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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川在他们身后听着几人乱七八糟地分析,目光落在白一名的背影上,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像是在发呆。

洛子期注意到他的出神,忽然想起林行川身上的余毒,犹豫片刻,便开口问道:“要不然,师叔你在外边等着我们?”

林行川闻言回过神来,接收到洛子期投来的担忧目光,沉默一瞬,唇瓣微张,凉凉开口:“我倒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可你的身体……”

“我能带着你闯万剑窟,如今不过小小院落,你怕什么?”

洛子期听见这话,便不满了。

“你也不想想,当时你直接差点没命了,李大夫日夜不休才将你救回来,你还好意思提起这事儿?”

“是啊师叔,不如你在外面等我们吧?当时你毒发的模样,可把我们吓惨了!”

洛清清也附和自家师兄道,眼里满含担忧。

“我现在很好。”林行川眼神冷静,沉声说道,“洛清清在外面等着。”

“为什么是我等着?”洛清清听见这话,不满起来,拎着她的弯刀,比划两下,“本姑娘好歹也会点拳脚功夫!”

“惊鸿照影第二式练多久了?”林行川凉薄地瞥了一眼才十三四岁的少女,语气淡淡,透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嫌弃,“洛子期也就罢了,这么久过去,你这几招简单刀法狗都该练会了,你还没学会,就想跟洛子期一样到处莽?”

洛清清:“……”

即便如此,洛清清还是不服气,只略微妥协道:“那师叔你跟我一起就在外面,总之你也不可以去冒险。”

林行川眯着眼瞧面前鼓起小脸气呼呼的少女,心中不禁想:如今不仅洛子期不怕他,就连洛清清这小丫头都敢如此对他说话,到底还是平日里对他们太过和颜悦色了。

如此想着,于是他手中水墨折扇微微张开,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是长辈还是我?”

洛清清:“……”

哪儿这样用辈分压人的!

洛清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腾腾上涨的气焰立马熄灭了,微微嘟嘴,转头朝洛子期哼哼道:“那……那师兄,你好好看着点儿小师叔!”

洛子期被逗乐了。

其实洛子期心知,既然林行川跟来了,就不可能会在外边坐以待毙,那几句话,也没想得到林行川的同意。

于是洛子期便抬眼看向林行川,瞧见那双即便易容也藏不住的漂亮眼睛,竟没大没小地教育起林行川来:“那师叔你可当心点儿!尽量不要再动用内力,你可以相信我。”

林行川不由得“啧”了一声,听上去有些不耐。

然而随后还是垂下眼帘,逃避似的移开视线,不去看洛子期,嘴上低低应了声。

──他自然不想拖后腿,但让他在外面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林行川也只能暂时妥协。

不过半晌,几人便瞧见由远至近、正朝他们走来的王家奴仆。

几个奴仆才刚走进巷口,便被洛子期等人趁其不备打晕。

随后便拖着这几人,去了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

一进院门,洛子期便瞧见两个高大男人从院中走出,领着他们一路下至地牢,最终停在一个牢笼前,里面是一位被玄铁锁链牢牢拴住的清秀男人——

作者有话说:林行川:没大没小,果然不能对他们有好脸色了!

洛子期:我行我素.jpg

第36章 千面狐

“少主。”

两个高大男人异口同声喊道, 朝林行川恭敬行礼,随后便让开身位,将牢笼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阴暗逼仄的地牢内, 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墙壁上的火把明明暗暗地跳跃着, 将摇曳不定的光影投射在地面上。

洛子期的目光一下就被眼前牢笼里的清秀男人吸引住了。

“他便是千面狐?”

怎么看, 他都和汤桂昌毫无相似之处。

真是神奇, 竟有人能够模仿他人如此神似,音容笑貌、身材体型,皆能够以假乱真。

──不愧是以易容之术冠绝江湖的千面狐。

只见眼前的男人,虽被镣铐束缚, 周身却透着一股淡定与慵懒的劲儿。

听到洛子期的声音, 他也只森*晚*整*理是懒洋洋抬了下眼, 操着汤桂昌的声音朝他打招呼:“洛小兄弟, 好久不见啊?”

洛子期闻声不禁“嘶”一声,搓了搓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

这粗犷浑厚的嗓音,配着这张清秀的脸,实在是诡异得很。

于是洛子期连忙凑到林行川身后,轻声问:“他真会帮我们?”

林行川没理会洛子期,垂眸盯着懒洋洋靠在铁笼边的千面狐, 声音冰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千面狐嗤笑一声:“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林行川悠悠整理着宽大的袖子,昏暗的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慢条斯理道, “你既不说谁派你来的,又不展现你的用处,还妄想好处?”

“我又没害你们……我甚至帮了你, 你们就这么对待恩人?”

林行川闻言抬眸,示意手下打开牢笼。

随着铁锁声动,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握住洛子期别在腰间的绝命剑柄,“唰”的一声,雪亮剑光映照过每个人的脸。

他缓步走入牢笼,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剑身轻轻抵在千面狐脆弱的喉颈前。

“帮了我,那又如何?”林行川扯了扯嘴角,眼神凌厉,语气冷然,“我只问一遍,你要好处,还是要命?”

地牢内烛火摇曳,众人皆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林行川冰冷的嗓音回荡在昏暗中,伴着清脆水滴之声。

千面狐双眼微眯看面前即便穿着一身深蓝弟子袍,也难掩芝兰玉树气质的林行川,苍白的面容在烛火下明明暗暗,目光晦涩。

他忽地轻笑一声:“真是强盗行为。”

锋利的绝命剑又往前抵三分。

千面狐被剑气逼得不禁后退两步,抬眼与林行川眼神相撞,停顿片刻,这才悠悠开口。

“……罢了,那我便再给你个面子。”

林行川这才放下剑,挑眉看向再次懒懒倚在铁笼边的千面狐,不由得嗤笑一声:“你接下这活儿时,有没有想过,会被人关在这里?”

