着一道至关重要的屏障,将两个世界阻隔开来。千年以来,两界都遵从着特有的一套规则,不能轻易打破,就这样相安无事。

换言之,想要从修仙界把丹药带出来难如登天,要是修仙者在凡间炼丹更是痴心妄想。

所以这颗丹药和灵石的来历就显得至关重要。

要是真的有这种人,在灭门当天,应当出现才是。

而且,这王家上上下下应当是被魔修所杀,但却一丝魔气都没有。难道说是遭了反噬死掉了?

江慕走回门口往外看,院墙上残留的血迹好似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江慕心里总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倘若是单单为了除魔,找出元凶,那这件事情怎么会引得宗主不惜亲自开口,让沈其楼放他下山。

汤寒此人他总不放心,此刻看他自从把东西放回去之后就开始四处游荡,也只是叹了口气,“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汤寒“啊?”了一声,险些撞到一边的椅子上,手忙脚乱的把灯架重新摆好,江慕见像是把什么东西藏进了衣袖,应当是刚才的那个木头匣子。

“汤师弟,你难道没有发觉这里古怪的很吗?我们最好不要乱动一些东西。”

听着江慕意有所指的话,汤寒倒是坦然,“这有什么要紧,真要说起来我修为还在你之上,要是有危险我会察觉不到?”

江慕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随你。”

汤寒脸色好了不止一点,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要不是在凡间有诸多限制,他能叫江慕这小子爬到他的头上才怪。

可是上天眷顾,让他平白捞了一块上等的灵石,这可比接下这个任务给的酬劳多多了。

可惜他高兴的为时尚早,江慕刻意与他拉开距离,赶在他的前面走出了大门。走出去两步后,江慕转身,冲着汤寒扬起一张笑脸。

汤寒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挡了回去,汤寒瞪大双眼,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屏障,下意识的朝着外面大吼,“你干了什么?!”

江慕笑意盈盈,在汤寒眼里则是意味深长,“你该问问它为什么不放你离开。”

汤寒若有所觉的低头,一双从地下冒出来的还冒着血的手,就这么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脚腕。

他猛地抬头,见江慕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身后,他瞬间陷入了僵硬,脖子“咯吱”一下扭过头,刚才还一干二净的院落里,此刻竟然凭空出现了许多尸体,而且个个身上都冒着黑气。

尸体有几位靠近门口,离他不过三步之遥,身体身侧的金银散落一地,清清楚楚的倒映进他的眼底。

“啊啊啊啊啊——江师兄!快救我!”

江慕有心吓他一下,也没真想让他死在这里,“你把刚才拿的的东西放在地上。”

汤寒连连点头,待他掏出那个小盒子,缓缓弯腰,明显感到脚腕上的那只手力气小了许多,他的动作一顿,突然不舍得了。

江慕本来还在抱着胸看戏,只见下一刻黑气冲天,从地下伸出无数双手,拖住汤寒就把他往下拽。

“我去!兄弟你干了什么?!”

江慕吓得大惊失色,汤寒抬眼,一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然的黑色。

汤寒拖着那双手走了两步,看着格外费力,江慕眯起双眼,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杂书上看到的内容。

他缓缓后退,接着拔腿就跑,脑子里全是,握草了!汤寒这个混蛋心性竟然如此不坚定,这就入魔了,握草了握草了……

江慕越跑感觉身体越沉重,好像有无数双手按住了他,他的身体在下沉,他喘着气,略一侧眼,一双漆黑的双手就扣在自己的肩上。

江慕大脑宕机了一刹那,还想再挣扎一下,结果整个人都被拖了回去。

苍天呐!

立剑门,落水洞内,一道白色的身影飞身至寒潭之上,正是沈其楼。

他自上而下的感受着寒潭内部传出的细微躁动,略一抬手,默念几道口诀,底部的西江月脱水而出,回到他的手上。

水镜默默地凝结成型,“有动静了?”

