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放下琴弓,回头,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开,她看见那个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的男人。
陆邢周。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朝她走来。
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上,落在他乌黑的发间,他深邃的一双眼望过来,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手冻坏了吧。”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在这冰寒的夜里像温过的酒。
说话的间隙里,他接下她手里的琴弓和小提琴递给身后的管家,继而将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掌心之中。
那瞬间传递过来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透进她冰冷的皮肤,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他却生怕暖不热她,低下头,对着她的指尖呵着热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指关节,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和暖流。
虞笙眼里满是挑战后的得意:“谁让它叫《雪吻弦歌》呢?”
犹而不决的名字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而有了灵感的确认。
陆邢周低笑一声,“喜欢?”
她重重点头,虽然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里却亮晶晶的:“毕竟是陆总花了两个月的心血。”
这首《雪吻弦歌》的诞生,确实耗费了他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集团公务繁忙,他的时间几乎被精确成以分钟计算的单元,所以他只能在密不透风的日程里寻找缝隙。为此,他不知多少次在凌晨反复推敲,修改的草稿每次都能堆满半个书桌。
渐深的目光里,陆邢周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带着想为她抵御寒冷的滚烫力量,吻变得绵长而炽热。
体温透过厚厚的衣物传递过来,像一个坚不可摧的温暖堡垒,将她与这冰封的世界彻底隔绝。
那时的她,不仅能感觉到沉稳有力的心跳,更能感受到他唇齿间滚烫的温度。
让人沉沦……
让她差点就忘了,再纯净的雪都会被踏出污痕,再震颤的弦音都会消散,再炙热缠绵的吻都会结束。
一切的一切,都会像火焰投入冰河,迅速熄灭、冷却、凝固,最终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
就像她现在。
那个曾用体温温暖她冻僵双手的男人,此刻,他本身就是最深的严寒,冻结了她今晚所有的希望。
可是凭什么?
她的人生凭什么一直被他陆家的人操纵?
这个不屈的念头像野火,瞬间燎原,烧尽了恐惧的荒草,只余下滚烫的、不顾一切的愤怒!
虞笙猛地挺直了背脊,“陆邢周!”她那双燃烧着屈辱火焰的一双眼,此刻带出毁灭性的亮光,“停车!”
陆邢周扭头看过来,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你听见没有?我要你停车!否则——”
她手握门把,带着困境里自毁也要给自己寻到机会的疯狂,像五年前在那个破旧仓库里醒来时那样——
“我就跳下去!”
五个字,被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像一把尖刀,狠狠捅向陆邢周!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邢周脸上那冰冷的漠然和翻涌的占有欲被她突如其来的、惨烈的自毁行为彻底搅乱!
震惊、暴怒、难以置信……
在他眼底激烈碰撞!
他完全可以将门锁上,可她竟敢用这种方式,试图再一次逃离他身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引擎的低吼是唯一的背景音。
陆邢周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的脸,然而余光却死死‘咬’住她的手。
下一秒——
陆邢周身体猛地向她那边一倾,牢牢攥住了虞笙那只握在门把上的手腕!
不等虞笙尖叫出声,人就被陆邢周往相反方向一拽!
那力量狂暴、蛮横,让她身体完全失控,重重地撞进陆邢周坚硬如铁的胸膛!
一道痛苦的闷哼随着她紧皱的眉心,从喉骨深处溢出。
而陆邢周的另一条手臂,在她撞入怀中的瞬间,紧紧地箍在了她的腰间!
不给她一丝逃脱的可能,那力道将她勒得死紧,紧到让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一下又一下撞击她心口。
心头的恐惧越来越深。
虞笙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放开我,我要下车!”
她像一条脱水的鱼,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捶打他禁锢的手臂。
陆邢周却纹丝不动。
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将她所有的挣扎都死死压制在自己的双臂与胸怀之间。
他喉结滚动,深不见底的一双眼紧紧锁住怀中这张近在咫尺、因挣扎和愤怒而呈现出一种破碎又倔强的脸。
她还是那么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他想……亲手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永远只能扑簌在他的掌心。
“你以为我还会像五年前那样,无条件地纵容你?”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着她的尊严和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虞笙抬起眼,毫不退缩地迎视他:“难不成你还想把我关起来?”
视线一寸一寸掠着她苍白失色的脸,陆邢周唇角一勾:“不行吗?”