“想过大抵会被洛秋风的人抓到,但我没想到竟然是你。”他垂下眼皮,微微一顿,随后再次看向已经转身走向笼外的林行川,以及牢笼外众人,低声道,“你还是这副心软模样。”

“与你无关。”

正当林行川以为千面狐不会再说些什么了,便听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虽然当年你救我一命,欠个人情,但做生意嘛,我确实不好透露我的老东家。”

林行川转身看他,目光平静,似乎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千面狐瞧他这个眼神,低笑一声:“那人派我来,我确实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认为也算是帮你的,不过如今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当作还你一命了。”

“听话,我就不杀你。”林行川随意道,示意手下将准备好的材料送到他面前,“在我手上,就老老实实按我要求做。”

千面狐搓了搓脸,长叹口气,顺着铁笼边缘懒懒坐下。

“行吧。”

几人迅速乔装打扮好,洛清清及两个青云剑派弟子留在巷口等候接应,其他人则迅速转身,隐入了深巷之中。

白一名走在前头,神态自然、步伐沉稳地走向那座宅院,洛子期等人紧随其后,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除却尹文等人,其他人皆不算等闲之辈,刚踏入宅院附近,他们就敏锐地察觉到无数双探寻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悄然落在他们身上,如芒在背。

那些隐匿气息的高手,尽管伪装得极为巧妙,但洛子期和林行川还是感知到了四周的严密防守。

与近日时常跟在他们身后,轻易便能甩掉的尾巴不同,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高手,皆如暗中窥伺蛰伏的猛兽,或许只要他们漏出一个破绽,便能瞬间要了他们的命。

隐蔽处,隐匿的高手们互相交换眼神,随后冰冷的目光齐齐落到深巷中几人的身上。

不过先前值班的人说过,有几个奴仆前去采买了,想到这儿,他们便放下一丝戒心,只观察着他们的举动,确认无异常后,才将目光移开。

即便感受落到身上的目光少了不少,穿着王家奴仆衣袍的几人仍不敢大意,拎着采买之物,表面个个淡定,实则都快紧张得同手同脚了。

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落到那些人眼中,倒真不觉得这些人奇怪了。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终于,他们顺利到了王家府院小门边。

几人刚要松口气,又见小门边正站着两个浑身肃杀之气的守门侍卫。

刚放下一半的心瞬间又提起来,洛子期心中暗暗惊叹此处人手之多,面上却不显,紧紧盯着前方白一名的动作,见他将王府出行令牌递给侍卫。

侍卫锐利的目光落到几人身上,上下打量片刻,似乎确定无异,这才挥挥手,示意放行。

直到进了门,如芒在背的目光少了不少,几人这才松了口气,偷摸多打量几眼面前的王家宅院。

这是一座十分气派又不失精致的园林式宅院,亭台楼阁、轩榭廊坊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园林各处,同时还有众多松柏细竹、花草灌木、小桥假山于其间。

“这宅院倒是气派。”洛子期没忍住,小声啧啧,“比我那小破院子实在气派不少。”

“琅琊王氏可是京城百年权贵世家,实力自然雄厚。”

尹文也小声接他的话。

白一名转头瞧说小话的二人,直接乐了:“你羡慕?你不是青云剑派少主?让你爹给你修个气派的院子不就完了?”

“我爹他坚持作风简朴,全门派都时刻被他唠叨要戒骄奢淫逸,不信你问尹文!”

洛子期哼哼两声,转头看向尹文,尹文连忙跟着点点头。

林行川仔细打量所经之处,回头见几人聊得火热,不禁有些头疼。

白一名正要再笑,便听一直沉默的林行川开口了。

“别想着气派不气派了,找人要紧。宅院内防守不如外面,我们可以分头行动。”等到几人听见他说话皆安静下来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冷声继续道,“天快黑了,等天黑的时候再行动。”

一行人连连应声,几人装作正常奴仆,先各自探寻着王家宅院的布局。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有几间房屋已经点亮温暖烛光,隐隐照亮漆黑的夜。

几人才再次汇聚于此,在林行川的吩咐之下,自觉分成三队,分别拐去三个方向。

白一名思考片刻,带着尹文,径直去了左边的院子。

另一边则是由林行川的手下带着另外一名青云剑派弟子,去了右边。

洛子期跟上林行川的脚步,朝着最前方的小院前去,一路躲避着几队巡逻的侍卫,趁着夜色,逐渐摸到那间院子附近。

洛子期躲在隐蔽墙角,透过几杆细竹的枝叶,看那座小院门口守着的带刀侍卫,和几乎无死角巡逻队,忍不住皱眉,凑到身旁林行川的耳边,用气声说道:“这里守着的人还挺多。”

林行川不禁偏了偏头,盯着远处的巡逻队,心中默默记下他们转换方向的时间,随后打量这座小院附近的布局,心下有了想法。

“飞鸿捕影,行不行?”

他转头,看向洛子期的眼睛,轻声问。

洛子期对上他的视线,舔了舔下唇,犹豫片刻,这才应声:“……我自然是可以的,但师叔你……”

“可以就行,不用担心我。”

林行川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黑夜里,洛子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好把担心的话咽下去。

就算出了什么意外,还有他呢,洛子期想。

于是乖巧听从林行川的安排,在林行川掐着时间下令时,他便同林行川一起,施展起轻功,利用飞鸿捕影身法带来的极快速度向目的地而去。

还未等那群巡逻队发现人影,二人已经到了先前示意的地方,徒留原地掀起一阵衣袍带起的风。

二人此刻正在围着那座院子的白墙之下,趁巡逻队还未看清人影之际,侧身迅速隐匿进几丛细竹之间,若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二人的身影。

不过令林行川实在没想到的是,这几丛分散的细竹后,空间竟如此逼仄。

他与洛子期的身体,几乎是紧紧相贴的,少年炽热的温度从背后源源不断传来,烫得他瞬间浑身不自在起来。

忍了两秒,正当林行川不禁将身体往前一分时,洛子期却伸出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拉回去,身体之间再次紧贴近几分,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嗓音溜进耳中。

“有人。”

其实林行川此时都没听清洛子期讲的什么,向来清明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于是不自觉神游。

等腰间温热的手掌离开,林行川回神,不禁松一口气,这才发觉他的心脏一直在怦怦怦地猛烈跳着,手心湿润,满是汗意。

少年清朗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只听洛子期正问他:“小师叔,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行川的耳尖不断发热,但此刻还是勉强稳住心神,顿了一瞬,低声道:“……翻墙进去看看。”

说着,林行川便迅速离开洛子期身前位置,毫不犹豫地翻身进了院子里。

怀中温热瞬间消失,洛子期盯着离去的身影,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曾箍着林行川劲腰的宽大手掌握紧又松开,温软的手感似乎还残留在他手中。

过了几息,他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这才紧跟上去。

皎洁月色透过根根随风摇曳的细竹,在白墙上落下斑驳暗影。

等洛子期从高墙一跃而下,看清周围环境,不禁有些疑惑。

只见屋内毫无光亮,窗户紧闭,主屋门却开着,院中只种着寥寥几棵树,空无一物,不似外头那副精致模样。

“这屋子好生诡异,怎么没人?”