沈其楼紧紧地抿着唇,因激动而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心思,“你总算敢现身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水镜迟疑着嘱咐:“你先别这么高兴,他一向神出鬼没,或许只是错觉,还有一千年过去,对方的实力我们尚且不清楚,不要轻举妄动。”

沈其楼低头,西江月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剑灵静悄悄的,应该是又睡着了,多年没有被魔修的血滋养,整柄剑都变得懒洋洋的,他笑道:“那是自然,不用你费心。”

水镜无语凝噎。

“我不会害你的。”

“我不信。”沈其楼道。

没治了,水镜心道。

“他去了凡间,你小心行事,尤其是……”

话还没说完,人就消失了。

水镜默默的滩了回去。

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第90章 修仙界废柴10

“江慕他们两个怎么还没回来?”

陆秋在客栈门口徘徊了两下,太阳都落山了,人也没回来。

陆秋身旁的两人也有点纳闷,“对啊都一整天了,要不去看看呢?别再出什么问题。”

“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一个空宅子能出什么问题。”

陆秋道。

“是是是。”

这时小二正出来把茶壶里的茶渣倒出来,见他们三人站在那里,自然的搭了句话。

“等人呢。”

“是啊。那位公子不是一早就出去了。他去哪里了呀,最近镇上不太平,我劝你们还是注意些。”

陆秋点了点头,“我们再等等,不妨事。”他不欲多说,另一位却抢先开口,“我们家公子去……”

陆秋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店小二的眼神在几人之间看了看,苦笑了一声,“只要你们不去那个宅子也没什么大问题。”

“什么宅子?”

陆秋顿感不妙,小二接下来果然说,“就是先前出事的那座宅子,很多人想趁乱去捞一些东西出来,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认识的那些人就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陆秋心凉了半截,道完谢几人就重新回到了房间。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一下他们两个。”

“陆师兄,我们跟你一起去。”

陆秋摇了摇头,“不用,你们就待在这里,万一有别的事情发生好及时给我传消息。”

“好。”

陆秋捞起桌子上的剑,叮叮咣咣的出了门。

这边江慕被拖进宅子里,胳膊无助的乱晃,两条腿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不是吧大哥,我寻思我也没惹你呀,我也没有拿你东西,拖我干什么啊!救命啊!”

江慕吱哇乱叫了半天,再次睁开眼,整个人恰好站在两句尸体形成的空隙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重新闭上眼,假装自己没看到,往前看,汤寒那个王八羔子浑身散发着黑气,已经被侵蚀了个彻底,正阴恻恻的盯着他。

江慕一下子就火了,“我真服了你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刚骂完,汤寒身上就出现一团黑气,慢慢聚成一只手,升腾至上空,朝着江慕这边压下来。

江慕皱着眉,身体上的不适感突然被放大,那些黑气正在慢慢渗进他的身体,情绪开始莫名其妙的暴躁,不受控制。

江慕赶紧摇了摇头,定了定心神,脑子又渐渐清醒过来。

他被无数双手按在原地,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那双手落下,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少。

倒也不是很怕。

就是汤寒这个家伙,有点儿糟心。

倏然,汤寒呕出一大团黑血,江慕紧紧拧着眉,他此番算是凶多吉少,估计自己也差不多。大手正朝着他落下,速度非常迅速,这一掌下来,他得被当场拍扁。

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凛,看到了抓住汤寒的几只手,胖瘦都有,有的短粗,有的纤细无比,不是一个人的?!

地上躺着无数尸体,他们的手都被黑气笼罩,看不真切。

“等一下!听我说!我可以帮你们报仇!”

江慕大喊一声,随后迅速闭上了眼。

不疼哎……

江慕小心翼翼的掀开眼皮,睁开一条缝,和那双黑手对了个眼,

“啊、哈哈,就这么说定了哈,我帮你们报仇,放我们两个离开好了。”

黑气果然有反应,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汤寒那边,直接嘎巴一下倒地不起了。

江慕松了口气,心里却在想,只要他脸皮厚,口头承诺怎么能作数呢。

哈哈哈哈……啊?

江慕低头,那团黑气竟然捡起了地上的刀给他划了一道,他吃痛的哼了一声,一缕黑气就这么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江慕捂着胳膊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感好似把他整个人撕成了两截。

“江慕!”

江慕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抬头,门口处陆秋背着一把剑闯了进来。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你怎么样?”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一同响起,江慕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强撑着站起来,虚弱道:“我没事,你看看汤寒。”

陆秋这才发觉地上躺着的汤寒,面色发紫,脖颈处一道红痕,赶紧念了一道口诀,“破!”

