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远恢复意识时,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倒退。
他好像躺在病床上,被人飞快地推出房间,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鼻腔突然被人堵上一块白布,再次睁眼时,已经置身在空无一人的废弃工厂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尘灰,生锈的钢筋从胡乱垂在半空,辛远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刚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双手被手铐死死绑在身后的柱子上,稍微一动,手腕便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醒了?”
一片寂静中,嘶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辛远猛地回过头,看辛建业磋磨着左手上的扳指,慢慢走到他身前,“我的好儿子,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爸爸啊。”
辛远半坐在地,瞬时绷起身体,仰头紧盯着辛建业。
“这么害怕干什么?”辛建业轻笑着,“爸爸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把你从项逐峯手里救出来,你应该感谢爸爸才对啊。”
只是听见项逐峯三个字,辛远的心脏就不受控地跳起来,这时已经是他被从医院带走的第三天,失去药物的控制,此刻连正常呼吸都困难。
辛建业只当他在紧张,狞笑道:“难道是说,即便项逐峯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是忍不住喜欢他?”
辛远知道辛建业在试探,他想弄明白项逐峯和他之间的关系,好确定能否用他威胁到项逐峯。
辛远用力咬着舌根,等口腔漫上淡淡的铁锈味,才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辛建业慢慢蹲下,盯着辛远的眼睛,“那你知不知道项逐峯为了帮你摆平跟佳乾的合同,前后自己贴了几千万进去?”
看着辛远一瞬间的错愕,辛建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你说说当年,明明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做的事,项逐峯让你母亲牢底坐穿,害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怎么偏偏只放过了你一个?”
辛远并不顺着辛建业的话,努力稳住声音,“这些年你做了多少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没有项逐峯,你迟早也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辛建业果然变了脸色:“看来你们俩的感情果然比我想象的还深,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替他说话。”
辛建业站起身,自上而下地睨着辛远,“那今天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再也无法分开。”
“你要干什……!”
话没说完,辛建业一挥手,一道身影突然上前,用胶布死死缠住辛远的嘴。
江维!?
辛远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震惊江维怎么会在这里,辛建业已经拿出了手机。
电话响起时,项逐峯距离工厂只剩最后一公里。
辛建业确实藏匿的天衣无缝,但项逐峯不眠不休查了三天,还是通过邱行的通话记录,追踪到了辛建业的踪迹。
“项逐峯,还记得我是谁吗?”
辛建业阴冷的声音传来,项逐峯本就通红的双眼更加可怖,他压着想杀人的怒意,尽可能拖延时间,“辛建业,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没想到也不过三天,就还是主动露头了。”
辛建业低笑一声,“不是我忍不住,而是我怕再拖下去,你想保护的人就要撑不住了。”
“——你把辛远怎么了!?”
项逐峯失控地如此轻易,辛建业倒觉得没有意思,“别害怕,他现在还很好,你要是不放心,我先让你听听他的声音。”
辛建业弯下腰,从地面捡起一根钢管,紧接着,毫无预兆地砸向辛远的脚踝。
辛远瞳孔骤缩,瞬时溢出一声闷哼。
隔着话筒,那痛呼并不算大,但项逐峯的心脏一瞬间还是像被绞碎般。
“辛建业!你再敢碰他一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辛建业看着痛到快要昏死的辛远,笑着收回手:“想要辛远平安无事也很简单,你现在就去打电话自首,承认你当年“威胁”邱行,利用职权私收赃款并洗白的罪名,否则……”
“好,我答应你。”
项逐峯这时已经到达工厂门外,这是一栋十多年前便废弃的化工厂,院内遍地都是残砖碎瓦,整栋楼身也缠满藤蔓。
项逐峯抬起头,隐约看见六层窗口晃动着人影,他压低脚步,稳住声音:
“你让辛远跟我说一句话,只要确定他没事,我立刻打电话。”
说话间隙,项逐峯已经飞快冲上了三楼,一群手下紧跟在身后,但就在这时,辛远忽然用尽全力从嗓间挤出尖吼——
因为江维像等待已久般举起枪,将枪口指向通往这层楼的唯一通道。
下一秒,项逐峯的身影正好出现在那里。
项逐峯对上黑洞洞的枪口时,并无任何意外。
他一直都清楚,邱行只是一个幌子,而辛建业的真是目的就是想看他自作聪明,故意等他找到这里来。
“让你的手下退到园区外。”
辛建业说着,将辛远从地上拽起,用刀尖抵在他侧颈。
“……好。”
项逐峯看着辛远,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才慢慢抬起手,“你们都回去。”
身后的人一时间没有动,眼看刀锋就要划开皮肤,项逐峯立刻吼道:“——我说话听到了没!都退出去!!”