第37章 入虎口

他手中紧紧握着绝命剑柄, 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不动声色靠近一旁隐匿在夜色之中的林行川。

林行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靠近,微微动了动身子, 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眉头几欲拧成一个“川”字, 正仔细观察院中的情况。

主屋的门半掩着,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但门口仍有两个侍卫把守,手持长刀, 刀身寒光闪烁。

树影重重, 层层叠叠, 遮蔽了二人的身影。

二人隐于其中, 暂时未被那两个侍卫察觉。

林行川微微侧头,与洛子期对视一眼,随后紧贴着墙边,抬脚欲朝主屋走去。

洛子期瞬间领会他的意图,心中却十分担忧,快步上前, 轻轻拉住林行川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如我进去?有情况我会立马退出来。”

“一起。”

林行川如夜风般凉薄的声音传到他耳中,他莫名从这两个字中听出了点不易察觉的气恼。

洛子期以为自己的话又无意刺痛了林行川的自尊, 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低声应道:“好吧。

夜凉如水,树影摇曳, 风吹竹动。

叶间“沙沙”声响掩盖了二人轻微的脚步声,洛子期和林行川一路小心翼翼,翻上了东厢房屋顶。

脚下的瓦片突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两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好在那两个侍卫并未察觉,依旧警惕地守在原地。

洛子期不由得暗暗松口气,连忙伸手扶住身形有些不稳的林行川,急切问道:“可是余毒发作了?”

林行川紧抿唇角,轻轻摇头,不动声色地挪开腰间的手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眉头紧皱,一口咽下,嘴中苦意瞬间蔓延。

洛子期手心再次落空,看着林行川不慌不忙吞下药丸的模样,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顺着东厢房往前,便是厅堂,也正是那两个侍卫把守之地。

洛子期随林行川趴在屋顶上,盯着那两个侍卫的身影,用气声问道:“不如我去解决他们?”

林行川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刚准备点头示意洛子期动手,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几道说话声,他连忙拉住正要起身的洛子期。

“莫大人。”

“今日可有异常?”

“无。”

隐隐约约间,只见一个身着武袍的魁梧男人,在声音落下后,便大步迈入院中,脚步沉稳有力。

那位侍卫口中的莫大人一路穿过与院外截然不同的朴素庭院,路过洛子期和林行川面前时,好似脚步顿了一瞬。

洛子期和林行川原本已经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见状,此刻更是一颗心瞬间提起来,猛烈跳动着。

好在莫大人并未发现他们,径直走向厅堂,向那两个侍卫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依旧是“无”的回答。

“主子下令明日将李公子带回京城,都给我看好了!人要是没了,主子可饶不了你们!”

莫大人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守在门口的侍卫,冷声开口。

“是!”

侍卫们齐声应道,手中的大刀握得更紧了,继续严阵以待,毫不松懈。

莫大人得到回答后,并未离开,而是大步跨进屋内。

片刻后,雕花窗边透出一片昏暗的橘黄烛光,映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身形高大魁梧,显然是莫大人。

另一个身形单薄,与莫大人形成鲜明对比,有些显得瘦弱。

洛子期盯着那个身形,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绝命剑握得更紧了,脸上满是忿忿之色。

——那道身影,极有可能就是李青苏!

他紧咬着牙,侧头看向神情严肃冷静的林行川,眼神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做。

林行川也正盯着二人的身影,察觉身旁人的动作,转头接收到洛子期的眼神,皱着眉头,略微思索,心中疑惑。

王家人费尽心思掳走李青苏,院外重金聘请众多高手严防死守,可宅院中却只有一些普通侍卫和巡逻队。

这一番布局,透着一股诡异的自信,仿佛仅凭外围的高手,就能将洛子期等人困于此地。

相较于对付洛子期的人手,对待被掳走的对他们更加有用的李青苏,反而似乎并不上心,仅仅只派了几个寻常侍卫看守。

而且,听莫大人刚才的话,这王家宅院中,竟然没有王家的主人?

也就是说,那传闻中疯疯癫癫的王逸真的没有来青州城。

那先前得到的“王家有人来到青州城”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林行川并未继续深想,此刻思绪回到房中二人身影上,他观察一番后,瞧见洛子期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的动作,冷静开口:“静等。”

等那位莫大人离开。

洛子期急切的心只得继续按捺住,趴在屋顶上,紧紧盯着窗上投影。

房中陆陆续续传来细碎说话声,听声音,基本上都是那位莫大人在讲话。

而李青苏,似乎被捆住手脚绑在柱子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等声音彻底停住,房中的烛火忽明忽暗,被衣袍带起的风摇晃,便见莫大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最后出现在了厅堂门口。

他厉声叮嘱两位带刀侍卫道:“盯紧点,可别让什么阿猫阿狗一不小心溜进来了!”

“是!”

随着话音落下,莫大人便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院外走去。

等人影彻底消失,二人还继续等了片刻,这才继续顺着东厢房的屋顶,悄无声息地摸到厅堂屋顶。

林行川眼神明亮,指了指洛子期手中的绝命剑,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

如墨夜色中,洛子期瞬间明白了林行川这番动作的意思。

随后只见他屏息凝神,全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屋檐下的带刀侍卫。

忽然,一道雪亮剑光如闪电般划破漆黑的夜!

剑光快得人还未眨眼,便见此地鲜血横飞,在白墙上开出血红的花,寂静无声中,唯独那两双瞪大的眼睛,昭示着他们的死亡。

林行川盯着洛子期手中剑上滴落的鲜血,嘴角微微上扬,无声一笑。

这便是春山剑法第二式林涧穿花!

若说第一式以快出残影、角度刁钻为特点,那么第二式便是以轻快准为精髓,杀人于无声无影之中。

洛子期这是第一次用,却已经使得炉火纯青。

趁院外侍卫还未发现,二人迅速进入厅堂之中,借着月光和习武者敏锐的视力,在黑暗中摸索,前去李青苏所在的房间。

然而,二人才刚摸到先前莫大人进入的房间,“唰”地一声,一条九节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映着皎洁月光直愣愣出现在他们面前,铁光闪烁,如一条凶猛的毒蛇,朝着他们狠狠袭来!

二人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飞速后退躲避。

可那条九节鞭像是长了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再次朝着林行川迅猛挥去!

洛子期见状,趁机连忙拔出腰间绝命剑,银光一闪,与迅猛的铁鞭相撞,瞬间火花四溅!

持鞭者力大无穷,震得洛子期手中的绝命剑几欲脱手而出,他不得不飞身后退,稳住身形,再次紧紧握住手中之剑。

黑暗中,洛子期盯着那紧跟而来的持鞭者的身影,死死咬牙,眼神冰冷凶狠。

又中计了!

原来房中那酷似李青苏身影的,根本就不是李青苏!