随着汤寒手里的东西落地,他脖子上的那道红痕也渐渐消退。

陆秋蹲在他的身侧,扒拉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江慕还没来得及提醒他,陆秋就把东西给打开了。

“炼丹宗的中品丹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秋看也没看那块灵石一眼,看清丹药上的纹饰之后,惊讶的问。

江慕当然也不知道,“怎么又同炼丹宗扯上了关系。”

陆秋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回去,把汤寒驮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江慕不知该如何开口,陆秋知道的或许多些,但他犹豫了一会儿,整了整衣袖,“没事儿,就是有些不舒服。先回去吧。”

陆秋点了点头,一路上江慕都在胡思乱想。

他刚才确信那道声音不是幻觉,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江慕心神不宁的和陆秋回到客栈,却被店家告知,同他们一路的两人已经被城主接走了。

陆秋把汤寒放下,“城主?什么城主,你认识吗?”

江慕随口应了声。

“江慕?”

“哦,认识,只不过莫千刃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莫千刃?”

陆秋虽说是富家少爷出身,按理讲他应该认识这位,却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你不认识很正常,莫千刃是三年前立了军功之后才当上城主的。”

江慕道。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陆秋稀奇道。

“承让承让。不过既然是他,那我们再等等就是了,他还会派人来接的。”

“你们很熟吗?”

陆秋有些好奇。

“一面之缘而已。”

眼下汤寒还昏迷未醒,他们除了等着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江慕把发生的事情大概同陆秋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受伤的那一段。陆秋听了之后,面色颇为凝重。

“照你所说,那这就一定是魔修作下的孽了,估计是杀完了人之后就跑了。但是死去的人身上的魔气未消,随着日子累积起来,魔气以尸体为食,反而猖獗起来了。

幸好日子不长,这些魔气还没产生自己独立的意识,不然就麻烦了。”

江慕咽了下口水,“若有了神志呢?”

陆秋瞥他一眼,“那当然是寻找活人当寄体呀,这也要问。”

江慕只觉自己的身体麻了半边,“那若是……”

“客官?城主府来人了!”

陆秋站起身,拍了拍手,进来两个小厮,陆秋喊人搭把手,期间江慕一直魂不守舍的呆在原地。

手臂上的伤口泛出的疼好似在提醒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那个寄体。

要是师尊在就好了。

江慕这样想着,等坐上了去往城主府的马车,又一下子想开了。

他既然同那缕魔气达成了协议,那么最起码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他最起码没生命之忧。

再者,他心性坚定,区区魔气,不一定能动摇他,他有着世界上最厉害的剑尊当师尊,没什么好怕的。

他虽然没有天赋,但他有的是耐心,一点小小的危机,若是连这都克服不了,他怎么有脸说自己是沈其楼的弟子。

不知道沈其楼现在在做什么呢?

被他念叨的当事人,此刻卡在修真界和凡间的边界过不来,沈其楼换了身低调无比的衣服,摘下了颇具代表性的面具,戴上了斗笠,甚至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但是即便如此,负责查验的人仍然不放人。

“这位仙友,还请你再重新查验一次。”

沈其楼原本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是第五遍了已经,到底有完没完?”

负责的人也不知道今天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这我们已经找人过来看了,这位仙友,你现在真的不能过去。”

“我们这也是为了维护两界的和平共处,总之,这位仙友,你现在的状态就很不稳定,我们要是把你放过去,这这这我们也承担不起责任呀。”

沈其楼气极反笑,“好,好的。那我过两日再来。”

“这样就对了。”

到了第二日,沈其楼再次抱着西江月来到了原地,却被告知,“不好意思这位仙友,最近要去凡间的人太多了,最近几天我们就不放行了。”

沈其楼当场把说话的人身后的石头给劈了,剑光四射,他站在原地,一字一句道:“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在场的人都被吓成了石雕,随后沈其楼就被人以损坏公物的罪名给带走了。

临走之前,沈其楼的声音冷的掉渣,“回去跟他说,我要是真的想去,谁也拦不住我。”

“他真的这么说?”

