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灵力早已是风中残烛,方才突围时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滴灯油。
终于,那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爬出了它的轮廓。
六颗大小不一的蛇头,被扭曲的粗壮脖颈连在一起,从黑暗中探出。
它的脸颊两侧,都生长着巨大肥厚的肉叶,形如猪笼草,叶缘布满倒钩,正一张一合,流淌下腐蚀岩石的粘液。
更让人胆寒的是它们的眼睛,每颗蛇头上都有三只眼,左右两只是熔岩般的赤红,满溢着不加掩饰的饥渴,而头顶正中那第三只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灰蒙。
“吼——”
六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巨齿,咆哮声化成音波狠狠撞在罗乌嵊撑起的光盾上。
“砰!”
“砰!”
“砰!!”
罗乌嵊闷哼一声,光盾瞬间布满裂纹,他脚下的岩石寸寸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数尺,一缕血线自嘴角蜿蜒而下。
众人无不心头发寒。
那怪物整个身躯爬出黑暗,山峦般的身躯,厚重的青黑鳞片在幽暗中泛着金属的冷光。它腹下四只蜥蜴般的巨爪落地,让整个洞穴震颤,锋利的爪尖在岩石上刮擦,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四溅。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李灼忍不住骂道,他死死攥着弩机,手背青筋暴起,“翘姚师姐,典籍里有记载吗?”
“没有任何记载。”翘姚的语速极快,眼神却死死锁定着那怪物,“六首、三眼、猪笼草肉叶……这不像是自然演化的妖物,倒像是……”
“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宿云汀接话,“如果想要活命就不要自乱阵脚,大家殊死一搏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清丰提剑飞身上前,霎时间火星四溅,他拼尽全力的一剑,竟只在那蛇头的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鳞片太硬了!”清丰落地,反应迅捷,快速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怪物喷出的毒液,失声喊道。
与此同时,李灼的破甲弩箭被弹开,醉蓝的幻术烟雾在那暴虐的赤瞳前消散无踪。
接二连三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凶兽,其中一颗蛇头骤然前探,快如鬼魅,血盆大口直取队伍中身形最纤弱的醉蓝。
“找死!”宿云汀身形暴起,手中符纸化作长剑,悍然撩击。
“锵——!”
长剑与獠牙碰撞,宿云汀虎口当场震裂,鲜血淋漓。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强行拧腰,狼狈落地,喉头腥甜翻涌,被他生生咽下,法术形成的长剑也化为灰烬。
好恐怖的力量!
“前辈!”醉蓝的惊呼带着哭腔,下意识地想冲上去,诸葛潭抚琴的手指猛然一颤,琴音瞬间紊乱。
“我没事,你们顾好自己。”宿云汀低喝,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六头蛇,大脑疯狂运转,弱点……弱点在哪?
电光石火间,一个细节在他脑中闪过。方才他的剑劈下时,蛇头的白瞳下意识闭合,那是避害的本能。
就在他想通的瞬间,另外两颗蛇头已然袭来,一条钢鞭般的巨尾携万钧之势横扫而至,队伍瞬间陷入死战。
“不行,找不到弱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翘姚起阵勉强挡住。
宿云汀深吸一口气,眼中血丝蔓延,他抬头看准岩壁上一根尖锐的倒悬乳石,脚下发力,冲天而起。
他喝道:“所有人不计代价,为我争取三息时间!”
清丰等人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立刻拼死将所有攻击引向另外几颗蛇头。
宿云汀几个起落攀上洞壁,伸手握住那根手臂粗的尖锐岩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悉数灌入。
“咔嚓”他将巨大的石块从洞顶掰断。
“孽畜看这里!”宿云汀喝道,成功吸引了一颗蛇头的注意。
那蛇头扬起,赤瞳锁定半空的宿云汀,张口咬来。
就是现在!
宿云汀犹如一道血色流星,从天而降,他对准蛇头顶将尖石狠狠贯入了那只灰蒙蒙的眼睛。
岩柱没入过半,灰白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暗红血液,如喷泉般爆身|寸。
成功了!
宿云汀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狂暴的力量便从身下传来,巨蛇因剧痛彻底疯狂,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尾巴毫无目标地撞击着洞壁与洞顶。
整个溶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洞顶裂开狰狞的蛛网,这片空间随时可能坍塌。
“前辈!”清丰等人惊呼,眼睁睁看着宿云汀被那疯狂甩动的蛇头带着,狠狠撞向一侧岩壁。
宿云汀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而出,染透了胸襟。
他死死咬牙,双手却未松开岩柱,将其更深地捅入蛇脑。
“大家一起上!”清丰怒吼,剑锋一转,直取另一颗蛇头的灰色死瞳;罗乌嵊咆哮着放弃防御,抱起磨盘大的巨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一颗低头嘶吼的蛇头;李灼的机弩再次上弦,三支螺旋破甲箭成品字形,呼啸射出。
“嘶——嗷!嗷!嗷!”
惨叫此起彼伏,在众人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击下,另外五颗头颅顶上的灰色眼睛接二连三地被刺穿、砸烂、射爆。
致命弱点被连续重创,凶兽彻底失去理智,在原地疯狂翻滚抽搐,巨尾胡乱横扫。
“轰隆——!!”它的尾巴狠狠抽断了支撑溶洞中央的巨大石柱。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好,这里要塌了!”翘姚大喊一声。
头顶的巨岩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细密的尘土像沙漏一样倾泻而下,众人再顾不上去管那垂死的巨蛇,奔向来时的出口。
宿云汀从蛇头上挣脱,重重摔落,刚要起身,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灵力枯竭,旧伤复发,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前辈!”段云岫和叶红一左一右,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走……”宿云汀声音嘶哑。
然而,出口已被落石堵死大半,只剩一道狭小的缝隙,而更多的巨石还在不断落下,不出十息,这里将成为坟墓。
所有人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宿云汀看着那即将封死的出口,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狼狈却不曾弃他而去的小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挣开两人的搀扶,从芥子囊戒中摸出了一颗通体血红的丹药。
噬元血丹,这是他拿之前那只画皮妖的妖丹炼制的,可暂时将灵力提升到极致,但带来的反噬也大,一旦吞下,修为倒退是小,根基尽毁,从此沦为废人也未可知。
可眼下……
正当他指尖颤抖,准备将丹药送入口中,为这些孩子拼出一条生路时——
一道清冷如月又酷烈如冬的剑光,从那即将被封死的缝隙外,一劈而入。
剑意裹挟着霜雪,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宿云汀浑身一震。
剑光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冻结。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触到那片霜雪的瞬间,凝固在了半空中。岩壁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寒冰,竟将这即将坍塌的溶洞,硬生生“冻”住了!
万物肃杀,唯有那漫天霜雪,在靠近宿云汀的一瞬间,忽地变得无比柔软,仿佛褪去了所有棱角与寒意,化作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霜花,在他眼前,在他染血的睫毛上,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