只见眼前挥鞭之人身形似李青苏,却面目狰狞,眉眼之间皆是血煞之气,那泛着雪亮铁光的九节鞭,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破空之声不断在二人耳边炸响。

竟是血衣教之人!

林行川心中大骇──王家竟是连血衣教之人都找来了!

他手中脆弱的折扇无法抵挡坚硬的铁鞭,被这人逼得连连后退,眼见都要退出门外,便听见门口传来方才才听过的声音──

“果真有阿猫阿狗溜进来,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

林行川方才躲过身前九节鞭,就听身后猛地传来长剑嗡鸣之声。

他紧紧蹙眉,正要运行内力挥扇抵挡,便察觉到腰间一热,随后被人扯过身子,险险躲过那把泛着寒光的长剑。

洛子期眼疾手快,迅速将他拉至身侧,紧接着右手抬剑,以雷霆之势迅速抵挡住莫大人刺来的长剑!

眨眼之间,四人已经过了几十个回合,刀光剑影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擦出刺眼的火花。

莫大人目光紧锁洛子期,趁林行川和洛子期应付九节鞭之际,将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声。

瞬间,屋外顿时传来无数脚步声,侍卫们手中持着火把,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不仅如此,还有无数神兵从天而降,众多高手皆踏着火光,向这方庭院而来,团团围住此地。

二人如同羊入虎口,死劫难逃!

林行川连忙飞身抵挡冲来的无数侍卫,喊杀声和脚步声震耳欲聋,仿若要将这天地都震碎。

手中的折扇无法抵挡,他心一横,迅速斩杀一人,夺过其手中刀刃,疯狂斩向身前数十人!

即便手臂因余毒发作逐渐麻木起来,他紧咬着牙,手中仍旧力道不减,以一人之身抵数十敌人。

空旷庭院中,树影重重,如同暗夜鬼魅张牙舞爪。

火光冲天,映照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刺眼的鲜血浸染着泥土青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林行川见此场景,强行忍下心中的不适,在厅堂门口挥舞着并不熟练的刀法,浴血奋战,以一敌百,几乎快要杀出一条通往院外的血路。

洛子期目光凌厉,手中剑仍在奋力抵挡莫大人和那血衣教之人猛烈的攻击。

虽未落入下风,但每一次抵挡都显得极为吃力,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

直到余光瞥见林行川杀人的动作突然一滞,而一道破空之声忽然从房顶传来!

洛子期心脏猛地一提,剧烈跳动,他死死咬牙,不顾身后二人的攻势,被铁鞭在背上划出一道骇人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随即,他立刻使出飞鸿捕影,以闪电般的速度瞬移到林行川面前。

雪亮剑光乍然闪过,淬毒袖箭被洛子期手中绝命剑打飞。

二人立于庭院中央,气喘吁吁,对视一眼,互相背靠着,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庭院高墙之上,围满了王家重金雇来的高手。

他们身后,莫大人和血衣教徒手持武器,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杀意。

庭院中,带刀侍卫已经被林行川解决大半,剩下的,皆举着刀,朝他们虎视眈眈。

他们二人,真正陷入了绝境。

第38章 王氏令

“洛子期, 你好大的胆子,真敢闯我府邸救人!如今已然插翅难飞,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莫大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 俯视着庭院,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庭院中的少年。

此时的洛子期, 浑身浴血, 殷红的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扫向众人的目光凌厉凶狠,冰冷刺骨,明明已经被逼入绝境, 却仍死死握着手中的利剑, 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灰色衣袍和锋利剑尖, 在黑暗中闪着暗红幽光, 一滴一滴砸在满是尘土的青石砖上,与地面上早已蜿蜒的血河融为一体。

洛子期脸上的血污格外刺眼,瞧着周围众人如狼环伺的模样,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束手就擒?我青云剑派弟子,头可断,血可流, 绝不会向尔等宵小低头!”

“洛子期,我敬你是条汉子!只可惜,我主子要你的命,所以……”

莫大人高声说着, 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可惜,随后双眼微眯,锁定洛子期的身影, 手中长剑紧握,带起一阵疾风,腾地一瞬朝洛子期猛然刺来!

“拿命来!”

“铮”地一声,尖锐的刀剑相撞声骤然响彻庭院!

洛子期反应迅速横剑抵挡,几乎同时,一道寒光从中斜刺而去,原来是林行川手中的刀!

此刻二人并肩而立,再次共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林行川望着血腥的庭院,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气,强忍身心上的不适。

因使用内力,他手脚上的麻痹之感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挥动那把不熟悉的大刀,都像是在拖动千斤重物。

可他眼神却愈发坚定,手中刀势反而更加凌厉。

只见刀光剑影之中,血花飞溅,眨眼间,来者皆被他斩于刀下!

地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在地面肆意流淌。

他的眼中隐隐涌现疯狂决绝之意,滚烫的鲜血糊住平日里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像是不要命般,无论来多少人,都几乎无法阻挡他杀戮的刀。

然而,此刻他要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波又涌上来一波,好似无穷无尽。

虽勇猛,但面对数人围攻,再加上麻痹之症阻碍,他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待到喘息空隙,他转头,余光瞥见洛子期那边已经陷入劣势,心急之下,正想不顾一切冲去帮洛子期,却又遭到新一轮围攻,将他死死缠住!

不过几息,他像是生命燃尽,手中的刀刃几乎握不住,被莫大人瞅准这个时机,长剑一挥,径直挑飞那把鲜血淋漓的大刀!

“当啷”一声,大刀落地,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庭院中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声响。

手中没了刀,林行川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眼前一片暗红,仿佛世界都在旋转。

他努力想支撑住已经接近麻木的身体,却徒劳无功,双腿一软,瞬间无力,重重跌跪在地。

恍惚间,他落入仇恨与绝望交织的梦魇中,仿佛回到了那个令他不断自我折磨的夜晚,耳边响起了夜夜出现在噩梦中的、熟悉的哭喊声──

“快跑!”

“快跑……”

爹……娘……弟弟,他们好像……在叫他快跑。

……跑不掉了。

林行川盯着眼前被他一刀斩杀的尸体,眼神空洞,慢慢想着。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一行清泪缓缓滑落,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砸落在血水中,无声无息。

天下第一又如何?

他明明是如此无力,明明保护不了任何人,却总要不自量力地想逞能!

就在林行川即将彻底陷入绝望中时,一声愤怒的骂声径直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你个王八羔子的狗腿子!”

林行川眨着被血糊住的漂亮眼睛,瞬间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努力想要看清站在他身前挥舞利刃的少年。

紧接着,他不禁扯了扯嘴角,哼笑一声,却没让那个正火冒三丈的少年听见。

洛子期哪能注意到这些?