“回宗主,是的。”

宗主本人脸上神色变换,最后定格在一张颇为祥和的脸上,“罢了,下次就把他放过去吧。省的他到时候来砍了本尊。”

“是,宗主。”

没事找事的硬生生的卡了他三天,按照沈其楼的脾气估计活剥了他的心都有了,但他偏要这么做,沈其楼太不稳定了,他的存在,就是一件杀器。真的轻易放他去寻仇,让他去凡间乱砍一通,到时候,担责的不还是他吗?

他身为望月宗的宗主,沈其楼的师兄,倒是很羡慕他可以肆意妄为。

沈其楼莫名被关了几天,西江月也从最开始的躁动不安到逐渐平静下来,这下子他可以心平气和的去砍人了。

沈其楼讽刺的笑了笑。

忽然想起江慕那个家伙,他大概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目的地,现下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

腰间的玉佩轻轻摇晃,被一双瓷白的手握住,这玉佩自从他从王家的宅子里回来就一直在发热,现下用他冰凉的手攥了攥才勉强感觉凉了下去。

江慕用手撑着脑袋,眼神放空,出神的盯着某个地方,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陆秋看出他心不在焉,还以为他是吓着了,心里暗暗嗤笑他一通。

见他吃瘪,自己的心情就好。

一辆马车上两人心思各异,还有个脑袋在昏迷之际因无人照看,脑袋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有规律的磕出韵律。

就这么一直磕到了城主府门前。

城主忙着诸多事务,一切都由管家安排,他们几人也算是汇了面。

江慕打定主意要先完成同那缕魔气的交易,再将其斩于剑下。

本以为城主一时半会儿没功夫理他们,谁料第二日下午,管家就送来了衣物,叫他们准备好,城主特地设宴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来的人很多,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宴会上作为主人的城主姗姗来迟,非常抱歉的自罚了一杯酒,随着歌舞的开始,气氛渐渐火热起来。

江慕一行人换上了同样的衣服,坐在一群人之中格外的显眼。

莫千刃举起酒杯,走到江慕面前站定,顶着在场人的目光,淡定开口:“好久不见了,江慕。”

江慕给自己倒了杯酒,脸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城主的另眼相待感到惶恐,“多谢城主款待。”

眼下众人心里才明白为什么,原来是旧相识,怪不得城主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为他们接风洗尘,一群江湖道士而已。

在人间,鬼神之说盛行,关于修仙也有典籍描述,只不过百姓的普遍态度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毕竟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有人施法,至于什么修仙界,不过是传言而已。

于是对于城主突然宴请一群道士,看起来格外的奇怪。

“王大人辞官多年,其惨遭奸人所害,惹得百姓痛心,又使得五彩镇人心惶惶,此次请来诸位,还望诸位能尽力一试,除去邪祟,还王大人一家老小一个安稳。”

莫千刃说话的声音不小,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诧异了两下,这城主难不成还真的信这些,未免过于迷信了点?

但是一想到王大人死后的种种诡异,众人都选择了闭嘴。

“那既然如此,不知道诸位可不可以顺带解决一下巨峰山上发生的异常?”席间有人突然开口。

“巨峰山?”江慕默念了一遍,“还请说详细些。”

莫千刃开口道:“这巨峰山同五彩镇的情况相同也不同,五彩镇上时而传来唱戏声,临近河流,终日被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下,而这巨峰山,则是弥漫着瘴气,本来没有人去,没什么问题,但是近些日子却经常传出,一些人在巨峰山附近失踪,有人看到他们是上了山,随后就像是消失在了巨峰山里。怪就怪在这里,当地人都知道巨峰山有瘴气,根本不会轻易上山。”

江慕听完之后,扫了眼师兄弟的表情,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这并不在他们的任务范围之内。

据他所知,这巨峰山可是距离五彩镇不近,这两地之间却先后出现问题,其中存不存在某些联系呢?

巨峰山,巨峰山……

江慕忽的想到,那条河流,正是流经巨峰山。一条河流自西向东的将两个地方串联起来。

或许,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这看似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巨峰山之上。

这席间的人总带着些怪异的目光打量他们就算了,眼下还扯上了另一个地方,真当他们修士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啊。

陆秋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回绝,就听见江慕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我们这几日就去巨峰山看一下,为百姓解决问题,正是我们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