辛建业满意地笑了笑,“去墙边,把你身上的东西也扔掉。”
说是墙边,其实高度还不到膝盖,上面的砖头都早已碎落,只剩几根支撑的钢筋,稍有不慎,就会直接从六楼摔下去。
项逐峯慢慢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将防身武器一件件扔出去。
“去。”
辛建业用眼神示意,江维立刻上前又检查一番,将项逐峯藏在外套下的防弹衣也扒了下来。
确认项逐峯没有任何威胁后,江维忽然抬起手,将枪柄狠狠砸向项逐峯的额头,同时鞋尖正对项逐峯膝盖,将他狠狠踹跪在地。
“项逐峯,你当时不顾我哀求,毫不留情地把我赶出杉城,害我连我母亲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今天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项逐峯的额头瞬间溢出鲜血,江维还不满意,又对着他的下巴狠狠掏去一拳。
辛远拼命挣扎起来,但嘴巴还被死死封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这就心疼了?”
辛建业趴在辛远耳边,“他和林声背着你做了这么多事,害得你声名狼藉,一无所有,这一点教训怎么能够呢。”
项逐峯啐出一口血,忍着剧痛从地面撑起身,“辛建业,你把辛远放开,只要他安全离开这,不管你今天是要钱还是要命,我都可以给你。”
辛建业仰头大笑了好几声,“行啊,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心,不如先证明一下给我看。”
辛建业一手用刀尖抵着辛远,另一只手缓缓撩起上衣,露出腹部一道狰狞的疤,“当初为了躲开你的人,我逃跑的时候从三楼摔下去,挂在铁栅栏上,当时肠子都快出来了,但是我连针都没有缝,硬生生挺了三天。”
辛建业看向项逐峯的脚边,那里刚好有一块碎玻璃,“看在我儿子这么在乎你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原模原样地割出一道,我就放辛远走,怎么样?”
“好啊。”
项逐峯慢慢弯下腰,将玻璃渣握在手心,“不过只是让我自己割一道,辛总能解气吗?”说着主动把手伸向辛建业的方向,“不如辛总亲自来动手,不管是一道还是十道,我保证绝不反抗。”
辛远不停摇着头,身体无力的顺着柱子滑坐下去,他想告诉项逐峯,无论是处于弥补,愧疚,还是那些所谓迟到的喜欢,他都不需要项逐峯为他这么做。
但是除了一声声压抑的哭嚎,辛远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辛建业狞笑着,一步步走向项逐峯。
玻璃片不似刀刃锋利,第一次捅进小腹时,甚至没有立刻出血,辛建业好似觉得这样的手感很新奇,抓住项逐峯的胳膊,反压着他往玻璃片上摁,在听到皮肉被隔开的闷响后,辛建业终于满意地拔出来。
伴随着涌出的鲜血,项逐峯猛得跪在了地上。
辛建业扯起项逐峯的头发,逼他看清自己的动作。
第二次落下时,刺在了锁骨上,但由于骨头太硬,辛建业对这次手感并不满意,于是他认真地思考着第三次应该选择哪个位置。
辛建业像陷进巨大的快`感中,以至于项逐峯伸出脚的一瞬间,辛建业没有任何防备,等他感受到疼痛时,整个人已经被项逐峯反摔在地。
项逐峯单膝抵住辛建业的后腰,将他死死摁压在地,但辛建业没有任何惧怕,反而笑得更大声。
“项逐峯!你敢动我吗!?”
辛建业抬起头,正想提醒项逐峯辛远还在江维手里,但是下一秒,却看见原本对着辛远的枪口,正缓缓扭转到他的方向。
辛建业停滞两秒,露出略带遗憾的表情。
“江维,这段日子你伪装的确实不错,但很可惜,你暴露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