他此刻瞧见林行川的惨状,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蹿到头顶,整个人瞬间被怒火点燃。

他不顾一切冲过来,奋力挡下莫大人即将落到林行川身上的剑刃,护着身后的林行川,双眼通红,破口大骂。

即便已经连续战斗许久,体力渐渐不支,但此刻的他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手中力道丝毫不减,紧咬牙关,大喝一声,反而更胜几分!

只见他猛然转身,手中长剑泛着红光,掀起一阵疾风,朝莫大人刺去,将莫大人打得连连后退几步。

莫大人稳住身形后,恼羞成怒,脸色阴沉,大手一挥,高声下令:“都给我上!今日势必捉拿此人!”

话音刚落,众多高手再次齐齐飞身上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功法,朝着洛子期铺天盖地而来!

突然,只见洛子期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拔地而起,在空中快速旋身一周,手中长剑舞动,带出一道凌厉的剑弧!

随着剑招发动,空气仿佛都被剑刃狠狠切割,破空声尖锐刺耳,澎湃剑意随着洛子期青云剑法第四式的动作,裹挟着无尽的力量,迅猛挥向面前众人!

月光洒落在剑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皆被这道猝不及防的浩荡剑气掀翻在地,发出痛苦惨叫,只剩几个勉强稳住身形。

他们满脸惊恐地看着继续朝他们刺来的长剑,如今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年竟是如此奇才──刚刚那道十分骇人的剑气,饶是他们混迹江湖多年的高手,也难以使出来!

洛子期喘着粗气,汗水与血水交织,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手中动作未停,毫不犹豫地顺势而下,剑刃直逼莫大人咽喉,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莫大人惊恐地瞪大双眼,盯着那闪着寒芒的剑尖越来越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然而,眼见剑尖就要直直刺入莫大人的身体,他身边突然一道铁鞭挥出,猛然抽向洛子期,险险救下莫大人一命!

莫大人趁机连忙一跃而起,心有余悸地大口大口呼吸,随后劫后余生的惊恐立刻被愤怒取代,指着洛子期,朝众人再次声嘶力竭下达命令:“杀了他!一个都别放过!”

众人再次疯狂围攻上来,洛子期强忍着体力透支的身体,连忙再次提剑抵挡。

然而此刻的洛子期,身体多处受伤,体力严重透支,保证自身的同时,还要护着林行川。

面对数十高手的围攻,他已经感到力不从心。

脊背鲜血淋漓,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衣袍皆被鲜血染红,洛子期紧咬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手中剑,奋力抵挡着袭来的各式武器。

在一轮接一轮的攻击下,他手中的绝命剑几欲脱手而出!

洛子期心知,一旦剑丢了,他们今日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高喊──

“王氏令在此!尔等听令!”

“通通退下!”

这道声音如同惊雷,穿透激烈的厮杀,众人闻言,动作皆是一滞,猛地往院门口看去。

只见一身形高大的男人,大步从院门口走进来。

冲天火光映照他易容过后普普通通的脸,此刻,此人手中高高举着一块散发着温润荧光的玉牌,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正是白一名!

洛子期不敢置信地望着门口那人,瞧见这位平日里看上去老实憨厚的壮汉,此刻浑身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仿佛变了个人,不禁目瞪口呆。

他本已经做好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林行川出去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反观林行川,听见这道声音后,只怔愣片刻,便立刻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他怎么会猜不到呢?

若白一名手中的王氏令是真的,那白一名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不是王家家主,就是王家下一任家主。

因为王氏令只有王家家主可以持有。

虽然不知道白一名手中王氏令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确定的是,白一名是王家人。

白一名啊白一名。

他想起曾经从洛珉那里听闻的关于王家的隐秘逸事:王家有个与众不同的纨绔少爷,与王逸那森*晚*整*理群酒囊饭包不同,这位少爷自小聪慧过人,早年最得老爷子喜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惜少爷志不在权势,后来一心向往江湖,常常一年半载见不着人影。

他叫王适,是王家第四子,是老爷子原先指定的家主继承人。

可惜王适在江湖待得太久太久了,世人只常常听说老爷子死后,王家五子为夺家主之位,闹得不可开交,于是渐渐淡忘了王家这位一心求得自在逍遥的小少爷,本就是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

至于王适那么聪明一个人,为什么要隐入江湖呢?

林行川懒得去想,只是想到,原来先前所得到的消息中,那位来青州城的王家人,竟是白一名。

但此刻,在场的众人,除了林行川,都不知道这件事。

看见王氏令,以为是王家新派来的大人物。

莫大人虽心有疑惑,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跑到白一名面前,仔细检查一番他手中王氏令以后,脸色骤变,连忙恭敬行礼:“拜见大人!”

莫大人不过只是王家安插在青州的小小下属,自然是要对京城派来的大人恭敬有加。

他此刻瞧见白一名冷峻的神色,心中不禁有些发怵,连忙卑躬屈膝问道:“大人,我等正捉拿洛子期,您突然叫我等退下,可是上头有什么吩咐?”

白一名冷着脸,眼神冰冷,让人不敢直视。

他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主子有令,不必再捉拿洛子期,明日将李青苏送至京城即可。”

莫大人闻言身子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与不甘:“可是……如今我等好不容易围攻拿下洛子期,就这样放了,恐怕……”

白一名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如刀看向莫大人,一言不发。

他本就一身肃杀之气,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看得莫大人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浑身一颤。

不等白一名讲话,莫大人便连忙应声道:“小的明白了,这就放了他们!”

说罢,他赶紧挥手,示意众位高手和带刀侍卫退下。

片刻之后,庭院中只剩下洛子期拎着他那把滴着血、泛红光的绝命剑,和跌落在地,即将昏厥的林行川。

洛子期见白一名将眼前危机化解,心中紧绷的弦终于送下来。

他连忙俯身查看林行川的情况,这一看,可把他吓坏了。

只见林行川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刚一靠上洛子期的怀中,便直直晕了过去。

他瞬间双手颤抖起来,想起先前从万剑窟回来时,林行川那副危在旦夕的病恹恹模样,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二话不说将人抱起来,与白一名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径直离开此地——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好艰难……大抵是卡疯了……有种想把所有人写死拉倒的美丽精神状态……

第39章 温柔梦

白一名留在原地, 继续与莫大人周旋。

好在王氏令是真的,王家奴仆一直被灌输王氏令高于一切的理念,因此莫大人即便心中充满怀疑, 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恭敬听令。

而那些被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 此刻也在白一名的命令下纷纷准备散去。

王三公子的命令大得过王家家主?拿钱办事儿也得看人眼色行事!

至于那笔高额的酬金, 自然不可能是白一名来支付。

只听他一本正经、不慌不忙地说道:“诸位前去京城寻三公子即可, 酬金自会有人支付。”

那些高手们本来有些不满,正要嚷嚷,但听白一名又继续道:“此番三公子闯祸,家主说, 理应由他自个儿承担, 我不过一个传话之人, 还请诸位莫要怪罪。”

一群人就是为利而来, 听到这话,也不再多问,纷纷收拾行囊,稍作休息,便朝着京城的方向启程而去。

至于京城中的王家日后会发生什么事,那都与此刻的白一名无关了。

而眼下, 最让白一名担忧的,便是昏迷不醒的林行川。

洛子期拼尽全力,朝着事先约定好的接应之地奔去。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的心跳如鼓。

他抬眼望去,只见众人早已等候在此,个个神色焦急, 眼睛紧紧盯着他来的方向。

人群中,站着一位陌生少年,一旁的李青苏安然无恙,正满脸担忧地张望着,洛子期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

可当他低头,瞧见怀中满是血痕、气息微弱的林行川时,一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快!快找大夫!”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几乎用尽仅剩的力气,喊出这一句。

“已经找来了!”

洛清清远远瞧见气喘吁吁的洛子期,急忙飞奔上前。

看清二人惨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骇然,听见洛子期焦急的呼喊,她忙不迭地回应。

林行川的手下背过林行川,其余几人扶着洛子期,几人火急火燎地转移到原先的那座小院。

一进屋子,便赶忙让洛清清找来的大夫给林行川把脉。

洛子期紧紧盯着床榻上血淋淋的林行川,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无助 ,在房间里慌乱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希望小师叔没事……哎呀!李大夫怎么就不在这里呢!”

猛然间,他想起林行川身上的毒,心中愈发慌乱,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强硬些,绝不让林行川跟着他们去冒险!

可是洛子期也明白,即便他阻拦,以林行川的性子,肯定也会偷偷跟去,出了事儿,更糟糕。

下山前,李百药虽已帮林行川排出了大部分观音醉的毒素,可这毕竟是剧毒,哪怕只是余毒留在体内,经此一番折腾,也够他受的了。

李青苏也慌慌张张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关心林行川,一抬眼,便看见洛子期背上触目惊心的血淋淋伤口,吓得惊呼出声:“你还担心别人呢!你自己身上伤口这么深,你难道没感觉?”

洛子期当然疼,只是刚刚一心只想着林行川的安危,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脊背那道鞭伤传来的剧痛。

李青苏连忙借用那位大夫的工具,开始替洛子期包扎。

洛子期疼得龇牙咧嘴,听得李青苏都没好气骂道:“你真是!疼死你得了!”

“你还这么咒我!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李青苏:“……”

他张了张嘴,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理,只好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洛子期似乎是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尹文他们发现我的,不过刚把我救出来不久,便听到十分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往另一个方向赶去,尹文就带着我趁乱偷偷跑了……哦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不过他转身就去你们那里了,他怎么不见了?”

“你是说白一名?”

“应该是吧。”

尹文这时候也凑上来,点头应道:“就是白大哥,不过他真奇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径直带我去了那间阁楼里搜人,十分顺利地找到了地牢所在的地方,救出李青苏,一点也没犹豫。”

听见尹文说到这儿,洛子期顿时心中明了。

白一名能掏出王氏令,想必他的真实身份与王家关系匪浅,知晓一个小小地牢位置,自然轻而易举。

可是白一名既然和王家关系密切,又怎么会帮他们呢?

洛子期心中疑云乍现,然而还未等他深想,就见那位请来的大夫站起身来。

他心急如焚,连忙起身想要询问,却不小心扯到背后伤口,疼得又是一番龇牙咧嘴。

李青苏再次没好气地把他摁回椅子上。

大夫看出洛子期的心急,也不绕圈子,直言道:“这位公子的脉象,呈毒邪深陷,气血衰败之兆,不过能看出,这毒早已被清除不少,倒是不危及生命,只是如今余毒大作,老夫……老夫对毒药认识浅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洛子期此刻全然不顾背上的伤痛,猛地起身,一把揪住可怜老大夫的衣领,红着眼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大夫连忙掰开洛子期拉着他衣领的手,一脸歉意道:“这毒,老夫从未见过,实在无能为力,或许解毒丹之类的,能暂时压制一下毒性?”

“大夫说了不危及生命!洛子期你就冷静一点!”

洛清清急忙拉住洛子期的胳膊,也劝慰道。

洛子期不过一时上头,被扯开后,也慢慢冷静下来,松开了大夫衣领,被李青苏再一次摁回椅子上。

这时,洛子期顿时想起了李青苏这个李百药亲传徒弟。

他转过头,目光幽幽看向李青苏,看得李青苏浑身一激灵。

“你会制作解毒丹吗?”

“……会。”李青苏舔了舔下唇,停顿片刻,但话锋一转,“但林师叔的毒不一样,我不确定寻常解毒丹有没有用。”

“总要尝试一下?”洛清清凑上来,满脸认真道,“你总从李大夫那里学了点真本事吧?”

厌学的李青苏:“……”

若是寻常解毒丹没用,他真没办法了──毕竟他讨厌李百药的唠叨,更讨厌学习,这么些年来,除了认得清草药,治得了一些小病,还真没学到什么。

他灵光一闪,开口询问道:“我师父在林师叔下山前,应当会给他一些解毒丹,你不如找找看,我试着复刻一些?”

还真有。

听见李青苏这句话,洛子期想起先前林行川从怀中掏出的小瓷瓶,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在林行川衣襟处摸索,果然摸出一个小瓷瓶。

“我见师叔吃过这个,这是不是解毒丹?”

李青苏连忙接过那瓷瓶,里面只剩下一颗黑色药丸,仔细掰开闻了闻,又端详片刻,点头道:“看着像。”

“怎么叫看着像?”

“这大概是我师父特制的,与寻常解毒丹相比,有不少改动。”

“你就说会不会做吧。”

“我只能尝试一下。”

这边众人正满心期待地看着李青苏准备复刻特制解毒丹,另一边,床榻上的林行川却突然发起了高热,冷汗不停地从他额头冒出,浸湿了枕头。

林行川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无尽的地狱深渊,灵魂被烈火无情炙烤,忽而又被冷水淋透。

在朦胧恍惚之间,熟悉的山门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于是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他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山门内走去。

那些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场景,如狰狞恶鬼缠身般,随着他的每一步迈进,朝他呼啸而来。

他早已习惯,于是冷眼看着面前一路的尸山血海,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汹涌袭来,充斥鼻间,令他几欲作呕。

山路、前庭、主殿、演武场……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欲逃下山的弟子,死不瞑目,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

执剑抵抗的弟子,虽奋力将手中剑狠狠刺入敌人腹部,却还是被反手抹了脖子。

守门的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利刃封喉,那些狰狞扭曲的面容,如同厉鬼,直直闯入他的视线。

他麻木地跨过一具具尸体,脚步沉重,一步步踏入主殿。

直到……

他看见了浑身插满锋利武器、朝他伸手的林渊,大着肚子、七窍流血的林夫人,还有……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满脸血污,身中万箭,倒在血泊中。

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他耳边逐渐响起──

“川儿!跑!”

“不要回头!”

“快跑!”

“哥哥!活下去!”

“……”

一声又一声,在他耳边不断回响,震碎了他眸中因麻木而生的冷漠。

林行川盯着那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浑身颤抖不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心被指甲深深掐进,直到鲜血一滴一滴落下,融入脚下那片血海之中。

然而,他的心好似失去了知觉,像是疼得已经麻木,又像是已经彻底死去。

他缓缓将身体蜷缩起来。

忽然,像是有人将他紧握的手心慢慢掰开。

耳边那些凄惨的哭喊声,渐渐变成一阵哼唱着的歌谣。

背上传来轻柔触感,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

于是,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缓缓坠入一片温暖之中。

他逐渐从尸山血海中脱离出来,再睁眼,是一片干净明澈的蓝天。

小小的林行川,正安静地躺在林夫人怀中,沉沉睡着,小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小木剑。

林夫人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嗓音,哼唱着动听的歌谣。

一转眼,他又见到了林渊,握着他的小手,正一招一式耐心地教他基础剑法,还满脸欣慰地夸赞他“乃父之风”。

弱不禁风的林见溪轻咳两声,托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安安静静地笑。

等他看过来,才脆生生说一句:“哥哥好厉害,以后要保护小溪哦!”

还未等到他的回应,画面翻天覆地,他便看见洛珉领着他,走到青云剑派山门前。

一路的风景走马观花般闪过,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还未长开的小屁孩儿。

那小孩儿手里拎着一把洛秋风小款大刀,正兴致勃勃地不断挥舞,每挥一下,还幼稚地喊一声。

小孩儿一转头,看见他,歪了歪脑袋,便笑起来。

笑起来的时候,他想起了春天。

──暖风熏人,生机勃勃。

“漂亮哥哥!”

“没大没小。”

他装作小大人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他十分嫌弃。

却在最后临别之时,将最喜欢的小木剑,送给了小小的洛子期。

林行川听见自己青涩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对看起来呆呆的洛子期说:“剑客帅,你学剑。”

语气活像在威胁。

然而,小孩儿接过小木剑后,抬起头,朝他望来。

眼神清澈,笑得温软,满脸天真。

恰似温柔春风拂过寥落荒原,少年在此生机勃勃,于是枯木逢春——

作者有话说:果然写不来刻骨铭心的苦情戏,决定短暂回归舒适区(试图突破自我再次失败)[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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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梦中人

林行川悠悠转醒时, 天光才泛鱼肚白,朦胧微光悄然洒落在屋内。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却惊觉被人紧紧攥着, 十指相扣,密不透风。

然而这轻微的动静, 竟未能惊扰到趴在床边熟睡的少年。

林行川缓缓转眸, 看向那张俊朗的脸庞, 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醒。

梦里那张稚嫩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温软可爱,与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容截然不同。

小屁孩儿长大了, 变成了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

他忍不住轻咳两声, 这道声响, 才终于惊醒了沉睡的少年。

洛子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下意识将手中的手握得更紧,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含糊不清地问道:“要喝水吗?”

还未等林行川应声,洛子期已经松开了手,睡眼朦胧地起身走向一旁的桌边,准备倒一杯水来。

随着脚步的移动, 他逐渐清醒,直到意识到什么,这才猛然转头,看向床榻上睁着眼、正含笑凝视他的林行川。

“小师叔!你醒了啊!”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几乎是瞬间拔高,手中的杯盏差点都没拿稳。

“水要洒了。”

林行川沙哑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悠悠响起。

洛子期连忙低头,这才发现水已经快要溢出来, 于是手忙脚乱地将水倒好,转身快步走到林行川面前,递上水杯。

水近在咫尺,林行川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那双略微狭长的漂亮眼睛里,含着促狭笑意,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洛子期。

“我起不来。”

他如是说道。

洛子期与他视线相撞,不禁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心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快。

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放轻,犹豫着问:“难不成还是没力气?要不……我扶你起来……喂你?”

于是他便听见林行川轻笑一声,如同微风拂过平静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好啊。”

“啊……啊?”

洛子期有些愣住了,他没想到林行川应得这么爽快。

“不是你说的么?”林行川看上去有些无所谓,语气懒懒道,“我可没力气。”

洛子期抿了抿唇角,努力平复有些快的心跳,这才上前伸手,将人细心扶起,将水递到他的唇边。

“温的,不烫。”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贴心更换,伤口也被处理好,此刻的林行川浑身干爽。

喝完水之后,他也不困,只无聊地盯着洛子期看。

洛子期没在意他的目光。

昨夜林行川高热不退,他照顾了一夜,即便接近凌晨时,他休息了一会儿,此刻也感到疲惫不堪。

他不禁打了个哈欠,伸手轻轻给林行川掖了掖被角,正准备继续趴在床边打个盹,却冷不丁听见林行川开口:“我梦见你了。”

洛子期瞬间一个激灵,困意全无,坐直了身子,发出一声震惊的疑问:“嗯?”

他瞪大了眼睛,刚刚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次如擂鼓般怦怦跳起来。

然后就听见林行川嗓音带笑,整个人看上去一派温温柔柔的模样。

“梦到你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我骂你,你还只会傻兮兮地笑。”

洛子期:“?”

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行川。

“原来我小时候你就骂我?”

林行川似乎没想到洛子期的关注点是这个,不禁笑出两声。

“我们小时候见过?”

洛子期又追问一句,眼神里满是探究。

“见过。”林行川轻声应道,“不过就匆匆一面,你不记得很正常。”

如果不是昨晚梦见了,他恐怕也难以记起那段尘封的过往。

正如他所说,那只是匆匆一面。

洛子期闻言,微微顿了顿,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只是面容被面具遮挡,没什么印象。

但他清楚地记得,那把断了的小木剑,就是那个人送给他的。

还告诉他,剑客最帅,让他学剑。

只是没想到,后来他真的改刀学剑,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洛子期想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是你。”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

林行川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挪开,望向床顶,状似随意问道:“李青苏呢?还有那个双生弟弟。”

“李青苏除了瘦了点,没什么大碍,那个人的弟弟和千面狐都被尹文他们一并带回去了。”

洛子期简单交代几句,话音刚落,就听林行川紧接着问:“那你呢?”

他微微一怔,手中原本准备找来干净帕子擦拭绝命剑的动作瞬间顿住。

“我没事,不过一些小伤。”他忽然弯起眼睛,勾唇一笑,“你担心我?”

“我担心你拿不到魁首,到时候哭鼻子。”

林行川唇角微微上扬,半开玩笑道,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他印象中有伤口的地方,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继续望着床顶。

“区区魁首,我定会拿给你看的!”洛子期不服气地挑眉,反驳他道,“还有,小爷我怎么可能会哭鼻子!”

林行川听见这话,扯了扯嘴角,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他侧头静静地盯着被洛子期随手放在床头的玉佩,看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还是轻轻拿起来,动作轻柔地用指腹仔细擦拭表面,白皙指尖顺着鲜红玉穗缓缓而下,眼底晦暗,神色不明。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却弥漫着一种格外安宁的气息。

等李青苏带着他的成品进来时,天边早已大亮,温暖的阳光已经洒落至床边。

“咦?林师叔你醒了?感觉如何?”李青苏瞧见已经坐起来的林行川,睁着那双带着困倦的眼睛,眼下一片乌青,边说,边将手上的瓷瓶递给洛子期,顺口补上一句,“哦对,外面来了个老头儿,说你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人往他的院里塞。”

林行川“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口问道:“我没事,他老人家哪儿坐着呢?”

“院子里。”

“你让他进来吧。”

李青苏应声,转身出去了。

洛子期正坐在一旁,用干净帕子仔细擦拭绝命剑,李青苏递给他的瓷瓶已经被他放在林行川手中。

见林行川盯着那瓷瓶看了许久,他开口解释道:“李青苏复刻的解毒丹,材料都是连夜找遍了整个青州城,才找全的。”

林行川勾起唇角,有些想笑。

也是难为这群人了,和那些被半夜敲门打扰的大夫们,想到这里,他还略有些愧疚。

他敛了敛神情,感受着依旧麻木的双腿,轻轻叹口气,往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丹,就着洛子期放在他手边的水,一口咽下去。

李青苏口中找上门来的老头儿,正是闻人锋。

他一进门,便瞧见林行川脸色苍白,懒懒靠在床头的模样。

“我可听到消息了,昨日王家宅院有人擅闯,又想起你往我这地牢塞人,就知道是你小子!”

闻人锋一开口,便是一连串没好气的絮絮叨叨,批评完林行川,这才看向另一边坐着的洛子期,顿时更气不打一处来:“洛家小子,你怎么也不看着点他?”

洛子期无缘无故挨一顿批,此刻脸色略显茫然,拎着他擦得干干净净的绝命剑,站在那里略显无措。

林行川开口“诶”一声,将闻人锋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这里,然后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洛子期出去。

见人出去了,林行川这才轻声安慰一脸担忧的闻人锋:“我的错,你说人家做什么?”

“几日不见,你倒是转性,学会反省了?”

闻人锋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林行川没应声,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闻人锋瞅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坐在刚刚洛子期坐的位置上,盯着林行川手中握着的玉佩,轻声问:“你闯王家宅做什么?”

“王家掳了李百药徒弟。”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答应洛秋风,要照顾好那三个孩子。”

林行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闻人锋闻言皱起眉头,似是叹息道:“你不是一向认为自身的安危才是第一位?怎么敢拖着这副身体,去冒这个险?”

林行川沉默片刻,盯着手中温润玉佩,轻声道:“……我想证明。”

证明什么,闻人锋瞬间就明白了。

无非就是想证明,他能够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救想救的人。

而并非一个徒有天下第一之虚名,实际上自我逞强、无能为力的人。

闻人锋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既气闷得很,又实在心疼。

眼前的青年披散的长发垂落在手边,长长的睫毛扑闪,眼底却一片晦涩,捏着玉佩的指尖泛白,想来心中也并不如表面平静。

“罢了!”闻人锋看了他半天,最后也只是无奈地道这么一句,“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已经看不懂你们这群小辈了!”

“呵。”林行川无意义地哼笑一声,“您也知道隔着几十年呢。”

闻人锋:“……”

“你就笑吧!”闻人锋这个小老头背着手走来走去,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始骂林行川道,“你不是说你身上还有观音醉?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

林行川感受着仍然麻木的双腿,手臂撑着,懒懒倚靠在床头,神色淡漠。

“那又如何?大不了一死了之。”

“……”闻人锋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口气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直接气笑了,“成,真懒得管你了!”

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嘴里还嘟囔:“骂不了你,我就去骂洛家小子去!”

走着走着,又回过头来,气愤的小老头儿大声朝他道:“还有,回你的客栈去,这院子可不少人知道是我的!”

林行川:“……”

关心就关心人,凶什么。

想是这么想,林行川还是笑出声来,被闻人锋听见了。

院外,洛子期寻思着左右也没去处,正练着剑。

剑影闪烁之间,转眼瞧见闻人锋走了出来,他立马停下手中动作,十分有礼地朝他拱手,神色间满是敬重。

闻人锋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看上去颇有长辈的威严气势,让洛子期不自觉想起了洛秋风。

只听闻人锋似是随口称赞:“我听说你了,近日风头大盛,确实比你父亲优秀多了。”

“晚辈尚不成熟,比不上父亲。”

洛子期连忙谦逊回应道,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腼腆。

“哼。”闻人锋轻哼一声,话锋一转,“你倒是跟川儿关系十分好。”

洛子期不明其意,只老老实实回答道:“因缘际会,算不上十分好。”

“……你这孩子!怎么总反驳我?”闻人锋沉默一瞬,乐了,“我可听说你是个自信狂妄的,怎么我问起话来,反倒答得如此谦逊?”

洛子期闻言怔愣一瞬,似乎没想到闻人锋会这样说,于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您是师叔的长辈,我以为我该恭敬些的。”

闻人锋深深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道:“恭敬我倒不必了,替我多加照顾川儿便是。唉,报仇这事儿,恐怕一直在他心中压着,如今他还未亲自去调查线索,等他去了,恐怕日后更加多生事端……嗐!”

说到最后,无数言语也只是化作一道深深叹息,不再多言。

但洛子期懂他话中未尽的意思。

虽然并不觉得自己能够管得住向来执拗的林行川,却还是珍重说道:“我会的。”

会照顾好林行川,会陪着他报仇的。

闻人锋笑起来:“后日论剑台,期待你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